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落魄千金被疯批强取豪夺了》作者：廿廿呀
　　文案：
　　双疯批/对抗路/会打架/双商/恨侣
　　许苏昕是首富千金，不食人间烟火，作天作地，曾在聚会不小心被保镖泼了红酒，就捏着人下巴，逼着对方当着全京都人的面给她舔干净。
　　一众权贵名媛对她恨得咬牙切齿
　　后来，许家破产。
　　她那首富爹跳楼自杀，一夜之间被收走名牌被抢走豪宅，背负巨债，不少人前去落井下石。
　　而，更多的人想玩弄她践踏她
　　毕竟——
　　欺辱高岭之花是所有人的恶因
　　许苏昕被所有人像是肥肉一样惦记着。
　　其中就包括当众受辱的陆沉星，她赶走围在许苏昕身边的苍蝇。
　　如今的她西装革履，成了整个首都的不可攀不可及，她高高在上地看着醉生梦死的许苏昕。
　　“我帮你还债，从此你当我的情人。”
　　许苏昕捏着高脚杯，扬起脖颈，红酒浇落，她醉着对陆沉星勾勾手指。
　　“过来，弄干净。”
　　那一刻陆沉星知道，哪怕落魄，许苏昕还会一脚踩在她身上，而她愿意为她臣服。
　　心甘情愿，屈辱的。
　　但，许苏昕不知道。
　　是，觊觎已久。
　　永远保持饥饿的疯狗。
　　*
　　夜里。
　　陆沉星捏着高脚杯，勾着她的下巴，红酒顺着她的锁骨而落，她把她弄脏，也要一寸一寸帮她清理干净
　　不过，许苏昕后知后觉，有点慌了……陆沉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看似万人嫌实则万人迷の的花心蝴蝶
　　以及，阴湿，每天想咬蝴蝶的恶犬。
　　ps排雷：【两个人会在床上互殴，前期陆人设阴湿鬼病态，许人设恶劣，会还手。对抗路，女同性恨，操作扭曲神经质，会有点阴暗疯，提前说，不接受还是慎入，两个人都是疯子。】
　　【恶有恶报，恶人要被恶狗咬】
　　【文案时间已截图留档】
　　ps：封面买的月池画师阿潼的授权！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轻松 万人迷 高岭之花 御姐
　　主角视角:许苏昕 互动:陆沉星
　　一句话简介：对抗路，疯子和疯犬恋爱
　　立意：纵使在绝境，也会逆风翻盘。


第1章
　　入秋后，天气转凉。
　　吧台边，女人趴着小憩，单薄的白衬衫外随意搭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下摆虚虚掩着，隐隐露出一段白皙的腰线，透出几分不经意的风情。
　　头顶的电视机声声播放着新闻，她合着眼，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清冷的侧脸在昏光中透出几分倦懒的欲气。特聘的调酒师目光一次次被她牵去，不自觉放轻动作，怕扰了她的好梦。
　　恍惚间又回到五年前那场盛宴。
　　那时她正值风华，二十岁的年纪，活在纸醉金迷的中心，是众人簇拥的月亮。一袭价值黑金定制旗袍勾勒玲珑身段，她肆意挥霍，正如她当时的人生，璀璨夺目，却也明码标价。
　　她捏着酒杯，眼睛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群保镖。
　　其中一位因为有着优越的身高和一头齐肩金发，成为宴会里最异样的存在，许苏昕给人取名“小怪物”，小怪物安静立在吧台边，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入口的猎物，在一次送酒的途中，不慎弄脏了宴会主角的胸口。
　　黑色的礼服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许苏昕“啧”了声儿，小怪物那句道歉刚要出口，立即被保镖反剪双臂强行压低身躯。
　　小怪物局促的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那对湛蓝的眸子迷茫的看向许苏昕。
　　许苏昕天生的就喜欢宝石，明眸瞬间亮起，手指滑过她的眼尾。
　　小怪物偏头躲开，但是被保镖压住肩膀往前送。
　　明显这是一只难驯的野性的小怪物。
　　年轻的许苏昕对一切事物有强烈的征服欲，她向来不懂什么叫得饶人且饶人，捏着酒杯，以一种高高在场的姿态俯视着她，戏虐地说：“舔干净。”
　　对方满眼都是恨意，一身硬骨，她将对方的屈辱看在眼里，手指钳制的力量也加重，掐得对方白皙的脸颊留下红色的指痕。许苏昕将人压在胸口，逼着她张口舔舐。
　　她嘴唇出乎意料地柔软，擦过旗袍边缘，在皮肤上留下细密而持久的痒意。这痒，在流金璀璨的宴会厅里，成了唯一真实的感觉。
　　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屈辱，如同被折辱的野狼，瞳孔深处尽是压抑的厌恶与恨意。
　　许苏昕说不清为什么，大抵是年轻太喜欢宝石，她心底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她轻笑着屈指弹了弹对方的唇瓣，在四周的哄笑声中俯身耳语：“暂时放过你。”
　　二十岁的许苏昕，身为首富之女，行事肆意张扬。这场生日宴轰动整个京都，人人捧着她，她也不知收敛。
　　她是所有人艳羡的焦点，也是众人暗地里恨得牙痒的对象。
　　夜宴之中，她明媚张扬的回头看去。
　　金光细闪里，小怪物立在吧台边，双手攥紧，被单薄衬衫包裹的背脊发着颤，像是冬夜的傲梅，经历苦寒，却被硬生生掐了所有花，只剩下黑漆漆的树干。
　　*
　　秋意渐浓，冷风一扑一卷。许苏昕就冷醒了，她揉着太阳穴坐起身，顺手按住在肩头滑落的西装外套。
　　这场梦持续的时间比以前都久，她的太阳穴一阵阵发疼。
　　调酒师递给她一杯刚调好的“Autumn sweet”
　　许苏昕接过酒杯，眼尾上挑，十足的狐狸的样子，她长指点开了那条语音。
　　陈旧梦：“你真不打算出国？我在这边都给你安排好了，房子车子都有，过来就能开始新生活。”
　　这段刚过，她手机又进来几条信息。
　　【为什么不求助我呢？】
　　【做我的情人，我在江城还算有人脉，有我在肯定没人敢动你。】
　　【许苏昕，你也有今天？】
　　是呢。
　　就算许家落魄了，这只狐狸还是有足够的魅力，引得人愿意为她飞蛾扑火。
　　许苏昕漫不经意刷着信息，酒太甜，腻得慌，不是很和她口味，她置到一边，问：“里面玩到哪里了？”
　　“已经比了一场，周经理带了一匹阿拉伯马，听说是埃及纯血马，冠军后代，取名琥珀，通体金色，特聪明，好像是傅家千金带来的。”调酒师说，“已经摘冠了，傅家千金今天挣了不少。”
　　这话说得挺小心翼翼的，内场比赛已经开始，许苏昕还在外场，居然没有人通知她。可见都知道她落魄，不把她当贵宾对待。
　　“傅柒冉？”
　　“对。”
　　“她哪来的渠道搞到这匹马？”
　　阿拉伯马，冠军后代，有市无价。
　　“这个就不知道了。”
　　许苏昕品着酒问：“赤电呢？”
　　调酒师回答的更加小心翼翼：“比赛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跑着跑着又返回终点了，还差点把骑手摔下去……可能下一场能找准状态。”
　　赤电是一匹日本的纯血马。三岁的时候引进来，许苏昕一眼就看中它，每场比赛都为它压注，花大价钱养着它，这种马精神高度敏锐，性格倔强，脾气很火爆，那几年从未败过。
　　调酒师没告诉她，上个月赤电就跟疯了一样，跑得千奇百怪，常胜将军变成了疯马子，身价已经严重贬值。
　　许苏昕跟调酒师要来遥控，切内场视频。
　　头顶电视机播出新闻：“先前跳楼身亡的男子身份已确认，系许氏集团董事长许智祥，其名下财产将进行拍卖……”
　　她面无表情地换了台。
　　调酒师将新调好的酒推过来，帮她换到了内场频道，解说兴奋的预测，下一场，琥珀要尝试打破赤电的纪录。
　　骑手正在场边与马驹低声沟通，赤电的镜头是大写的衰字，马具不如当年的新，摇头晃脑，毫无状态可言，凄惨至极。
　　许苏昕起身准备进场，被门口的小门童拦下。她利落开口：“我存在这里的积分，全压‘赤电’。”
　　周经理一听，赶紧放行。他刚才还暗自担心，许苏昕会把积分兑现提走。许苏昕当年存在这里的积分现在还在前十。
　　他引着她入场，场内早已座无虚席，仅剩下底层几个零散位置。
　　“您将就一下。”
　　许苏昕的到场没引起多少注意。也就在这时，赤电突然扯着脖子一声嘶鸣，加速冲刺，几个灵活走位便猛地追到了琥珀身后。
　　她扬起唇，余光却蓦地捕捉到一抹耀眼的金白色发。那人坐在她曾经的位置，剪裁完美的西装挺括如新，没有半分褶皱。她骨节分明的手轻握着望远镜，指腹抵着的金属镜身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质感。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许苏昕猛地站起身。
　　这场比赛还没结束，大屏幕上最终赔率还在滚动。
　　许苏昕退场时，周经理一边高声喊她，一边紧张地观察场内的赤电，赤电现在表现正好。
　　周经理这一喊，在场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许苏昕——包括昔日的对头，和那些对她心怀嫉恨的千金。在场的人几乎都随之起身，目光聚焦而来。
　　调酒师见她出来，朝她点头致意。
　　许苏昕没应，抬头看电视。
　　“……外籍华商陆沉星近日跻身新贵之列，将于三日后抵达京都。”
　　主持人笑着继续说道：“据悉此次投资规模高达数亿……”
　　调酒师也在看，八卦地说：“这个陆总早回国了，听说早年被欺负的很惨，这段时间收拾了不少人，曾经欺负她的人，她一个都没放过，恐怖如斯。”
　　许苏昕眉心紧蹙，打了个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陈旧梦十分欣喜，语气轻快：“想通了？我马上安排，天高地远任你飞，不管是继续深造还是散心都行……”
　　“行。”许苏昕答得干脆。
　　陈旧梦一时愣住，强压下追问的冲动，迅速接话：“我这就订票。时间紧迫，落地立刻联系我，我带你去新房子。”
　　“好。”
　　陈旧梦挂断电话，拍着了一巴掌，眼里绽出笑意，她降下车窗对司机道：“在机场附近找个酒店歇脚，给苏昕买明天上午的飞机票。”
　　司机缓慢转过头来，哆哆嗦嗦的看着她，陈旧梦猝不及防，一支冰冷的枪口已抵上她的太阳穴。
　　掐断电话，许苏昕抿了一口酒。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抬眼朝调酒师投去一抹浅笑，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调酒师看得面颊微红。
　　调酒师本欲把西装递给她，手还未递过去，许苏昕直接捏着手机离开了赛马场。
　　调酒师疑惑的不解，这时，侧边伸出一只手要将西装收走。
　　调酒师疑惑看着对方，再见到那张脸后，大气都不敢出。
　　*
　　其他几位千金陆续从内场出来了，但是都只瞧见了一个的背影。
　　那件白衬衫依旧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形清瘦挺拔，银色高跟鞋在暗光下流转着冷冽的美感。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无意间透出几分落魄，更引人躁动。
　　“是许苏昕吗？不会走了吧？”李家小姐跑出来，气喘吁吁，“别让我逮到她。”
　　“许苏昕也会落荒而逃，应该用手机拍下来。”另一位楼小姐也皱了眉。
　　许苏昕自破产消失这么久，大家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出头，谁知道还是亮相了，都做足了架势想笑话她，却只见到个影儿。
　　也不知道是谁插了一句。
　　“……她好像不是消失，是卖了私资把员工的工资发了。”
　　楼鸢嗤笑，“她有那么好心？那些穷人在她眼中不都是贱命一条吗？”
　　“谁买她那些破东西？”
　　“她在哪儿卖？”
　　千山月给许苏昕发了一条信息：【你在怕什么？这不是你的风格。】
　　许苏昕没回。
　　屏幕亮着，一条值机提醒赫然在目：21：30。
　　她指尖微顿，敲下一行字：【这么快？】
　　许苏昕随手将碎发掠至耳后，继续低头打字：【不等到明天？】
　　陈旧梦：【等不及让你开始新生活。】
　　*
　　家里破产后，大部分资产已被冻结，为了方便许苏昕出门会带着所有的证件。
　　债务程序尚未启动，她还未被限制出境，这倒要“感谢”她爸猝然跳楼，当然，她现在所有的狼狈，也都拜他所赐。要是他稍有余裕安排后事，她不至于措手不及，落魄至此。
　　车窗半降，夜风拂过脸颊。
　　城市霓虹在窗外流转，所有繁华皆与她无关。许苏昕被车厢里的烟味熏得蹙眉，劣质皮革的气味更令胃里翻涌。她低声报出目的地：“机场。”
　　出租车驶入机场高速，两侧建筑渐次稀疏，灯火零星没入夜色。
　　许苏昕捏着手机简单搜了对方的资料，点开和千山月的对话，准备让她帮忙查查陆沉星，要发送时又停止，她并不想被千山月追问，又复制粘贴给了陈旧梦。
　　陈旧梦：【查她做什么？】
　　许苏昕：【好奇。】
　　陈旧梦：【有过往。】
　　许苏昕：【不认识。】
　　当年她做什么了。
　　宴会结束，她的车直接别停了保镖公司的车，她就靠着车门，对着小怪物勾了勾手指，
　　小怪物被人从车上推了下来，她的手插入对方的头，把人劫持上了车。
　　20岁的许苏昕认为身边的男人都是人类进化时没通知的低等物种，她不谈恋爱，也不感兴趣，但是在生日上小怪物那一舔给她舔爽了。
　　她把小怪物撸回家，让人给她放洗澡水，让人伺候她脱衣服，还让人伺候她洗澡。
　　她慵懒地浸在浴缸里，二十岁的许苏昕浑身肌肤白皙如雪，眉梢眼角却漾着几分藏不住的恶劣。一条腿随意搭在浴缸边缘，湿漉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缸壁。
　　她拿起仍在淌水的花洒，顽劣地用手指堵住出水孔，看水线四溅。眸子一斜，带着戏谑的笑意望向陆沉星：“小狗，要不要试试舔水？”
　　同时，20岁的许苏昕刚接触潮欲，控制不住上瘾又痴迷，她不知节制玩了一夜，觉得不够，把人又偷偷养着，让自己在20岁这年，爽了整整一年。
　　最后……
　　这些年来，她没再关注过那个“小怪物”。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了如今陆总。但看台上那匆匆一瞥，直觉已然在警告她——这人来者不善。
　　许苏昕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又一次想起对方金白色的发、红到几乎泣血的眼睛，以及花瓶砸下时的剧痛，这些都令她心烦意乱。
　　小怪物向来沉默，不怎么爱说话，当日声音嘶裂地诅咒：“许苏昕，你不得好死。”
　　“死”字刚落，现实便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车身猛震，许苏昕一头撞上前座防护栏。她瞬间以为自己真的要应了那句诅咒，今天要死在这儿。
　　头部眩晕，她手指抵着疼痛揉按额角，压制泛起的恶心感。
　　司机先下车，立马下来看她的状态，一并将她拉下车。
　　确定她没受伤，司机就去和后面司机交涉。对方连连道歉，表示自己是新手，愿意赔偿。
　　许苏昕头疼欲裂地站在秋风里，单薄衬衫被冷风穿透。她怀疑的看着后车。
　　撞车的司机歉意地说：“实在对不起，我帮您叫辆车吧？顺路捎您一程。”
　　“麻烦快些，人家赶飞机。”师傅很不耐烦，“干什么啊，新手还上高速。”他也心有余悸，关心问了几句许苏昕，“那个，车费不用了，真是倒霉，刚真以为要没命了。”
　　机场高速夜间车辆稀少。
　　司机拦下一辆车，说：“是对夫妻的车，正好同路。钱我已经付了，实在抱歉。”他又连声道歉。
　　许苏昕迟疑地看向车内，手机值机提醒再次震动。车主正打着电话，眉头紧皱，对她的犹豫略显不满。她终于低头坐进后座，低声道：“谢谢。”
　　车门关上，后座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嗯。”


第2章
　　许苏昕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瞬间绷紧——她身后显然还有人。
　　方才车祸造成的晕眩尚未消散，她半眯着眼点开导航，屏幕显示车辆确实正驶向机场。
　　手机弹出新信息。
　　千山月：【闪电这场的赔率很高，你可以问问经理赚了多少。】
　　许苏昕回：【OKSOS】
　　车子经过T3航站楼，径直驶向T2。
　　车刚停稳，许苏昕立刻推门下车。前座的女人同时打开后备箱，她回头瞥了一眼，里面只是个普通行李箱。借着这个动作，她迅速扫向女人所在的方向。
　　车窗开了防窥模式，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许苏昕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
　　“陆总，到了。”
　　司机为后座的人拉开车门时，许苏昕已经走远。她脚步很快，刷码通过第一道安检，立即给陈旧梦打电话。听筒里只有忙音，无人接听。
　　这很不寻常。
　　她压下疑虑，继续通过安检，走下扶梯时再次拨出电话。
　　她：【怎么不接？】
　　陈旧梦：【酒店下榻，刚洗完澡。】
　　一个视频立马切了过来，许苏昕点了拒绝，实在不想看她骚里骚气的出浴图。
　　陈旧梦：【先上飞机，我就在机场附近。】
　　又拍了一张照片：【十一个小时，你在飞机上睡一觉，我们马上就能见面。】
　　许苏昕刚打了一个“陆”出来又立马删除了。一路上总像是被人盯着，让她脊背发凉。
　　她回头看了几次，附近都是来往旅客。
　　飞机通知安检，她迅速检票进廊桥。
　　到舱内，冷气上来，许苏昕打了个哆嗦。
　　空姐笑着把菜单交给她，“小姐，还有半个小时起飞，等到飞机平稳我再来帮你放下座椅，需要我帮你系安全带吗？”
　　“我自己来。”
　　空姐贴心的给她拿了一条毛毯。许苏昕没有动作，视线久久落在窗外。
　　旁边也是一架飞往美国的客机。
　　她翻动着手机聊天记录。
　　“小姐，您待会想吃点什么？”
　　许苏昕眨眨眼，轻快地说：“把最好吃的给我就好。”
　　空姐微微一怔，脸颊泛红，“好的。”
　　就在空姐切好水果准备送来时，许苏昕却起身离开了机舱。
　　“小姐！”空姐立刻起身欲追。
　　“让开。”一道冰冷的嗓音骤然响起，惊得空姐僵在原地。只见里座的那位VIP客人站起身，大步迈出，一双蓝眸中戾气翻涌。
　　*
　　舱门关闭前的最后时刻，许苏昕在乘务员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快步走向舱门，径直下了飞机。
　　期间有航空公司工作人员上前询问，她只加快步伐，低头穿行。
　　她接起千山月的电话。
　　千山月问：“你在哪儿，被谁堵了？”
　　“机场。”
　　许苏昕喝过酒，没法自己开车，正想说话：“找个人……”帮我开车  “找谁？说清楚。”
　　话音未落，那辆黑色轿车已稳稳截住去路。
　　走廊尽头，女人静静站立，正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她抬头望来，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冷得像的深海，身高一如当年优越，将近一米八，气势瘆人，她说：“好久不见。”
　　许苏昕呼吸猛地一窒，她眯起眼睛，将手机悄悄背到身后。
　　她故作疑惑：“你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见女人脸上掠过一丝阴郁，沉得吓人。
　　许苏昕本打算再僵持七分钟，等着机场保安赶过来，或者千山月及时赶到。
　　可她万万没料到，肩膀突然一沉，被人狠狠按住。一股力道猛地推来，她整个人被粗鲁地搡进车厢。刚才的碰撞已经让她头晕目眩，此刻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车门砰地关上。另一侧，保镖为陆沉星拉开车门。
　　许苏昕揉了揉发痛的肩膀，抬眼正对上陆沉星上车的视线。那道目光落在她肩上，保镖立刻识趣地退开。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许苏昕被两名保镖夹在中间。她交叠着双腿，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陆沉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如今的陆沉星让人捉摸不透，穿着笔挺的西装，气质斯文矜贵，那双淡色的眸子平静无波，看不出是厌恶还是恨意。
　　混血五官也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带着极具攻击性的美感。再不是从前那只可怜巴巴、龇着牙却无能为力的小兽模样，现在的她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犬，稍有不慎就会被她撕碎。
　　许苏昕本不打算先开口，直到发现司机明显在超速行驶，“停车。”
　　陆沉星问：“不认识我了？”
　　许苏昕轻笑。
　　“把我忘了，许苏昕？”
　　她念出这个名字时，咬得又沉又重。
　　许苏昕懒洋洋地靠在座椅里，唇边噙着笑：“确实不太记得了。不过今天赛马时听过陆总的大名，你的琥珀很漂亮。”
　　话音落下，陆沉星的蓝眸骤然暗沉，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她没有接话，白金发丝衬得混血特征越发明显。曾经脆弱却倔强的少年气，如今全然化作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许苏昕心知自己把人得罪狠了。但她不傻，此刻装傻充愣，总好过立即清算旧账。只有傻子才会急着认罪。
　　许苏昕笑着问：“生气了？”
　　“怎么会。”
　　陆沉星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许苏昕无言也不接话茬。陆沉星：“我应该没认错人。”
　　许苏昕捏着手机，手指扣着边缘的塑胶。
　　车子驶进高速道，却偏离了回程的路。
　　陆沉星说：“我会慢慢让你认识我。”
　　这句话让许苏昕脊背泛起凉意，垂在腿侧的手指无声收紧。
　　陆沉星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文件，垂眸翻阅，许苏昕目光扫过文件页眉，一眼看到她家族企业的资料，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债权明细。
　　陆沉星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纸页。
　　若不细看，几乎认不出这是当年那个野性难驯的“小怪物”。那时陆沉星咬人极凶，许苏昕的肩头和胸口总是伤痕累累。她曾多次试图给陆沉星染发，可那抹金色总是顽强地从发根钻出来，怎么都掩盖不住。
　　她不得不承认，再见到陆沉星。
　　她现在还挺上头，有点会怀念从前的日子。
　　那时候，小怪物眼睛里总燃着幽蓝色的暗火，明明满含恨意，腰肢却纤细得不堪一握。
　　许苏昕最爱将人逼到沙发边，用双腿禁锢住那截细腰，迫使对方仰头吻她。
　　许苏昕可没有什么，玩肉/体不接吻的癖好，她认为接吻是杏爱的润滑剂，就是要接吻，还得亲的潮湿，亲到失控。
　　小怪物再硬的骨头，亲个两回合她就软了。
　　多有驯服感。
　　如今两人地位彻底颠倒。许苏昕眼下处处受制，纵有几分傲骨，也像是被拔去金羽的凤凰，落魄得只剩清瘦形骸。
　　车厢里只有纸张摩挲的声音。
　　很明显，方才撞车是这人干的，指不定就不想让她活。
　　是个疯子。
　　许苏昕这时心里是有些后悔，要是刚刚直接坐上飞机离开，肯定不会碰到陆沉星。
　　千山月的来电让屏幕骤然亮起。许苏昕迅速瞥了一眼，立即感受到对面投来的视线。她握紧手机，车窗外一片漆黑，唯有那双蓝眸在黑暗中灼灼注视，如同被猛兽锁定的猎物，令人脊背生寒。
　　陆沉星开口，“许小姐该不会以为，把我惹恼了就会被扔下车吧？”
　　保镖立马听懂她的意思拿她的手机。
　　许苏昕自然不给，要给自己留一线生机，同时也不想和她起争执，闹大了让外界知道，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掐灭手机，眼睛瞧着对面，陆沉星身边座椅上整齐叠放着一件外套，几乎看不见褶皱，但是衣服许苏昕再熟悉不过了。
　　许苏昕也恼了，她勾起唇角：“你该不会是靠着闻这件衣服上的味道找来的吧？”
　　陆沉星竟没像从前那样轻易被激怒，唇边反而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苏昕说：“我可能和陆总不顺路。”
　　陆沉星说：“顺路。”
　　车速骤减，戛然而止。许苏昕偏头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致，忽觉熟悉。她正要细看，一道刺目的白光直射而来，迫使她闭目回避。
　　再睁眼时，保镖已利落地拉开车门。
　　高跟鞋落地瞬间，许苏昕因久坐身形微晃。保镖下意识伸手，又迅速收回。她稳住身子，抬眸时正好迎上路灯倾泻而下的光晕。
　　裤摆掠过鞋面，衬衫束出纤细腰线，西裤勾勒出挺翘弧度，在夜色中晕开一抹柔媚。
　　陆沉星西装笔挺的身影笼罩下来，眸色深沉难辨。
　　秋风拂过，送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熟悉香息。
　　许苏昕看清眼前的别墅时，不由一怔。
　　当年家里总有人进出，两人衣衫不整实在不便，她便买下这栋别墅。那时许苏昕还在上大学，没课时就住在这里，与陆沉星耳鬓厮磨。
　　去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她转手卖了这处房产。
　　许苏昕嘴角微动。
　　银色高跟鞋抵在台阶上，她回身看向陆沉星。
　　对方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许小姐这里也不记得了？”
　　保镖推开厚重的门。
　　距离上次来此已隔五年，空气中却毫无尘封之气。灯光次第亮起，屋内整洁如初。
　　所有布置都与五年前别无二致——吊灯、壁画，甚至那台常用的笔记本电脑。花瓶里插着沾露的鲜花，正吐露着湿润的芬芳。
　　散落的文件，随意仍在沙发上的细蕊。
　　入目的一切都和当年事前准备如出一辙，仿佛倒退五年光阴，许苏昕还是那个骄纵贪欲十足的大小姐，喜欢上瘾就不顾一切手段玩到手里，她常来这里，累了乏了，就坐在懒懒的靠着桌子，让陆沉星跪着给她解闷。
　　诡异。
　　许苏昕往前只迈了一步就停了下来。
　　她的眼睛看到了和以前完全不同、且她笃定肯定没有的东西。
　　桌脚堆叠盘踞的手铐，脚链，
　　她迅速回头看向陆沉星。
　　秋风起，凉意吹动她的发。
　　许苏昕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做什么？”
　　陆沉星仿佛得偿所愿在她脸上看到了慌乱，搭在她的腰上，沉沉地一握，陆沉星攥得紧，许苏昕的细腰几乎要被折断，似忍了很久的野狼，“当然是把你对我做的那些……变本加厉的做回去。”


第3章
　　许苏昕被带进客厅，腰间的手臂不容拒绝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闷哼出声。那桎梏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愈发用力，疼得她连呼吸都窒住了。
　　“松开。”
　　“当年你不是这样对我的？”
　　这么多年了，能记得的只有自己爽不爽，哪里还管痛不痛。
　　陆沉星掐着她的腰将人按进沙发，许苏昕向后缩了缩，胸口剧烈起伏。陆沉星松开手撑着她身侧的沙发靠背紧盯她，片刻，她直起身走到对面沙发坐下。
　　许苏昕调整呼吸，坐直身体。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散落在地的东西，心里有些不自在，当年她可没玩得这么直白，最多也就买过镶钻的项圈和狗耳朵，那还算是一种奖励吧？
　　眼下这些物件摆得突兀，她却不能点破，不然就暴露了自己过去的行径，想逃就更难了。
　　外界都说她恶有恶报、咎由自取。
　　其实在许苏昕心里，她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许苏昕说：“陆总，您这是玩的哪一套。非法拘谨？”
　　陆沉星说：“你以前管这些叫非法拘禁？”
　　许苏昕抿唇，她无言。
　　陆沉星说：“我还以为是蜜巢呢。”
　　纵情享乐，蜜汁四溅，也能这么命名。
　　许苏昕开门见山的问：“你想怎么回忆？”
　　保镖上前，为许苏昕斟了半杯红酒。熟悉的香气漫开，只闻香气，许苏昕就知道名字——retenue tolérance，法国产。
　　口感醇厚，葡萄与玫瑰交织的芬芳。全球限量，市价早已炒到三十万一瓶。比起收藏价值，许苏昕更爱用它来调情。
　　陆沉星晃着酒杯，声音低沉：“尝尝，你喜欢的。”
　　那双眼睛戾气未消，冰冷阴鸷，带着噬人的危险。
　　许苏昕看着她饮下酒液，后背窜起丝丝凉意。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怪物”，她们确实需要重新认识彼此了。
　　旁边的保镖再度提醒：“许小姐尝尝。”
　　许苏昕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酒杯。
　　当年她初次品尝这款酒，也被葡萄香气所惑。浅尝一口觉得不过瘾，便兴起抓住陆沉星，以唇相渡。陆沉星不肯咽下，她就用舌尖一点点往里顶。
　　那时，陆沉星越是抗拒，她越是执意要喂。待那口酒入喉，事态就失控了。从沙发到落地窗，折腾了两三日，最后因为某件事，她还气急败坏甩了陆沉星记耳光。
　　陆沉星肌肤白皙，那掌痕在脸上留了两日。她执行任务时还顶着这耻辱的印记，无疑是将这份羞辱明晃晃挂在脸上，暗地里不知承受了多少非议。
　　许苏昕年轻时确实恶劣得坦荡。她总是会在众人以为风波已过，立马想出个自以为妙极的新把戏。
　　陆沉星品完那口酒，将酒杯轻置桌面，修长手指不紧不慢地解着西装纽扣，然后看向大门。
　　闲杂人悄然退去，大门被关上，顶灯骤然明亮，将每个角落照得无所遁形。
　　许苏昕有预感今天可能不会这么轻易出去。她担心的陆沉星报复，会比自己当年更狠。她将酒杯拿了起来。
　　陆沉星开口：“还要我喂你吗？”
　　“不必。”
　　许苏昕指尖轻捏杯脚，缓缓转动，殷红的酒液在杯壁漾开涟漪。
　　她原以为拒绝了，陆沉星会跟她那时候一样搞什么唇舌侍奉，让自己喂她，现在见她没动静，暗自松了口气，不是性虐待。
　　此刻推拒这杯酒已无意义。
　　而且，酒杯还有用。
　　她浅啜一口，迎上对方视线：“回味够了？我能走了吗？”
　　陆沉星挑眉：“你觉得呢？”
　　许苏昕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耐心：“陆总，人不能总困在过去，得学着向前看。”
　　“这话是在说现在的你？”陆沉星语带锋芒。
　　这句话精准刺中许苏昕家道中落的痛处。许苏昕眼底未见波澜，反而漾开一抹浅笑：“你还想回忆什么？直说吧。”
　　陆沉星声音低沉： “现在想起来了么？”
　　“抱歉，没有。”许苏昕迎上她的目光， “也许你当年不过是我众多恶念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若我真对你用了最狠的手段，你根本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话音未落，砰然巨响震彻客厅。
　　桌下的物件全扔到茶几上，沉重的金属器具将玻璃台面砸出裂痕。
　　“自己戴，还是我帮你戴？”
　　许苏昕向后抵住沙发，攥紧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确实不曾对陆沉星做过这些，可对方眼神里的笃定让她百口莫辩，几乎要压不住涌到唇边的怒斥。
　　许苏昕俯身再去拿桌子上的酒杯，说：“这杯我全喝了。”
　　红唇挨上酒，自罚式的喝完，对面的声音就冷冷地飘了过来，“里面加了春药。”
　　许苏昕猛地顿住，迅速放下杯子吐掉酒液，抓过纸巾用力擦拭唇角。那甜腻的酒气在口中化开，让她阵阵反胃。她怒声质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沉星语调平静却不容置疑：“二选一。要么你清醒地绑好自己，要么，我来帮你绑。”
　　陆沉星将定时器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三分钟倒计时。许苏昕立刻查看自己的手机，右上角无服务的标识让她心一沉。
　　她攥紧了手指。这人想玩囚禁？想悄无声息折磨死她？
　　桌上的倒计时。
　　三分钟
　　两分钟
　　56秒
　　许苏昕修长的腿放在桌子上，她说：“你来。”
　　陆沉星缓缓起身，拖着那截银亮的脚链，一步步逼近。或许是她混血五官的轮廓太过深邃，金属链条在地面刮擦出冰冷刺耳的声响，听得许苏昕头皮发麻，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当陆沉星的手握住她脚踝的瞬间，她本能地一颤，杯中红酒险些倾洒。
　　脚链即将扣上她纤细的踝骨时，许苏昕猛地扬手敲碎高脚杯，将锋利的断口抵在陆沉星的后颈。
　　许苏昕挑了挑眉，比起恶，她更胜一筹，人终究不该把后背留给敌人，更何况是曾经恨之入骨的恶鬼。
　　许苏昕抿过红酒的唇瓣艳如泣血，声音冷得刺骨：“不怕死可以试试。”
　　陆沉星真的不怕，手指反而收紧。许苏昕毫不犹豫将玻璃刺入她皮肤：“松开。”
　　“想起来了么？”陆沉星明显痛了，皱眉，却固执地重复，“许苏昕。”
　　许苏昕抵着她向后收腿，猛地抬腿作势要踹，再即将踹到她脸上的时候还是收住，手中酒杯先一步抵住陆沉星侧脸：“非要搞得这么血肉模糊？”
　　陆沉星缓缓起身，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许苏昕拿出手机给千山月发求救信息，然而，回给她的是红色感叹号。
　　整间屋子开了屏蔽仪，门从外面锁死了。
　　“我要回去。”许苏昕瞪着她。
　　陆沉星抹了把后颈的血：“不该多待几天？你欲望那么强，没个三天够缓？”
　　许苏昕对外扬声道： “再不开门，你们陆总可要被我捅死了。”
　　门外的人果然慌了手脚，门锁咔哒一声弹开。许苏昕用碎玻璃片抵着陆沉星向前，这次她将锋利的边缘下移，精准地压在对方颈动脉上。
　　“手机给我。”许苏昕伸手，“快点。”
　　陆沉星将手机放入她掌心。她按亮屏幕，熟悉的照片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细看，一阵强烈的眩晕骤然袭来。
　　许苏昕只觉得头重脚轻，直接告诉她那酒真的有问题。
　　许苏昕奋力抬眸看向对面。陆沉星始终静立原地，那双幽暗的眸子深不见底，沁着刺骨的寒意。
　　陆沉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卸下了那片带血的碎杯子。
　　许苏昕身子一软，高跟鞋再也支撑不住她的重量。她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挣扎。
　　陆沉星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鼻梁，缓缓下滑，最终托住了她无力的后颈，将她拦腰抱起。
　　许苏昕视野里只剩下模糊晃动的轮廓，陆沉星抱着她，一步一步踏上台级。
　　银色高跟鞋从脚上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被抱进房间，轻轻抛在了柔软的床铺之上。
　　胸前的衣扣被轻轻解开，冰凉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锁骨。许苏昕在昏沉中战栗，肌肤不由自主地泛起细小的颗粒。
　　温热的湿毛巾细致擦拭她的脸颊，仿佛回到她仍是许家大小姐时，被别墅里百来个佣人精心伺候的日子。
　　随后她的手腕被轻轻握住。许苏昕试图反抗，却感到腕间一沉，显然被戴上了什么。她很快辨认出是手镯之类的饰物。
　　她不适地闷哼，本能地挣扎。
　　另一只高跟鞋也被脱下。朦胧视线里，她看见陆沉星半跪在床前。听到她的动静，那人转过头来。
　　随即耳畔一热。
　　陆沉星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沉： “我会把你，里里外外都洗干净。”
　　这话听着耳熟，却并非出自许苏昕之口，她坠入虚实交错的梦境，分不清今夕何夕，如同无数次借酒麻醉自己，回到那纸醉金迷的往昔。
　　许苏昕被安置进浴缸，迷蒙地半阖着眼。
　　不知是药效还是回忆作祟，身体竟泛起久违的悸动。
　　陆沉星俯身时指尖微滞，随即沿着她肌肤缓缓下滑。
　　浴缸尚未注水，却已漫开潮湿气息。
　　许苏昕喘息着问：“你做了什么？”
　　陆沉星贴近她耳畔：“说了，给你下药了。”
　　“许苏昕，是不是应该让你有点反应？”
　　在理智彻底溃散的刹那，
　　许苏昕恍惚地想，这人果真是来讨债复仇的。


第4章
　　许苏昕再次醒来已是次日。
　　头痛欲裂，意识在昏沉的梦境中挣扎，她试图挪动身体，浑身却沉重异常，一眼看到手腕上的东西，她瞬间清醒。
　　昏暗的房间里，唯有几缕光线从窗帘缝隙漏入，在地面投下细长光痕。
　　陆沉星就坐在对面阴影里，指尖轻搭咖啡杯沿，声音平静的传入许苏昕耳中：“醒了？”
　　记忆汹涌而至，胸口一阵发紧，昨日醉酒，脑子不清醒的亢奋，许苏昕无所顾忌，此刻清醒过来，面对陆沉星那看不透的平静，再看看腕子上的东西，她第一次尝到了束手无策的滋味。
　　陆沉星颈间贴着白色药棉，却丝毫不减戾气。她慢条斯理地翻着文件，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许苏昕紧抿着唇，喉咙发涩。
　　看似疲惫没睡好，实际真的没招了。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压制怒意，问：“陆沉星，你玩挺野，还有这种癖好？”
　　“你失忆了。”陆沉星平静地翻过一页文件，“我在给你治疗，帮你好好想起来。”
　　许苏昕问：“那我要是永远记不起来呢？”
　　陆沉星说：“那就切开你的脑子看看是真的，还是装的。”
　　许苏昕气极失笑：“你这么迫切要我记起什么，是不是对我……念念不忘？”
　　陆沉星抬眸，手搭在文件上，蓝色的眸子沉得不见底：“你觉得我该对什么念念不忘？”
　　许苏昕当然是在试探。
　　连马场的调酒师都知道，陆沉星归来是为复仇。所有人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唯独剩下最恶毒，最该千刀万剐的许苏昕。
　　陆沉星肯定是要亲手结束为这场夜夜纠缠噩梦。
　　许苏昕眯着眼睛，手指紧紧收合。
　　陆沉星迎上她的目光：“你现在是在想，出去以后该怎么弄死我？”
　　许苏昕扯扯唇角，“自以为很了解我？”
　　陆沉星说：“那倒没有，只是我在这么想。”
　　许苏昕咬紧牙关。
　　她强忍着怒意思索对策，可稍一动弹就头痛欲裂。记忆碎片翻涌而来，她被按进浴池的窒息感，浑身湿透地被捞起，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她扯着手腕，另一端竟蜿蜒至陆沉星脚边，系在她纤细的脚上。
　　“还能爬起来吗？”陆沉星交叠着双腿。
　　这话不知是在问她被束缚后还能不能爬出去，还是问破产后她能不能东山再起。
　　眼下两者都难如登天。许苏昕沉默以对。
　　门被敲响，进来的是菲佣，手里端着餐点，菲佣目不斜视，好像床上没有许苏昕这个人，她走到陆沉星身边把餐放下。
　　陆沉星说：“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拷在床头，选它，还是选我，自己抉择。”
　　许苏昕：“床头。”
　　她不傻，跟陆沉星绑在一起，怎么跑的掉。
　　然后那盘食物被放在了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许苏昕看着她，这是人格侮辱吗？
　　让自己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乞食？
　　那不如直接弄死她。
　　当年，陆沉星不吃，许苏昕可没这么做。说不吃饭就喂她吃点别的。
　　叫着，一条黑毛犬从门外冲了进来，体型健壮，烈性犬，进门直接扑到陆沉星脚边，乖顺地摇着尾巴吃着盘中的食物。
　　陆沉星淡淡开口：“你吃不上了。”
　　许苏昕几乎气笑。
　　“你以为我会吃你给的东西？”
　　即便陆沉星真送上来，她也绝不会碰。一杯酒就让她不省人事，要是真吃了什么，估计再也出不去了。
　　陆沉星伸手轻抚狗头，语气平静：“我倒希望你能像这条狗一样，趴在这里吃这碗饭。”
　　那狗在她掌下极为温顺，毫不挣扎地任她抚摸，吃到一半还护食的对许苏昕龇牙。
　　许苏昕看清那明晃晃的羞辱，嗤笑出声：“所以陆总这是在暗示，你曾经给我当过狗？”
　　陆沉星的手仍慢条斯理地抚着狗头，她眯起眼睛：“你觉得我像狗？”
　　许苏昕选了个最稳妥的回答：“不像。你要是我的狗，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这话果然奏效。陆沉星湛蓝的眸中闪过一丝光，应当是对她的恨有所消减，陆沉星起身离开。
　　许苏昕和那只黑狗被留在室内。狗吃得欢快，将食盆舔得干干净净，随后在房内踱步，最后蹲坐在沙发上紧盯许苏昕——分明是在监视她。
　　许苏昕起身下地，正要往窗边察看，脚刚触地，那黑犬便狂吠起来，龇出森白牙齿。
　　许苏昕被吓到，她努力镇定。她拾起拖鞋朝门口掷去，黑犬本能地冲去叼回。
　　许苏昕坐在床沿，对着黑犬比了个称赞的手势。
　　她再扔另一只，它又疾速追回，仰头等她夸奖。许苏昕顺势比了个拇指，黑犬兴奋地摇尾，将鞋叼到她脚边。
　　她倏然起身，一记耳光抽在狗嘴上。
　　黑犬被打得发懵。
　　许苏昕走到窗边，慢条斯理继续扔着拖鞋，她冷静判断，三楼。这栋别墅共四层，顶楼是露天泳池，高度不低，跳下去腿也折了。
　　这么一看，这儿不就是她当年睡的主卧吗？
　　之后，陆沉星没再出现，许苏昕也不想见到她。
　　午后有人送来餐食，许苏昕一口未动。饿上一两天不会怎样，但若吃下什么不该吃的，恐怕就等不到救援了。
　　暮色渐沉时，门锁转动。在门被推开的刹那，许苏昕将拖鞋掷向门口。黑犬本能地绷紧肌肉要扑，却在见到陆沉星后刹住动作。
　　陆沉星沉郁的眸光扫过黑狗，连带着扫向许苏昕赤着的脚。
　　之后她对身后吩咐：“带下去。”
　　黑狗被拉了出去。
　　随后另一道脚步声接近，一位白大褂医生跟着她进屋，放下药箱，拆开陆沉星颈间的纱布，上药时她眉头紧皱，可见伤口颇深。
　　医生替陆沉星换好药棉，女佣进来按住了许苏昕。
　　“你要做什么？”许苏昕挣扎着质问。
　　陆沉星淡淡道：“喂你吃正餐。”
　　“陆沉星......你真是个疯子！”
　　陆沉星望着她：“才刚刚开始。”
　　被关过的人都明白，最折磨人的往往不是施加在身上的暴行，而是悬而未决的恐惧，是无休止的揣测与胡思乱想。
　　“陆沉星，你应该清楚国内禁毒。”
　　陆沉星平静的让人发狂。
　　许苏昕能感受到她步步紧逼的意图，陆沉星要她清醒地认下每一桩罪行。
　　“陆沉星，我是真的不记得你。”
　　话音落下，陆沉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许苏昕竟从中品出一丝快意，她向来乐于见到这人因她而失控的模样。
　　陆沉星捏紧她的下颌：“我不介意让你在这里多待。”
　　“也不介意亲眼看着你上瘾的样子。”
　　陆沉星沉沉地看着她，白天那些只是在跟她玩，现在是开胃菜。
　　许苏昕抓着枕头扔向陆沉星，陆沉星并没有躲，许苏昕咬牙切齿，“陆沉星，你别等我弄死你。”
　　*
　　许苏昕被带到了浴室。
　　当年买下这栋别墅时，许苏昕不惜重金请来设计师，不为艺术，只为纵情。
　　墨黑大理石墙面冷硬如镜，两面巨大的落地镜相对而立，将空间折射成无尽的回廊。下沉式浴缸深陷其中，像等待献祭的黑色祭坛。
　　所有光线来自隐藏灯带，光线永远只照亮浴缸区域。这里没有温情，只有绝对的掌控  陆沉星立在旁边，她的细手指戴上了手套，乳胶狠狠地绷在指节上，之后陆沉星就将她捞了起来。
　　先前她完全昏迷，无从知晓陆沉星的所作所为。此刻却是在全然清醒的状态下。
　　陆沉星说：“那么多人看着，许苏昕，你罪孽深重。”
　　“……是吗？那你怎么不办个宴会在大庭广众里这么做。”
　　“你喜欢很多人？”
　　许苏昕只是想逃，人多逃跑机会多。
　　“你放心，所有人都知道许小姐登机了，只会觉得你逃到国外了。不会有人来救你。”陆沉星宛若操控提线木偶般抬起她的腿。
　　这是一种极具羞辱性的掌控。许苏昕抬手欲挥向对方，陆沉星却先一步控制住她的手腕，握着她的指节抵在她胸口。
　　“许苏昕你还是喜欢。”
　　许苏昕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千山月身上，盼着她能发现自己失踪。
　　或者，陈旧梦联系不上她，就会去找千山月，告诉她自己没有出国。
　　可她们知道自己在这里吗？
　　当年买下这里，她谁都没告诉。
　　陆沉星忽然按下墙面的按钮。
　　墙面从两侧滑开，赫然露出后面的三台摄像机。许苏昕的心猛地一沉。
　　陆沉星说：“如你所愿，有你喜欢的多人效果。”
　　“我会杀了你。”
　　“我当年也想杀了你。”
　　把两个人的行径放在一起比较，分不出谁更恶劣，但是这个开场，只能说陆沉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给我打的什么？”感觉明显，细细密密，熟悉又狂热，许苏昕无法忽略，想折断她的手。
　　陆沉星没听到似的，“许苏昕，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许苏昕在镜中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眼尾泛红，皮肤透出不正常的红，呼吸因窒息感而急促紊乱。
　　她的手腕和陆沉星的脚踝紧紧的连在一起，许苏昕是不愿意屈服的人，她扬起脖子。
　　“你说我要不要把摄像机打开？”
　　许苏昕闷哼着，“滚。”
　　陆沉星把手指放在她唇上，“张嘴。”


第5章
　　陆沉星直接将手指抵入她口中。
　　许苏昕掀起眼帘，透过镜子直直望进陆沉星眼底。
　　挺有趣。
　　明明厌恶至极，可她不用戴着手套的那根手指，反而要用复仇的手直接和她的口水接触。
　　许苏昕不信，这个被她玩了整整一年的女人会毫无波澜。
　　许苏昕眸光一凛，合齿狠狠咬住她的手指，贝齿深深陷进指节，几乎要碾碎她的指骨。
　　陆沉星吃痛皱眉，一把掐住她的下颌，手肘后撤撞向墙面，数台摄像机同时亮起。
　　许苏昕衣襟半敞，在刺目的灯光下宛如任人采撷的祭品。一向高高在上的她何曾受过这等折辱，当即咬紧牙关，血腥味在齿间蔓延，两个人都没讨到好。
　　陆沉星抽出手指，她看着手指上的咬痕。
　　许苏昕咽下嘴里的血腥，抓住机会，手上的链条直接缠住她的脖子，锁链深深陷进陆沉星的颈肉。她狠狠地往前收，双臂肌肉绷紧到极致，逼着陆沉星往后退，去碰按钮暂停摄像。
　　很快陆沉星的呼吸就不稳了。
　　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许苏昕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病态的兴奋，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对折磨这张脸有着瘾的痴迷。看着在窒息中泛红的脸颊，她很兴奋。
　　下一秒。陆沉星立即反手掐住她的脖颈。
　　两人在濒死的边缘激烈对峙，许苏昕注视着她瞳孔里爬出的血丝，混血基因赋予的天然优势，陆沉星力气大，指节如铁钳般深陷进许苏昕颈间，随时能折断她的颈骨。
　　两人在窒息的痛苦中僵持，谁也不肯退让。许苏昕看到陆沉星眼底爆开的血丝，她呼吸也到濒临极限。
　　力量悬殊，许苏昕马上要先一步窒息而亡，她果断松手，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她的脸甩过去。
　　响亮的巴掌声在室内炸响。陆沉星被抽的偏过头，陆沉星松开手的瞬间，许苏昕身体踉跄，头晕目眩，她大口呼吸，咳嗽的抬起头。
　　陆沉星没好到哪里去，呼吸同样沉重，陆沉星靠着墙，脖颈上的纱布脱落，露出缝着线的伤口，血肉模糊。
　　陆沉星抬手撕掉残余的棉片，血珠立即顺着颈线滑落，“你这是在报复我？”
　　许苏昕但笑不语。两人心知肚明，陆沉星口中报复具体是指什么。
　　许苏昕脖颈间的窒息感还未完全消退，身体反常地燥热起来，她歪歪脖子，活动颈骨走向旁边的水池泡进去。
　　陆沉星活像刚从凶案现场逃离的共犯。
　　许苏昕将裙子扯掉，她全身泡在里面，手臂搭在池边，她喘着气：“陆总，要不要亲个嘴？”
　　陆沉星眼神暗沉，没有作声。
　　许苏昕冷冷一笑。
　　真想骑在陆沉星身上，往死里抽她耳光。
　　抽不死她。
　　许苏昕把身体的悸动压下去，昨天昏过去了，不知道陆沉星怎么给她洗的。
　　泡够了，起身，许苏昕抓着浴池边木椅砸向摄像机，几台机器倒地。洗完她扯过浴巾松垮地搭在身上，腰间系带胡乱一绑。
　　*
　　深夜医生再次踏进房间，看见两人脖颈上新增的伤痕，不由得倒抽冷气。她在这些人物面前向来恪守本分，坚持沉默是金的原则。
　　许苏昕斜倚在床上，一条腿随意曲起，腕心慵懒蹭着脖颈，掐得过劲，现在正在发热。
　　“别再动手了。”医生缝合着陆沉星颈间裂开的伤口，“伤口太深，感染引发高烧的话，就算是头狼也得倒下。”
　　许苏昕倏然抬眼，陆沉星迎上她的视线，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将许苏昕吞噬。这会要是有把刀在手中，估计见血更多。
　　待医生收拾好要离开，许苏昕喊她，“医生。”
　　医生偏头看她，她笑着点点自己的脖颈，指尖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眼尾泛着红，那截锁链反倒成了装饰，为她平添几分危险的野性，“有药吗，我不喜欢留痕迹。”
　　医生正好带了药，拿出来递给她，许苏昕接着，轻笑，“谢了。”
　　医生合上药箱的刹那，一股寒意自身侧袭来。她本欲装作不知道，实在还是没撑住，问：“陆总，您要来一瓶吗？”
　　陆沉星无声。
　　医生快步退出房间，直到穿过庭院走出别墅大门，才敢长长舒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许苏昕把药膏涂在脖子上，陆沉星扯过绒毯扔在她身上。
　　这晚陆沉星没有再出现。但是，许苏昕能感觉到，门外的守着好几条烈性犬。
　　*
　　此时千山月在机场转了很多圈。
　　当夜她就赶到了机场，许苏昕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她查了许苏昕的信息，许苏昕买了去美国的票，手续齐全，人也登机了。
　　她已经和国外航空公司联系了，就等着那边反馈信息。
　　许苏昕出国再正常不过了，像她们这种破产千金想过得好，一般会选择出国。
　　千山月又联系了许苏昕的助理，助理表示许苏昕平时出行都随时带着护照。
　　助理问：“要报警吗？”
　　千山月说：“不能报警。”
　　许家现在的情况肯定不能报警，要是让外界知道她失踪，许苏昕名誉受损，那些债主会马上逼债，以后她再没有翻身地。
　　目前证据都指明许苏昕出国了，为了躲债主，找人演场被绑架的戏码再正常不过了。
　　许苏昕应该是真的出国了。
　　但是。
　　这事儿做的太干净利落，太有计谋，旁人可能会觉得许苏昕聪明，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
　　她不屑搞这些。
　　千山月说：“去查赛马场。”
　　她又补了一句：“找我们相熟的经理，别把动静搞太大。”
　　她有很强烈的预感，这人也赌她不敢报警，也许会盯着所有人的举动。
　　千山月将许苏昕过往的恶行一一翻出，桩桩件件对号入座。
　　搞这么狠厉手段，不像寻常追债，倒像——情债。


第6章
　　一整个早上陆沉星都没出现。
　　许苏昕嗓子巨痛，昨天睡到半夜，她依稀觉得喘不过气，脖子似再次被人掐着，几次睁眼仿佛看到陆沉星站在她旁边。
　　起床许苏昕先检查自己的手臂，确定没有针眼，没被注射什么奇怪的药物，之后她对着窗户的玻璃看，脖子上有很明显的掐痕。
　　她又拿药擦了一遍。
　　中午菲佣再次来送饭。
　　许苏昕回头看向她，问：“你知道陆沉星给我打的什么吗？”
　　如果是什么违禁品，许苏昕会毫不犹豫杀了陆沉星，再自杀，她的一生不会被这种东西控制。
　　菲佣一句话也没答，把饭放下就走了。
　　许苏昕咬紧牙关。
　　许苏昕对陆沉星的恨意只往上窜，挺好。
　　陆沉星的目的很明确：打一场心理战。先逼到她精神崩溃，让她在痛苦中产生错觉，觉得殴打反而是解脱。届时陆沉星再现身，施舍一点仁慈，她就会感恩戴德，从此逆来顺受，最后心甘情愿地滋生出斯德哥尔摩情结。
　　许苏昕最看不上这种把戏。她坏得坦荡，想要就强取。不愧是留学归来的，贱商在她之上。
　　许苏昕没再坚持对峙。她担心把陆沉星逼急了，对方会让外界找不到她任何踪迹，届时她便只能困死在这里，任其宰割。
　　菜品倒是合她胃口，尤其那盘虾，是她爱吃的。她慢慢剥着壳，借此打发时间。
　　在这样的隔绝中，没有任何消遣，时间便被无限拉长，足以把人逼到精神崩溃。
　　吃完饭，许苏昕把叉子擦了擦，菲佣收拾完，直接把大黑狗牵了进来，嗅了几次，就从她身上找到了叉子。
　　然后，把房间所有东西一一搬出去，整个房间就剩下空架子。
　　*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宽大的办公桌后，陆沉星静坐其中。几名高层卑躬屈膝地汇报完工作，直到她颔首，才敢悄然退下。助理轻步上前请示：“傅小姐来了，您要见吗？”
　　陆沉星冷淡拒绝：“不见。”
　　“陆总，您脖子上的伤需要处理吗……”助理话至一半，目光无意间扫过办公屏幕，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画面中是销声匿迹许久的许苏昕，三个监控视角清晰捕捉到她在房间内踱步的身影，其中一个，甚至能看见她脸上清晰的焦灼。
　　陆沉星工作上雷厉风行，手段狠厉，但是，她在公司形象极好。她回国便给全员发了福利，待人谦和有礼，一派从容的矜贵。
　　助理难以置信地看向她。陆沉星目光一沉，助理立刻噤声，那里面的人怎么看都是许苏昕。
　　陆沉星切掉监控画面，拨通视频通话。
　　室内暖气过高，她解开领口纽扣，露出半边包扎的脖颈与边缘未消的淤痕。
　　屏幕里，一个金发外国佬靠在椅背上，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花臂上的纹身随着他手臂的动作张牙舞爪。他汇报道：“按您的要求安排了，您只需将她的个人证件寄来，之后处理完就会在国外销声匿迹。”
　　“嗯。”
　　外国佬再次补充，“但要让她彻底消失，必须注意个人信息问题，需要准备一个新身份。”
　　“新身份？”
　　外国佬一怔，忽然意识到这位雇主或许并非想要给对方新生，而是要让这个人从世上彻底抹去。
　　“她不配。”
　　冰冷的三个字让通话陷入死寂。
　　“剩下的我来处理。”
　　视频应声切断。
　　陆沉星切回监控画面。她要的不是许苏昕的新生，而是要将她永远囚在她的掌心，活得连狗都不如。
　　许苏昕倚在椅中，她漫不经心地将拖鞋踢向远处，黑犬熟练地追去叼回。
　　没玩多久大黑狗被佣人强行牵走。她扭头望向窗外，暮色正沉沉压下来。
　　两天后，这座别墅才有了新动静。
　　黑色轿车驶入院落。
　　许苏昕眉头挑起，心动微动，她立刻调整，压下这荒谬的念头，被放置太久，久到连看到陆沉星出现都会下意识生出期待。
　　陆沉星并没有上来，许苏昕被菲佣带下楼用餐。
　　陆沉星手里捏着份待处理的文件，她看得专注，很公事公办的疏离做派，与许苏昕记忆里那个小怪物形象相差太远。
　　不过，当年陆沉星确实勤勉好学，许苏昕给她找了不少老师，智商看着越来越强，淫商……似乎归于0了。
　　陆沉星落座餐桌，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然后在手腕上扣好细链末端的银环。
　　许苏昕交叠着双腿，脚尖轻轻晃动，弄出些许声响。陆沉星却恍若未闻，依旧慢条斯理拿起刀叉。
　　这般姿态，外人根本无从想象，她曾是个阴郁孤僻的小怪物，也曾是许千金的情人。
　　待她动筷，摁在许苏昕肩膀上的两只手才松开，保镖退到一边待命。
　　这难得的安宁，会让许苏昕想起以前一点点的相处的时光。许苏昕说：“我好像有那么一点能想起你了。”
　　陆沉星声音很冷，“一点？”
　　“你头发好像比现在要白。”
　　陆沉星抬眸看她。
　　只这一瞬，许苏昕便想了起来——每当她的手指插入对方发间，陆沉星就会用这样的眼神仰视她，总能点燃她心底的征服欲。
　　陆沉星说：“看来你确实什么都不记得。”
　　这句话很笃定，反而让许苏昕这个装不认识的人产生了怀疑，她遗漏了什么吗？
　　陆沉星衬衫领口微敞，棉布下的伤痕所有好转，周边的肌肤由红转青，淤紫狰狞。
　　相比之下，许苏昕恢复的更快，颈间痕迹已彻底消退。这鲜明的对比，倒像是她单方面殴打了陆沉星。
　　许苏昕说：“好像以前更乖一点？”
　　陆沉星问：“喜欢以前？”
　　许苏昕说：“没比较，说不上喜欢。”也就是现在都不喜欢。
　　“你还需要治疗。”
　　陆沉星淡定的语气，像极了给病人判死刑的医生，冷漠。
　　许苏昕捏着手中的杯子，按理应该砸过去，她却忍着没发作，喝了一点红酒。
　　她的舌舔了舔上唇，牛排的酱汁和红酒混在一起，味道香美，又醉人。
　　陆沉星同样品尝，说：“手艺不错。”
　　“你后面还想怎么弄死我？”许苏昕换了个问法。
　　“是给你治病。”
　　许苏昕拽着链子用力一拉，陆沉星的手往前深入，陆沉星送入口中的叉子险些刺破她的上唇。
　　陆沉星朝着她看去的时候，许苏昕的叉子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她说：“往前拉，我死你手中。”
　　“许小姐，是以后都不打算吃饭了？”陆沉星问。
　　菲佣正要收起餐点，陆沉星抬手阻止：“让她吃。”她看向许苏昕，气势盛人，“你吃吗？”
　　她们心知肚明，这平静之下，战火一触即发。许苏昕开始品酒。
　　不得不说，许苏昕的精神力强大得可怕。被整日关在房中，无人交谈，她竟还能如此镇定，精神坚韧得近乎危险。
　　完全可以想象，若她还是从前那位许家千金，一旦让她逃出去，陆沉星绝不会有好下场。
　　之后两个人维持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用餐结束，许苏昕接过杯子漱口，她先一步起来，捏着红酒上楼。
　　陆沉星还有工作，保镖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声，问题似乎挺棘手，她皱起了眉头。
　　见许苏昕上了楼。
　　保镖才放声，“陆总，那位千山月小姐好像怀疑到您头上了，今天突然去公司给您助理留了电话。她好像是通过俱乐部那边查到您的，花了钱，所以……”
　　这时，楼上传来一声狗吠。
　　许苏昕抓起杯子，狠狠砸向玻璃窗！
　　那条黑犬习惯性地以为是拖鞋，猛地扑上去撕咬飞溅的碎片，再次发出吼叫，声音响彻整栋别墅。
　　几分钟后，陆沉星推门而入。
　　一个枕头迎面砸过来，陆沉星偏头躲过。许苏昕站在床边，她微抬下巴，优雅而情涩。
　　“怎么不用杯子？说不定能砸死我。”陆沉星绕过地上的枕头走向床边，身后的菲佣立即上前拾起。
　　“然后等你冲过来扇我耳光？”许苏昕坐在椅子上，用陆沉星之前看她的姿势看过去。
　　陆沉星在床沿坐下，她狠狠的盯着她。
　　许苏昕忽然品出某种诡异的共生关系，不仅仅是在这个封闭空间里，以后、未来她们也会一直扭曲的纠缠下去，陆沉星会死死的缠着她。
　　许苏昕笑着说：“我想应该是有人找过来了。”
　　保镖再次过来，陆沉星冷声说：“回她话，我也不认识什么许小姐。”
　　话音落下，陆沉星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没接，任由自动挂断。
　　对方并没有作罢，又发来信息。
　　【陆小姐，我来接我朋友，她在和您见面的之前就给我说过和您有约，让我带她回去，不会叨扰您太久。】
　　完全不用许苏昕问了。
　　许苏昕歪着头对狗笑，称赞：“Good dog.”
　　狗刚要回应，撞上陆沉星的视线，瞬间它夹着尾巴缩着身体。
　　“不然我会天天陪一条狗扔拖鞋玩？”
　　黑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认为一边是奖励，一边是陆沉星的怒视。
　　许苏昕扬唇，轻蔑的一笑：“养一条破狗，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第7章
　　许苏昕实在恶劣。她不知收敛，仍对陆沉星肆意笑着，随即一把将窗户向左侧推开。窗外的冷风灌入，窗帘被风猛地卷起，送来玫瑰清冽的香气，她额边的发丝随风拂过脸颊。
　　许苏昕此刻毫无惧意。她笃定千山月在楼下，即便陆沉星不肯放人，只要她从这儿跳下去，千山月也能有个理由立刻闯进来，她至多不过摔进医院。
　　她二十岁时，曾有媒体如此评价：“许大小姐对你笑一笑，乌云都得在你头顶盘踞三天。”
　　许苏昕舔了舔唇角，残留的酒液带着发酵后的葡萄醇香。
　　但察觉到陆沉星眼神转暗，她还是收敛了些，笑意褪去，只剩一双狐狸眼仍灼灼发亮。
　　陆沉星缓慢的将链条在手上缠紧，她往前收一截，许苏昕就被迫跟着踉跄一步，她仍是笼中囚鸟。
　　许苏昕脚底死死抵住地面。她毫不怀疑，她要是被拽倒在地，陆沉星一定会踩烂她的脸，碾碎她的骨头。
　　“到此为止，陆总，你是大家眼中新贵，不要跟我这种已经失去一切的人继续拉扯，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真急了，把今天的事爆出去，你也不想股市暴跌吧，毕竟，刚刚回来，股民还是很好看你……”
　　陆沉星只重复了一句：“没什么可失去的？”
　　不是还有自由和命吗？
　　许苏昕笑：“对。”
　　谁都知道许苏昕那个爹跳楼后，除了给她留了一身债，再无其他，她一无所有了。
　　这时门铃响起。
　　千山月的声音再次通过监控传了进来，“陆总，我听到了我朋友声音。”
　　许苏昕不再和她僵持，朝着外面走去，陆沉星猛地一拽，许苏昕双手撑在床上，险些直接扑进陆沉星的怀里。
　　两个人距离拉进，温热的呼吸喷在彼此脸上。
　　保镖很“识时务”的往外走，陆沉星控着许苏昕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蹙眉。
　　陆沉星看着她的脖颈，说：“我不应该绑在你手上，应该拴在你脖子上。”
　　许苏昕心说。
　　所以啊，你就不是当主人的料，当年我直接买项圈套你脖子上了。
　　多日来这张脸始终没什么表情，此刻许苏昕却清晰地看见了沸腾的杀意。
　　那双蓝眸里翻涌着罕见的猩红，声音却不紧不慢：“不计较？”
　　下一秒，许苏昕被她猛地摁倒在床，床垫随之深深陷落。不待许苏昕质问，陆沉星对着门外沉声吩咐：“把针剂拿来。”
　　许苏昕闻言顿时剧烈挣扎起来，扬起手就要向她挥去。陆沉星精准地擒住她的双腕，死死压在头顶，膝盖不容抗拒地压住她的腿，空出的手覆上她的脖颈，陆沉星的手并未着急用力，仿佛在寻找着最适合施力的位置。
　　“疯子！”许苏昕怒骂。
　　“你想逃，你还想逃？想当做无事发生？”陆沉星质问。许苏昕不喜欢被掌控的感觉，心脏在急重的跳动，“放开！”
　　陆沉星轻声说：“许小姐，你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失去。”
　　“比如你的五脏六腑，”
　　“还有这双眼睛。”
　　许苏昕的眸子是浅褐色，大而明亮，在亚洲人中堪称罕见的琥珀瞳。陆沉星端详着：“我时常想把它挖出来。”
　　变态。
　　真是病态。
　　许苏昕当年也只是觉得她的眼睛好看，从而对珠宝的主人产生了性趣  她认为眼睛，是造物主审美的巅峰，能映衬万千情绪，光泽湿润，灵动生辉。世间所有珠宝都是没有生命的死物，永远无法拥有这样灵动的光泽。
　　陆沉星盯着她，突然，她直接对着她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齿尖瞬间陷入皮肉。许苏昕疼得发颤，颈上那块肉像被撕扯的麻布。陆沉星恨她，恨到夜夜入梦——恨到恶梦性梦都是她，恨到把她关起来，亲手把她弄死。
　　许苏昕痛得微缩，眼底也泛出水光。有那么一瞬间，她能察觉到陆沉星是想让她死。
　　对方像一头饿狼，恨不得撕咬她的脖颈，然后挖出她的眼睛，把她的身体拆分  瞬间，恐惧在许苏昕体内炸开。
　　许苏昕疼得皱眉，想抓着东西往陆沉星身上砸，终于她摸到了陆沉星的手机。
　　掐灭屏幕的瞬间，许苏昕看到手机的屏保，是她倒在血泊里的照片。
　　当初，陆沉星抄起花瓶狠狠砸向她的头。许苏昕猝不及防，重击之下鲜血淋漓地倒地。刺目的血色模糊了半张脸，她艰难睁眼，对上陆沉星冰冷俯视的视线——那眼神，一度成为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陆沉星竟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一时间许苏昕分不清这是过往还是今昔，陆沉星的低语如同诅咒钻入她的耳朵，“许苏昕，你该死......你早该下地狱了。”
　　许苏昕想到一个词“恶有恶报”
　　陆沉星咬到身体发颤，松口的瞬间，许苏昕颈间已痛得麻木。陆沉星仰起头，她喘息着，眸子浸满疯狂。
　　许苏昕伸手摸向脖颈，试图说“两清了”，却因剧痛发不出完整的音。
　　许苏昕怀疑那天根本不是梦，就是陆沉星半夜过来掐自己，把自己掐晕了才恍惚以为是梦。
　　陆沉星起身，审视着她。许苏昕猛地咳嗽，陆沉星拇指抹过唇瓣，擦去血迹。
　　陆沉星瞳孔印着她喘息的样子，仿佛达到某种平衡了，对拿着针剂的菲佣说：“不用了。”
　　与此同时，院外亮起长长的远光灯，一盏、两盏、三盏，将别墅门口的道路照得一片通明。
　　屋里的黑犬察觉动静，朝着门外低沉地吠叫。
　　陆沉星冷冷地瞥向黑犬：“滚。”
　　院外隐约立着一个女人。她身着米白风衣，高领毛衣，鼻梁上架着银色眼镜，气质冷冽如霜，既显高知，又不失性感。
　　千山月，千家长女，家族主营出口贸易，整个海外市场都是千家。个人能力强，很早就接触了家族业务。她与许苏昕自幼交好。许多人都想不明白，这般沉稳持重的千山月，究竟是怎么和肆意妄为的许苏昕玩到一块儿的。
　　千山月察觉到对方的注视，镜片后的目光精准迎上。
　　那位刚回国的陆总站在落地窗后，身影在帘后半掩，剪影挺拔而孤峭，目光沉沉。一旁，蹲着那只通体漆黑的巨犬。
　　千山月只知道她的商业手段，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更是不理解为什么她报复许苏昕。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无声交锋。
　　院子大门倏然打开，灯光骤亮，光线刺目。
　　千山月眉头一蹙，镜片反着白光。
　　信息涌入：【我回来了。】
　　千山月掐灭手机，微笑不失礼貌地同她：“陆总，真不好意思，因为我朋友消失有一段时间，她们公司并不知道她在这您这里做客，所以，可能报警了，我目前就等着接她走，不然就闹大了。”
　　楼上的人影做出“请”的手势。
　　门内景象令人心生畏惧，仿佛踏入便有去无回。
　　千山月看到陆沉星手里拉着类似绳索的东西，但是她身边的狗脖子上空空如也，那……是拉着许苏昕？
　　后面，陆沉星还是让菲佣把许苏昕腕上的东西解开。
　　许苏昕却没有直接离开，她走到陆沉星身后，红唇翕动：
　　“陆沉星，贱狗。”
　　“你刚刚咬我有没有兴奋。”
　　这话音刚落，陆沉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窜过脊柱。那些记忆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
　　曾经很多次，许苏昕在床上，会不停的在她耳边说：“陆沉星，你是我的狗，到死都是。”
　　*
　　几分钟后，许苏昕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她一手捂着脖子，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丝质睡裙。她走得头也不回。千山月下意识往前一步，许苏昕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进来。
　　许苏昕并不希望她和里面那个疯子扯上关系。随即她加快脚步到千山月身边。
　　千山月偏头，看到她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血，手指外侧的血液已经干涸。
　　千山月迅速打开后备箱取出药箱，轻轻拉过许苏昕的手腕，许苏昕“嘶”了一声，痛得厉害。
　　楼上的陆沉星，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从这个视角看得并不清晰，只能看到千山月捏着棉签。
　　一旁的保镖担心陆沉星看不真切，将13寸的高清平板送至她眼前，放大特写——画面中，千山月的指尖正落在许苏昕的颈间，指腹轻柔地按压止血。许苏昕吃痛，颈部线条骤然绷紧，脸颊蹭着千山月的手背，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千山月的衣袖。
　　“上车你在弄吧。”
　　千山月拉开车门，许苏昕弯腰上车时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眉头一皱。千山月伸手护住她的头顶，随后，许苏昕进车，和千山月独处在密闭空间。
　　车上启动防窥模式，监控再看不到两个人的动作。
　　车子启动，千山月所乘的那一辆率先驶离，其余车辆也依次跟上。
　　院外的灯光渐次熄灭。
　　脱离掌控。
　　贱狗。
　　陆沉星的眼底，也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她要抓回来……


第8章
　　千山月用棉签沾好药，许苏昕下意识将头发撩到耳后，脖颈微向前倾——却在下一秒顿住，缓缓缩了回去。颈间的牙印定然还未消退。
　　“我自己来。”她低声道。
　　“你看得见吗？”千山月握着棉签的手未动，轻声反问。
　　许苏昕接过来，沾了药的棉签轻轻碰上去，立刻痛得吸气。
　　真是狗？跟打标记似的。
　　她声音发颤：“这药太刺激了，不行，太痛了。”
　　千山月说：“我帮你吧。”
　　“不用。”许苏昕找她要了面镜子，侧过身仔细照看。颈侧那片深深的牙印狰狞地盘踞在皮肤上，深得入皮肤，就怕将来愈合，恐怕也会留下一道抹不去的痕迹，一辈子跟随她。
　　“算了，不上药还没这么痛，一上药痛得钻心，简直是二次折磨。”许苏昕缓了口气，问：“有药棉吗？我贴一个。”
　　千山月递给她。
　　许苏昕小心翼翼地把药棉贴上，见她痛得发颤，千山月脱下风衣罩在她身上，仔细抚平肩线。许苏昕攥着她的衣领，嗅着上面的气息。
　　许苏昕在那个房间待得太久了，每天面对的像是一群不会说话的机器哑巴，她此刻正迫切地需要汲取一点鲜活的气味。
　　许苏昕评价：“第一次发现，你的味道挺温柔。”
　　千山月眸色微沉，观察着她的样子。
　　倘若直白的问许苏昕发生了什么，许苏昕肯定不会说实话。她直截了当地问：“你脖子她咬的？”
　　许苏昕没想到她一眼看穿了，道：“她家的狗。”
　　千山月挑眉：“她给你当狗咬的？”
　　许苏昕：“？”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满脸诧异看着面前清冷的千山月，“你怎么问的出口？”
　　许苏昕从不谈恋爱，也从不对谁表达好感。她性子恶劣，谁得罪了她，必定睚眦必报，仿佛一身劲都使在了这头。感情史一片空白，唯一的优点洁身自好，清心寡欲，从不沾染情爱。
　　千山月问得太过直白，反而没得到答案。她换了个问题：“你和陆沉星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关着你？”
　　许苏昕含糊道：“不算关……请我吃顿饭，我没领情，闹得不太愉快。”
　　“请你吃饭？”千山月蹙眉，“她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许苏昕都破产了，这顿饭请得有什么意义？
　　许苏昕说：“那你觉得呢？”
　　千山月说：“她看上你了，对你强取豪夺。”
　　许苏昕听惊了，甚至忍不住笑了。
　　“不是，你看像吗？”
　　“挺像的，不然她家狗怎么长了一张人嘴？”千山月对着她的脖子扬扬下巴，“还是她家狗看上你，她帮她家狗对你强取豪夺。”
　　“……”藏了半天居然还是叫人看出来了。
　　许苏昕无力的说：“……算不上强制，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让我回忆一些事，我又记不起来，两个人就一直耗着。”
　　“她要是真想囚禁我，大可直接把我关进地下室藏起来。就算你进去找，也未必能找到人。”
　　千山月自幼就比她们沉稳，这话并未让她信服。许苏昕沉默许久，没辙，低声吐出一句：“我们打了一架，我喝醉伤了她。”
　　千山月问：“床上打，还是床下打？”
　　“？”
　　千山月面色平静地解释：“床上打，算做/爱；床下打，算互殴。”
　　她说这话时带着学术探讨般的认真，但千山月到底还是太性冷淡了，并不明白——真正的做*从来不分场合。
　　许苏昕除了脖子上有个咬痕，身上没有什么伤。至于陆沉星，距离远，夜色漆黑，看的不清楚，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伤。
　　在她记忆里，确实没陆沉星这号人物。
　　许苏昕说：“你让司机开快点。”
　　千山月一怔：“嗯？”
　　许苏昕是想起之前撞车的事。
　　她怕陆沉星又想不开，再搞这种阴招。自己栽了就栽了，不能连累朋友。
　　车子一路疾驰，进了市区车道。
　　医院安排了专家为她检查，到半夜，结果出来，各项指标正常，并没有违禁品成份。
　　这会儿回去太晚了，干脆住进VIP病房。
　　许苏昕想起来问，“这几天谢谢你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傅柒冉，那天你在马场，看到她直接走了，我找人跟踪她，她今天来过这里。”
　　傅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一家子都从事艺术行业。虽说偶尔也接手些不便对外明说的富人业务，骨子里却始终带着清高。这两人明明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怎么产生交集的？
　　许苏昕问：“不是跟踪陆沉星？”
　　“她一直回陆家，看不出有问题。傅柒冉去找过她几次，我才敢笃定，别墅主人是她。”
　　许苏昕揣摩了一阵，那两天陆沉昕确实没回来，心思挺深沉，问：“傅柒冉和陆沉星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千山月反问。
　　重逢就被关，她上哪儿知道，以前也没见陆沉星有什么朋友。
　　许苏昕认真地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对她一无所知，我家里那点破事就足够我焦头烂额的，我怎么知道她陆沉星是谁，怎么发家的。”
　　千山月看向助理，“你去把陆沉星的资料准备一份。”
　　“早点休息，明天给我也一样，辛苦了。”许苏昕说。
　　助理点头，掩上门。
　　“我以前和傅柒冉不对付，一怒为红颜吧。”
　　许苏昕随便扯了一个可能发生的事件，“找她给我画画，她不乐意。”
　　许苏昕“哎”了一声儿，赶紧再添一个，说：“你知道琥珀吧，她的，赤电把它赢了。”
　　“你确定？”千山月镜片的眼睛盯着她，许苏昕点头，这个理由合适，赤电赢了，她面子拉不下去。
　　千山月说：“闪电只是第二。”
　　“……”啧，画蛇添足了。
　　“你走后，它又发了一下颠。”
　　这真是预料不到，许苏昕：“……那个，它叫赤电，你别总叫它闪电。”
　　聊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折腾到这个点，疲惫感沉沉压来，许苏昕闭上眼，却不知怎的毫无睡意。过了一会儿，她转向空荡的床侧，这一夜竟彻底失眠了，心头总像缺了份熟悉的重量。
　　肉/体比精神脆弱，她不得不揉揉自己的手腕。三天，居然已经习惯了。
　　次日，助理把文件带了过来。
　　一起送来的还有早餐。许苏星拿起勺子吃了两口粥，开始翻陆沉星的资料。
　　这一查，才知道自己当年惹了多大的祸。
　　陆沉星是陆家的私生女——准确来说，陆家私生子女众多，夫妻俩就没生下过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她是陆夫人和小情人生的，一生下就混血儿，瞒都瞒不住，出生就去了国外。
　　二十岁，仅一年就在硅谷站稳脚跟；
　　二十二岁股票爆挣一笔，二十四岁已悄然渗入陆家内部，成为最有力的掌权者。
　　她夺走父亲的权柄，其他私生子女尽数被她清理。
　　这一切做得密不透风，只有陆家核心圈才知晓。那时的许苏昕被父亲的债务困得毫无喘息之机，根本不曾察觉外界早已变天。
　　直到此刻后知后觉，她才对“死里逃生”有了实感。
　　资料里并没有提到她在国内的任何事，可见她清理的差不多，只剩下许苏昕一个知情者。甚至怀疑，陆沉星是顾忌国内法律，否则自己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许苏昕胃口不佳，放下勺子，拿过助理一同带来的衣服准备去换。
　　千山月问：“现在也没印象？”
　　许苏昕并不想把这事儿说出去，曾经她干的那些对陆沉星而言是黑历史，以陆沉星那疯劲，千山月知道只会危险，没必要把她拉进去。
　　许苏昕点头，说：“以后绕着她走，不跟这人来往，报复心重。”
　　衣服是按千山月的风格准备的，和千山月身上的很相似。许苏昕没挑剔，只道：“谢了。”
　　千山月没回头，“旁边有更衣室。”
　　白色西装，配白色缎面裙，本是清冷禁欲的穿搭，却被许苏昕穿得性感妩媚，活脱脱一个蛊惑人心的妖精。她又补了两项检查，确认体内没有被注入毒//品，还特意去打了针狂犬疫苗。
　　针管刺入皮肤时，许苏昕皱着眉偏过头，某些不好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助理在千山月耳边低语，说在走廊看见了傅柒冉。
　　真是巧了，指不定某人也在。
　　打完针，许苏昕立即起身，本想早点离开，中途却停下脚步折返。
　　傅柒冉生得白皙，一头柔软的黑发垂落肩头，发梢微卷，气质干净柔和，像只白兔子。傅柒冉抱着手臂站在诊室门口，袖口下隐约露出一道新鲜的血痕。
　　啧，原来喜欢这样儿的。
　　察觉到她的视线，傅柒冉抬眸看来，目光疑惑懵懂。许苏昕对她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
　　一个恶劣的念头瞬间窜过脑海——
　　抢过来，让陆沉星哭。
　　傅柒冉的视线落在她颈间，眼睛倏然一暗。那眼神里的排斥凝成实质。
　　没意思。
　　许苏昕顿时兴致全无。
　　上车后，许苏昕正准备给公司回电话，这时才猛地想起，她总觉得缺失的东西是什么了。她的手机和所有证件没带回来。
　　昨天她走的太急了。
　　就算昨天她要，对方也不会给。
　　千山月把自己手机递给她用，说：“补办应该来得及。”
　　许苏昕皱眉说：“公章也在。”
　　千山月不解，“你出门把这些都带着了？”
　　许苏昕说：“破产是这样的。”
　　按着她现在的状态，未必能顺利补办各个证件，要是拖到她被正式限制出境，就真的全完了。
　　更别说公章了，再加上这个关键把柄，陆沉星足以将她所有的退路堵死。
　　即便从那个房子里出来又如何？
　　陆沉星就是要让她觉得无处可逃，让她阴影笼罩着她，如影随形，永远摆脱不掉。
　　千山月忽然喊她一声，“苏昕，”
　　再问：“你俩谈过？”
　　许苏昕被她喊得心里一紧，听到后面这句吐出一口气，“你觉得可能吗，她是想让我死。”
　　千山月认真分析，“有没有你给了她一个错觉，她觉得你们在谈恋爱，然后你给她甩了，她在复仇。”
　　许苏昕回她，说：“对，有点可能性，她一见钟情，用这种手段吸引我的注意力。”说着她自己都笑了，脖子都痛了，“你觉得可能性大吗？”
　　千山月板着脸，“万一她跟你一样，纯神经病呢。”
　　许苏昕听得不舒服，一脸不开心：“不是，过分了哈，你骂她就算了，骂我干嘛？”
　　她声线平稳，带着几分无奈，听不出半分撒谎的痕迹。
　　“你真想拿回来？”
　　那可是公章。
　　倘若陆沉星将公章交给她父亲的情妇，许苏昕连最后一个空壳公司也保不住，届时恐怕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千山月忽然开口：“有个办法。”
　　许苏昕挑眉等她下文。
　　千山月：“赔礼道歉。”
　　许苏昕将陆沉星的资料随手翻了两页，目光落下，嗤笑出声。


第9章
　　挺好笑的，她被人关起来了，还要去给人赔礼道歉。
　　许苏昕让千山月送她回公司，匆匆开了个会。所有人对她失联的行为都表示不满。许苏昕实在想不明白。
　　大家都拴在同一根绳上，摆架子给谁看？
　　让她交出公章。
　　这不就好笑了吗。
　　她正好没这玩意。
　　许苏昕直接起身离席，身后传来几人气急败坏的拍桌声。
　　章惠兰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端着姿态苦口婆心道：“苏昕，你爸的骨灰你一直没去取，像话吗？”
　　这女人是她父亲的情妇，集团里公认的“许夫人”。许苏昕母亲去得早，章惠兰跟在许智祥身边二十多年，公司上下更认她。此刻却端着长辈架子呵斥许苏昕。
　　许苏昕勾唇一笑：“我是看在那点稀薄的父女情分上，才没去动他的骨灰。不然……”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吐出恶毒的字眼：“我早给他扬了。”
　　章惠兰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才挤出句话：“他可是你爸！”
　　许苏昕轻蔑地勾起嘴角，眼底尽是讥讽，“少管闲事，你连骨灰都不敢去拿，没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资格跟我说话？”
　　公司上下其实都清楚，要不是许智祥护着章惠兰，压着许苏昕，许苏昕早把她弄死了。
　　现在集团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加上许智祥死了，没人愿意再护着她，章惠兰只能往死里面藏，不露头是最佳选择。
　　旁人听了，出声呵斥：“她怎么也算为你爸生了几个孩子，你总该尊重些吧？”
　　许苏昕轻嗤一声，后退半步，扬声道：“你难道不该比谁都清楚吗——那几个孩子，真是我爸的种吗？”
　　章惠兰脸色骤变。她给许智祥当了二十年秘书兼情妇，孩子都二十岁了，熬死原配以为能上位，谁知许苏昕的母亲是个狠角色，怕许智祥会有别的孩子，临死前干脆把他给废了。
　　许苏昕笑着转身离开。
　　风拂过她颊边碎发，掠起几缕轻扬的弧度。她唇畔笑意又冷又毒，红唇如刃，锋利至极。
　　毒妇！
　　毒妇！！！！！
　　和她妈一样！！！！
　　许苏昕回到办公室，将文件仔细翻阅了一遍。她重点查看的是名下那几家公司，紧握公章，就是防着那群老东西暗中掏空资产，让她的公司永无翻身之日。
　　至于那群人的死活，排队跳楼也好，横尸街头也罢，她压根不在乎。
　　特助送完文件，低声汇报：“城东那块地还差一千万的资金。”
　　换作从前，许苏昕随手就能挥出一千万。比如当年和陆沉星分手，她直接甩了三千万分手费。谁知陆沉星将这笔钱当资金，投入股市，一夜身价暴涨，逆风翻盘后回国对她展开复仇。
　　“我来想办法，你们再拖一拖。”
　　“可这笔钱真的能弄到吗？现在这情况……”
　　许苏昕指间转着笔，办公椅随之缓缓转向窗边，脸上不见波澜。特殊时期，特助怕她使阴招。
　　片刻，许苏昕敛了神色，温声道：“这几天我不在，辛苦你了。”
　　特助被她方才的气势慑住，仍有些惴惴。
　　当夜许苏昕回了公寓，看完文件，就去倒了一杯酒过来。她有严重的失眠症。
　　失眠状况从破产背债后就开始了。医生诊断说是精神压力过大，加上她傲惯了的性格——悲不起来，情绪两极分化，才导致这样的状况。
　　最初靠药物还能勉强入睡，但吃多了便昏昏沉沉，思维也变得迟钝。后来她迷恋上酒精，这比药物稍微管用些。
　　前几天在别墅里，她倒是睡得很好，应该是她和陆沉星打得太累，能倒头就睡。
　　从浴室出来，她踩着拖鞋走到镜前。
　　丝绸睡裙的肩带顺着手臂滑下，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颈侧的咬痕。她拿起棉签给自己上药，随后开始涂抹护肤品。细致地揉到手腕时，她突然皱眉停顿，凝视着自己的手腕。
　　不觉又回忆到以前，她骑在陆沉星身上，恶劣在她耳边说，你永远是我的狗，到死都是。
　　她欣赏着脖子上牙印，
　　想到之前搜解决的偏方：X/爱能催眠，倒头就睡
　　她朝着身下看去，瞧着自己的腿。
　　陆沉星还愿意给她舔吗？
　　*
　　许苏昕把公司的事儿处理完，约陆沉星见面。
　　她到底还是会畏惧陆沉星，这人阴招多，得趁早把事情解决，许苏昕不想给自己留一堆把柄。
　　第一次递信，石沉大海。陆总很忙，手里是动辄数亿的项目，自然没必要见她。
　　很明显，陆沉星在等她亲自回去。当初她离开时有多趾高气昂，现在就得多么狼狈不堪地爬回去。
　　这分明是把她踩在脚下碾磨。
　　许苏昕没再自取其辱，她通过赛马场查她最近的日程。
　　周日，赛马场。
　　陆沉星身边簇拥着一群人，阵仗比当年的许苏昕更盛。过去的许苏昕有看马赛的习惯，一个月必定回来光顾一次，那时的她张扬外放，旁人能避则避、能让则让；而陆沉星瞧着沉稳从容，俨然一位极有风度的掌权者。
　　她身着黑色V领西装与长裤，一手随意插在兜里，抬眼淡淡掠向许苏昕。
　　许苏昕独自坐在沙发里。指间夹着一张马场扑克牌，身边空无一人。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纸牌。
　　这几天她没少梦见这张脸，梦里总是一片血色逼近，表情阴鸷，每个动作都浸着癫狂的狠劲。醒来时身体总会很隐秘的胀痛。
　　如今再见，竟有几分恍惚。
　　陆沉星身边聚着的，多半是对许苏昕恨之入骨的人。楼鸢便是其中之一，此刻几乎将快意写在了脸上，眼底尽是得意。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和陆沉星不合。
　　许苏昕面上仍挂着浅笑，在陆沉星从身旁经过时，起身唤道：“陆总。”
　　陆沉星脚步未停。许苏昕又提高声音唤了一次，她这才驻足回望。
　　四下静了静，两人无声对峙。陆沉星在人群中从容而立，与旁人谈笑时眉眼温和，礼仪周到。可视线掠过许苏昕的瞬间，眼底便覆上一层阴翳。
　　陆沉星颈间的棉布已拆除，留下一道浅疤；而许苏昕的白衬衫领口严整，全然掩住了脖颈，看不出是否还留着痕迹。
　　许苏昕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真诚的笑意，难得地显出几分温柔。
　　她说：“我的东西落在你家里了，什么时候有空，我派人去取。”
　　言语客气，周围的人都诧异地看向许苏昕，可见她是真的落魄了。
　　陆沉星回：“你可以自己过去拿。”
　　许苏昕回：“那多不合适，我岂不是成了你的坐上宾？”
　　陆沉星说：“那只能让人烧了，许小姐再备一份应该不碍事。”
　　许苏昕的话没有接完，周经理便来了，笑着和陆沉星聊天，他打量着二人的关系，见她们不对付，先送走了陆沉星，才捧着许苏昕说：“赤电还挺想您的。”
　　许苏昕点头。
　　进场前她问：“赤电的状态怎么样？”
　　“她已经有几天没上场了，要是您今天想看，也能牵出来。”
　　入场时，整个赛马场随处可见琥珀的宣传海报。它英姿飒爽，身姿矫健，无疑是今日最耀眼的明星。许苏昕慢条斯理地扯着黑手套，细腻的皮革严密地包裹住她的掌心。
　　周经理略带迟疑地思索片刻，问道：“您要为她下注？”
　　许苏昕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时赤电被牵了出来。与琥珀相比，它的状态差极了，甚至透着几分病态。许苏昕走过去仔细检查，发现它眼角分泌物增多，呼吸也有些急促。
　　许苏昕接过马槽旁的草料递给赤电。
　　旁边正是琥珀，那位傅小姐正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陆沉星喂它吃草。
　　许苏昕缓步走近，开口道：“陆总要不要和我赌一局？”
　　陆沉星挑眉看她，饶有兴味地问：“你还有什么能拿来跟我赌？”
　　“你要是赢了，我任你处置。”
　　许苏昕说完这话，立即有人看了过来，处置许苏昕？
　　楼鸢问了一句，“能让你下跪吗？”
　　许苏昕笑说：“那她得赢啊。”
　　陆沉星接话：“你赢了就把你要的东西还你？”
　　许苏昕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的望着她笑，“那太没挑战性了，”慢条斯理地将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能让在场人都听清楚：“赌注是——要么你还我所有证件，要么……你吻我一回。”
　　她唇角轻扬：“你可以自由选择，如何？”


第10章
　　陆沉星尚未表态，四周已躁动难耐。
　　所有人都希望她和许苏昕对赌，好亲眼看着许苏昕满盘皆输，被陆沉星如犬般折辱。
　　想永远高傲的许苏昕跪地求饶，哭得满脸是泪，摇尾乞怜地爬到大家脚边，然后大家都能踢上一脚。
　　天知道许家破产时这些人有多痛快，甚至有人偷偷去请邪神，诅咒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爸跳楼那天，大家组局开香槟庆祝。
　　以前只有她抬抬眸，别人才配入她的眼；现在，只要资本足够，谁都能坐上她的赌桌。
　　傅柒冉正要开口阻拦，许苏昕却将指尖轻抵唇瓣：“嘘，别急。也许她会选前者呢？”
　　显然，让陆沉星吻她是她临时加的，她一如既往的喜欢给游戏添点趣味。
　　许苏昕领口扣子解开了一颗，陆沉星眸光扫过她的脖颈，纤细而曲线优美，上面了无痕迹。她还是那么高傲，好像落魄只是给她加了一层诱人的吸引力。
　　细品，还是一种性张力。
　　迷人，让人想去掐断她不堪一握的细腰，折断她性感的身段，让她彻底屈服。
　　许苏昕唇边含着笑等她的答案。
　　陆沉星问：“什么都答应？”
　　许苏昕点头，“对。”
　　她站的坦荡，一句话直接压过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弄死我都可以。”
　　傅柒冉伸手拉住陆沉星说：“你别跟她赌。”
　　陆沉星没应她的话，把马草喂给琥珀，问：“你要上场？”
　　许苏昕今日一身利落骑马装，黑色马甲配白色长裤，剪裁精良，完美勾勒出她修长双腿的线条。
　　她挑眉反问：“你会骑马吗？”
　　陆沉星从前确实不会。许苏昕养的马都不愿亲近她，总爱尥蹶子。这俩都是她的心头肉，伤了谁她都心疼，因此总是雨露均沾轮着骑。
　　陆沉星微微颔首，同时也接了她的邀约。
　　这下有人急了，忙道：“赛马，大家都可以下注参与，你要是上场就没意思了。”
　　她们倒不是怕坏了规则，是许苏昕的骑术造诣人尽皆知。她自幼习马术，手握法国马术协会Galop 7级认证，骑术早已达到专业水准。
　　许苏昕在商场上或许一无是处，但绝不能质疑她的骑乘能力。
　　倘若是这样，陆沉星的赢面肯定不大，楼鸢出声说：“你这是耍滑头。”
　　许苏昕没生气，只是看她一眼，问：“你要不要一起试试？”
　　楼鸢脸色一沉，明显不悦。
　　许苏昕扬手就将替赤电擦拭汗水的帕子朝她脸上掷去：“那轮得到你多嘴？”
　　楼鸢被扑面而来的腥气呛得作呕：“许苏昕！”
　　“我开的赌局自然由我定规矩，你算什么？”
　　楼鸢用力攥紧那个方帕子。
　　许苏昕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眼神冰刺般扎人，不过短短几秒，却令人头皮发麻，心生杀意。
　　楼鸢扫了眼赤电。这马前几次上场状态都很糟，疯疯癫癫的。赛马场评估后，索性把它送走了——与其勉强参赛，不如留着配种。
　　许苏昕额边的发被风轻轻吹起。
　　教练递来马鞭，她没接。乖马不需要鞭子，轻轻一扯缰绳就够了，鞭子只用来引导，不会抽。
　　“棉签给我。”
　　助理把工具递过来，她低头替赤电清理眼角的污垢。
　　楼鸢抱着手臂，忽然开口：“我赌这一把。”
　　许苏昕挑眉，“输赢怎么定？”
　　楼鸢道：“这你就别急了。”
　　许苏昕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了解她的人都明白，她这是存心设局，以身为饵，静待愿者上钩。
　　她以前就爱玩这套——穿着丝袜和性感内衣斜依在床上，用脚尖轻勾对方的膝盖，引诱对方来撕。
　　楼鸢说：“你不能上马。”
　　许苏昕轻抚赤电脖颈，在她耳边低语：“宝贝，真可惜，不然今天就能骑你了。”
　　话音刚落，旁边那深沉目光落她身上，冷嗖嗖的，陆沉星正凝视着她，许苏昕挑眉回望。
　　……这人，什么意思？
　　规则沿袭常规赛马制度，采取巴黎共利法计算赔率。所有投注汇入彩池，马场抽成后，剩余金额按比例分配给赢家。
　　许苏昕划动着下注平板。侍应送来果汁时瞥见屏幕，她押注的金额非常高——这场赌约很简单，只要赤电跑赢琥珀，就算许苏昕胜，倘若她输了，会被两个人折磨。
　　赔率随投注实时浮动，封盘后锁定。
　　开赛前，许苏昕示意马工松开工具，亲自为赤电修整马蹄，又细致刷拭鬃毛。
　　几位千金小姐见状交换着讥诮的眼神，有人甚至举起手机拍摄  许苏昕将赤电打理整洁，赤电蹭着她的掌心。
　　“宝贝，他们都觉得你不行了，但我们偏要赢给他们看。”许苏昕拍拍她的马背，“加油宝贝。”
　　傅柒冉看着陆沉星的下注界面轻声说：“琥珀肯定会赢的。”
　　陆沉星无声，眸光扫向许苏昕。
　　许苏昕将摘下的手套扔进桶里，她净手后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随即登上看台，从助理手中接过了下注平板。
　　她握有英国马会Stage认证，赤电曾是冠军马，生性洁癖，性格高傲。现在待遇差，这匹马心里憋着股劲，就看今天能不能一洗前耻。
　　今天的草地赛道采用的是B＋2的移栏设置，直路更长，有利于后劲十足的马匹。
　　这是琥珀的强项，赤电的状态不如当年，体力应该跟不上。
　　楼鸢已经想好了，等许苏昕输了，就让她跪下……不，下跪太便宜她了。
　　她心底的阴暗不断滋长。
　　她要许苏昕脱光了跪在她面前，
　　一辈子做她的奴隶，她要慢慢地、彻底地折磨死许苏昕。
　　许苏昕在接电话，多半是找人营救她。
　　千山月打过来的，问：“你去赛马场了。”
　　许苏昕喝着果汁，说：“在给她赔礼道歉，嗯，她不见我，只能在这里赌她。”
　　是“赌”不是“堵”
　　“怎么不叫我？”千山月问。
　　许苏昕说：“赔礼道歉又不是什么天大的喜事，我还找一群人围观。”
　　“问题是，你会赔礼道歉吗？”
　　“算……会的吧？”
　　千山月问，“你是不是在赛马？”
　　许苏昕“嗯”了一声。
　　“……用赤电？许苏昕，你确定它能赢琥珀……”
　　“我只有赤电了嘛。我用它去赌，那她输了，我就替她输。”
　　赛手已经入场了，许苏昕朝着赤电看去，说：“你要是想来，多带点保镖过来。”
　　“所以，你也不确定？”
　　许苏昕掐断通话，抬眼看向陆沉星。对方的目光仍落在赛场上，情绪不露山水。
　　开赛前，闸位通过抽签决定。赤电抽到靠内侧的3号闸门，过弯时能省下不少脚程，运气还不错。
　　发令枪一响，赤电出闸利落，如一道红色闪电，迅速占据内栏有利位置，稳在中段竞跑。
　　现场赔率显示板数字飞快跳动——随着注金不断涌入，赤电的赔率持续升高。
　　琥珀更胜一筹，这匹明星赛驹不负众望，以稳定节奏领跑全程。
　　这是场三千米草地障碍赛，设十二道标准障碍，需跑两圈。如此赛程既考验骑师的配速策略，更检验马匹的耐力与服从性。
　　赤电步步紧逼，琥珀状态正盛，始终保持着两个马位的优势。
　　许苏昕指尖轻抚下注平板边缘，眼底担心不减，心全悬在那些障碍上。
　　赤电此前被撤赛，正是因为她在这些地方发挥不好，这种赛道极易导致马匹受伤、骑手坠马，一旦出事损失极大。
　　此刻赤电起跳奔腾，连续超越前方赛驹。
　　琥珀的冲刺同样凌厉，在最后直道上几乎锁定胜局，飘动的明星旗帜和飞扬的尘土，以及台上的观众都为它喝彩。
　　没办法，不说赤电年纪大不大，她已经过了巅峰时期，母马最后结局都是去繁育基地，要是能遇到一个好的主人，也许能被赎身，安度晚年。
　　可惜许苏昕破产了。
　　所有人瞥向陆沉星，陆沉星还在看比赛，她并没有露出任何喜悦的表情，许苏昕的位置在侧边的看台，独自占领一个位置，表情凝重。
　　很快，赤电在终点前猛然爆发！它脖颈奋力前伸，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在最后百余米竟烦躁地甩头加速，四蹄快速刨地冲刺，它在最后一刻超越了琥珀！
　　状态正盛的琥珀显然没料到这匹“问题马”还藏着如此野性，在最后关头被反超。
　　漂亮。
　　许苏昕指尖收紧，紧紧憋着一口气。她太了解这匹马了——它把那股疯劲，憋到最后化成体力。
　　赤电领先稳过终点那一刻，她唇角扬起张扬肆意的笑，毫不吝啬地起身鼓掌喝彩。
　　那股骑马的瘾又上来了。
　　要是此刻在场上的是自己就好了。
　　几乎所有人都傻眼了。
　　许苏昕赌对了，她凭什么赢？
　　同时，所有人都看到陆沉星手握紧了。
　　率先看向许苏昕的是傅柒冉。此时的许苏昕眼角眉梢上扬，刚夺冠的赤电挣脱缰绳小跑到护栏边，兴奋地朝她轻嘶。许苏昕走下看台来到赤电身边，奖励般地揉着它的额头，“乖宝宝。”她转向候在场边的马工吩咐：“带它回去好好休息，做个全套护理。”
　　直到马工将赤电牵离赛场，许苏昕也终于舍得抬眼，迎向那些灼人的注视。
　　许苏昕的目光越过浑身发抖的楼鸢，无视傅柒冉写满不悦的注视，径直迎上陆沉星的双眼。
　　胜利让她脸上笑意更深，将那份恶劣本质显露无遗。她浑不在意旁人目光，身处低位的她优雅地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朝着陆沉星轻轻勾了勾指尖  这个姿势她以前常做。
　　不像是在说“把证件还给我”，更像是在说“跪下来”。


第11章
　　许苏昕向来掩藏不住她的恶劣，她很欣赏的看着陆沉星眼睛的变化，这特别有意思，生气的时候，那眼神恨不得能吃掉她。
　　许苏昕很享受的这种恨，让她的征服欲，有了满足的胜利感。
　　很爽，看一眼就会觉得头皮发麻。
　　比起证件，此时她更想要一个吻，把陆沉星的嘴咬烂，再给她一耳光。贱狗。
　　许苏昕很想受这种赢的感觉，唇角微扬：“是不是该兑现赌注了？”
　　陆沉星也在回视她，这样的许苏昕让人很想把她撕碎弄坏。
　　自比赛结束起，楼鸢的脸色就难看至极，面部肌肉不住颤抖，她根本无法接受赢家是许苏昕。听到这话，她本能的开口：“许苏昕，这种口头约定凭什么要兑现？你又能拿我们怎样？”她越说越得意，恶意爬满整张脸，“玩弄人不就是这样吗？谁规定必须遵守约定？对吧？”
　　许苏昕正思索如何向陆沉星开口，目光便转向陆沉星投去一瞥，眼尾轻挑：“是这样吗，陆总？”
　　陆沉星眸色微沉，显然对楼鸢的失态颇为不悦。她淡淡开口：“楼小姐，注意用词——不是‘我们’。”
　　楼鸢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身旁的人都不自觉挪开半步。愿赌服输，这事既不涉钱财也不关权势，纯粹是颜面尽失。更何况，众人虽想看到许苏昕受挫，却也不介意目睹楼鸢当众出丑。
　　许苏昕轻轻击掌，一群黑衣保镖应声上前。
　　所有视线都聚焦在陆沉星身上。她眸色深沉，显得面色阴沉得可怕，输给许苏昕，让她陷入了极度的躁郁中。
　　就在许苏昕即将踏入后方休息室时，手腕突然被牢牢攥住。
　　许苏昕垂眸看着，说：“陆总，待会出来见不到证件，我就默认你选了后者。”
　　旁边傅柒冉开口，“你急什么，已经让助理去拿证件了。”
　　许苏昕去休息室前，顺手从教练手中接过方才的马鞭，在栏杆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然后“啪”的一声脆响，震住了全场。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许苏昕含笑的眼底在刹那间冷了，楼鸢被“请”进休息室的时候，脸色煞白。
　　“许苏昕，我绝不会跪。你现在一无所有，我只要动动手指……”
　　宽阔的休息室内灯光明亮，将许苏昕那张脸笼在暖光里。她慵懒地坐在沙发里，唇边仍噙着那抹似笑非笑，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马鞭，和曾经许多年一模一样。
　　她自然没请楼鸢入座，只抬了抬眼，声音平静：“楼鸢，给你上一课。赛马场的比赛全程公证，为吸引全球顶级资本的目光，会通过各大媒体向世界转播。你家公司的股价，以及合作，都会因你今日的失信直线下降。知道陆沉星为什么把你撇开吗？”
　　她微微前倾，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因为她输得起，而你——输不起。你是你，她是陆沉星。”
　　这一课，她讲得明明白白。楼鸢死死咬住嘴唇，她确实想借陆沉星的势压许苏昕一头，这才壮着胆子跟注。可若拉着陆沉星一起输，那便是闯了大祸。
　　她若赖账，陆沉星难免声誉受损；她若认赔，就更坐实了陆沉星绝无耍赖的可能。
　　可是她许苏昕就不怕自己会输吗？
　　许苏昕试了试鞭子的韧性，睨向楼鸢，声音沉下：“跪下。”
　　楼鸢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憋得通红。
　　许苏昕手中马鞭狠狠抽向她膝窝，楼鸢如同受伤的马匹，踉跄着跪倒在地。
　　许苏昕轻笑出声，“好久没见你们跪着和我说话了，真是让人浑身不自在呢。”
　　“刚才拍照拍得很起劲是吧？”
　　她微微俯身，那张明艳张扬的脸逼近楼鸢，指尖轻点自己脸颊：“很有诱惑力对吧？说说，当时打算怎么弄死我？”
　　楼鸢死死咬着牙关。
　　“够了吧？我已经给你跪下了，你别太过分。”
　　许苏昕嘶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马鞭：“谁说过这是惩罚了？”
　　楼鸢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太过分了！
　　这个圈子向来弱肉强食，今日你跪，明日我让你跪，全凭实力说话。
　　但许苏昕不同。无论多落魄，她都执意要人跪下来看她，仿佛这是专属于她的朝拜礼。
　　“你敢动我，我爸绝不会放过……”
　　“把你赛马场的积分，”许苏昕打断她，“全部转到我名下。”
　　几分钟后，楼鸢跪着完成了积分转让。
　　许苏昕在椅中分开长腿，声音忽然放软：“知道为什么特意带你来这里，没让你当众跪吗？”
　　楼鸢确实不知道。
　　“告诉你个秘密，我今天请了媒体。”许苏昕轻笑，“你要是在外面跪了，你家股票今天就得跌停。”她手中马鞭抬起楼鸢的下颌，“我还念旧情呢。”
　　楼鸢心脏微动，气息也急了。陷入了两种境地。
　　“你当年写给我的情书，我还好好收着。怎么，这几天突然不喜欢我了？非要跟我作对？”
　　读书时的许苏昕，漂亮得耀眼夺目。那时楼家还算不上显贵，在学校里没少遭人欺负。是许苏昕向她伸出援手，那时许苏昕校服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眼底漾着漫不经心的笑，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是这样纯真美好许苏昕，让她忍不住告了白。
　　然后她才明白，这人骨子里就是个恶魔。
　　许苏昕说：“没有我，你怎么在里面混啊，楼鸢，我再教教你吧。”
　　她声音温和，轻声细语，“……你给我跪下确实丢脸，你让她们跟我一起跪下，不就很正常了吗？”
　　楼鸳深吸口气，她其实已经听懂了，但还是问，要许苏昕去坐实罪名：“什么意思？”
　　“带几个人跟我赛马。”
　　“你要做什么？”
　　“你话好多。”
　　“你……你没有录像吧？”
　　“谁知道呢？”许苏昕轻笑，眼底漾着明晃晃的引诱，“我这个人向来不守信用，你不也喜欢玩这一套么？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时候才愿意守信。”
　　她心情好了，承诺就作数了。
　　所以恨她，所以人人都盼着她死。
　　不能让她爬起来，否则她一个都不放过。
　　许苏昕嗓音放得轻软，“听话一点昂。”
　　离开休息室的时候，许苏昕把那只马鞭留了下来，楼鸢伸手去拿那个马鞭想抽她，许苏昕扭头看向她，问：“你们是想用我落魄的照片做背景吗？”
　　楼鸢身体一顿。
　　许苏昕怎么知道的，当然不能那么明显，而是要打印出来，再撕碎，再烧，天天欣赏、藏起来，每次用她来威胁许苏昕。
　　许苏昕点点头，说：“啧，我怎么没想到呢，弄几份照片出来。”
　　许苏昕出来后没急着上去，而是利落地翻身上马，戴上骑术头盔的动作一气呵成。指尖收紧缰绳的刹那，马匹便如有所感般轻盈跃出。
　　马蹄声节奏分明，她随着马背的起伏调整重心，流畅地越过一道道障碍。风掠过耳际，吹起她散落的碎发。
　　那修长的双腿紧紧的有力的夹着马肚子。
　　很赏心悦目。
　　她轻扯缰绳稳住马匹，额间渗出细汗，运动后的暖意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抬眸时，视线不偏不倚撞进陆沉星深沉的眼底。
　　许苏昕摘了帽子，朝着看台看过去，是催促的意思。
　　陆沉星助理急急跑过来，她往下走的时候，下面的许苏昕摇头，她要陆沉星亲自送下来。
　　东西交到陆沉星手中，陆沉星一步步走下来。
　　有几位立马跟了上去，林雅姿瞥了一眼许苏昕在的方向，实在有点咽不下这口气，她和许苏昕一直以来都不对付，玩不到一起，实在不想陆沉星在下风。
　　其他几位反而看了看许苏昕的唇。
　　许苏昕拧开瓶盖喝水，唇瓣湿润沾着水光，甜如蜜糖。
　　为什么许苏昕迷人——因为她总是恶劣又纯情，所有迷情/淫/乱的幻想都裹着最干净的欲望。
　　她还是初吻，她恶劣，却是这个圈子最干净的人。
　　许苏昕将耳边的发撩到耳后，那张艳丽的脸展开一个笑，她说：“陆总。这是很明智的选择。”
　　她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运动后，脸颊浮着一层粉色。
　　陆沉星只是看着她，露出一个浅笑了，“许小姐唇看起来不错。”
　　许苏昕皱眉，不明所以。
　　以陆沉星对许苏昕了解，许苏昕不会在两个选项里抉择，因为她会直接两个都要。
　　“许苏昕，你不应该是想全都要吗？”
　　有时候太聪明也不好。
　　因为会把许苏昕看穿，许苏昕最烦做选择。
　　陆沉星说：“我已经说过了，许小姐，在哪儿丢的，你应该去哪里找。”
　　许苏昕太阳穴跳了跳，果然，陆沉星的卑鄙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陆沉星说：“……那些是别人的选择。”
　　话音落下，陆沉星握住了许苏昕手腕，一把将她拉过来，她下意识地挣扎，陆沉星的双手将她死禁锢在自己掌控之中。
　　陆沉星捏着她的细腰咬上来，之所以说是咬，因为许苏昕最先感受到的是刺痛。紧接着陆沉星的唇覆了上来，这疼痛不亚于之前咬在她脖颈上的那一口。印记昨天才刚消退，今日又添新的痕迹。
　　炽热的，像是要融化。
　　这和许苏昕预想的不同，陆沉星居然会亲了。
　　陆沉星直接勾住她的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深入纠缠。
　　许苏昕呼吸凌乱，唇间空气被尽数掠夺。刚想后退，就被陆沉星狠狠地扣住了动作。
　　她能嗅到陆沉星身上淡淡的香气，她下意识想回应，胸口泛起隐秘的悸动。
　　许苏昕偏过头，不等她呼吸顺畅，陆沉星扣住她的后颈，再度继续，不容她抗拒。
　　“爽了吗，许苏昕？”陆沉星问。
　　唇上湿漉漉的。
　　许苏昕舔了舔唇，肿了，狗。


第12章
　　无疑这个吻是爽的。
　　许苏昕眼睛泛红，她看着眼前唇瓣湿润的陆沉星，这一瞬间，她几乎要吻回去。
　　陆沉星说：“看来很满意。”
　　声音笃定，激发了许苏昕所有的恶意，让她想报复性让陆沉星失控。
　　许苏昕的拇指抵着唇部轻轻擦拭，没破，就是指腹每擦一下都会有密密麻麻的胀痛。
　　她骂：“真会咬。”
　　舌尖无意识地扫过发麻的位置，刺痛中竟带着几分难言的快感。
　　陆沉星唇边浮起一抹极浅的笑，她用指腹擦净唇畔，动作从容，“这件事没完。”
　　“看来陆总是打定主意不让我好过了。”许苏昕眯起眼睛。
　　明明刚刚才骑过马，现在依旧升起一种强烈的征服欲，大概是因为巴掌没抽过去，没爽到彻底。
　　助理怕她控制不住自己抽陆沉星耳光，她赶紧把马牵了过来，“许总，要不要再骑一会儿。”
　　“不用。”许苏昕拒绝。
　　其他几个人纷纷下来，她们被惊得不敢出气儿，然后齐齐看向许苏昕的唇，那两片薄唇被咬得艳丽无比，这可是许苏昕的初吻……
　　傅柒冉憋不住，跑到陆沉星身边，一副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最后声音低低说：“……你怎么亲她了，你怎么亲了？？”
　　许苏昕恶意的说：“她还伸舌头了呢。”
　　在傅柒冉几欲喷火的注视下，许苏昕的指尖轻点自己微肿的唇瓣：“要不要也跟我赌一局？赢了就把她的吻让给你。”
　　傅柒冉牙关紧咬，眼眶憋得通红。
　　许苏昕特地用余光扫过陆沉星，果不其然，陆沉星方才还带着玩味的眼神，此刻又沉暗了几分。
　　哎哟，这么喜欢啊。
　　她随手将骑马帽抛给助理：“不玩了，走了。”
　　转身时恰对上千山月的视线。
　　千山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站在廊柱旁，身上还是白色西装，显然是刚从公司赶来。许苏昕朝她抬手示意：“去看赤电。”
　　整个马场笼罩在低压氛围中，许苏昕仿佛被无形的蛛网缠绕，身后无数道视线如芒在背。
　　她走到千山月身侧，轻笑道：“陆沉星还挺有魅力，这么多千金争着要和她攀关系，一个个眼巴巴地盼着她垂怜。”
　　千山月声音清冷：“是吗？”
　　许苏昕仰头喝水，回头迎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许苏昕也反问：“不然，你渴吗？”
　　千山月说：“你不洗洗唇吗？”她再递给许苏昕一瓶水，许苏昕并没有接，还是喝自己那瓶水。
　　千山月捏着瓶子，“你不介意吗？”
　　许苏昕不解：“介意什么？”对上千山月不理解的眸光，她哦了声儿，“当被狗咬了，这个吻很有用的。”
　　这种爽劲在她身体奔腾，她早晚有一天让陆沉星跪着求着她。
　　沉默了一阵，千山月说：“证件拿到了？”
　　许苏昕说：“没给呢，效果达到了就行了。”
　　她咬了咬唇，看不出是在愤懑没达到效果，还是压唇上的余感。
　　许苏昕去马厩的路上一直在喝水，半瓶下去，让助理把平板给自己，她在上面刷了刷，就对面赤电喊：“宝贝。”
　　医生刚给赤电做完检查，赤电一见她就兴奋地凑到护栏边，可许苏昕伸手要抚她的时候，它突然焦躁地甩起头来。
　　医生还以为它突发恶疾，准备给它打镇定剂，许苏昕抬手制止，温声说：“生什么气呢？”
　　赤电继续甩着头，又朝旁边的水桶嘶鸣。
　　周经理适时走近，笑着打圆场：“它就是这样，时不时要闹点脾气，状态时好时坏的。”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赤电状态实在不稳定，也就见着你才安分些，马场对它已有别的打算。
　　许苏昕将手浸入水池洗净擦干，再次走向赤电，她抬起手臂嗅了嗅，这到底是嗅到了陆沉星的气息，还是察觉她骑过别的马？
　　她哄着说：“行，我待会洗澡，行吧？”
　　赤电果然好了，乖乖站着。
　　许苏昕不紧不慢地回经理，“我手下那些积分养赤电很难吗？还是你想让我把积分提走？”
　　她这两次赢得金额可不小。
　　“周经理别一直试探。我这个人记仇，你是知道的。”
　　周经理尬笑，点头表示知道。
　　恰在此时，琥珀也被牵了过来。它的毛色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许苏昕作为真正爱马之人，跟着欣赏地多看了两眼，随即更怜惜地抚摸自己的赤电：“我们不会一直这样的，所以，周经理，你以后跟我说话，还是过过脑。”
　　她笑着，声音婉转，“可以吧？”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再次碰到陆沉星，她的车停在不远处，保镖为她拉开车门。
　　千山月的视线落在陆沉星身上，陆沉星弯腰上车，她的侧脸轮廓很立体，一对蓝色眸子，按理说这样的混血五官，她见过就不会忘。
　　两个人目前没有合作，并没有正面接触，现在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对方认识自己，但是自己对她完全没印象。
　　陆沉星的车先离开，千山月上许苏昕的车，许苏昕给秘书发信息。
　　千山月说：“她有点眼熟。”
　　许苏昕只是回：“是吗？”
　　千山月没套到话说：“你没被毒死？”
　　许苏昕看她，“什么意思？”
　　千山月：“我就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亲你。”
　　许苏昕“啧”了一声，这问题给她问到了，她也想知道……陆沉星为什么亲自己。
　　她反应过来了，摸摸自己嘴唇，说：“对哦，她怎么没给我下毒？”
　　*
　　下午，热搜就炸了，直冲击第一。
　　标题特别轰动：陆沉星热吻许苏昕
　　因为这件事，陆沉星开了一晚上的会。
　　从办公室里出来，她收到一个信封。
　　秘书语气严肃说：“中午放在前台那边，前台以为就是个普通信件转到秘书室，刚刚看了，发现是一叠照片，有点……”
　　陆沉星把里面的照片倒在掌心，她在热吻许苏昕，死死的扣住对方，是很强烈的占有欲，拍摄的很清晰，从角度来看，偷拍人在看台上。
　　难怪许苏昕当时没有回吻，一直忍着。
　　她翻到背面，还有漂亮的签名：许苏昕＆Dog
　　毫不掩饰的猖狂。
　　秘书说：“是敲诈吗？”
　　“许苏昕寄的。”
　　“啊？”
　　陆沉星说：“报复。”
　　当时许苏昕打电话过来约饭，她并没有理会。
　　纯恶心人。
　　秘书说：“我马上处理掉。”
　　她伸手去拿，没拿过来，又用了点劲，陆沉星依旧没松手，直到特助韩时瑶来送文件，她看到内容，咳嗽一声，示意秘书松手。
　　韩时瑶跟着陆沉星进办公室，要陆沉星签字。再瞥向陆沉星的电脑，里面是许苏昕，还是那天的监控。
　　许苏昕焦虑的在里面走来走去。陆沉星阴沉的看着。
　　之后七天，陆沉星总能收到杂志，上面标题都很醒目。
　　“落魄千金即将加入豪门”“陆沉星追爱许苏昕”“陆沉星许苏昕婚期将至”“陆沉星许苏昕系未婚妻妻”“陆沉星狂吻许苏昕”“陆沉星爱死许苏昕了”
　　这些都是出自一家小媒体，摸到源头查，小媒体因为这个绯闻，大肆挣自媒体的钱，各种引流，还卖货，现在已经盘出了好几百万的资金出来。
　　非常阴险下作。
　　查都不用查，肯定是许苏昕的手笔，玩正派商战许苏昕比不过陆沉星，但是玩阴招，许苏昕无人能敌。
　　那天许苏昕抛出来的不是二选一，她就是全都要，证件，以及那个吻。
　　陆沉星连续开了几次会，会议的展示屏都是她在吻许苏昕，她们的唇挨在一起，手紧紧扣在许苏昕的手臂上。
　　陆家那群人就坐不住了，抓住机会训斥她。
　　“许家破产了，不管怎么弄都爬不起来，你还和她传绯闻，有没有把公司放在眼里。”
　　陆沉星说：“对公司有影响吗？”
　　那倒没有，前段时间推出去的芯片，比预期更好，还在上涨趋势。
　　陆沉星拿遥控关了屏幕，说：“不过，我会尽早解决她。”
　　那些杂志被陆沉星悉数带回，整齐陈列在卧室的玻璃柜中。她的大脑不停的闪过那些吻，那张柔软的唇，比在她梦里要清晰要有温度，恨意在她胸口里翻涌，她要掐死许苏昕，咬死许苏昕，让那张骄纵的脸在自己掌间窒息。
　　她抓过那件黑色西装覆在脸上。
　　残存的气息渗入呼吸。
　　太淡了。
　　远远不够。
　　五指猛地收紧，布料在指间发出哀鸣。
　　陆沉星将一只手铐在椅背上。
　　手中的西装已反复揉捏过无数次，原本笔挺的布料早已布满褶皱，不够，她要的是许苏昕这个人。
　　眼前巨幕正播放着监控画面：浴室里，许苏昕用锁链绞住她的脖颈，而她死死掐着许苏昕的咽喉。可惜镜头只能拍到许苏昕绷紧的脊背，拍不到那张因窒息而痛苦的脸。
　　她按下遥控器切换画面，屏幕上赫然出现许苏昕倒在血泊中的照片。
　　舒服了。
　　可那双眼睛又浮现了。许苏昕的眼睛直直望着她，也只能望着她。那眼帘如初振翅的蝴蝶脆弱地翕动，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求救。
　　她竟向这个凶手求救。
　　许苏昕的眼睛真美啊。
　　想挖出来。
　　想让它永远、永远发出悲鸣的求救。
　　她凝视着屏幕上那张脸，身体在缓慢的、朝着一种极致性的巅峰爬去。
　　这时抽屉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响声。
　　陆沉星缓缓拉开抽屉，是许苏昕上次留在这里的白色手机被打通了。
　　许苏昕带笑的声音从听筒里淌出来，笑声恶劣与挑衅：“陆总，在做什么呢？”


第13章
　　“是我，许苏昕。”
　　许苏昕声音仿佛天生带恶，光是一个笑就能听出她的居心不良，“杂志好看吗？特地为你定制的，就你有，其他人我没送。”
　　陆沉星没说话。
　　许苏昕能察觉到她是在忍耐，且是一种压抑性的忍耐，她假模假样的关心：“这几天睡的好吗？”
　　陆沉星答非所问：“章总最近约我吃饭。”
　　许苏昕笑不出来了，章惠兰约陆沉星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合伙弄死许苏昕。
　　许苏昕说：“陆总要赴约吗？”
　　陆沉星反问她：“你睡不着？”
　　许苏昕望着眼前两个杯子，一杯清水，一杯烈酒。她缓缓沉入浴池，温热的水漫过身体。她眯着眼，唇间逸出一声轻叹：“嗯……太兴奋了，确实睡不着。”
　　水波轻晃间，她又低笑着补了一句：“毕竟……贱狗和贱人同桌吃饭，再正常不过了。”
　　陆沉星微微仰起下颚，她凝视着屏幕上那张脸，画面里的许苏昕眼睫无力颤动，呼吸微弱，整个人透着一股濒死的疲惫。
　　手机里却传来许苏昕轻快的笑声，那声音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两种极端的反差撕扯着神经。陆沉星呼吸滚烫，她低笑着，每个字都浸着执念：“我也睡不着……眼前时时刻刻都是许小姐这张脸。”
　　很快了。
　　许苏昕马上就要死了，只要自己把手覆上去，往她脖子上使劲，她就死在自己手上了。
　　“陆总。”许苏昕喊了她一声，听筒里有叮叮的声音，她问：“什么在响？”
　　“办公。”陆沉星沉声回。
　　“我也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许小姐这张脸。”
　　“想我们接吻吗？”
　　陆沉星嗤笑。
　　许苏昕：“陆沉星，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在国外有和别人亲过吗？”
　　“什么意思？”
　　“嗯……”许苏昕拖了个音，说：“我有洁癖，不喜欢和别人公用一张嘴。”
　　陆沉星笑。
　　许苏昕也笑，满意了，她又问：“其实我想问，陆总亲过我之后，以后春梦会不会想到我，会不会夜不能寐。”
　　陆沉星手指攥紧，“没有。”
　　“陆总你的吻很软。”许苏昕回味着，发出一个慵懒暧昧的气音，听得人耳根发麻，“啊，就是遗憾没咬上去，天知道我有多克制。”
　　说完这话，她忽然皱眉，侧耳细听，问：“陆总，你气息不太稳啊，你到底在做什么？”
　　陆沉星声音沉了几分，呼吸明显加重。
　　许苏昕对这点挺熟悉的，以前陆沉星情动时总会这样喘着气咬她肩膀，带着恨意喊她名字，她问：“是办的正经公吗？”
　　陆沉星用力的控制着，她清楚这是什么。
　　是一种极端“性”的压抑，听到许苏昕的声音就会颤动，她想掐死许苏昕。
　　“因为我想弄死你，许苏昕。”
　　“我对你只有恨意，没有情欲。”
　　许苏昕小时候被她母亲养的极好，她不爱说脏话，但是这一刻她想骂：艹，真想弄死这条狗。
　　没有情欲？那以前一干几个小时真是条贱狗？
　　许苏昕抿了口酒。
　　陆沉星被拷住的那只手狠狠都攥紧，达到猛个峰值开始颤栗，她能想象出许苏昕此刻是如何仰着脖领，如何闭着眼睛，红酒如何润透她的喉咙。
　　陆沉星压抑着呼吸，说：“许苏昕，还记得捆着你的链子吗，它就在我脚边。”
　　许苏昕扯出一抹冷笑。
　　她这人向来好了伤疤忘了疼，问：“这么恨我，亲的时候有没有恶心？”
　　陆沉星回：“更想弄死你了。”
　　好。
　　很好。
　　许苏昕正好也不想放过她，想报那几天的仇。她在心底发誓，只要她找到机会翻身，必定要让陆沉星付出代价。
　　许苏昕抬手，淅沥水声，湿漉的指尖在空中轻弹两下。
　　她垂眸看向自己手腕。
　　想起来了，是那种久违的冲动，给陆沉星戴项圈时的掌控欲在叫。
　　想将她拴在身边，想让她跪在脚边。
　　让她用尽一切方式取悦自己。
　　心理医生开的药不见效，借酒浇愁也只是徒劳。如今她终于找到了真正的解药。
　　先前被陆沉星砸破头，疼得她彻夜难眠，之后也是有失眠的毛病，想必病根就是那时种下的。
　　许苏昕咬着唇，双腿搭在浴缸边上，轻轻交叠着，她微微使劲，密密麻麻的感觉爬至腿/心，果然，只有和陆沉星这样她才能有反应  她身体后仰，红唇发出不满足的喟叹。
　　“嗯……”
　　夜色渐深。
　　陆沉星从浴室走出，她冲去身上热意后的黏腻，水珠顺着手铐滑落在地，她偏头看向落地窗前的倒影，和里面的人冷冷对视。
　　这几夜，她只要合眼，许苏昕的身影便会侵入梦境，她开始无法掌控自己的梦境。
　　唯一的解法，是将那人重新攥回掌心。
　　一寸寸揉碎那身傲骨，直到许苏昕的名字刻进骨髓，成为她独占的梦魇。
　　*
　　最近，许苏昕与陆沉星的那张吻照成了绝佳的烟雾弹，让她成功释放出“即将联姻”的信号。她再把赚来的资金注入，直接盘活了那块地块。
　　她向法院提交了新的还款计划，破产程序得以暂缓，压力骤减。
　　公司里那些老家伙们暂时不敢再逼宫，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个关头得罪陆沉星。
　　下午，她约见了几位核心债主。只要她能证明地块的盈利前景，说服他们向法院撤诉，她就能彻底扭转被动局面，赢得喘息之机。
　　其中一家和陈旧梦家里有点关系，许苏昕给千山月发了一条信息：【陈旧梦在做什么？】
　　千山月：【你没联系她？】
　　许苏昕上次被关了一段时间，出来后给她发了信息，陈旧梦回她“别联系”，她估摸着是气自己放了她鸽子，但是她也不能说我被关起来，跟人互殴掐脖子吧。
　　许苏昕：【有点矛盾，你联系联系她。】
　　千山月：【很久没联系了，可能死在国外了。】
　　又几分钟，她补了一句：【你要去见张家？我陪你？】
　　那就不必了。千山月跟她一起去，难保对方不会索要什么担保，千山月给她回了个电话。
　　许苏昕拒绝：“你帮到这里已经够朋友了。你家里，本就不希望我们走得太近。”
　　当初两人交好千山月家里就不太赞成，更何况许苏昕如今这般光景。
　　千山月轻声重复：“我们是朋友。”
　　“朋友做到你这个份上，简直算活菩萨了。”许苏昕笑了笑。
　　千山月极淡的语气：“原来你都知道。”
　　“当然，”许苏昕点头，“我都记着。”
　　千山月：“你还要继续跟陆沉星纠缠下去？”
　　“怎么？”
　　千山月说：“只是担心你。感觉会没完没了。”
　　“等这件事了结就好。”许苏昕思忖着，“确实有点没完没了。”
　　千山月的话让她清醒了几分。太沉迷陆沉星带来的经济利益，迟早要付出代价。从前就是太贪恋那份刺激，才差点把命搭进去。
　　她急于翻盘的心终于稍稍沉静，二十岁那年，她已经付过代价了。
　　许苏昕说：“谢了。”
　　电话挂断，蔡特助拿着文件赶了过来，许苏昕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说：“这段时间辛苦了，她们换工作了，你还跟着跑。”
　　蔡特助接过红包，捏着很鼓，“老板这……”
　　许苏昕说：“收着吧，我现在转账不方便，有多少给多少。”
　　许苏昕对自己手下的人不薄，公司出事后，她立马找拍卖会和典当行，将名牌和收藏品寄卖，赶紧把能变现的钱都给了员工。
　　用她的话来说，公司只有员工担心她真心会破产，她不把钱给为她卖命的员工，难道给那群落井下石的？给那群老东西糟蹋？
　　一天天就自诩和她爸打过江山，那她爸跳楼，这群老东西怎么不跟着跳楼？
　　要不是那群老东西看的紧，她会直接让员工把公司的东西打包回去了。
　　地方选的在一家会所，进去前她补了补妆，进门露出一个笑脸，她挨个叫人：“张伯伯，李伯伯，李妹妹，真是不好意思，今天约您来这里吃饭。”
　　张书昌回了个很虚伪笑，很明显的疏离感，许苏昕心里骂了一句“老东西”，她继续笑说：“这个我做的文件，当初我爸找你要的钱，我打算尽快还给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从法院撤销……”
　　张书昌抬手打断她：“苏昕，这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
　　许苏昕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冷眼看着这老狐狸演戏。
　　她眼底噙着笑，几分乖戾却压不住地往外冒。骂人的漂亮话在唇边转了个圈，最终还是扯出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那伯伯说说，是哪里出了问题？”
　　“经过我们协商，”张书昌慢悠悠道，“这笔债务，准备转给第三方了。”
　　这时候接手债务的，不是冤大头，就是存心要整死许家。
　　许苏昕表情沉了沉，笑的比较僵。
　　张书昌低声说：“陆沉星，苏昕啊，你得罪谁不好，你得罪她。”
　　“得罪？”许苏昕皱眉，她满脸不解，说：“张伯伯，你不知道吗，我们要结婚了。”
　　李微柠愣住，她跟她爸一起来的，就是想见许苏昕一面，“怎么可能，她为什么和你结婚啊。”
　　“各位消息这么不灵通？”许苏昕疑惑，“我以为她来接手债务，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她轻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不然她疯了，这时候来捡这烂摊子？”
　　这么一说，倒真让人恍然。
　　李微柠仍存疑虑：“可你们……认识？她常年都在国外。”
　　“渊源可就深了。”许苏昕眼尾微扬，“我在国外赛马时认识的。不然你以为，她凭什么亲我？”
　　其实连她自己也没完全想通其中关窍，她就不信这群人能扯出个123来。她脸上仍漾着游刃有余的笑，搭在腿上的手用力握着。只希望这群人识相的闭嘴别再问了，她也快没词儿圆场了。
　　对面三人陷入沉吟，李微柠还想再问，被父亲暗暗拦住。
　　恰在此时，许苏昕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那张她与陆沉星的吻照，赫然映在众人眼前。
　　她掐灭手机，说：“见笑了，她让改的，情侣屏幕，她那边也是，热恋期，有点低调不下来。”
　　李微柠还是不理解，“她喜欢你吗？不是都传她恨不得你死吗。”
　　许苏昕：“嗯，她死爱死爱的。”
　　“……”
　　许苏昕挑眉，“你喜欢她啊？”
　　张书昌沉吟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签个延期协议。”许苏昕说：“等我资金周转开，第一个还二位。只需要你们向法院提交申请。实在周转不开，就让我家星星给我还了。”
　　张书昌与李建安交换了个眼神，李微柠仍紧盯着许苏昕。许苏昕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手机屏幕，到底是怕露馅，有些心慌，维她持着笑意——只要签了字，她操作空间就大了。
　　“若只是延期……”张书昌斟酌着开口，“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毕竟债务依旧在，不过是缓些时日。
　　李建安沉思片刻，接话道：“若是陆总愿意作保，这事便可成。”
　　许苏昕示意蔡特助递过文件。那两个老狐狸接过便开始细看，可十几分钟过去，他们仍在一页页翻着，迟迟没有表态。
　　蔡特助拍拍她的肩膀，许苏昕心里也焦灼，她安抚的拍回去，表示没事，她让蔡特助把包给她。
　　这一转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半开。
　　陆沉星就站在外面冷冷的盯着她，身后立着三名负手而立的保镖。
　　许苏昕抓着包，起身想走。
　　陆沉星是个很沉默的人，她一步步的走进来，气场压在许苏昕身上，许苏昕笑不出来的一步步往后退，硬生生被她逼回了包厢。
　　许苏昕退回靠着椅子就不动了。
　　“许小姐，什么时候我们成未婚妻妻了。”


第14章
　　许苏昕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妙。更何况对方此刻面若寒霜。
　　陆沉星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利落，与她冷峻的混血五官相得益彰。她每向前一步，阴影便向许苏昕逼近一分。许苏昕手指攥紧椅背，屏住呼吸。
　　好在陆沉星在三步之外停住脚步，用幽深的眸子审视着这个狐假虎威的女人。
　　两人本就是宿敌。任谁听闻仇敌在外散布婚讯，都会怒火中烧。许苏昕脑中思绪飞转，她这人作恶时花样百出，在亡羊补牢这事上却是一窍不通。
　　真是……死脑快动啊。
　　这一话已经把关系捅破了，偏就张书昌这个老东西还故意问：“咦，怎么回事，苏昕你们不是在热恋期吗？”
　　许苏昕绷紧了脸。
　　“热恋期？”陆沉星皱眉，目光落在许苏昕脸上，许苏昕彻底绷不住了，陆沉星明显也气着了，追着问，“许苏昕，我们不仅婚期将至，还是在热恋期？”
　　许苏昕嘴唇抖了抖，一口气颤颤的吐了出来，说：“……听错了吧。”
　　几个人都看向许苏昕，陆沉星慢悠悠地说：“方才在门外我听了一遍，现在张总又说了一遍，我应该没有耳聋。”
　　陆沉星寡言寡欲的，这会儿却格外较真，话一句比一句深，可见，她是真的气到了。
　　许苏昕明白，只要她说一句“热恋期”的“证据”，陆沉星就会反驳一句，让她无地自容。
　　许苏昕牙都快咬碎了。
　　她说：“陆总刚回国，就立马接我去你家里住了三天三夜，难道不是爱吗？”
　　“所以？”陆沉星眼眸上挑，那双瞳孔里仿佛第一次有了笑意，可这个笑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她说：“你是喜欢的？”
　　喜欢？
　　许苏昕气息快不稳，她回：“还行吧。”
　　陆沉星说：“既然喜欢，下次我会更加满足你。”
　　许苏昕攥得手指发抖，谁会喜欢被关起来，更别说陆沉星还给她打药，她又不是有病。
　　蔡特助先反应过来，赶紧拿出手机，说：“老板，公司有紧急情况，我们要早点回去。”
　　许苏昕点了点头，再次朝外走去。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显然都是闻讯赶来瞧热闹的。
　　门在她面前“砰”地关上。
　　许苏昕闭了闭眼，退路彻底断了。
　　陆沉星背对着她，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许小姐，误会还没说清，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计划全盘落空。许苏昕在意的不是眼前的僵局，而是会所里这么多双眼睛。她的谎言被当众戳穿，消息一旦传开，届时不仅是张李两家，所有人都会对她失去信任。
　　她闭了闭眼睛。
　　新的代价来了吗？
　　真奇怪。
　　明明已经知道代价很严重，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呢？
　　张书昌站起来说：“苏昕，也是我没给你说明白，其实今天我们还约了陆总。”
　　这群老东西，怕是一早就知道许苏昕想延期。特地把陆沉星请过来的，然后恰好撞见她在胡说八道，又或许，陆沉星听说是她，就立马过来看她演这场戏。
　　张书昌说：“本来陆总没时间，听说你在，她就答应了，刚刚我还以为你们真要结婚呢。”
　　他还笑了两声，这个刀子捅的许苏昕很不爽，她扫了一眼张书昌，张书昌这个老东西还在输出，“刚刚听你说的那么真，都想着去吃你们喜糖了，也算是了你爸的心事。”
　　“你爸的。”许苏昕重复了一遍，像在骂人，却又带着较劲的意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陆沉星只是看着，淡淡道：“继续。”她语气平静地补充：“我很好奇，我们是怎么成为未婚妻妻，又突然进入热恋期的。”
　　张书昌听到许苏昕那句意有所指的话，立刻想要表态：“是啊……”可刚开口，陆沉星便抬手制止：“我要听她说。”
　　许苏昕轻笑着吐出几个字：“你猜啊。”
　　这场僵局最终由李建安打破，他客气地上前打圆场：“陆总，不如我们先商量一下签约细节？今天大家过来，不就是为了签字的事么。”
　　本来，这笔钱许苏昕也还不上，有人愿意接，他们自然想快点转手。
　　许苏昕回头看过去，先对上了李微柠的眼神，李微柠满眼关心。许苏昕皱着眉很快移开了视线。
　　李建安的秘书把笔递给陆沉星，陆沉星没接，她拿起桌子上许苏昕做的文件，比起那几个老东西故意磨蹭时间，陆沉星看的很快，甚至她还拿笔画了几条线，说：“这里不行，如果是延期，许小姐，应该让出几分利，这样，才能满足我的胃口。”
　　许苏昕起初并未领会话中深意，但很快便被陆沉星引导出一个念头——若这笔巨款直接落入自己手中呢？
　　当年那只阴郁孤僻的幼兽，如今已长成盘踞一方的凶兽，不仅吃人，还要让她自己送入口。
　　陆沉星说：“许苏昕，也许，你会发现，求我比求他们要更方便一些。”
　　这些老东西，要的可能就是钱，陆沉星要的是她的命，想要她去死。
　　在陆沉星签字的时候，她行动快过大脑按住陆沉星的笔尖，她说 ：“陆沉星，别有钱没地儿花。”
　　陆沉星说：“要是挣钱不花，挣钱的意义在哪儿？”她露出一个笑，“你现在的样子。我就特别喜欢。”
　　痛苦，满是恨意。
　　这双眼睛紧紧锁着她，再容不下其他，漂亮得令人心惊。
　　许苏昕的手覆在陆沉星手背上，陆沉星能清晰感受到她绷紧的力道，这触感让她血脉偾张。
　　许苏昕本来就没打算还几个老东西的钱，这几个老东西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但如果是陆沉星就不一样了……她会把许苏昕逼上绝路。
　　许苏昕声音咬牙切齿，摒弃了之前那副笑意，“你确定要这么做。”
　　“不然，许小姐教教我该怎么做？”陆沉星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看她。
　　许苏昕岂会看不懂这里面的引诱。
　　与其让陆沉星花钱和这些老东西交易，不如让她把钱直接投给自己。只要资金到位，她就能快速破局。
　　可天上真会掉馅饼？
　　对陆沉星来说。
　　都是债务，把钱给许苏昕，再加上她想要的附加条件，就可以直接掌控她。何乐不为呢？
　　陆沉星的“好意”，更像是掐着她下巴，把馅饼硬塞进她嘴里，“……这里有一个亿。”
　　许苏昕喉间轻轻滚动。
　　陆沉星说：“你在利用我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吗。”
　　如果想后果许苏昕就不会是许苏昕，她一向只顾自己的爽，身后的风险并不是她所考虑范围。
　　所以，她要么高高在上，要么摔得血肉模糊。
　　陆沉星问：“现在呢，许苏昕，你有记起来一点点吗。”
　　许苏昕大可以说我记得你，然后说起以前的过往，再说一句“公道话”，把这段故事翻篇。
　　但是，她并没有。
　　她知道陆沉星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知道陆沉星是在生气，她就偏不说实话，她就要把这件事变成一根骨头，让她垂涎让她夜不能寐。
　　而且，一旦许苏昕说记得了，陆沉星的手就会直接覆盖在她的脖子上，不再是掐，是毫不犹豫的折断。
　　陆沉星并不是和她叙旧，是在遗憾当年没能杀了她，要她记起来当年的头破血流。
　　许苏昕极少因为以前的事情后悔，她觉得这件事不就是过了吗，我对你强取豪夺，你把我打进ICU，险些抢救不过来，事后我也没有追究，这事就两清了。
　　方才撒谎时，许苏昕几次险些露馅，强装出来的从容几乎瓦解。现在她伪装的天衣无缝，“不太记得，我有一次被人砸破头，醒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话许苏昕并没有撒谎，她躺了三个月，起初话都说不了，之后丧失了一段记忆，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和陆沉星打起来的，也不记得怎么去的医院，更不知道陆沉星怎么出的国。
　　许苏昕嘴唇压了压，她问：“张伯伯，一定要转给她吗？我妈当年对你一家不薄，你儿子，还有李微柠因为没人照顾，不是我妈帮着做饭送去学校的吗？”
　　说到这个就来气，张书昌儿子的鼻子还是许苏昕打歪的，他儿子不过是欺负了两个小女孩，他说：“是的，但不也说了吗，这事从你来前就开始了。”
　　“哦。”许苏昕站起来，可以看见她的表情很差，瞬间她脸上的笑意散去，眉间浮现出戾气，张书昌假仁假义，装腔作势的安慰道：“苏昕你要是早一点，你爸跳楼，你没跑出去消失几个月，直接来找我，就可以……”
　　“就可以给你和我爸一起收尸？你很贱，知道吗，嗯？”许苏昕认真地喊他，“老东西。”
　　张书昌暴怒，“什么？”
　　李建安再次装好人缓和气氛说：“别吵，别吵，苏昕你们要是认识。你求求陆总也未尝不可。”
　　“闭嘴，老登。”许苏昕一起骂。
　　张书昌和李建安被骂得脸色铁青：“你怎么说话的？我们好歹是你的长辈，更是你的债主！”
　　李微柠站在一旁，表情瞬间僵硬，喊了许苏昕一声试图让她平静。
　　许苏昕也冷冷地送了她一句：“蠢货。”
　　许苏昕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
　　许苏昕直接将包往下倒，老东西那点情色的照片全撒了出来，她说：“我还有呢，到时候直接去银珠中心撒，怎么样。”
　　“我要是活不下去，你们也别好过。”
　　银珠中心是本市最繁华的商业地标，最高的商业楼眼下还在许苏昕名下。当然，一旦她破产，这栋楼会第一时间被抵押。
　　张书昌气得浑身发抖，弯腰要去捡照片。许苏昕一脚踩住他手边的照片，鞋跟碾过那些不堪的画面：“老东西，你以为我查不到这些？今天你要是老实点签字，这件事也就了了。”
　　张书昌立马拿电话让人去银珠中心。
　　许苏昕笑着说：“求我啊，求我高抬贵脚。”
　　张书昌愤愤地咬着牙，“你等着。”
　　陆沉星也对她的动作有些惊讶，但是很快也接受了。
　　许苏昕心情终于舒畅了。她看着陆沉星，积蓄在体内的那股劲汹涌而起。
　　陆沉星问她：“结束了吗？”她如看了一场戏那般淡然，说：“你只有三天考虑的时间。”
　　她的手落在许苏昕脸上，指节收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张脸捏碎。许苏昕被迫仰着头，颈线绷出脆弱的弧度。她站不稳的往后倒，后腰靠着桌子。
　　陆沉星：“不管你记不记得，这些年我悟出一个道理。”
　　“让你呼吸，就是最大的失误。人，不能失误两次。”
　　陆沉星迎上她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许苏昕紊乱的呼吸：“以后，你最大的债主是我。我要你往后见到我，就像见到噩梦——如影随形。”
　　这话许苏昕并不陌生。当年她也曾对陆沉星竖起两根手指，用很温柔的语气和她讲条件，说过：“一，当我的情人；二，当许苏昕的情人。”
　　三天后，她出现在陆沉星面前，笑着说：“三天到了哦，我帮你选了啊，你两个都要吧。”
　　然后她把人带回去了。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许苏昕想：真恶。
　　我真恶。
　　陆沉星也真恶。


第15章
　　许苏昕听着很不舒服，全身都在反抗，她勾着她脖颈猛地往下拽，两人距离瞬间只剩一拳之隔。陆沉星双手撑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许苏昕低笑着继续施力，理智在脑中疯狂提醒她：该到此为止了。
　　但某种灼热的冲动催使她启唇：“陆沉星，你别等我爬起来，我不会让你死，因为——我会让你这条疯狗，学会跪着认主。”
　　陆沉星挨得太近，灼热的呼吸紊乱地拂过她的颈侧，烫得许苏昕肌肤阵阵发紧。
　　从前陆沉星只在情动时啃咬她的肩头，如今却像条疯狗，总盯着她的脖颈不放，仿佛不见血绝不罢休。
　　许苏昕瞪着眼睛，等着她咬下来。
　　“滚！”
　　“滚！！”
　　接连两声厉喝，周围的人才如梦初醒，方才都看得都屏住了呼吸。
　　这两人的关系比寻常人扭曲得多，恨之入骨，又要不死不休地纠缠。
　　张书昌率先退了出去。
　　蔡特助担忧地望向许苏昕，李微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被人拽着离开。
　　许苏昕最厌恶这个“滚”字。她抬手推向陆沉星肩头，却被对方狠狠攥住手腕。
　　“我准你走了？”陆沉星冷声质问。
　　陆沉星的手指在她发间反复翻找，将许苏昕的头发搅得凌乱不堪。可指尖触及的头皮毫无伤疤，仿佛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的表情愈发阴沉，手背青筋暴起，最后将掌心狠狠压在许苏昕颈间，“疤呢？”
　　桌子上还有茶壶，许苏昕担心她对自己砸下来，“你要是不弄死我，我们，不死不休。”
　　就在她以为对方真要留下新伤痕时，那只手却骤然撤力。陆沉星撑着桌面直起身。
　　许苏昕咳嗽着起身，虽有疑惑，却不敢多留。
　　拉开门的瞬间，对上了十多双探究的眼睛。她嘴角微颤，看向蔡特助。
　　蔡琴快步跟上，压低声音：“您还好吗？”
　　许苏昕揉着脖颈加快步伐：“没事。”
　　蔡琴注意到她颈侧明显的红痕。
　　挺痛的，许苏昕吞着气，重复：“死不了。”
　　电梯门开启时，正撞见张元昌的儿子张诚。对方将她上下打量，嗤笑道：“许苏昕，你也有今天。”
　　他扬手要挥下耳光，却感觉身后冷测测的，回头一看骤然僵住。
　　陆沉星站在走廊尽头，那眸子红着，几乎要覆盖出里面的蓝色。
　　许苏昕一直忍着进电梯才发泄，满腔屈辱在胸腔翻涌，她在心里暗骂：疯狗  陆沉星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节收拢，她同身侧的人说：“查她当初在医院的检查报告。”
　　到楼下，许苏昕被人喊了一声。
　　李微柠跟了下来，抓着要合上的车门，“苏昕姐，我会努力说服我爸的，你别急。”
　　许苏昕交叠着腿，眼都未抬，“就靠你这个蠢货？”
　　李微柠眼睛红了，“我真的可以。”
　　许苏昕冷笑：“松手，别挡道。”
　　李微柠说：“我今天……”
　　“笑话没看够？你知道蠢货应该做什么吗？”
　　李微柠被她骂的很耻辱，全身颤栗。
　　“就是待着一动不动，不要灵机一动。”
　　“滚。”
　　蔡琴从李微柠手里接过车门，“李小姐，楼上还在找你。”
　　车门关上。
　　车子一路疾驰，李微柠眼泪都掉下来了。
　　许苏昕闭着眼睛，心烦意乱。
　　蔡琴给她汇报，“李家和张家，好像要结亲了。”
　　“难怪今天都聚在这里，还带着两个孩子。真恶心。”
　　以前这俩孩儿父母常年不在家，会来她家里过假期，张诚动不动欺负李微柠，还总说一些过头的话，许苏昕直接抄起石头砸了他的鼻梁骨。
　　那时候许苏昕嫌弃李微柠性子软，动不动哭鼻子，不知道反击，后来李微柠表姐来找她，也就是陈旧梦，许苏昕跟同性格的陈旧梦成了好友。
　　许苏昕一想到今天的事就窝火。
　　不等她调整，更窝火的事就来了，公司那边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
　　蔡特助把手机送到她耳边。
　　许苏昕身体后仰，合着眸子往后躺。
　　“苏昕，你怎么能撒这种慌，现在所有债主都知道了，你知道多丢脸，对公司形象影响多大吗？你也太蠢了。”
　　许苏昕笑，“我是蠢，那我下次传你要联姻可好？”
　　“滚——”
　　许苏昕掐断，说：“去银珠大楼。”
　　“嗯？”
　　“撒那个老东西的照片。”
　　要不是那老东西坏事，她也不会当众受辱。既然她不痛快，那老东西也别想好过。
　　宾利在银珠中心绕行一周，照片如雪片般洒落。
　　当晚热搜立刻沸腾，都在讨论神秘人曝光张书昌嫖/娼的丑闻。张书昌原本在竞标的大项目，因为这个丑闻直接被踢出局。
　　许苏昕刷完热搜，顺手点开股市界面。很好，陆沉星公司的股票今天涨停，自己又赚了一笔。
　　当年陆沉星公司起步时没多少人看好，如今股价已翻了近百倍。
　　许苏昕不禁回想那时自己在做什么。许智祥防着她进公司为难章惠兰，死活不肯放权，导致她对公司危机一无所知。若是当时能早一步察觉，现在也不至于背负这么多债务。
　　许智祥这种人，死不足惜。
　　*
　　这几天许苏昕没出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她也觉得丢脸。
　　下午她去了一趟公司，没办法，上次的事导致了信任危机，且都知道她得罪了陆沉星。债主天天来催，往这边送了几次律师函，她开了好几个会议，无非就是骂她，甚至不知廉耻这个词都用上了。
　　许苏昕心里很不舒坦，当场掀了桌子，要不是后面要办大事，她直接往这群老东西脸上招呼。
　　会议结束，她问蔡特助：“陆沉星那边有消息吗？”
　　说是三天，她还是担心陆沉星说话不算话。
　　离开公司，许苏昕开车去了医院，见自己心理医生。
　　不知道是不是太生气了，她总是控制不住去回忆被砸头的事儿，一想到这些她头就痛。
　　许苏昕给陈旧梦发了条信息：【在？你表妹结婚，你回吗？】
　　陈旧梦没回。
　　她又发了个问号过去。
　　陈旧梦不是那种见她家里出事就躲着走的人。这样彻底断了音讯实在反常。
　　陈家和她家原先还有些生意往来，去年早早终止合作，从这场破产危机里明智抽身了。
　　想了一会，到医院了。
　　许苏昕并不是从破产才开始看心理医生的。是从ICU出来以后，她就落下了头痛的毛病，痛得她整宿整宿睡不着。起初不少人暗自窃喜，以为她终于遭了报应，得了脑癌。
　　后来才查出，问题出在心理层面上。
　　医生示意她坐下，顺手调亮了诊室里那盏暖黄色的壁灯，柔和的光线无声地漫过整个空间。
　　许苏昕仍处在紧绷状态，双手紧紧交握。医生引导她放松呼吸，温和地鼓励道：“试着慢慢说出来，你最近反复想起的那些画面。”
　　许苏昕唇瓣微动，最终只吐出几个破碎的词句：“……血……她盯着我，”声音干涩得发颤，“恨不得我死。”
　　“……真的，我本来没有那么恨她，现在一看到她，我就想让她去死。”许苏昕指尖深深陷进沙发扶手，“从前最多想占有她，如今却想看她跪着断气，我们之间，究竟谁更可恨？”
　　心理医生声音有着专业性的温和，“这取决于个体的承受阈值。对她而言，被你强迫就是最大的屈辱。如果您能保持情绪稳定，我们可以继续深入探讨……”
　　“懂了。”许苏昕若有所思地抚过下唇，片刻她笑：“我该像从前那样，重新把她锁进笼子里。要让她哭着抗拒，又跪着求我施舍。这样我就舒服了。”
　　心理医生陷入短暂的沉默。
　　许苏昕豁然开朗，这位心理医生确实有用，精准剖开了她溃烂的病灶。
　　心理医生问：“你还记得她当年为什么对你动手吗？”
　　一股子汹涌的怨怼在胸腔翻搅，许苏昕指节猛然发力，掌心的硅胶安抚球应声爆裂。
　　“……大概是受不了被我掌控吧，一个瓶子砸过来，我就倒了，不过我已经不记得，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幸好她没蠢到拒绝那三千万，带着我的钱走了，不然一想到是跟一个愚物周旋，实在令人作呕。”
　　“那你想到她会报复你吗？”
　　“……”
　　这就有点尴尬了，“她太聪明，我也不喜欢。”
　　心理医生温和地回应：“其实你内心并不愿走向极端，那些未被妥善处理的情绪，始终在影响你的判断。你可以尝试用更健康的方式表达愤怒。”
　　许苏昕说：“健康？怎么健康？”
　　心理医生：“可以不用那么血腥。解决办法有很多种，你认为哪种是不血腥的呢。”
　　从床下打到床上？
　　许苏昕很不想告诉医生，这个狗对自己没有//欲。
　　沉默片刻，她结束对话：“这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她骨子里有种执拗的倔强，既然对方不肯放手，那她就奉陪到底。
　　“对了，给我开点抑制头疼和让我能睡着的药。”
　　医生提醒道：“和以前一样，可能会带来思维迟钝、以及对性//欲产生抑制等副作用。这是为了稳定你的情绪，按时吃，一周内会有好转。”
　　“知道。”
　　*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许苏昕驱车去餐厅，千山月晚上过来，两个人约了一顿饭。
　　这几天千山月都不太想理她，前脚提醒，后脚许苏昕装未婚妻被抓包，她把包放下，无奈入座：“我就说了，赔礼道歉，现在估计所有债主都不会信你。”
　　许苏昕：“赔礼道歉没有用。”
　　千山月挑眉：“你怎么知道？”
　　她耐心地同许苏昕说：“她形象经营得无可挑剔。知道灵枢生物那个项目吗？普通资本注资研发都要核心技术掌控权，她投了三个亿，给了研发团队完整的知识产权。出手阔绰，所有合作过的人都说她好话。她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要不是和千山月多年知交，许苏昕几乎要怀疑这位好友是陆沉星派来当说客的。
　　许苏昕吃了一块橙子，还吃软不吃硬，以前许苏昕两个人温存，她照样把她打的头破血流。许苏昕漫不经心的说：“她恨不得我死。”
　　千山月问：“她谋杀你？你杀了她全家？”
　　许苏昕差点被噎死：“别当侦探了，陆沉星父母健在。”
　　许苏昕又往嘴里塞了瓣橙子，明知不该，却抑制不住地将那笔巨款在脑海里据为己有。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贪念。
　　陆沉星从前动不动就惹她生气，像个冥顽不灵的木头桩子。如今却像只无形的手，精准攥住了她最深处的贪欲。
　　真是可怖。
　　这时，侍者走来，恭敬地递给她们一人一个信封，说：“陆总让我告诉二位，明天见。”
　　烫金的邀请函在许苏昕指尖泛着冷光。
　　——银珠大厦。
　　这栋楼曾是她的生日礼物。
　　许苏昕捏着邀请卡微微出神，眼前闪过无数张曾经堆满谄媚的脸，人们争相向她敬酒，呈上厚礼，亲昵地唤她“昕昕”、“苏昕”。
　　有人为博她一笑，包下全城无人机表演。那时，整座京都的霓虹灯屏都为她一人点亮。
　　这也是她让陆沉星初遇的地方。
　　她问服务生：“送卡片的人在这里吗？”
　　服务生说：“是楼上客人让我转给你的。”
　　千山月一边看卡片，一边瞧她，她说：“我怀疑，她和你当年进ICU有关，你被砸头的事，其实是她干的，但是你失忆了，你把这段记忆找回来就行了，应该有监控吧。”
　　当年许苏昕醒来之后，警察来问，她回答的是不记得谁砸的她，这件事没有追查到底。
　　“监控。”许苏昕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修长的手指按着太阳穴，唇边忽然阴恻恻地牵起一抹弧度。是了，监控。
　　连日阴郁骤然消散，她脸上浮现冰冷的笑意，她缓缓摩挲着指节，重新靠回椅背，眼底重燃了一簇火焰。
　　千山月蹙起眉头，觉得她完全理解偏了。
　　许苏昕有招了，那段监控，就是她绝地翻盘的最好武器。任陆沉星再嚣张，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也足够让她身败名裂。
　　千山月看着她脸上那抹令人不适的冷笑，声音沉了下来：“你别引火烧身。”
　　许苏昕对着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表示不会，她心里有谱了。
　　从餐厅出来，千山月先拉开车门，抬手为她挡住车门框，关心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又头痛了？”
　　许苏昕点头，千山月手在她额头上试温度，千山月的体温偏凉，恰好缓解了许苏昕的头痛。她握着对方的手腕贴在额间，舒服地叹出一口气：“谢了。”
　　做完这个动作，她总觉得有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莫名其妙。
　　此时，陆沉星正站在落地窗前，视线死死锁在千山月触碰许苏昕的那只手上。


第16章
　　不死不休。
　　这是个好词。
　　许苏昕知不知道怎样才叫不死不休？
　　意味着她们会永远纠缠不清，让肢体凌乱的交缠着去相互折磨。
　　许苏昕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陆沉星的大脑掠过一丝兴奋。所以，她及时收住了力道，否则她会把许苏昕掐晕，再次朝着许苏昕的头狠狠砸下去，让那道疤痕永远烙在她身体上。
　　韩时瑶小心汇报，“医院那边来消息了，她确实失忆了，都是专家会诊，不会有错。”
　　“所以她是在国内逍遥了五年，无知无觉地过了五年。”陆沉星说。
　　韩时瑶不敢应话。
　　陆沉星说：“不公平。”
　　这五年，她被这份恨意日夜啃噬。
　　她们应该同穴而葬，死了还要骨灰相融，连坟头生长的野草都要根系交缠，永生永世纠缠不清。
　　陆沉星忽然低笑出声，那就这样纠缠到地狱好了，反正恨之入骨，在血脉里扎根了。
　　陆沉星问：“疤呢？”
　　韩时瑶思考着，马上弄懂了她的意思，说：“许小姐长得那么好看，她肯定会去做修复，您要是需要，我马上去查。”
　　意思就是不管她怎么留标记，许苏昕都会第一时间复原。
　　陆沉星说：“不用，我会找到让她没办法抹去的疤。”
　　韩时瑶看她攥紧了手，还是有点慌，纠结了一阵才说，“陆总，许小姐似乎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对。”
　　陆沉星说：“去查。”
　　韩时瑶直说：“这个怕是查不了，专业的心理医生不会透露患者的信息，而且她极有可能会告诉许小姐。”
　　陆沉星沉默了一阵，说：“她和千山月关系很好。”
　　“嗯，打小就在一起玩，她们就是纯粹的好朋友。”
　　“她很碍眼。”
　　“她能力很强，”韩时瑶压着心惊，将千山月的履历娓娓道来。与那些关系复杂的家族不同，千山月出身家风严苛的世家，自幼接受严格培养，很早就开始接触家族业务。十八岁出国深造，二十岁便获得三亿资金历练，最终凭实力在集团站稳脚跟。
　　陆沉星眸色深深说：“确实比陈旧梦难对付。”她话锋微顿，“否则……”
　　韩时瑶不敢追问。这位老板的总部和核心产业都在海外。她算不上心腹，可她目前接触到的每件事都如履薄冰。
　　公司里那些人都说她优雅矜贵，待人接物无可挑剔，但是，韩时瑶知道……陆沉星会在电话里命令“盯紧点”，连手机屏保都是许苏昕头破血流的照片，更会全天候监视许苏昕的一举一动……
　　保镖和往常一样将平板送给陆沉星，上面是一段监控，许苏昕在夜色中开进了小区，镜头一切，又换成了许苏昕按电梯楼层，她手插在兜里，无知无觉。
　　韩时瑶提心吊胆，很怕镜头切进许苏昕家里，那就代表，陆沉星时时刻刻在监视许苏昕……
　　*
　　许苏昕泡了个澡，一心去想监控的事。
　　当初警察调查这件事是从她的主宅查起，没有找到她和陆沉星那个别墅，后面她自己把现场清理了，她当时没记起来还有监控。
　　以陆沉星那个疯劲，就算后面发现监控，她应该也不会删除，只会留下来回味。
　　怎么搞到监控呢。
　　许苏昕身体伸展，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想着，心理医生发了条信息过来：【向你分享恨人与恨人之间如何更健康交流。】
　　接着又发来一条：【你误解了我所说的健康。这更多是心理层面的平和，而非肢体冲突。持续的暴力只会加深创伤，你需要尝试用其他方式缓解情绪。】
　　许苏昕并非天生暴力，每次与陆沉星交锋都让她身心俱疲。打架她打得赢，心理博弈，她就有点下风。
　　她回复：【知道了，不会再和她动手。我找到别的办法了。】
　　高医生：【真的？】
　　许苏昕垂下眼帘，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打出四个字：【以爱服人。】
　　她顺手刷了刷网上新闻，不仅在圈里被群嘲，网友也在笑话她，骂她空有皮囊，脑子进了水。
　　许苏昕都在想，要是她死缠着陆沉星，强迫陆沉星和她结婚，这群人是不是得气死，整个世界是不是都得为她夜不能寐。
　　哈哈哈哈。
　　真是有够恶的。
　　她赤身从浴室走出，水珠沿着脊背的曲线滑落。
　　走进衣帽间，她看着那件黑金色的旗袍。
　　第一次穿上身，她就和陆沉星纠缠的舔舐一夜。因为太过刺激，就一直收在衣帽间。银行来查封别墅那天，她许多奢侈品都没来得及带走，只将已经贬值的它带了出来。
　　记忆随着时间的逝去开始模糊，就是所谓的时间淡化一切。如果忘不掉那应该时时刻刻的在回忆了。
　　陆沉星那么固执问她记不记得，是每天都在回味吗？
　　这次去宴会，陆沉星应该会当众羞辱她吧。
　　*
　　不管陆沉星究竟有何打算，这场宴会许苏昕非去不可。她必须把握这个机会挽回形象，让外界看清她们的关系并非水火不容，这样才能稳住近期动荡的盘面，让计划继续推进。
　　许苏昕斥重金做了全新造型。
　　乌发精心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抹胸礼裙勾勒出饱满的胸线，黑蕾丝边衬得肌肤莹白如月。
　　车停下，她长腿迈出的那瞬间，准备嘲笑她寒酸的人都失了声。许苏昕从容走过，腰肢袅娜，比二十岁时更添丰韵。
　　她手里抱了一个长方形的礼盒。
　　千山月比她早到，迅速走到她身边，瞧着她手中的礼盒狐疑的问：“你带炸药包来了？”
　　许苏昕说：“礼物啊，赔礼道歉，我现在接受你的建议了。天天打不是个事，那群债主最近跟住在公司了一样。”
　　债主讲法律的还好，不讲法律就是流氓地痞，会直接干扰公司的运行。
　　这地方是许苏昕最风光的地方，千山月不确定许苏昕真的熬得过去，她四周看了看，瞧见吧台那边暂时没人，说：“去那边我看看。”
　　许苏昕“嘶”了一声，她哪里敢明目张胆给千山月这种禁欲系的人看自己的礼物，她说：“你在人家宴会上拆别人礼物多不合适，就是一条项链。真的。”
　　千山月：“你还有钱送昂贵的项链？”
　　几十万的项链是打陆沉星的脸，百万的，许苏昕有那个钱吗，许苏昕说：“我买她家股票挣了一点，再者，这是以前买的，也不是现在的。”
　　千山月虚扶着她的腰将人往角落带。许苏昕没辙了，换话题问：“陈旧梦呢，她回吗？”
　　千山月说：“她家里说陈旧梦病了，在住院。”
　　许苏昕“哦”了一声。既然是家里的官方回应，那应该没事，大概只是不想再与她有牵扯。
　　千山月看她遮遮掩掩就知道，这盒子的东西不简单，“苏昕，要不你还是安分些，别总动那些歪心思。”
　　“我知道，最近都没用坏心眼。”
　　“？”
　　“我用的都是……”许苏昕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千山月无奈：“你脑袋之前都被人砸破过，脑脊液都快漏了，你还有智商？”
　　好气，许苏昕说：“……淫商行吗？”
　　这时侍应生走过来，对千山月做了个“请”的手势，“日本山田集团的社长请您过去。”
　　千山月本想全程陪着许苏昕，蹙眉问：“必须现在过去？”
　　楼上山田社长对她招了招手。
　　最近千山月正与对方合作，她不得不松开护着许苏昕的手，她反复叮嘱，不要打起来，不要动手，“动嘴也不行！”
　　许苏昕点头。
　　等千山月离开，许苏昕扫了一眼整个会场，心里惊讶，眼前这场明显是复刻了她的生日会。
　　不仅是物，还有人。
　　只是遗憾的是，当初那个高不可攀的主角落魄了。
　　她一出现，冷嘲热讽的话就来了。
　　张诚捏着酒杯，那样子恨不得直接泼她脸上，许苏昕把发撩到耳后，说：“你爹还好吗？”
　　张家如今可谓霉运当头，张书昌的丑闻让公司形象一落千丈，现在他们父子二人在公司举步维艰，处境尴尬。
　　张诚说：“知道债主为什么一窝蜂的找你公司去了吗。因为我爸在施压，你以为你盘活一块地，就能翻盘了，多少人等着你死呢。你等着，陆沉星这么恨你，早晚她会弄死你的。”
　　这话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许苏昕生得明媚夺目，曾是银珠大厦里最耀眼的存在。如今明珠蒙尘，所有人都等着她跌落云端、任人践踏。
　　许苏昕紧抿着唇，怎么可能不觉得屈辱？这里不仅是她的地盘，更是她二十岁时最辉煌的见证。
　　确实如陆沉星所说——如影随形的噩梦。即便服药入睡，仍会梦见陆沉星掐着她的脖颈，让她死。
　　张诚说完，身后不断传来窃窃私语的讥讽，无一不是在嘲笑她“陆沉星未婚妻”的谎言被当场拆穿。
　　很快陆沉星出现了。
　　陆沉星身着黑色长款西装，内搭丝质暗金色V领，胸前细链轻垂。有西装暴徒般的压迫感。
　　许苏昕的目光在她裤装上停留片刻。她记得那时陆沉星穿着与晚宴格格不入的球鞋。现在西裤摆下露出光洁的漆面靴，不染尘埃。
　　许苏昕忽然有些恍惚，灵魂出窍，以旁观者的视角审视从前的自己。
　　原来我当年这么张扬跋扈。
　　许苏昕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念头：
　　当年宴会上，我们究竟谁先注意到了谁？
　　许苏昕朝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看到千山月，主动朝着陆沉星走过去。
　　陆沉星的目光落在那个暗金色礼盒上，五年前，许苏昕最钟爱这种配色。
　　许苏昕含笑将礼盒递出：“陆总，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还望不要嫌弃。”
　　陆沉星并未伸手去接，这份刻意的冷落，让许苏昕的示好显得格外难堪。
　　许苏昕又朝陆沉星举了举杯。
　　陆沉星身侧的保镖瞬间绷紧神经，担心她心生报复把酒泼过来。
　　许苏昕喝完了整杯，朝着身边伸出手，待侍者重新斟满酒杯，她再次送出礼盒，“接一下嘛，手都酸了。”她笑着，“这个好像是我以前就准备好的礼物，现在送给你，特别合适。”
　　这声音听着还有些娇，旁边人看的津津有味，毕竟一向傲气自我的许苏昕在赔罪  虎落平阳被犬欺，就算这里是她的地盘又怎么样，她没钱没权就得伏低做小。
　　陆沉星接过礼盒递给旁边韩时瑶，很快她手指骤然悬停，许苏昕的耳坠随着前倾的动作擦过她的脸颊，双手就圈住了她的脖颈。
　　惊住的不止陆沉星，满室目光聚焦在她们身上。许苏昕又疯了？
　　温热带着玫瑰酒香的气息扑向陆沉星的耳廓，许苏昕喊她：“亲爱的，你好凶哦。”
　　陆沉星的脊背瞬间绷紧，攥住她手指欲推开，“松手。”
　　“才不要。”许苏昕的嗓音又软了几分，裸粉高跟踩上她的鞋子，她说：“你让我丢了脸，但是，这几天我也找到了新的办法恶心你。”
　　“打架特别无趣，你还不一定打得过我，你要是现在推开我，往后每次见面——”
　　“我会这样缠着你，吻你，抱你……不死不休哦。”
　　陆沉星身体再几不可察地颤动，不论对方为何战栗，反正原本打算恶心死自己的许苏昕爽到了。
　　许苏昕的指腹若有似无地刮着她的后颈，靠她更紧，贴着她的耳朵：“我原谅你啦，别闹脾气了～小甜星～以后再不会让别人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了。”
　　许苏昕爽的深吸一口气，声音克制不住训诫，“听到没有，宝贝。”


第17章
　　陆沉星开始反应有些激烈了。
　　听不得训呢。
　　陆沉星的手狠狠地扣在她后背上，指腹摸到许苏昕的大露背。
　　许苏昕借着贴近的姿势，高跟鞋跟不着痕迹地继续碾着陆沉星的鞋尖。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她亲昵地勾着对方的脖颈。
　　温热的吐息掠过耳际，她压低嗓音：“踩着你的感觉……很舒服，小狗。”
　　这句话让陆沉星骤然绷紧，明显应激了，从前许苏昕总会补上句“给我舔干净”。
　　陆沉星手用力收紧，掐得许苏昕深呼吸，陆沉星的声音擦过她耳膜：“许苏昕，别逼我当众跟你动手。”
　　许苏昕知道这人动了气，她记得自己的目的“以爱服人”，她不再往下继续刺激陆沉星了。
　　只是她的手指勾了一下陆沉星脖子上戴的银蛇项链，“这个不适合你，戴我送你的。”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提醒韩时瑶，她：“抱好哦，别摔了。”
　　陆沉星皱眉，问：“里面是什么？”
　　许苏昕又给她提了个醒：“好玩，好看，好戴的。”
　　“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
　　陆沉星明显的隐忍，“许苏昕，点到为止。小心自食恶果。”
　　这话千山月说过，但是，从她口中听到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压迫感极强。许苏昕本想再撩一撩她，看她那张脸绷的那么紧，想想也就算了。
　　许苏昕转身面对众人笑了笑，走路昂首阔步。这里面有几个她的债主，她也是让这群人看看，她们不是什么“大恨侣”的要死要活，属于“小情侣间”的小打小骂。
　　陆沉星看着她那得意的背影，视线转向韩时瑶手中的盒子，韩时瑶像是抱了个烫手山芋，问：“要不要处理掉？”
　　陆沉星说：“送到楼上。”
　　两个人分开，陆沉星身边立马围了几个人，有的是合作方，有的是许苏昕的债主。
　　有人实在拿捏不住她们的关系，想从她这里套信息，忍不住上前询问：“您和许小姐的关系……究竟是好是坏？”
　　陆沉星眸色沉沉：“你看不出来？”
　　这怎么看？
　　问的人只能尬笑过去。
　　很快宴会厅愈发喧闹，许苏昕找了个地方坐着，只是一会儿，她把楼鸢叫到了身边。
　　许苏昕漫不经心地将碎发别到耳后，问：“目标找好了？下周赤电比赛。”
　　“找好了。”楼鸢压低声音，“你把照片删了！还有那封信还给我，当场撕掉！”
　　“撕了做什么？”许苏昕把玩着酒杯，眼尾微挑，“我可是你的初恋，不该好好珍藏这些回忆么？毕竟都是少女心事，将来你想怀旧却找不到，多遗憾多可惜。”
　　“乖点，别闹。”
　　这语气总带着宠溺，让楼鸢心头发颤，每次许苏昕用这种腔调说话，都像在给她编织一场温柔的幻梦。可她比谁都清楚，许苏昕骨子里无情，基因恶劣。
　　当年许苏昕很慢条斯理地把情书折好，说会永远珍藏。就在楼鸢以为她们两情相悦，许苏昕下一句话却将人彻底击碎：“但说清楚，我不喜欢你。”
　　从前会气得浑身发抖，如今依旧。楼鸢声音发颤：“许苏昕，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许苏昕拖长了音叹息，分不清那声调是“哎”还是“爱”。她倾身靠近：“重要的是——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楼鸢呼吸紊乱。许苏昕总有这种本事，让人恨不得掐死她，她咬牙切齿地回：“不喜欢了。”
　　“摸着心口说。”许苏昕轻笑。
　　楼鸢死死咬唇：“知道了，周日赤电比赛。”满脸嫌弃，“……问完了吗，问完了我走。”
　　许苏昕不急不慢，又问：“你知道张诚刚刚在说什么吗？”
　　“你想做什么？”
　　许苏昕懒懒抬眼：“弄死他啊。”
　　楼鸢立刻摇头：“不知道……”
　　“我知道——”李微柠抢步上前，轻声说，“苏昕姐，他说你是靠爬床勾引陆沉星的……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楼鸢小心翼翼观察许苏昕的神色，心里嘀咕：这女人不怕挨揍吗？不知道许苏昕是个性冷淡，她有隐疾，没有性/欲吗？就算别人脱/光了跪在她面前，她也只会冷笑着问“要不要给你刻个字”。
　　“嗯。”许苏昕指尖轻叩杯壁，笑着，“他问的，还是你问的？”
　　李微柠神色一僵，急忙解释：“我听见他们准备对你下手，说要找人在停车场堵你。要把这件事都推给你的债主，这样你也不敢往外闹。”
　　许苏昕难得给了个好脸色，把身旁的椅子往她那边一推。本来要走的楼鸢扫了李微柠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屑，自顾自在另一个空位坐下。
　　灯下，陆沉星望向吧台方向，目光微沉。她对身侧的韩时瑶吩咐：“盯紧她，别让闲杂人靠近。”
　　韩时瑶明白这是防止许苏昕生事，但抬眼望去，哪里来得及，这周围的人谁的目光不是盯许苏昕身上，她就像一盘精致的糕点，引得觊觎的苍蝇围着她转，引得飞蛾不顾死活地扑近。
　　落魄，让她骨子里的吸引力愈发动人。
　　那份黑金礼盒回到陆沉星手中。几位本想搭话的宾客触及她沉冷的眼神，悄然退避。
　　而陆沉星始终立在光晕外缘，冷眼注视着那片为许苏昕沸腾的热闹。
　　陆沉星回到休息室，律师正逐一为她讲解文件条款，过程颇为耗时。
　　房间里堆满今日宾客送来的礼物。陆沉星的目光落在那个黑金色礼盒上——长条形，大小刚好能装下一束玫瑰。
　　韩时瑶也注意到了，这个配色与老板今日的衬衣颜色相似。
　　其他礼物都原封未动，韩时瑶谨慎地询问：“需要让保镖来打开吗？”
　　话音未落，陆沉星已亲手掀开盒盖。黑色丝绒上静卧着一条罕见的蓝宝石项链，星形吊坠流转着璀璨光华。肉眼可辨的价值不菲，至少百万起步。
　　韩时瑶止不住惊叹：“许小姐，居然对您这么大方。”
　　陆沉星视线落在项链卡扣处微微一顿，之后“咔哒”一声合上盒盖。
　　韩时瑶尚未看清细节，茫然不解。
　　陆沉星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问：“你刚刚说什么？”
　　韩时瑶说：“人都到了，能到场的都到了。”
　　陆沉星虽然面色不虞，却并未让人将盒子丢弃，交给旁边助理，“送我车上。”
　　“我要的是许苏昕身边所有人全部到场。”
　　“除去她过世的父亲，就只剩……”韩时瑶略作停顿，“陈旧梦。”
　　“让她线上参与。”
　　宴会持续了两个小时，窗外夜色已深，助理汇报：“陆总，千山月小姐和山田社长的会谈结束了。”
　　山田社长毕竟是来参加宴会的，不是专程来谈生意的，能抽空与千山月聊这么久已是极限。
　　陆沉星淡淡收回视线：“把她请到视野最佳的观景台。”
　　韩时瑶立即示意助理去安排。
　　千山月刚从里面出来，正在四处寻找许苏昕身影，抬眸恰好陆沉星迎面相遇。陆沉星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千山月敏锐地察觉到了敌意，她握紧手机快速输入：【你先离开，我带了人手。】准备发送时，又停止，她估计许苏昕不会走，重新：【前门见等我，急事，帮我脱身。】
　　一股强烈的不安在她心中蔓延。
　　果然，信息刚发送出去，就有侍者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千山月小姐，这边请。我们陆总想请您看些东西。”
　　陆沉星从楼上再次下来，身后跟着律师与助理。
　　起初许苏昕身边还算清静，就楼鸢和李微柠，但她实在耀眼，仿佛所有聚光灯都打在她身上，然后就有几个债主和其他项目负责人按耐不住，找着理由靠近她，不知不觉间，她已被众人围住。
　　有人凑近与她低语，她像是听到什么趣事般轻笑。
　　她抿了口酒，看了眼手机，身体还没动就感受到了身后迫人的气场。
　　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转。
　　许苏昕心知马上就是今天的正餐了，陆沉星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陆沉星所到之处，人群自然散开，只剩几只不死心的仍在不远处窥视。眼神直白表达着艳羡的欲望：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许苏昕弄过来把玩。
　　许苏昕转过身，肩膀被人摁住，她高高举起盛着红酒的酒杯，唇边扬起明媚笑意。
　　陆沉星沉默走近。
　　一记眼神，周围彻底清净。
　　或许有人忆起陆沉星曾在许苏昕20岁那年出现过，但无人敢提及，也不敢相信。
　　如今她高不可攀，西装革履的她站在璀璨灯光下，成为京都遥不可及的存在。而许苏昕，仍停留在醉生梦死的往昔。
　　她垂眸凝视许苏昕，那眼神晦暗不明。
　　许苏昕对她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开始了吗？
　　陆沉星问：“选好了吗？”
　　陆沉星是在问上次的选项。
　　是要她买下许家的债务，还是自己来拿这一个亿，两种折辱方式交给许苏昕自己来选。
　　许苏昕不慌不忙地眨眨眼：“我送给你的Chest chain，还喜欢吗？”
　　那看似是条胸链，但更准确地说——这是需要穿刺佩戴的R链。
　　但细看便能察觉其中的玄机——链条特殊部位改造成蛇形R钉，若是穿过R钉佩戴，蛇头便会如毒蛇般衔住甜尖。
　　另一端则连着精巧的夹扣。
　　从盒子来看确实是五年前的定制，这也是许苏昕五年的风格，但是陆沉星当年没有收到。
　　“三、”
　　“二、”
　　“许苏昕，时间到。”
　　陆沉星帮她选，声音清晰落下：“我帮你还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狗。”
　　她故意挑在这么个地儿，很明显是在报复，一洗前耻，还有……
　　她要让全场、让所有人亲眼见证——也让许苏昕在明面上答应，以后谁见了许苏昕，都必须知道，许苏昕是她陆沉星的所有物。
　　此时许苏昕已几分醉意，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笑的话，许苏昕身体微微后仰，
　　这可是她以前的狗，她无数次逼着对方叫她主人的狗。
　　有一句话，一直在她耳朵里飘荡：许苏昕你真是落魄了，她都敢爬到你的头上。
　　许苏昕起身，但是，没来得及，她被两个保镖摁住了手腕。
　　千山月想下楼已经来不及了，也被人挡住了。
　　许苏昕的手腕被手铐锁在香槟塔架上，金属与水晶碰撞出清脆声响。她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腕骨：“陆总。”
　　陆沉星静立不语。
　　许苏昕突然举起高脚杯仰头倾倒，猩红酒液顺着雪白脖颈没入衣领。她倚着吧台轻笑，指尖沾着酒渍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瓣：
　　“过来，舔干净。”


第18章
　　在场宾客皆怔在原地。倾泻而下的酒液落在许苏昕身上，在灯光下漾开猩红的光色。
　　许苏昕吻住自己的指尖，任由红酒沿着脖颈蜿蜒而下，润透雪白肌肤，最后没入衣领深处。
　　她天生肤白，天生丽质，此刻被酒色浸染，显出更为惊心动魄的艳色。
　　“嘶，真凉。”她轻叹一声，眼尾微挑。
　　空气中弥漫着红酒与肌肤交融的暖香。离得最近的楼鸢不自觉地深吸气，她都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许苏昕真的是性冷淡吗？
　　了解许苏昕的人都清楚，她脸上只要浮现出戏谑的表情，就是想动手揍人了，得亏陆沉星早有防备，事先铐住了她的手腕。
　　李微柠蹙眉看向陆沉星，陆沉星目光锁在许苏昕裸露的肩头——那眼神再明白不过，她想用衣服裹住这片乍泄的春光。
　　但是，陆沉星很平稳淡定，好似没有动容，只是轻声说：“带她走。”
　　“等等。”千山月出声制止，说：“陆总，你这样兴师动众，就为为难一个醉客？”她被保镖拦住，眸色一凝，目光呵斥对方试试看。
　　以千山月的家世背景，陆沉星确实不便轻举妄动，但是，陆沉星这人心狠手辣，倘若对千山月使阴招，像恶鬼一样缠着她，千山月这种正常人会应对的很吃力，得不偿失。
　　陆沉星眸光沉着，“带千小姐去楼上，我要和她好好谈。”
　　“急什么？”
　　许苏昕呵斥，“你先放了我朋友。”她扫了眼旁边的人：“倒酒，慢慢聊一会儿。”
　　给她倒酒的侍应生不敢碰她，许苏昕接过酒杯浅然一笑，之后又是妩媚的样子，“你还没舔呢。”
　　许苏昕笑完，冷声：“丑话说前面，我俩的恩仇旧怨，是情是恨，不要牵扯到她，不然——我也能跟你拼命。”
　　之前两人就像小打小闹似的，这次陆沉星怒得格外阴沉，没有人敢靠近，就连摁着许苏昕肩膀的人，都觉得陆沉星想卸掉自己的手。
　　陆沉星走到她身边，问：“这么关心别人？”
　　许苏昕对她扬起脖颈，她知道陆沉星喜欢咬，勾引似的，“……可以喂你一口。”
　　陆沉星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杯沿重重抵在她唇间，要灌给她，“我也可以给你一口。”
　　陆沉星扣紧她的下颌，她清楚必须遮住这张脸，她厌恶任何人窥见许苏昕此刻的模样。
　　许苏昕瞥向楼鸢，让她把酒瓶子拿过来。
　　陆沉星声音冰冷：“你可以试试。你动一下，今天你和她一样走不了。”
　　楼鸢瞬间就是一只缩头乌龟，头也不敢抬，李微柠在旁边，手指掐烂了也没敢啃声。
　　没有人帮忙。
　　陆沉星紧紧盯着许苏昕，视线一刻不离，酒快灌下去的时候，她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温声说：“许苏昕，自身难保还想护着别人？不想我动你身边的人，就自己离她们远点。”
　　她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许苏昕肩上。
　　外人看，陆沉星斯文照顾她泄露的春光，只有许苏昕感受到她掌心重捏的力道。
　　陆沉星后退半步，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宴会就这么戛然而止。
　　许苏昕被扯着手铐带离会场，肩头的西装几次滑落，每次都被陆沉星狠狠拽回去。直到被塞进车里，那件西装在她身上要掉不掉的挂着。
　　许苏昕突然低声笑了一下。
　　她很轻地说：“陆总，人设真好。”
　　陆沉星没急着上车。她一脚踩在车门框上俯身逼近，酒气在车厢里弥漫。
　　韩时瑶小跑着过来：“陆总，宴会后续怎么安排？”
　　“不管。”
　　夜风吹了几次，陆沉星才甩上车门。
　　车子一路疾驰，律师准备的文件放在车内桌板上，还有准备好的印泥。
　　陆沉星将文件推到她面前：“签了。”
　　许苏昕商业头脑或许不够精明，但绝不愚蠢。这份协议肯定处处是陷阱，别说成为陆沉星的狗，她一身肉都是陆沉星的。
　　陆沉星并没有等她，直接扣住她的手腕，盖上指纹，再找人模仿笔迹，一切就尘埃落定。
　　许苏昕手腕剧痛，挣扎着想推开印泥盒，却被陆沉星死死按住拇指。鲜红的印泥沾染了整个指腹。
　　许苏昕挣扎不过，直接抬头，吻上离她最近的——陆沉星的嘴唇。
　　陆沉星一怔，手上力道微松。许苏昕趁机加深这个吻，舌尖舔过她的唇珠。许苏昕也许久没有吻过，生疏。在陆沉星反应过来前，许苏昕跨坐到她身上，长腿一扫将满桌文件踢散。
　　“陆沉星，”她喘着气将染红的拇指按在对方脸上，搓出一条红痕，“这么恶毒，会遭报应的。”
　　陆沉星笑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讽刺。”
　　许苏昕凝视着陆沉星这张脸，掌心贴上她脸颊的瞬间，一股想掌掴的冲动涌起，却终究被更汹涌的欲望压倒——她更想吻她。
　　她再次俯身，深深吻了下去。陆沉星的舌尖带着威士忌的辛辣，像一团火，烧过她的理智。
　　热意与燥意交织攀升。许苏昕脸颊的红潮漫至耳根，连眼神都染上迷离的醉意，她缓慢找出当年的感觉，但是，今夕不比往日，陆沉星几次回吻，她居然无法招架。
　　车身在她们唇齿交缠间一路疾驰，将夜色远远甩在身后。
　　许苏昕胸前的酒液早已蹭脏了陆沉星的衣襟，那片湿痕在她自己胸口也洇成深暗的印记。
　　吻完，许苏昕还是没控制住，还想抽陆沉星，抬起手时手铐先晃动，被陆沉星抓着末端扯了下来。
　　陆沉星气息不稳。
　　许苏昕手指捏着她的领口勾了勾，她轻声说：“陆沉星，我早就发现了，这件衬衫和我喜欢的配色一样，是在想象我在抚摸你吗，真骚。”
　　然后她的手指，顺着衣领滑了下去，“这里戴上我送你的Nipple chain ，好不好？”
　　Let it bite your little pearl.“她恶劣的说着，手指在那半轮山月边上轻抚，”要不要我帮你玩起来。 ”
　　车停下。
　　还是那栋熟悉的别墅，许苏昕被重重摔在沙发上。陆沉星的手卡在她颈间。
　　许苏昕身上黑色抹胸裙被酒液浸出深色水痕，紧贴着胸线，她手腕上还挂着金属铐子。她没像上次来和她打起来。
　　想想挺可恨的，这人居然把手铐随身携带。
　　灯光落在陆沉星头顶，她的脸却阴沉着。
　　陆沉星嗅到她身上混杂的酒气，眉头紧皱：“去洗澡。”
　　许苏昕羽睫轻颤：“那......换洗衣服呢？”
　　“许苏昕。”陆沉星声音沉得发冷，“你觉得狗需要衣服？”
　　这话真耳熟。
　　好像以前说过，许苏昕注视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轻笑：“你该不会……在吃醋？”
　　“吃醋？我只是不喜欢自己的狗沾上别人的味道。”陆沉星直视着她，“那样很恶心。”
　　“哦，那就不是吃醋。”许苏昕竖起食指轻轻摇晃：“是你怕主人身上留下别人的气味。”她指尖划过对方绷紧的领口，“毕竟狗都会圈地盘。”
　　陆沉星眼神骤然阴沉，一步步逼近。许苏昕知道她动了杀心，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硬碰硬跟她互殴。今天她学会了拿捏陆沉星的软肋。她双手轻轻搭上对方肩头，另只手扯了扯垂着的手铐，圈住她，声音带着蛊惑：“一起洗？”
　　千山月说得对，陆沉星如今最吃这套。
　　果然，陆沉星直接抱着她的腰，一言不发地将人推进浴室。金属扣环咔嗒一声锁在龙头上的瞬间，热水哗地淋湿了两具紧绷的身体。
　　陆沉星握着花洒冲她领口，水流浸透了单薄衣料。她声音发紧：“许苏昕，你再不收敛，我可能会失手弄死你。”
　　这话从陆沉星嘴里说出来，从来不是玩笑。
　　许苏昕被水呛得轻咳，她伸手抚过陆沉星眼角，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让那双蓝眸微微眯起。
　　许苏昕站在水幕里，自己拉开侧腰拉链，抹胸礼服轻轻一扯滑下半边：“帮我洗干净，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她声音放轻，“待会让你舔个够。”
　　陆沉星的手掌压上来时，许苏昕抓住她手腕：“别处随你掐，这里轻点。”
　　陆沉星手上力道很重，掐得许苏昕皱起眉。
　　*
　　许苏昕脱去衣服，白皙的胸口有红酒的余痕，晕开一片艳丽的绯色，她贴近时带着温热的香气，像从肉ii色里透出来的蛊药。
　　许苏昕问她：“要不要现在就舔一下？”
　　她喊她，“小狗。”
　　陆沉星全身都应激了，手中花洒不稳，呼吸不稳，许苏昕却好喜欢这样，不加收敛，她说：“……你都快要流口水了。”
　　这一刻，陆沉星怀疑她都记得，只是演技很好，她在装失忆。
　　许苏昕勾着她的脖子，让她低头，再抬起身小心翼翼的喂到她嘴边，戳戳她的嘴唇，陆沉星居然也能克制不吃，许苏昕不惯着她，掐着她的下颚，硬塞了进去。
　　陆沉星紧抿着唇的唇发颤，她低头看向陆沉星，对方呼吸急切，身体微微发抖。
　　下一秒，陆沉星猛地将她转过身按在镜前，反剪着她的双手开始这场粗暴的清洗。
　　陆沉星的手掌重重按在她雪白的胸口，许苏昕起初还睁眼看着镜中交叠的身影，后来便闭上眼，任由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彻底淹没理智，在她掌心里找到被愉悦的快乐。
　　陆沉星似乎察觉到了这点，每次触碰她都会用力，尤其是在她的脖颈、锁骨这一块，几乎是下了死力，更像是弄一个玩物。
　　许苏昕说：“主人是不会这么对小狗的。”
　　每一个合格主人都会很爱自己的小狗。陆沉星连服务她都做不到，就只是个发泄的小野狗。
　　她以前多好，看出陆沉星想吃，总是主动投喂。
　　许苏昕洗干净后被送出了浴室，陆沉星重新回到浴室。
　　门被甩上，哗哗水声响起。
　　许苏昕并没有再撩她，而是平复心跳，定了定神，她淡定取过浴袍，又取来自己的包。
　　许苏昕礼包里拿出两种药片，用红酒瓶底碾成细粉。这些都是上次从心理医生那里拿的。
　　她先把安眠药倒入陆沉星的杯子，另一种药是治疗头痛的药，副作用会抑制情欲，她则放进自己杯中。
　　她不想在今晚失控，更不愿面对陆沉星冷冰冰的模样时产生不该有的反应。
　　干这些她毫无愧疚之心，轻轻晃动着酒杯。
　　陆沉星从浴室出来，冷眼扫过她，问：“你在给我下药？”
　　许苏昕动作微顿，“？”
　　陆沉星说：“我要是像你一个人在外面，会想方设法给你下药，把你毒死。”
　　许苏昕端起自己那杯浅尝一口。随即含住另一杯酒液，走到陆沉星面前贴上她的唇渡了过去。
　　“就算是毒药，”她喘息着分开，“我喂的，你也会喝吧？”
　　陆沉星吞下去了。
　　之后她把人逼到床边，掐着许苏昕的下巴，“张嘴。”
　　许苏昕咬牙。
　　两杯酒接连灌入许苏昕喉中。
　　许苏昕猛喝了两大口，没想到她会玩这套，心里连骂了几句，她未被呛到，但因为生气胸口剧烈起伏。洒落的酒液滴落到陆沉星指尖，陆沉星瞧着，手指送到唇边轻舔，尝到一点涩味。
　　之后，她眸中一片暗色，捏着高脚杯，勾着她的下巴，红酒顺着她的锁骨而落浇满全身，溅到许苏昕的脸上，许苏昕用手擦了两次。
　　酒液冰凉，激得她浑身轻颤。许苏昕不解，刚洗完还倒？
　　陆沉星不让她躲，继续用自己的酒把她弄脏。
　　“开心吗？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许苏昕眼尾泛红，想起当初自己只是贪玩，却没想到会被她有模有样的学。
　　陆沉星扯开她浴袍系带，凝视着红酒在雪白之间蜿蜒。那些暗红色的酒渍争先抢后的玷污着这具身体。
　　许苏昕赤身坐在床沿，暖光勾勒着她的轮廓。酒液在她皮肤上留下斑驳的印记，像被刻意弄脏的油画，偏，这样又脏。又艺术。
　　陆沉星把这一幕狠狠地存入眼中。她要用自己的唇舌，一寸一寸把她舔干净。
　　“看够了”许苏昕抬起下巴，任由浴袍从肩头滑落，“陆总喜欢看我被弄脏的样子”
　　陆沉星的呼吸骤然加重。黑暗中，她看见许苏昕唇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挑衅。
　　陆沉星又端起另一杯酒，许苏昕刚要出声制止，就被她按住肩头。冰凉的酒液顺着腿而下直至隐在内侧。激起一阵战栗，她的腿合不拢的颤ii抖。
　　零碎的记忆片段在许苏昕脑中闪回，未等她理清思绪，陆沉星已低头咬上她沾满酒香的肩头，在肌肤上留下带着痛感的印记。
　　痛觉之后，是陆沉星的软唇，贴上锁骨带着热度，她的舌，将酒液卷入喉咙里。
　　许苏昕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慌乱，她以为陆沉星就是羞辱，显然，现在她要变成餐点了，一这条狗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陆沉星吻完锁骨，再往下，舌尖截断向下流淌的酒液。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陆沉星的牙非常用力，许苏昕几次感觉自己的皮肤要被她咬破了。
　　更贴切的来说。
　　比之前更痛，像是要被吃掉了。
　　许苏昕抓着她的后颈往外提，陆沉星直接握着她的手腕将至放在身后，低头继续含。
　　之后更是握住了她的手腕，往她后颈放，去摸床头的链条。
　　许苏昕担心计划落空，她说：“换个地方不行吗？手指你都想舔？”
　　陆沉星愣了几秒，看向了她的嘴唇。
　　陆沉星的舌尖送来的那瞬间，许苏昕担心有安眠药成分，第一次躲开了，陆沉星掐着她的下巴，全部进入她的口腔，完全侵占。
　　津唾润湿的搅动，许苏醒只能把她送来的酒精全部都吞进喉咙里。
　　陆沉星直接双手插ii进她的头发里，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嘴唇，和她炽热的拥吻。
　　许苏昕想骂骂不出来。
　　眼角湿ii润，她张口呼吸。
　　陆沉星眼睛里仿佛已经有了醉意，一手捏着她的膝盖，朝着她身上其他酒液流存的地方吻去，那小巧的如同裹了酒蜜樱果。
　　许苏昕明明平时喝治疗头痛的药，副作用很快就会上来，今天迟迟未曾见效，反而酒精上头，带来了眩晕，肢体不停的迎合。
　　许苏昕并不知道两杯酒哪边有安眠药的成分。
　　所以，她不仅要把上面喂给陆沉星舔干净，下面也要喂给陆沉星。
　　她勾着手指，呼吸间，酒液的红热沁出白皙的皮肤，她身体往后仰，勾了勾手指，“都吃掉。”
　　陆沉星俯首，不停的用舌儿去碰，又把她的腿曲起来，落在她脆弱的腿测。
　　许苏昕呼吸急i促。
　　感觉太刺激了，不知道陆沉星变得太会舔了，还是她禁欲太久了，身体非常爽。
　　她想推开陆沉星。
　　陆沉星触碰的每一寸都很潮热。
　　实在承受不住了。
　　许苏昕的腿踩在陆沉星的肩膀上，往后轻轻的蹬，陆沉星并没有顺着她，而是咬住了她的软肉。
　　陆沉星低头，视线落上，嗓音低哑：“……这里没碰怎么也湿了，它也想喝酒么”
　　许苏昕倏地睁开眸子，撞见陆沉星探出的舌尖。
　　这话就算是二十岁的许苏昕来了，也招架不住。
　　不能再这样下去一否则她的计划将全盘落空。
　　许苏昕挣扎着想要合拢腿，陆沉星却攥紧她的脚踝，反手扯过床边的银链，三两下便缠上去，硬生生将她腿分开。
　　疯狗，这真是一条疯狗。
　　陆沉星低头吻上去时，趴着没再动，许苏昕能感受她的鼻尖贴着自己，她深吸口气，腿往上抬，但很像是自己在蹭她的鼻尖。
　　多半是药效上来了。
　　许苏昕喘着气，脚在她肩膀蹬了蹬，舔这么爽。差点直接晕过去。
　　也是，她放了两颗安眠药，陆沉星把她翻来覆去这么久，这会儿也该倒了。
　　许苏昕双ii腿绞着她，真想给她弄死。
　　许苏昕也疲惫不堪，头脑昏沉得厉害。许是方才与陆沉星那一番纠//缠细吻，她也摄入了不少安眠药的成分，强烈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这也让她想起来一件事，当初来这里搞了三天三夜，她为什么气急败坏扇了陆沉星一耳光。
　　当时，陆沉星这个小野狗喝醉了，不知道是发疯还是什么，搞了两三日，她睡得迷迷糊糊，陆沉星把酒往她那里倒，瓶口倒了两滴，许苏昕怎么推没用，火了，一耳光抽过去了。
　　她强撑着坐起身，第一件事便是伸手探向陆沉星的鼻息——气息平稳，已然陷入深眠。
　　现在还想一耳光抽过去，她抬手，刚要落下，又怕把人抽醒了。
　　许苏昕定了定神，迅速解开了腿上的束缚。
　　许苏昕轻手轻脚走到浴室里，从她西装外套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那张血腥的照片再次刺痛她的眼睛。她迅速用自己手机拍下证据，然后拉起陆沉星的手指逐个尝试解锁。
　　手机解锁后，社交软件需要额外密码，其他区域干干净净。她点开相册，里面仅存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她与香港拍卖会负责人会面的监控截图；第二张是她站在墓园的背影；第三张竟是她在医院候诊的照片。
　　许苏昕皱眉，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陆沉星很早就开始密谋了吗？
　　许苏昕强撑着困意拍完屏幕证据，药效与酒精同时发作，许苏昕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最后关头，她摸出自己手机强制关机藏进床底。
　　许苏昕躺回床上，这时，陆沉星的手臂突然横过来死死箍住她的腰。
　　彻底入睡的前一秒，她脑海还挣扎的思考：这个房间里会不会也藏着摄像头？
　　疯子，变态，阴湿女。
　　*
　　这一觉，睡到次日十一点，许苏昕醒来时浑身舒畅，好像把这几天的失眠全补了回来，她餍足地眯起眼伸了个懒腰。
　　很快她眉头一皱，跟着嘶了一声，疼得倒抽冷气。
　　许苏昕低头掀开衣襟查看，忍不住低骂。
　　疯狗下口真狠，咬得没一块好肉。
　　这么严重，早上起来又舔了一遍吧。
　　许苏昕从床底掏出手机，上面没什么信息进来，应该是都被昨天的陆沉星给吓到了。
　　许苏昕给千山月发了条信息，对面输入状态一闪而过，并没有信息过来，许苏昕再发：【你没事就行，我没死，放心吧。昨儿下药给她放倒了。 】
　　千山月：【许苏昕，你这样是狼入虎口，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
　　【发条语音过来。 】
　　许苏昕先试探说了两句话，确定嗓音没沙哑，她回：“放心，她目前弄不死我。”
　　因为陆沉星对她有欲/望了。
　　有欲/望的狗，就不会吃素菜，会馋荤的。
　　许苏昕能猜到，千山月现在很生气。
　　手机收到信息：【你还是老样子，有时候觉得你这样很可恶。 】
　　千山月这句话，让许苏昕心口微微一滞，闷闷痛了一下。她了解好友，以那张毒舌的功力，本可以说得更难听，这几个词儿算是收敛了。
　　可她无法认同。
　　她和千山月生活环境不同，母亲去世，再无人为她遮风挡雨，亲爹不做人，她靠着自己的狠活命。她许苏昕若不表现得凶狠一些，只怕早已被这群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唯有真正从高处坠落过的人才会明白，楼下等待你的是粉身碎骨，是无数张择人而噬的恶口。
　　换个思路，倘若她从一开始就是个温柔儒雅、知心体贴的人，对谁都慷慨相助，那么当她落难，真会有人伸出援手吗？
　　不会的。
　　至多不过搪塞个几块钱，诉尽自身难处，然后……避而远之。
　　人性本恶。
　　千山月：【我可以给你帮忙。 】
　　许苏昕：【不用。 】
　　千山月：【为什么？ 】
　　许苏昕：【因为是朋友。 】
　　千山月：【真恶心的朋友。 】
　　许苏昕：【因为我们是真恶心的好朋友。 】
　　千山月：【滚。 】
　　许苏昕收了手机，去浴室将身上残留的酒气全部洗干净。
　　陆沉星并不在房内，她找了一件陆沉星的睡袍穿上。
　　脚上链条很长，能让她在别墅里自由活动，就是没办法出别墅。
　　她仔细回忆房间布局，然后下楼，和正在擦楼梯的菲佣碰见，她问：“你们老板呢？”
　　菲佣沉默地继续工作，跟听不懂中文一样不理她。
　　所幸楼下已备好午餐。
　　韩时瑶走进餐厅时，许苏昕正穿着丝质睡袍用餐，许苏昕抬头露出惯常的浅笑：“早。”
　　午间的暖光透过窗，在她锁骨处投下细碎光，今天的她干净整洁，透着温柔的软香。
　　韩时瑶微愣，回她：“您好。”
　　许苏昕邀请她一起用餐，韩时瑶颇有些不自在，她知道许苏昕在这里被囚/禁过，自然而然认为她现在也是被囚禁的状态。
　　许苏昕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将一小截香肠送入口中。她瞥见旁边堆着的礼品盒，随口问道：“我送的礼物呢？”
　　韩时瑶看向她的手腕，并没有被束缚的痕迹，她松口了气，不用纠结报警事宜。
　　“昨天放在车上了。”她如实回答。
　　许苏昕点点头，朝她微微一笑，说：“坐吧。”
　　韩时瑶在她对面坐下来，手机放在茶几上，这一低头看到她脚踝上的锁链，呼吸一窒。
　　许苏昕交叠着腿，被束缚着的脚轻轻晃动，链条蛇似的扭摆。
　　韩时瑶惊愕的抬头，在许苏昕琥珀色的眸光里恍了神。
　　许苏昕用餐巾轻拭唇角，问：“你们陆总去哪儿了。”
　　“今早回公司开会了。”韩时瑶收敛心神，“昨晚商会陆总提前离场，董事会颇有微词。”
　　许苏昕眉眼弯出笑意的弧度，歉然道：“给大家添麻烦了，昨晚喝得有些多。”
　　昨夜红酒沿着她锁骨蜿蜒而下的画面着实艳色。韩时瑶此前并没有和许苏昕接触过，只是听闻许苏昕恶名，此刻她多看了许苏昕一眼，瞧见她睡袍之下的锁骨上有一块类似吻痕的红印，许苏昕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有一种被欺凌的美，让人忍不住心疼。
　　韩时瑶怀疑是不是外界误传，她努力克制泛滥的同情欲，摇头，“并没有。”她开始保持着警惕，抵制那种蛊惑的吸引，但是许苏昕只问了句：“你们陆总今天心情如何？”
　　“老板还算平静，她向来……”韩时瑶正在想着合适措辞，许苏昕笑着接话：“冷得像块冰，从来都一个样。”
　　韩时瑶抿唇未敢接话。
　　许苏昕笑了笑，疯狗没发脾气，那就是舔爽了，应该没发觉自己被下药了。
　　“对了，”许苏昕放下餐叉，“把昨天那份文件给我看看。”
　　韩时瑶本来也是要将文件给她。
　　许苏昕垂眸翻阅，不得不佩服陆沉星的律师团队，每处都把她往绝路上逼：她必须随叫随到，彻头彻尾成为陆沉星的所有物。连她的眼睛，她的唇，每寸肌肤都要打上陆沉星的烙印。
　　许苏昕轻嗤一声，这手段倒是精进不少。怕不是缅北进修的。
　　那所谓的三天考虑期，从来不是给她的选择，而是陆沉星用来蚕食她底线的倒计时。
　　“不满意。”她抬手便将合同扬手撕开，纸张碎裂声清脆利落。
　　韩时瑶默默点开平板：“您可以说说具体条款，我会转达陆总。”
　　“你跟她说，没有杏需求吗，怎么不需要我服务她这些？”许苏昕说着，看着她的手机，“声音应该要说大点，我怕她现在听不清。”
　　韩时瑶的手机一直在通话状态。
　　许苏昕对韩时瑶眨了眨眼睛，韩时瑶很快读懂了，她在问：“你老板是不是在监视我？”
　　韩时瑶不敢答话，而且这里好像还有监控。
　　手机里的老板在监听，眼前的许苏昕在笑，这两个人都是恶人，她就是个普通人。
　　许苏昕似乎看出来她承受不住，没有再问话，只是聊了句有的没的，问宴会后续怎么处理的，还问她，你觉得你们老板会不会把那一个亿给我呢？
　　韩时瑶每次回答都得小心翼翼。
　　吃完饭，许苏昕坐在椅子上看菲佣收拾礼品，她时不时拿出一两件看看。她问了一句：“家里之前那条破狗呢，不会被陆沉星掐死了吧？”
　　可能是怕主家被误会，菲佣难得回了一句，“送到后院了。”
　　“待会儿牵过来给我玩玩。”
　　没有陆沉星的批准，没人敢去动那条狗，韩时瑶把她送的礼物交给她就离开，后面彻底没人搭理她，她抱着礼物上楼直接去书房。
　　如果，陆沉星想要一切都保持原状，书房的密码很有可能并没有改。
　　许苏昕仔细想，当年设置的什么密码。
　　她输入数字： 101852
　　密码锁解开，陆沉星居然真的没改。
　　这个日子她记得很清楚。
　　多年前的这天，她第一次把陆沉星带进这栋别墅，宣告她们正式在一起。然后手指挤入她的指腹扣着她的手背，让她输入指纹。
　　当初觉得刺激的占有方式，现在想来满是刻意的折辱。
　　推开门，许苏昕在门口扫视书房，她以前在这里办过公，有一些印象，现在总觉得这里的布局让人觉得不适，具体她无从说起。
　　她径直走向书桌去看桌子上的电脑，拉开椅子，瞧见椅靠上的磨损，陆沉星不可能买不起椅子。
　　许苏昕收回视线把电脑开机，这个密码就很难猜了，监控电脑并不是她在管。
　　她想了一会儿，准备用自己的密码去试试，指尖刚触到电脑键盘，书房门突然被推开，她心脏骤停。
　　“你在找什么？”
　　陆沉星就静默地立在她身后，颀长的影子投落在冷色调的地面上，与窗外斜射进的几道光斑交错切割，冷暖分明。
　　许苏昕倏地收回手。她背对着陆沉星，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没什么好怕的，就算陆沉星知道她在查东西，但是也不知道是监控啊  她转身，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把你送我的礼物拿出来玩玩？”
　　陆沉星今天穿的一件白色的西装，十足的超模御姐感，许苏昕扫了一眼她的胸口，白皙。
　　她镇定地坐上桌沿，手搭在盒子上，唇间荡开一个笑，“很想看你西装之下戴上这条项链，在你办公的地方感觉……很刺激。”
　　“轻轻一晃，一动就会响。”
　　“玩吗？”
　　———————— ！！————————
　　更新啦[饭饭][饭饭][饭饭]想吃吗


第19章
　　陆沉星视线从许苏昕脸上冷冷扫过。许苏昕自认是个撒谎的好手，此刻却招架不住她的审视。
　　许苏昕手指挑开丝绒盒子，轻轻抚过里面细链，然后指尖捻动Nipple chain上的蛇头，指腹反复摩挲那冰冷的蓝宝石。
　　她眯起那双狐狸眼，“第一眼看到这条蓝色Nipple chain，就觉得像你。嗯……陆总要是戴上，一定很好看。”
　　突然她又问：“你穿刺了吗？”
　　这话并不是撩拨陆沉星，是她在好奇。
　　这玩意当初肯定是要送给陆沉星，现在还留在她手中就很奇怪，她并不记得为什么没送出去，找到这个玩意，她还愣了好一会儿。
　　陆沉星皱眉，没回她的话。
　　一想到分开这么多年，陆沉星变成高不可攀的存在，西装革履之下还留着她的痕迹，许苏昕整个人都兴奋了，不是吧，真穿孔了。
　　她深呼吸口气，被爽到了。
　　陆沉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却不像往日那般阴鸷骇人。她手里攥着份文件，走过来一把扯开椅子坐下，将东西重重扔在桌上。
　　许苏昕本以为又是和债务相关的文件，视线扫过去，发现是份体检报告——血检、毛发检验， X光，项目齐全，和她之前查的一模一样。
　　她几乎笑出声：“陆总，你也怕我弄死你啊？查得这么细。”
　　“安眠药。抑制剂。”陆沉星冷声说，“前面我能理解，后面是什么意思？”
　　“这不很正常吗？”许苏昕快速扫过报告，随手叠起，转而用纸尖轻佻地挑起陆沉星的下巴，“你给我下春药，想让我见你就发情。我给你下点‘冬药’——报复你啊。”
　　陆沉星皱眉。
　　“让你这辈子都提不起兴致。”许苏昕的声音压低，恶劣的询问，“是不是很公平？”
　　陆沉星目光沉着，“你靠太近了。”
　　陆沉星越拒绝，许苏昕得寸进尺地凑近，气息拂过她耳畔：“昨天喝了抑制药，还像小狗一样舔我，看来陆总欲望很汹涌啊……是不是很想要？有没有湿漉漉的？”
　　“许苏昕，说话注意尺度。”
　　许苏昕听着笑了，“尺度？昨天舔的时候，没见着有尺度啊。”
　　行吧，她不动口，足尖沿着挺括的西裤面料轻轻滑动，她蹭着，嗓音里带着钩子：“生什么气？你这么清心寡欲，反应又淡……我给你下点干燥剂，不正合适么？”
　　陆沉星下颌线绷紧，无声地咬牙，许苏昕很喜欢她这个反应，故意在她脚踝处打圈。
　　陆沉星伸手，摁住她的腿，推开。
　　许苏昕轻哼，俯身逼近，气息几乎拂过她的唇：“要不……亲个嘴？验验货，看你还能不能行？”
　　时隔多年，她依旧沉迷于陆沉星这双眼睛——湛蓝，澄澈，像能映照出所有污浊的明镜。起初许苏昕只是想撩拨她，掩盖自己查监控的真实目的，此刻是真的失控的上头。
　　“闭上眼睛，”她命令道。
　　如今的陆沉星早已习惯掌控，自然不会顺从。许苏昕伸手欲捏她下颌，却被对方精准擒住手腕。
　　昨天陆沉星那样舔她，却还固执地穿着衣服，保守又下流，勾人得要命。
　　这人穿着挺括西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禁欲感十足。许苏昕一直最爱陆沉星这副劲儿劲儿的样子，身上总要留件衣服。每次她埋首在陆沉星胸口时，还得紧紧抓住对方的衬衫，为她遮掩。
　　不然，这只狡猾的狗，是真会不让她吃的。
　　不过要是讲讲条件，在上面抹点酸奶，她也能同意。
　　就在这时，陆沉星的手机响起。
　　她垂眸看去，屏幕上的“秦雪华”三个字格外醒目，是陆沉星的母亲。
　　秦雪华问的是昨天的宴会，大概就是指责她意气用事，离开的太突然。
　　陆沉星没回。
　　秦雪华铺垫好前面，兴师问罪的声音便撞了出来：“还有，昨晚的宴会，你请了那么多人，为什么独独漏掉柒冉？”
　　“没必要。”陆沉星声线冷淡。
　　秦雪华语气很强势，“那你把许苏昕带去哪儿了？”
　　陆沉星看向许苏昕，许苏昕饶有兴趣的听着。
　　“那个祸害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你马上把她解决掉。”
　　话音未落，陆沉星闷哼一声。
　　许苏昕俯身吻了上来，唇瓣就落在她的眼角，陆沉星细长的羽睫颤动，底下的蓝眸和星辰一般美。
　　再往下，许苏昕用这个吻堵住了所有嘈杂。她不说话，只是用舌尖轻轻撩拨着陆沉星的唇珠。起初那两片唇还紧抿着，在她执拗的来回扫弄下，终于无力地松开，任由她的舌尖长驱直入。
　　陆沉星呼吸重，那边秦雪华敏锐的听到了，说：“你沉默做什么，我在问你话。”
　　许苏昕舌尖撩得也越来越快，这个吻变得密不可分，甚至染上了几分刻意的放浪和下流。她是故意的，就是要让陆沉星失态。陆沉星的呼吸很快乱了节奏，手指用力掐住她的腰。电话那头严肃的呵斥，在耳朵里就剩下一堆叽里咕噜的话。
　　秦雪华连喊数声，察觉不对，声音陡然震怒：“沉星？陆沉星！你是不是和许苏昕在做什么？”
　　许苏昕缓缓分开唇。抬头时，那双狐狸眼里满是餍足，唇瓣湿ii润，一道银线在两人唇间牵连未断。
　　她眼尾微挑，冲陆沉星眨了眨眼。
　　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宝贝，告诉妈咪…你在做什么。”
　　妈咪？
　　可是，她口中的“妈咪”究竟指谁？
　　陆沉星还没挂断电话，声线却异常平稳：“她在我旁边。”
　　“好，那我挑明了说。”秦雪华是过来人，自然明白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她没有戳破，语气冰冷，“许苏昕，我知道你对沉星做的那些事。如果你够聪明，现在就收手。否则不仅仅是你那些债主了找你麻烦了，我不介意和你继母聊聊天。”
　　这种威胁正常人听了肯定会害怕，秦雪华可不是一般人，她握着陆家的股权，是商界数一数二的人物。
　　许苏昕的唇顺势落在陆沉星锁骨上，手指拧开陆沉星的扣子，仿佛在回应：我这个人…从来就不够聪明。
　　越是不让，她就越是要品尝她的女儿。
　　“陆沉星，我绝不会同意你拿一个亿给许苏昕。许家就是个无底洞！”
　　陆沉星垂眸看着胸口处的许苏昕，声音冷然：“你管得太宽了。”
　　“如果当年不是她，你也不至于……”
　　“嘟——”
　　话未说完，陆沉星直接掐断了通话。
　　许苏昕瞧着陆沉星紧蹙的眉头，安抚般拨开她的西装，吻落在衬衫敞开的缝隙间。
　　许苏昕心里反倒要感谢秦雪华那通电话，不然还不知道如何打破这僵局，怎么和陆沉星继续纠缠。
　　她的舌尖轻轻滑过陆沉星的皮肤。
　　太久没品尝了，陆沉星的滋味依旧甜。
　　看着对方起伏的胸口，许苏昕想起吻上那抹嫣红的触感。她轻笑，气息喷洒在陆沉星肌肤上：“陆总这么大个人，还被妈妈管着啊？”
　　细密的痒意随着她的唇舌蔓延，舌尖顺着曲线滑动，带起一阵战栗。陆沉星呼吸紊乱，扣住她的后颈想将人拉开，许苏昕却在不轻不重地一咬间留下浅痕。
　　她又说：“不过，好宝宝是要多听听妈咪的话，知道吗？”
　　陆沉星眉头紧蹙，偏头避开她灼人的视线，手指摁着她的头，要推开她，但是许苏昕咬了她一下，陆沉星声音里是压抑的薄怒：“那你刚才的故意出声？”
　　“因为你可以听妈咪的话，但是我可以不听啊，”她贴着皮肤低问，“你不是秦雪华的私生女吗，怎么不随母姓？”
　　“拿不到陆家资产。”
　　许苏昕自己倒是随母姓——她母亲也姓许。 “苏”原是她的小名“苏苏”，后来母亲早逝，喊她“苏昕”的人多了，许多人便误以为“苏”是她的母姓。
　　许苏昕倒是没想到她会说实话，多问了一句，“你亲爸呢？”
　　陆沉星回：“目前还能呼吸。”
　　许苏昕的唇又在她的月山上描绘轮廓。
　　陆沉星呵斥：“够了，有完没完。你做这些无非不就是要掩饰什么，不管你想查什么，我劝你老实收敛点。”
　　许苏昕舔舔唇角，跟聪明的狗打交道就是这点烦，内心那点想法会被她猜的一清二楚，色诱都没用，“查你商业机密，然后威胁你，给我那一个亿。”
　　许苏昕摸到那条项链，将链身贴在陆沉星胸口，许苏昕去圈她的脖颈。
　　链子在盒里放久了，带着冷硬的触感。陆沉星呼吸一滞，猛地扯下项链，扣住她的手腕，她利落地把许苏昕双手反剪到身后，语气里带着古板的拒绝：“别做无用功。我不会陪你玩，更不是你的玩物。”
　　许苏昕并没有就这样任她摆布，咬着穿刺的蛇头，“你知道怎么玩吗。”
　　许苏昕挣开一只手，她取下R钉后的环，放在陆沉星的胸口，让说：“让它咬着你。”
　　她认真的教，另一端的蝴蝶被她捏在指间，几乎是瞬间她就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玩了，要么两个都给陆沉星戴上，要么就是一人一个一起晃，“不愧是五年前的我，真会玩。”
　　许苏昕朝着陆沉星的胸口看去，很可惜陆沉星没有穿孔。
　　许苏昕双指夹着蝴蝶翅膀。
　　随后，漂亮的蓝色落在她殷红的唇上，重新送到陆沉星面前，她用唇轻轻衔着翅膀，俯身时发丝垂落，蝴蝶的夹口张开，小夹子咬住了陆沉星。
　　担心她会痛，许苏昕吻过她的皮肤。她又轻拨弄着那只蝴蝶，翅翼在她动作下簌簌轻颤。
　　许苏昕都忍不住想跟蝴蝶抢食了。
　　陆沉星眉头微蹙，呼吸沉重，低声：“拿开。”
　　“好玩吗？”她轻声说：“你把手指放上去，它的翅膀就能动。”
　　她往后退，很明显，不用手，每次陆沉星的呼吸也会引得蝶翼轻颤，如同振翅，美得令人屏息。蝴蝶也会动。
　　陆沉星的手指抓着蓝宝石探入她唇间，搅动了两下，随即夹住她的舌尖。宝石差点塞到喉咙里，许苏昕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这样真的很好玩。
　　下一秒，许苏昕便被掐着腰按在了桌沿，她的唇还咬着蓝宝石。
　　珠链在身下轻轻晃动，她抬头看着墙壁，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不然会真的吞到肚子。
　　真禁欲啊，陆沉星。
　　许苏昕呼吸尚未平复，陆沉星已站起身，一把扣住她的后颈。许苏昕仰头对她笑了笑，陆沉星脸颊微红，呼吸微乱，显然动了情，却又在极力克制。她抬手，将许苏昕口中的蓝宝石扯了出来。
　　之后陆沉星捡起地上的检查报告丢进垃圾桶，整理好自己的衣襟，若不是脸上颜色未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许苏昕暂时还不想离开。她担心下次再难进这个门，她勾了勾耳边的发，放软声音：“电脑密码多少？书房借我开个会。现在被你关在这儿，我家那边对董事会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陆沉星轻哂：“都要破产了，还惦记着开会。”
　　这话冷得像冰，偏偏又带着几分可笑的讽刺。
　　陆沉星离开，许苏昕用自己的密码试，并没有打开，她又试了几个社交软件的密码，都是错误。
　　她认真想，自己当年会设置什么密码。
　　许苏昕那时已开始接触公司业务，野心初显。她最初还疑心是谁故意把陆沉星送到她床上，后来她送陆沉星电脑，拽着跟人玩游戏，错一次就玩一次，让她当自己的小狗狗，玩着玩着她把密码改成了自己身份证后四位加陆沉星的身份证后四位。
　　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到最后一个指尖悬在回车键上犹豫不决。门外突然传来一声： “陆总！”
　　许苏昕猛地缩回手，后背惊出冷汗。
　　“陆总，该用餐了。”菲佣的中文流利得不带口音，“您怎么站在这儿？”
　　门外没有回应，显然陆沉星并没有走，一直在门口盯着，她为什么没有离开可想而知。
　　差一点。
　　要是真输入了那个密码，就等于承认自己什么都记得，失忆都是装的。
　　陆沉星……
　　许苏昕盯着冰冷的屏幕，胸口堵得发慌。她毫不怀疑，刚才若按下确认键，陆沉星会立刻进来掐住她的脖子。
　　刚刚都那么玩过了，这人居然还是没放松警惕。
　　她咬紧牙关。
　　陆沉星，真是一个有智商的恶鬼。
　　*
　　许苏昕在房间只待了片刻。
　　楼下，陆沉星换了身休闲服，灰色的，面料舒服的贴在她的身上，她优雅端坐，手指捏着汤匙不疾不徐地喝着汤，用餐的动作依旧斯文从容。
　　只是低头就会看见，锁在床头的银链，此刻竟延伸出来缠绕在她的脚踝。
　　两人再次用这种彼此束缚的扭曲姿势坐在对面。
　　书房里的一切无人提及。
　　许苏昕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也只当不知。
　　这顿饭吃得悄无声息，唯有时钟在墙上滴答作响。
　　晚上，许苏昕回到房间洗澡。公司那边静得出奇，那群老东西大概都在等她的“结果”。真够恶心的，一群吸血鬼，就等着她卖身换来一个亿翻盘。
　　这笔钱对她太重要了。要是能拿到，陆沉星就是她的救世主和靠山，她就能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由官方出面，让那些没完没了的催债和律师函暂时闭嘴。
　　这是她最后的一线生机。
　　陆沉星吃了饭就在书房。
　　许苏昕翘着腿，看着脚踝上一动不动的锁链，陆沉星那边很安静，就像一动不动的山。
　　不知道陆沉星有没有和那些老东西联系，要是跟他们合谋，反咬自己一口，她也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这人在和她温存之后，居然还能那么清醒的盯着她，许苏昕冷不防的记起椅子上的磨痕，头皮发麻。
　　一想到陆沉星现在还能稳如泰山，坐在她们瞎搞的书房里办公她还有点隐秘的难受。
　　此刻。
　　陆沉星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她看着屏幕上的截图，许苏昕坐在书桌上，依旧是只能拍到背，然后她埋在她的胸口，再然后她手指勾着那条蓝色的Nipple chain 。
　　最后一张，许苏昕被她反剪着手，摁在书桌上，许苏昕被她弄痛了，眯着眸子扬起头，口中含的蓝宝石也很湿润。
　　很好。
　　陆沉星就是喜欢看她痛。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这次她痛的时候瞳孔里没有自己。
　　之后陆沉星又看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许苏昕和朋友的合照。
　　她和千山月以及陈旧梦的关系一直很好。
　　十八岁的许苏昕就已经恶劣与不羁。照片里，她身着骑装，嚣张地扬着眉，手里握着一条马鞭，眉眼是肆意的笑，满是挑衅。千山月站在她身侧，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两人挨得极近，姿态亲昵得刺眼。
　　某种意义上，千山月很碍事，真该去死。
　　照片再切过去。
　　Nipple chain就在她手边，那颗蓝色宝石不再湿润，也失去了艳色。
　　想看许苏昕戴上它，口中含着宝石，自己*自己，把她嘴巴塞满，鼓起来*起来。
　　今晚太过平静。
　　许苏昕睡意全无，她暗自猜测，陆沉星怕是去忏悔自己动了情欲，古板的女人总是如此。
　　她索性起身，准备从包里找片止痛药，顺便去书房探一眼虚实。
　　刚坐直身子，房门被推开了。
　　陆沉星站在门口，她手里抱着那个盒子。
　　还是那副禁欲刻板的样子，她把盒子打开了，细指捏着那个项链，然后她扔到许苏昕身上。
　　许苏昕被这么一砸，很不舒服，她说：“发疯？你半夜犯病啊？”
　　陆沉星说：“戴上。”
　　———————— ！！————————
　　[害羞][害羞][害羞]喜欢，戴着睡觉吧


第20章
　　陆沉星的发疯来得毫无征兆。
　　她先一步跪上床，利落地用手铐锁住许苏昕的手腕，随后为她戴上那条项链。许苏昕怀疑她醉了，可贴近细闻，却嗅不到半分酒气。
　　项链戴好后，陆沉星握住许苏昕的手腕压向头顶，勾开睡衣系带，将每一寸肌肤都收入眼底。
　　蓝宝石衬着白皙的身体，陆沉星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颈侧，要是能把蓝色留在这里就好了。
　　下一秒，灯灭了。黑暗彻底吞没了所有画面。
　　许苏昕被迫沉入黑暗，屈辱地咬紧下唇。陆沉星仍撑在她上方，如同一尾盘踞的毒蛇。她原本担心失眠，此刻却被这番折腾催生出汹涌的倦意。
　　意识在昏沉中逐渐模糊，她终是睡了过去。
　　恍惚间，似有微凉的指尖抵开唇缝，缓慢地探入深处。
　　她被迫被迫含住了硬质的宝石，这样还没完，细长的手指，在她口腔里把玩着那个宝石。
　　许苏昕想骂都被她堵回去。
　　屈辱且下流。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折磨侮辱许苏昕，在一种极端的悲愤中，许苏昕睡着了。
　　陆沉星知道她入睡了，动作加快。
　　细长手指在许苏昕口中进进出出，很想让许苏昕死，她的鼻尖反复碾磨着许苏昕的脖颈。
　　想咬。
　　牙齿贴上，想咬，好想咬。
　　许苏昕的皮肤就同她性子一般薄情，轻轻一碰就落得满身痕迹，然后这些印记会很快消褪，了无踪影，让人无时无刻不想着将她重新弄脏。
　　许苏昕睡得很沉，梦里碎影浮动，她又记起来陆沉星看她的眼神，沉默的，带着恨意，死死烙在她身上。
　　然后她会想到千山月的话，你不会是招惹到了什么神经病吧？
　　神经病吗？
　　*
　　清晨醒来，许苏昕习惯性地低头查看身体。还好，没什么不适，那条项链也没留在身上。
　　她记得陆沉星往自己唇间塞入宝石的触感。虽想骂人，心里却往好处想了想，幸好，不是往那里塞。
　　以前这个贱狗喝醉了，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走进浴室，试图将陆沉星留下的痕迹全部洗净。
　　水流冲刷而下，许苏昕仔细搓洗着脖颈与锁骨，这两处还留着红痕。
　　温热的水流下皮肤微微发烫。
　　想起昨夜被触碰的瞬间，肌肤竟敏感得阵阵发软。洗完澡，她随手扯过陆沉星的内衣裤穿上。款式保守得出奇，毫无花样。
　　许苏昕却低低笑了。
　　越是素净，越是拘谨，越保守，才越有意思。
　　从房间出来，许苏昕本打算再去书房，目光往楼下一瞥，瞧见了傅柒冉。
　　傅柒冉穿着一条洁白的连衣裙，气质干净温婉，坐在那儿乖巧可爱，她附近的光线都变得圣洁。傅柒冉也看见了她，眼神瞬间带上了警惕。
　　许苏昕当即改变了方向，手臂懒洋洋地压上楼梯扶手，指尖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她微扬起唇角，一步步从楼上下来，姿态从容得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只是她脚上的锁链很难忽略，走路会带着响声。
　　许苏昕在她对面坐下，傅柒冉一眼就认出她身上那件黑色竖条纹收腰裙。
　　陆沉星在慈善晚宴上穿过，裁剪极为板正。此刻套在许苏昕身上，被她穿出了几分不羁的野性，领口微敞，腰线束得紧峭。
　　傅柒冉目光轻蔑地掠过她：“是秦阿姨让我来和你谈谈。”
　　许苏昕交叠起双腿，语气平淡：“嗯，昨天陆沉星接她电话时，我就在旁边。”
　　“我希望你能离陆沉星远一点，许苏昕，当初是你把她当狗一样玩，玩腻了就丢，你让她痛苦，现在你吸她的血，做人还是要点底线的。而且我和沉星有婚约，你一直和她纠缠，跟小三有什么区别吗？”
　　许苏昕问：“她答应了吗？”
　　傅柒冉神色一僵，反问：“如果没答应，你觉得她会把琥珀送给我？”
　　“那这确实难办。”许苏昕交叠起双腿，脸色冷下来，“我也不喜欢当小三，丢脸。”她打量着傅柒冉，这事关乎重大，她需要权衡，“你能给我什么？”
　　傅柒冉挺直背脊：“你开个价吧。”
　　“不不不，我不要钱。”许苏昕向前倾身，红唇微勾，“我要你的琥珀。”
　　傅柒冉蹙眉：“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她把琥珀送你了吗？那你把琥珀给我，你退出，这事不就解决了？”
　　“许苏昕！”傅柒冉猛地站起身。
　　许苏昕轻笑出声。看来傅柒冉是第一次见识到许苏昕恶劣的一面，这文雅的小姑娘还没适应呢。
　　“好啦，不逗你了。”她摆摆手，“你把琥珀借我一个月就行，怎么样？”
　　“那一个月之后呢？”
　　“嗯……一个月后，说不准的话……”许苏昕认真思考，“也许她对我就没兴趣了。”
　　傅柒冉听明白了，许苏昕并不会收敛，“那你不还是在做没道德的事吗？许苏昕，我和陆沉星有婚姻，你应该保持距离。不然，你和章惠兰有什么区别？”
　　这是提到许苏昕母亲了，许苏昕认真沉思，“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很不堪了。爱情嘛，确实该纯洁无瑕。”
　　傅柒冉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许苏昕眨眨眼，给出最终方案：“那这样，你和她我都要了。她单日，你双日。”
　　傅柒冉瞪大一双杏眸，脸颊涨得通红，被她这惊世骇俗的提议弄得说不出话来。
　　许苏昕状似不解地偏头：“怎么，你是觉得分多了还是分少了？不能再加了，我也需要休息日的。”
　　傅柒冉到底是大家闺秀，被她这话气得嘴唇轻颤：“你……你怎么能这样无耻？”
　　“那你退出好了。”许苏昕认真地思考片刻，“我是看你可爱才提这种要求。我没跟你这种类型交往过，本来觉得你清高自傲，没有什么性趣。没想到你也会背后捅刀——现在挺有趣，可以玩玩。”
　　她直白的戳穿，“是你找的她妈对吧？今天也是你自己要过来的，明明看出来我被她关了，但是你没办法找她，就说我是小三。”
　　这话太直白了，撕开了某些纯白的表面，露出里面的黑色，傅柒冉整张脸连着眼尾都泛起红晕，手指抓着裙身，留下道道褶皱。
　　许苏昕凑近些盯着她泛出水光眼睛，真心实意地问：“你到底是不是要哭啊？”
　　她的手指抬起，给傅柒冉接眼泪，“晶莹剔透，很好看。”
　　指腹被泪水打湿，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别哭了啊，我不太会哄人。”
　　傅柒冉明显被她吓到，怔住，嘴唇颤动，“许苏昕，你太过分了，你明明……你太可恶了，难怪所有人都……”她愤怒极了，“都讨厌你。”
　　“这有什么过分的？”许苏昕指腹捻着那滴泪，“我还有个建议，只要你愿意，我也能照你说的做。”
　　*
　　傅柒冉离开后，许苏昕独自在楼下静坐片刻。她捻去指尖那点未干的湿意，随即转身上楼。
　　推开书房门。
　　她坐上电脑前那把椅子。手臂无意识贴紧扶手，一道浅淡的磨痕恰好硌在腕间。
　　许苏昕眯起眼，低头去看那道磨痕。
　　很快一股凉意攀上脊背。
　　这房间……应该没装监控吧？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极了在一个杀人犯面前模仿杀人手法。
　　她迅速收回手，不再去蹭那道磨痕。
　　陆沉星日理万机，也不至于时时刻刻盯着自己。不然，傅柒冉来的时候，她直接回来了。
　　许苏昕再次把手指落在电脑上，还是想打开，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如果找到证据，根本就不用在和陆沉星纠缠，还被她关在这里。
　　她得找一个记起密码的理由。
　　许苏昕没有拖延时间，直接将电脑解锁。
　　电脑不像陆沉星手机那么干净，上面有不少文件，都是用日期标注的，她点开一个，里面就是一段视频。
　　许苏昕瞬间怔住。
　　视频里是五年前的她。她把包往沙发一扔，仰头靠进沙发里闭目养神。菲佣过来问晚餐，她懒懒一摆手：“照我宝贝喜欢的做。”
　　说完转身上楼。许苏昕快进，视频里听见车库门响，陆沉星缓慢走进来，朝着沙发看去，陆沉星穿着条黑色连衣裙，进门先望向楼上。她眼睛比现在明亮许多，看人时眸光清澈，带着未曾磨钝的纯粹。
　　许苏昕一时恍惚，盯着屏幕上那张年轻青涩的脸出神，她居然生出一种想念，五年了。
　　视频继续播放。
　　许苏昕听见动静从楼上下来，发丝随意挽在脑后，露出流畅的颈线。两人目光相触，许苏昕倚在楼梯扶手上，朝她勾了勾指尖。
　　陆沉星顺从地靠近，在台阶前仰头吻她。许苏昕顺势坐下，指尖穿过她垂落的发丝，这个吻绵长而轻柔。
　　之后陆沉星跪在台阶上，许苏昕随地而坐，双腿圈着她，她们继续亲吻。
　　分开时，许苏昕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长的糖果，轻轻咬住一端，将另一端递向陆沉星的唇边。她们咬着，缓慢的嘴唇贴在一起。
　　此刻的许苏昕看着画面，身体竟像被唤醒了记忆般，隐隐泛起热意。她不得不暂停视频，等胸口的感觉下去。
　　20岁那年她吃的有多好啊。
　　许苏昕嘴里突然很淡，想吃点什么。
　　她关掉当前窗口继续翻找。按日期推算，最后几个视频应该就是她头部受伤那天的记录。
　　后面的视频没有标注日期，但能从背景判断是这栋别墅被转卖后的画面。陆沉星穿着黑色长大衣，身形比五年前更显修长挺拔。她忽然抬头望向摄像头，那双眼睛黑得沉冷。
　　陆沉星静静地凝视着镜头，仿佛早预见到许苏昕会看到这段影像，穿越时空与她对视。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开始进出打扫。这座久无人居的别墅被逐渐恢复成五年前的模样。
　　看着画面，许苏昕心跳愈来愈快。
　　她往上翻找到另一个片段：视频里的自己在沙发上熟睡，陆沉星进来后始终沉默地坐在一旁。许苏昕正要快进，却见陆沉星忽然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双唇分开后，她仍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久久未动。
　　许苏昕皱眉。
　　陆沉星是偷亲自己吗？还是想掐死自己？
　　许苏昕快速点开好几个视频，却始终没找到想看的片段，多数都是五年前的日常记录。
　　中途还翻到一段她们在沙发上做/爱的视频。
　　她下意识想点击删除，又怕被陆沉星察觉异常。
　　这次她特意没关门，全程竖着耳朵留意走廊动静。
　　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她立刻关掉视频，顺手将陆沉星的电脑文件快速扫了一遍一说不定能找到些重要把柄，日后也好牵制陆沉星。
　　刚记住几个关键文件名，楼下传来脚步声。
　　陆沉星回来了。
　　陆沉星背光而立，面容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带着一股无声的寒意，身后的工人抬着一模一样的沙发把客厅的那组换了下去。
　　陆沉星对菲佣说：“消毒。”
　　菲佣立即过来对傅柒冉坐过的地方进行消毒。
　　这个举动无疑是很羞辱人的。
　　之前她们两个人还一起出去玩，不至于说做到这个地步，那么……
　　许苏昕瞥向陆沉星，陆沉星也回视她，她的唇崩得紧。
　　狗有口欲期吗。
　　那种感觉很明显，身后的人完全处于一种想吃人的状态，就好像她的嘴一直不满足，陆沉星随时都能咬到她一块肉。
　　陆沉星明显是在排斥别人进来这里。
　　这里是她们两个人的密室。
　　许苏昕心知，这地方不宜久留，明天就得走。
　　许苏昕没打算和她说话，往后退，轻手轻脚的回卧室，没多久她脚踝上的链子就动了。
　　许苏昕一步步被扯下床，她被迫跟着链条走，一直被拽进了浴室，陆沉星丢下手中的细链，说：“脱了，洗干净。”
　　许苏昕茫然的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消毒。”陆沉星说。
　　———————— ！！————————
　　明天见[害羞][害羞][害羞]
　　真消毒还是因为老婆想看老婆身子？


第21章
　　许苏昕平静的看着陆沉星，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过去的影子。五官、轮廓都未变，可气质、眼神、连呼吸的节奏都彻底变了。以前陆沉星是沉默寡言，现在是染了一股病态，一股疯味儿。
　　时间太久，又隔着失忆的屏障，她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难受，让她不自觉地皱眉——就像她曾经捧在手心仔细呵护的明珠，不知何时撞出了坚硬的棱角。
　　也许这棱角让她变成了更耀眼的水晶，或是价值连城的钻石。
　　但许苏昕只觉得，她因为这份变化烦躁，不舒服。往深入挖掘又不知道要原因。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
　　她的心脏被细细密密的扎过。
　　总不能我爱过她吧？
　　陆沉星的目光扫过来。
　　许苏昕沉着声音应，说：“知道了。”
　　她利落地解开西装裙的纽扣，衣襟向两侧散开，严谨的剪裁骤然被打破，露出内里一抹纯黑，在白皙肌肤映衬下，黑色紧贴包裹着胸部，和底下危险的春色。
　　陆沉星看出来了，许苏昕穿得是她的内衣，布料和她的皮肤以及生理性的湿润亲密贴合。
　　许苏昕问：“怎么不喜欢，我总不能光着吧？”
　　陆沉星眸光晦暗。
　　许苏昕把额角的发理到耳后，说：“你要怎么洗？”
　　陆沉星走到她身边，她精准握起许苏昕摸过傅柒冉眼角的那根手指，她用热水冲刷干净，指缝，指腹，指纹，搓到许苏昕的手指几乎要破皮。
　　痛觉一阵阵来袭，许苏昕曲着手指，想躲，陆沉星并没有停止，她继续搓，许苏昕挣扎，又被她攥紧。
　　许苏昕问：“陆沉星，你既然不喜欢傅柒冉，甚至到消毒的地步了，你还要和她有婚约？”
　　陆沉星不言不语，将她另一只手如法炮制洗干净，她说：“以后少碰不该碰的东西，断手断脚不好。”
　　“那你怎么不去折磨傅柒冉？”许苏昕问。
　　“你想？”陆沉星问。
　　许苏昕一惊，总不能把傅柒冉眼睛扣下来吧，许苏昕毕竟受过良好教育，不想干这种血淋淋的杀人事。
　　陆沉星说：“你是罪恶的根本，你不碰她不就好了？如果还有下次，你们两个会一样。”
　　终于，手指洗干净了。
　　陆沉星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手指开始转向她的肩膀，“这里也需要洗干净。”
　　水流从许苏昕的脖颈往下淌，陆沉星的手指跟着往下走，不知道陆沉星是不是故意，她的手指从内衣的边缘滑了进去，手指还不轻不重按着擦过，她扣，摇，按的洗……
　　许是看了那段视频，许苏昕身体有些吃不消。她深吸口气，“陆沉星。这里也需要你洗吗？”
　　陆沉星低着头，调整好自己的手指，下颚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滚烫着许苏昕的脖子，高挺的鼻尖也在许苏昕脖子上蹭动。她说：“你今天很不乖。”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许苏昕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是自己贴近傅柒冉耳朵偷偷说自己和她的交易，还是自己偷看了她的电脑。
　　哪件事说出来都不可能好过。
　　陆沉星低头咬住她的后颈，犬齿没入皮肤的瞬间，刺痛感猛地窜起。那力道带着惩罚的意味，指尖加速扣动。
　　许苏昕真的很想抽她一耳光，脚趾收紧，她努力压制灭顶之灾。但是，陆沉星太了解她，轻而易举就调动了她所有神经，许苏昕闷哼，反抗的去推，陆沉星直接将她反扣，让她对面镜子，仔细看清楚。
　　许苏昕清晰的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咬着唇，脑子很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下午的视频，她们在沙发上做，而陆沉星的头是在她裙子里面，因为青涩的陆沉星很害羞，她必须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才开始。而她很喜欢这种包裹性，陆沉星彻彻底底属于她。
　　这浴室布局仍与当年无异，四面巨大的镜面确保每个角度都一览无余，让眼睛能全方位看清楚，不会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陆沉星和镜子里的许苏昕对视着，她眼睛冷冷的平静，是一种赤/裸的审视，看着被一寸寸淋湿的她。
　　许苏昕眼尾湿润，陆沉星的声音警告，“不要惹我生气，不要随便用你的手指去摸别人，我会提前咬死你。”
　　许苏昕的呼吸发颤。
　　陆沉星牙齿撤离，许苏昕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颗小小的牙印，明明以前她没有咬人这个癖好，每次咬重了，许苏昕说两句她就改好了。
　　陆沉星将暗扣解开，露出凸起的红。
　　她看着那敏感的双点，问：“需要我帮你遮掩吗？”
　　许苏昕在这方面并不羞耻，可是，这次脸上生起了热度，不止如此，甚至陆沉星直接帮她选择，用双手帮她捂着，一向纵欲的许苏昕这时居然生出了羞耻心。
　　镜子里，陆沉星双手帮她盖着。
　　不舒服。
　　许苏昕咬牙，问：“你洗够了吗？”
　　“还有一个地方。”
　　听着水流声，她也在轻轻缓缓的淌水。
　　许苏昕说：“发什么颠，傅柒冉可没碰过那里。”
　　陆沉星的手贴在她的腰上，攥得她狠狠一痛，“但是它脏了。”
　　*
　　黑色布料被猛地拽落，却因脚踝锁着的细链无法彻底褪去，只能松垮地缠绕在踝骨周围。
　　许苏昕难受地蹙眉，索性将布料踩在脚下。可湿漉漉的触感更令人不适——足底一片湿泞，每步都像踏进水里，全是水。
　　陆沉星的手指来回清洗。
　　“一遍还不够？”以前许苏昕再怎么重欲，也不会这么折磨人。
　　“一直在吐水。”陆沉星的声音缠着她的耳朵。
　　许苏昕说：“陆沉星，是你疯了吧？我们顶多只是碰到耳朵。”
　　陆沉星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压入她的耳朵里，她说：“空气。也很脏。”
　　许苏昕快呼吸不过来了。
　　陆沉星说：“觉得窒息吗？”
　　她的手抬了抬许苏昕的下巴，让稀薄的氧气进到许苏昕的胸腔里，这样就能鼓起来，她说：“……那以后不要和别人那么近距离说话，因为消毒很麻烦。”
　　许苏昕几次看向镜子，她很像是被吊起的傀儡，许苏昕笑着，“那怎么办，每天我都和各种人接触呢，你要是觉得脏，那就把其他人都赶走。”
　　陆沉星抬起头，眼眸倏然亮起，像极了丛林中锁定猎物的豹子，她在许苏昕的脖颈上呼出一口与之不同的热气，“我正在努力。”
　　“分开一点……洗不到了。”
　　一直有，要一直洗。
　　陆沉星每次还会低头看自己的指腹，许苏昕瞟了一眼，就狠狠闭上了眼睛。
　　许苏昕实在忍不住了，她攥着拳头，要把手甩到她的脸上。
　　陆沉星说：“打起来又要重新洗。”
　　许苏昕忍了，将这张脸狠狠记在脑子里，实在是招人恨。她会弄死陆沉星的。
　　来来回回洗了一个半小时，洗到许苏昕脚尖站不稳的靠着旁边的镜台。
　　陆沉星却好整以暇的将袖子挽起，用袖箍扣好，之后拿起一根银色的手柄，将她的换下来衣服挑进洗衣篮里。
　　许苏昕眯着眼睛，视线朦胧。总觉得她好像在嫌弃自己。
　　陆沉星出去取了一套干净衣服过来，最先是一款黑色的内衣，区别是保守中带着情趣，深V前襟，她耐心地帮她系好扣好。
　　接着又拿起底裤，半蹲下身，声音平静无波：“抬脚。”
　　陆沉星暂时解开了她脚踝的锁链。许苏昕垂眸看她，赤足在她肩头重重地蹬了几下。陆沉星并未松手，只稳稳握住她的脚踝，将布料整理至腰际，声线平静：“别弄脏了。”
　　这张脸当真漂亮得惊人，许苏昕欺负她的时候总会心软，然后忍不住把她压制的更狠。
　　陆沉星给她穿了一条黑色旗袍，还帮她系好了领口、侧腰的扣子，弄好一切后退，欣赏完伸手把她的头发撩到肩后，说：“湿了。”
　　知道她说的是头发，许苏昕听着还是不舒服。
　　“咔哒”一声轻响后，许苏昕戴着链条重新走出浴室。室外空气清新，细嗅能辨出一丝消毒水气息。
　　她抬起手臂轻闻，分不清萦绕的是自己身上残留的味道，还是空气净化后残留的冷香。
　　许苏昕长发湿漉漉的，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几颗滑过眉眼。她随意抹了把脸。
　　陆沉星在她身后出来，身上整洁利落，V领衬衫，神情清明禁欲，没有任何杏觉残留，她解开袖箍遮住手臂，就这一个动作，完全是掌控全局的上位者。
　　许苏昕倚着墙，懒洋洋抬眼：“要不要我帮你？”
　　陆沉星冷冷瞥她：“不用。”
　　“哦。”许苏昕眉梢轻挑，赤脚踩上地毯，泄愤似的用力磨蹭。脚踝上的细环顿时将肌肤磨出一片刺目的红，说：“你又没感觉？是不是有病啊？”
　　陆沉星没应她的话，丢了一双拖鞋给她。
　　许苏昕在心里狠狠咒骂：贱狗，这条贱狗。
　　洗个澡像是在玩指j煎。
　　陆沉星进了一次卧室，淡定的将床头的锁链系在手腕上，然后从她身侧路过，很瞬间的事儿，许苏昕自己都没察觉到，她抓住了陆沉星的手臂。
　　那双狐狸眼一改平时的戏谑和挑衅，她看着陆沉星的脸，她本意说些什么，可是话都堵在喉咙里。
　　陆沉星问：“有事？”
　　“没事。”
　　陆沉星的眸子就如深海，漩涡，许苏昕收回视线了。
　　楼下准备好了餐点。
　　陆沉星坐在长桌一端，和她保持着距离。
　　今天晚上有酒，是最初那瓶retenue tolérance ，由菲佣倒给两个人，许苏昕品一口，酒里的玫瑰香冲上味蕾和大脑，仿佛置于一片玫瑰地，她问：“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陆沉星说：“想走了？”
　　“这不是废话吗？”
　　“你什么时候签字。”
　　“陆沉星，你明知道关不了我多久，何必呢，为什么不开诚布公的和我谈？”许苏昕说，“你清楚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狗，只会是你的——主人。”
　　许苏昕天性使然，她天生就是主人。敢这么羞辱她，那就一条路，两个人一起去死。
　　其实有个很温和的办法，对两个人都有利，准确是她的利大于陆沉星。
　　不难排除，许苏昕是在诱导陆沉星。她还是想借着陆沉星的身份，继续耀武扬威，狐假虎威，成功的拿下自己想要的。不然，她许苏昕绝对不会再次回到陆沉星身边，被她这么强制。
　　“陆总，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要不要听。”
　　许苏昕话音带笑，陆沉星却毫无预兆地收紧了锁链。金属链条摩擦地面发出脆响，许苏昕脚踝被扯得一个趔趄。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陆沉星问。
　　许苏昕稳住身形，不愿被她轻易拽过去。她举起手中的酒杯，朝陆沉星示意：“何必闹得两败俱伤。”
　　陆沉星指尖轻点自己耳侧，声音低了几分：
　　“过来，到这里说。”
　　许苏昕压着火气，她说：“非要这么羞辱我吗？”
　　陆沉星定定地看着她，说：“许苏昕，你和傅柒冉说话，是在羞辱自己吗？”
　　她这话实在怪，让许苏昕完全分不清，她究竟是在吃醋，要同她复刻下午的事，别人要的她也要；还是单纯警告她，故意恶心她，提醒她认清身份。
　　许苏昕捏着酒杯走近，链条随着脚步叮当作响。酒杯在她指间微微倾斜，她随时都可以砸下去。最终她只是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陆沉星耳畔，而后狠狠咬上那片柔软的耳垂。
　　耳垂瞬间泛红。她的牙齿碾磨着，杯中酒液晃出涟漪。许苏昕贴着她耳廓低语：“我现在是在羞辱你。”
　　陆沉星皱眉，攥住她手腕：“你也这样咬过她？”
　　“不是有监控吗？自己去查。”许苏昕轻笑，她分开唇，看到陆沉星耳垂上的咬痕，一股子爽意贯穿全身，难怪陆沉星喜欢咬她。许苏昕将酒杯推到她唇边，“喝了。”
　　许苏昕用完餐上楼，陆沉星将杯子拿起来，许苏昕喝了一半，酒和她杯子中的一般无二，陆沉星晃了两下，酒香激发出来，这杯酒便烈了，她手指捏着耳朵，喝完。
　　许苏昕已经吃饱了，心里也有火气，不愿意和她继续拉扯。回到楼上，许苏昕拿着手机看公司信息，现在都安静如鸡，等着看她结局。
　　她回复蔡琴的信息：【明天来接我。 】
　　蔡琴：【能拿到钱吗？拿不到钱情况很糟糕。他们私下开了几次会，都是章惠兰撺掇的，不知道密谋什么，我把照片发给你。 】
　　照片是在会所里，那群老东西相谈甚欢一般的笑着喝酒，其中，还有章惠兰的儿子，所有似乎都没有要破产的急躁。
　　许苏昕手指悬在屏幕上，思考着对策。
　　门被推开。
　　陆沉星走进来，径自坐在角落沙发里批阅文件。
　　许苏昕背对着她看手机。链子却被身后的陆沉星突然拽紧，她不得不侧过身面向这个掌控她的女人。陆沉星将她置入眼中，拿起钢笔继续工作。
　　许苏昕平复了一会儿，接着展开报复，只要陆沉星专注审阅，许苏昕便疯狂扯动链条，让她没法儿签字，让陆沉星也必须看着她。
　　陆沉星笔尖顿住，视线缓缓抬起。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触。陆沉星将钢笔收起来，站起身，单手握着笔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松弛却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许苏昕没松手，攥着链条往后收，直到将人拽到床边才停下。
　　陆沉星低头，情绪很淡：“做什么？”
　　许苏昕眨眨眼，装得不知，手撑着下颚：“陆沉星，你看文件看好久。”
　　她把陆沉星手中文件拿过来扔到沙发上，陆沉星皱眉的瞬间，她把人拉倒在床上。
　　许苏昕翻身，跪坐在陆沉星腿边，她将头发撩到耳后，露出她那对狐狸眼，之后她的手在陆沉星膝盖两边各拍了一下。
　　她非常贴心，说：“你要是害羞可以关灯。”
　　她偏要看看。
　　穿得这么禁欲，这么严实的人。
　　是不是底下真的没有一点感觉。
　　此刻的许苏昕很美，比每次她撩拨那些野草都美，她的长发用黑色的细双道抓发夹收到脑后，额边自然的垂着一缕带弧度的卷，她的眉眼带着皎洁的光，唇瓣殷红，带着湿润的水光，像极了一只妖艳的狐狸。
　　高高在上、身着黑金色旗袍的许苏昕，手指搭在她的膝盖上，用力抓紧，语气强势。
　　“把腿i分i开。”
　　“主人给你治治病。”
　　她不信陆沉星还能干燥。
　　———————— ！！————————
　　治病！
　　小狗：我对你没欲望
　　主人：那我给你治病！


第22章
　　陆沉星没有推开她，垂眸凝视。
　　随即她扯出压在许苏昕身下的锁链，指尖轻抚过她的眼下，缓缓滑向眼尾。那动作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恨又似怜惜。
　　许苏昕生来就美得极具攻击性，特别是那双狐狸眼，眼尾微挑间摄人心魄，此刻在她指下却反常地温顺。
　　当年所有人笑谈，说她这个相貌，指不定要成为国际巨星。
　　许苏昕不喜欢这话，因为这些人并不是把她看成巨星，而是借着巨星把她当戏子调侃她的美貌，鄙夷她，不尊重她。
　　每次她会毫不客气的骂回去。
　　那时候她脾气是急了点，但只是初显恶劣，她母亲管得住她，在母亲的教导下，她暂时能成为一个温顺的乖乖女。
　　后来她母亲去世，她就成一个无人管束的恶役千金，又冷又厉，多盯她两秒就会心里发毛，反正她顺心，大家都好过，不顺心，所有人别想活。
　　陆沉星的手指来回抚着，她想把这对眼睛扣下来。
　　当然，这些多年敢动手想剜她眼睛的，世上也只有陆沉星。
　　许苏昕指尖触碰西裤裤摆，触到那片依旧细腻的肌肤。只是轻轻碰到小腿，许苏昕的指腹就爱上了，她用力一握。
　　陆沉星眉心微皱，问：“你就这样治疗？”
　　许苏昕反问：“承认自己有病了？”
　　陆沉星伸手要将她推开，许苏昕握着陆沉星的手，舌卷着她的手指轻咬，将她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唇侧过去吻吻她的手心。
　　那种痒意瞬间漫至陆沉星全身，她眉心紧皱，“许……”
　　“嘘。”许苏昕轻声。
　　“病人，喜欢吗？”
　　许苏昕贴身上前，捏着陆沉星的下巴，调整好姿势，前胸轻轻地压着她，她将唇印在陆沉星的颈间，若有似无的磨蹭，不给多，也不给少，直至感受到陆沉星喉部陡然绷紧的轻颤。
　　许苏昕弯起唇角：“这就受不住了，病人。”
　　陆沉星正要开口，却被她指尖轻按唇瓣止住。许苏昕没有吻下去，只在她唇角若即若离地一碰，随即探出舌尖，缓缓将那处舔得湿润。
　　“别推开，陆总。不然我会觉得你是假正经。”许苏昕说着，她的舌撩开陆沉星的唇缝，顺着唇角滑入，她耐心的逗弄陆沉星的舌尖。
　　在湿润的口腔里，她勾着缠着，生理性分泌着湿漉漉的津唾，许苏昕不急不缓地挑动她的舌，之后在她要更深入的时候突然抽离。
　　陆沉星的眸子暗下，狠狠地看着她，克制极好的情绪崩塌，她的呼吸沉重烫热。
　　许苏昕竖着手指去感受，“开始不满足了哦。”
　　接着，许苏昕将烫热的手指贴在她的侧腰上，指头顺入她的裤腰把衬衫勾出来，抚上那片紧实的马甲线。
　　“还是这么漂亮。”她低语着俯身，用牙齿解开她衬衣的纽扣。唇瓣轻轻缓缓擦过胸口薄肤。又痒又软，这比直接亲吻更让人战栗。
　　“许苏昕，你不是很高高在上吗，这么会讨好人？”陆沉星气息已经明显能听出不稳，但是这人身体还是那么紧绷，仿佛自带盔甲。
　　许苏昕回：“ */爱么，不用一直那么高高在上，但是，我也觉得高高在上*着很爽。”
　　高高在上的隐忍着，克制的这不让那不让，却要撕破清冷i坐i在腰上脐橙，难道不爽吗？
　　以前她们玩得还少吗？
　　陆沉星失控的还少吗？
　　许苏昕说：“……病狗，待会赏你吃橙子。”她这么说着，指腹勾到了边缘。
　　没有任何花边，和她这人一样干干净净。
　　许苏昕身上还穿着那身旗袍，又美又妖，她跪在陆沉星膝间，红唇微微抿起，邀请她来品尝。
　　之后，她低头齿间咬住纽扣，利落地从扣缝中抽出。抬眸时，正对上陆沉星深沉的视线。
　　蓝色眸子映着许苏昕艳丽含情的脸。
　　许苏昕滥情得招人恨，手段又恶劣，是只惯会招惹的花蝴蝶。她将陆沉星的手放在自己的腰肢上，让她和自己一样，别人碰不到的，她陆沉星可以随便把玩。许苏昕引诱着她，“要不要摸摸看？”
　　此时陆沉星就是一颗坠落的星，被一只蝴蝶反复探查病因。
　　蝴蝶能飞起来，为什么星星不能？
　　这只蝴蝶细致地探索着她，耐心抚过每片战栗，触角每次采蜜那样轻盈触碰。
　　蝴蝶触角微弯，取走。
　　陆沉星猛地扣住她后颈将人拉开，呵斥她：“到此为止。”
　　然后，陆沉星将她的手扯出来，将人压进床垫，许苏昕睡在她身下，极具媚态的喘息。
　　陆沉星说：“没反应就是没反应。”
　　许苏昕手指放在唇上：“病人，有点甜。”
　　陆沉星说：“我不像你。”
　　许苏昕挑眉将指尖点在舌上，眼尾浮起一抹挑衅：“不像你什么？”她把手指亮给陆沉星看，津唾和水混在一起，“那我尝到的是什么？还有，说话不要那么急，记得呼吸啊。”
　　她温柔的调整着陆沉星的呼吸，陆沉星的杀意腾升，想弄死她。
　　许苏昕懂什么？她不是克制，她是——情欲里缠着某种疯症，释放就会一发不可收拾，许苏昕在找死。
　　那一身旗袍勾勒着许苏昕窈窕腰线。她勾住陆沉星的脖颈贴紧，胸前柔软相抵，吐息温热：“病因找到了。”
　　“你查到什么了？”陆沉星看着她。
　　“病根就是，嘴比B硬。”
　　话音悬在咫尺之间。
　　许苏昕成功的让陆沉星眼尾发红。
　　许苏昕恶劣的挑眉，她从来不介意在床笫之间和她说下流的话。
　　陆沉星从她身上起来，她低头整理衣襟，扯得腕间链条轻响，她将扣子一颗颗捻紧，指腹蹭到残留的湿意。她愤怒的模样，逗得许苏昕发笑，“坏狗狗。”
　　陆沉星转身走进浴室，她对镜整理仪容。镜中人很快恢复了平日的齐整端庄，唯有用力掐在镜台边缘的手指，泄露出压抑的暗涌。
　　她走出浴室时，许苏昕已经陷入了沉睡，睫毛安静地合着，旗袍妥帖地勾勒出她完美身形。许是因热，她解开了领口第一颗盘扣。
　　陆沉星拿起她床头的手机，捏住她手腕用指纹解锁。指尖相触的瞬间，那细腻温热的触感竟让她掌心发麻。
　　她沉默的盯着。
　　然后，继续尝试。
　　一根，不行，两根，错误。
　　十根，全部试了，都没法打开。
　　许苏昕怕自己的手机被查，取消了指纹解锁，许苏昕睡得很舒服，眉头舒展。
　　手指上滑输入密码。
　　屏幕解锁。
　　还有一条蔡琴的消息：【明天我几点过去？下午可以吗，如果还是没有拿到钱，你暂时还是别去公司了。 】
　　她：【是我。 】
　　蔡琴这会儿还在加班，看到这条信息愣住。
　　蔡琴：【？许总？ 】
　　她：【100】
　　蔡琴：【陆总？ 】
　　她：【200】
　　蔡琴：【抱歉，陆总，我不是这种人，许总待我不薄，这种关头，我不会出卖她，你找错人了。 】
　　她：【300】
　　蔡琴：【还有，我们许总最近一直过得不太好，我希望你不要为难她。 】
　　她：【400】
　　蔡琴：【请您把手机还给她。 】
　　她：【你喜欢她？ 】
　　蔡琴：【我有女朋友。 】
　　她：【500找你女朋友】
　　蔡琴没再回复，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如果陆沉星一直这么大手笔，公司绝对有被她收买的员工。那许苏昕身边岂不是遍布眼线。
　　蔡琴紧张地握住手，出了一身冷汗。
　　陆沉星把手机扔回去，用自己手机给“ doctor”回拨电话，“状态良好，没有不良反应。”
　　对面是个外国佬的声音，“保持剂量就行了，不要成瘾。”
　　陆沉星坐在床边，捏着她的手指，放在齿间用力一咬，许苏昕眉头皱了皱。
　　陆沉星轻“嗯”，又道：“知道了。”
　　电话挂断，许苏昕手指上留下了齿印，陆沉星轻轻地抚摸着，然后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许苏昕实在恶劣，却又实在美丽。
　　像无味的罂粟，一旦沾染便难以戒断。除非将她彻底吞食，令她凋零，让她死亡。
　　许苏昕，这都是你应得的。
　　好好受着。
　　*
　　天光渐亮。
　　陆沉星先醒。她换好正装洗漱完毕，再回到床边。指尖勾开许苏昕的衣领，俯身将唇贴上她颈间，齿尖在细腻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一咬。
　　之后，往下，在锁骨处留下个浅印。做完这些，她屈起许苏昕的腿，在腿侧也烙下痕迹。直到唇齿间都萦绕着对方的气息，心肺被某种餍足感填满才离开卧室。
　　一个小时后，许苏昕睡醒。
　　第一感觉脖子阵阵发酸，估计是落枕了。她揉着颈子捶捶肩，慢悠悠晃到外面。
　　陆沉星今天居然在楼下，她坐在客厅的藤椅里审阅文件，平板支在桌边，她不时用英语低声交谈，应该是在开跨国会议。
　　真能装。
　　许苏昕最讨厌她这副模样，永远摆出清心寡欲的姿态，好像所有的亲密都只是为了报复。
　　她去侧边的洗漱间想冲个澡，可惜脚上的东西还在，衣服不太好脱。她只好简单擦了擦脖子，突然感觉腿侧有点刺痛。
　　手指从旗袍高衩探进去轻轻摸了摸，也没摸出什么。
　　想仔细看看是不是哪儿破皮了，刚低头，又觉得扒着腿往下看的姿势实在不雅。
　　许苏昕心情不太美妙的下楼梯，手指轻拎了下裙摆，她径直来到陆沉星身旁。她伸手轻抚对方脸颊，随即俯身贴近耳畔：
　　“ Little bad dog.”
　　音量恰到好处地传入麦克风。瞥见视频里那些金发高管震惊的表情，她满意地勾起唇角，转身对菲佣打了个响指：“过来。”
　　稍作停顿，她又对菲佣轻声补上一句：
　　“ Be a darling and fetch my breakfast.”
　　带笑的嗓音酥麻入骨，连训练有素的菲佣都想揉揉发痒的耳朵。
　　陆沉星抬眸看着她，眼神沉沉，许苏昕才不管这些，只要陆沉星不开心，她就特别开心。
　　许苏昕心满意足地用着早餐，陆沉星的视频会议仍在继续。她耳朵戴着黑色耳机，目光落在许苏昕脸上，声音从唇间逸出又冷又重。
　　许苏昕听懂了，她在讨论AI项目。陆沉星团队似乎打算攻坚这个方向，投资很大。
　　这个词并不陌生，许苏昕去华盛顿参会时接触过类似概念，前景非常好，她要是能有资金抢先投资，或许能成为翻身的契机。
　　但万一是陆沉星设下的陷阱呢？
　　如今消费行业持续低迷，各行各业都想从人们口袋里掏钱，可真要伸手时才发现，大家开始自给自足，一分闲钱都不舍得掏。
　　陆沉星会不会在诱导她投资，等套牢后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许苏昕沉默地听了一会儿
　　陆沉星说：“果汁。”
　　菲佣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橙汁。许苏昕端起玻璃杯，澄澈液体在晨光中荡漾。她轻抿一口，酸甜滋味在舌尖蔓延。
　　陆沉星这场会议开的长，许苏昕用完早餐并没有走，一直在听，手机还不忘开了录音。
　　中午11点，院外传来汽笛声。
　　蔡琴过来了，在院外按门铃。
　　许苏昕脚踝晃了晃，提醒陆沉星自己马上要走，“把门打开。”
　　陆沉星问：“你确定要她进来。”
　　昨天消毒给许苏昕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这马上要离开还被拽进去洗干净，实在有点不堪。
　　“解开。”许苏昕软下声音。
　　许苏昕把腿放在她的膝盖上，足底蹭着她的腿，陆沉星握着她的脚踝，居然真的把她脚上的镣铐取下来了。
　　许苏昕被束缚多日的脚踝瞬间舒服多了，她不可思议的盯着陆沉星，试探的往回收。
　　果然陆沉星没有放过她的腿，摁住往回拉，然后扔了一个文件给她。
　　许苏昕捏着页角，往后翻出了一眼，看到几个字就停下来，这是一份《情人合约》
　　陆沉星说：“你昨天不是想要这个吗？”
　　许苏昕不置可否地挑眉。
　　“但你应该清楚，做情人要付出什么。”
　　许苏昕可不是想当情人，不过是一个合理拿钱的身份。她在包养这方面并非全无经验。她沉默片刻，正要伸手再去看文件，陆沉星先开口：“你可以带回去仔细看，这一个亿，由你全权处置。”
　　“你对情人倒是慷慨。”
　　“所以，你也付出同等代价。”
　　“比如？”
　　“你这是同意了？”陆沉星从容不迫，继续补充：“当然，你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菲佣送来一个礼盒，四四方方的，尺寸也不小，陆沉星打开盒盖，语气客气：“你送过我礼物，这份是回礼。”
　　许苏昕本能地缩脚，脚踝却被牢牢握住。盒内是一条黑色皮革链，正中镶嵌着星形蓝宝石，在陆沉星的指尖泛着冷冽的光。
　　“脚链？”
　　陆沉星取出为她戴上。皮革触到许苏昕纤细的脚踝时带着凉意，她本能蹭了蹭，皮质的触感很陌生，粉色脚趾不自觉缩起。
　　设计还行，挺禁欲系，中间那颗宝石价值不菲，许苏昕清楚这人是想打个标记，笑着说：“陆总大手笔，给情人的都是好东西。”
　　“嗯，电子镣铐。”
　　陆沉星缓缓补充：“确实比你送我的贵。”
　　许苏昕笑容僵住，缓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震惊猛地收腿，“你发什么疯！”
　　陆沉星牢牢扣住她的脚踝，那冰凉的手指重重摩挲着她的肌肤。
　　许苏昕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还有恋足癖。
　　陆沉星平静地陈述，“美国定制。密码错误会触发电击，如果你超出我限定范围会触发高电压，直接被电击到昏迷。”
　　许苏昕双唇抿成直线，愤怒与寒意同时窜上脊背。
　　电子镣铐在她脚踝上闪烁的冷光，陆沉星拿起手机，点开屏幕，上面显示着定位，她徐徐慢慢地说：“做情人没你想得轻松。”
　　许苏昕稳住气息，“陆沉星，我以前对你不够温柔吗？”
　　“你倒是自信。”陆沉星语气平静，“我在国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你始终是最恶劣的那个。”
　　许苏昕这哪里是做情人，分明是重刑犯。不，若论她在陆沉星那里的罪孽，她怕是死刑犯都不为过。
　　陆沉星执起地上双黑色红底高跟鞋为她穿上，鞋面与旗袍的绸缎辉映成景，适配性非常高。
　　许苏昕从齿缝挤出两个字：“变态。”
　　陆沉星只是看着她，瞳孔很清晰的映出她的愤怒，她分明在说：我们从来都是一类人。
　　许苏昕猛地用鞋狠狠蹬着她的小腿，细跟陷入西装面料，陆沉星连睫毛都未曾颤动，慢条斯理地捉住她的脚踝，“许苏昕，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当初我告诉过你，我不想当情人，你自己觉得无所谓，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怪谁。”
　　许苏昕笑了，“你没直说吧？”
　　“记得了？”陆沉星问。
　　许苏昕心里一哽，才发现自己掉进了她的陷阱，她没再搭理陆沉星，她收回自己的腿，试图去解开镣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电流顺着脚踝爬上小腿肚，她整条腿都酥麻难忍。
　　手机响了，蔡琴担心的问需不需要自己进来。
　　许苏昕不敢让蔡琴进，怕陆沉星对蔡琴下手，蔡琴只是一个打工的，玩不过这种资本。
　　许苏昕破产，身边的人走的走，远离的远离，只有蔡琴这一个心腹，她几次让蔡琴去找下家，把她介绍给陈旧梦和千山月。蔡琴都说手里还有人脉，说等许苏昕好起来了，不让她担心了，她再做打算。
　　许苏昕攥着文件的手指微微发紧： &quot;我可以不签吗？ &quot;
　　陆沉星目光扫过她脚踝的金属光泽：“你不是已经戴上了吗？”
　　“行。”许苏昕抓起文件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过去，陆沉星依旧保持着掌控者的从容，与上次那个站在楼梯口目送她离开带着愤怒的身影截然不同。
　　她咽不下这口气，她折返，高跟鞋狠狠碾过对方腿间，鞋跟陷进西裤布料，踩着她的小腹和三角区，鞋跟还要朝着那里蹬去。
　　陆沉星眸色转深，问：“不想走？”
　　许苏昕收回脚，举起文件朝她额头上砸——
　　手腕被稳稳擒住。
　　“不想走的话，可以留下。”陆沉星的指节微微收紧。
　　许苏昕问：“监控范围是多少？”
　　“你可以亲自试试。”陆沉星松开钳制，“我希望你有个心理值，你应该自己清楚自己能离开多远。”
　　许苏昕咽下这口闷气，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没走两步就感到强烈不适，她从不习惯在脚上佩戴任何饰物，脚踝上的异物感让她步履僵硬。她每走一步就难受一分，到院外几乎要跌倒。
　　蔡琴察觉她脚步不稳，伸手欲扶，许苏昕抬手制止，她自己握着车门，低声：“不用。”
　　坐进车内时，她透过车窗对上别墅里那道视线。陆沉星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比脚踝上的电子镣铐更令人窒息。
　　蔡琴看到她的脚踝，没一直盯着，委婉地问：“您没事吧？”
　　许苏昕摇头，她把文件递给蔡琴，“查一下，里面都有什么，有什么东西不可以签。”
　　蔡琴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很刺目的文字，她说：“她上面好像有要求，说让您打上她的标记。”
　　许苏昕闭着眼睛，把侮辱咽下去，说：“已经打了，这个不重要。”
　　“不是。”蔡琴手指点点自己的脖子，她说：“这份合约指的是，她要您在脖子上做一个纹身，只要您纹了，这个合约生效，您要的钱她会打给你，是以投资的名义，还是个人赠与，都由您自行处理。”
　　许苏昕皱眉。
　　“什么东西？”
　　蔡琴再次重复，“她要您纹身。”
　　———————— ！！————————
　　这是一条疯狗


第23章
　　这只狗实在太会挑地方打标记了，许苏昕把文件接过来看，密密麻麻全是字，她看到“文身”就开始头痛，嘴角扯了扯，许苏昕手指摁着太阳xue ，低声骂了一句。
　　“贱狗。”
　　蔡琴思考后还是决定把更贱的事告诉她，“昨天陆沉星想高价买通我，如果这样，不排除在公司，你的身边有内鬼，每天都在监视你。”
　　“佩服。”许苏昕说：“遇到对手了，她比我还坏。”
　　如果蔡琴被收买，那她身边就空无一人了，她生活在一个全是被陆沉星监控的世界。
　　许苏昕看一眼脚踝说：“这样还不满足呢。”
　　蔡琴不知道该怎么应这句话。
　　许苏昕倒是很想说，下次她再跟你开价，你拿个最高价收了就好，不要白不要，但是，陆沉星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锁链，加电子脚铐，以及后面的纹身，哪一件不是让她许苏昕退无可退。
　　许苏昕道谢：“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想办法不让你们见面。”
　　蔡琴摇头说：“你给我的不少，一直以来对我很好，早些年跟着你，我是什么都不懂，都是你宠着过来的。这些年跟着你，我没少挣，要是真接了她这笔钱。不说良心上过不过得去，就说职业上，也是我的黑点。”
　　这是实话，许苏昕恶劣，手段阴险的折磨人，又坏又残暴，她有一点挺好，她从不允许别人欺负她身边的人，敢动她的人，那就被她玩死。
　　许苏昕发自内心的笑，眼热。
　　她扫一眼手中的文件，一时迷茫了，不知道是给自己找了一条活路还是死路，第一次变得沉默，脸上露出了疲惫。
　　蔡琴看出来她的难受，将文件收了，说：“要不给您安排一个SPA ，你去做个理疗，放松一下头部。”
　　许苏昕摇头，身体微微后仰，她只是长叹一声，长腿微微分开，说：“想揍人了。”
　　“你缓缓别太生气。”蔡琴安慰。
　　许苏昕把文件递给她说：“你让律师团分析，看看哪里还有问题，都标注出来，我抽个空看看。”
　　许苏昕这张脸又妖又美，看她的视线都是停留在她的脸上，多数会忽略她的脖颈，如今细看，脖颈线条优美，肌肤在光下泛着细腻的瓷白光泽。
　　顺着颈侧往下，锁骨的弧度精致得恰到好处，颈窝处落着一小片温柔的阴影。要是能在上面留下一个痕迹，就是完全的占有和征服，不管是谁，光是想想都会高潮。
　　不可一世的许苏昕去哪里都带着标记，她是她陆沉星的。她陆沉星彻彻底底的占有了许苏昕。
　　这种占有欲膨胀的溢出来，让人招架不住。
　　许苏昕说：“我要是打了这个标记不知道多少人笑话我。”
　　蔡琴也不希望她打这个标记，她也替许苏昕难受，“也许有别的办法。”
　　许苏昕手贴在脖子上，她捏了两下，难怪之前陆沉星在一直这里又亲又舔的，她拿手机找到自拍模式，问：“很漂亮吗？”
　　蔡琴点头，“她很会挑地方，您这里真的很性感。”
　　许苏昕咬牙，骂：“贱骨头。”
　　蔡琴也像所有人一样好奇她们之间的纠葛，普通的恨意，应该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许苏昕到底做了什么，让陆沉星这么疯狂又变态，神经质的想弄死她，又想占有她？
　　其实许苏昕本人也好奇。
　　那段遗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许苏昕确实想做实“情人”的身份，好借着她的身份办事，可是目前的发展太偏离她的初衷，陆沉星把好好的事搞成了一个恐怖片。
　　车子先开去了许苏昕常去的那家餐厅吃饭，许苏昕并没有食不下咽，只是心情不好，吃得满脸戾气。
　　蔡琴把这几天外面的变化告诉她。
　　不知道是不是陆沉星的原因，债主这几天没有再去公司闹了，公司那些老东西还是喜欢开会，就是从公司换成会所，每天密谈着什么，应该是在商量什么对她不利的事。
　　许苏昕说：“横竖他们都不亏。若是走破产程序，便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再举报我隐匿财产。要是真能挖出我妈留下的遗产，他们的债务压力可就轻快了。若我侥幸渡过难关，他们照样是坐享其成的元老。”
　　她笑了笑，“毕竟这是我爸为他们打出的好牌啊。”
　　“这种贱人，应该直呼其名，许智祥。一群畜生贱人。也敢吸我的血。”
　　许智祥为什么自杀呢，就是发现自己被套进去了，他承担不了后果选择自杀。死前还给她打了电话，说什么爸爸只有你了。
　　许苏昕当时只是冷笑，然后就听到砰了一声。他死了，还要把一切归咎到许苏昕身上，换个人早就一蹶不振精神崩溃了，许苏昕硬生生抗了下来。
　　蔡琴听着心疼，道：“许总，你别想太多，他活该死的。”
　　许苏昕连续往嘴里塞吃的，把心脏那处的烦闷填满，她声音低，“想到我妈了。”
　　许苏昕十二岁那年没了母亲。在外界眼中，她母亲算不得什么好人，却把全部的温柔都给了女儿。她甚至一改往日作风，对所有人都报以善意，只为给许苏昕铺平前路。
　　可惜人心终究辜负了她的苦心。人一走茶就凉，那些积攒的情谊都成了笑话。至今还有人故意提起她母亲，往她心口最软处捅。
　　吃饭的空隙里，她忍不住低头去看脚链。
　　设计还不错，挺SEXY ，走出去基本看不出是电子脚铐，许苏昕心里过不了那一关，她每次看一眼，都会很暴躁的想把它扯下来。
　　陆沉星很会折磨人，她要是在古代一定是是慎刑司的大人。是个大官。
　　用完餐，回到公寓。
　　许苏昕翻出剪刀，对着脚铐又剪又撬。那材质却异常坚韧，连道划痕都没留下。她烦躁地踹向沙发，最后瘫在坐垫里急促喘息，烦着烦着，竟直接浅眠过去。
　　她向来睡眠极差，午睡醒来时头痛欲裂。在强烈的烦躁驱使下，她又拿起剪刀继续较劲——
　　直到一阵电流猝然窜上脚踝。
　　酥麻感迅速蔓延至整条小腿，那条腿瞬间发麻。许苏昕咬着牙，重重拍打麻痹的肌肉。
　　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许苏昕接听。
　　陆沉星的声音，“解开了吗？”
　　许苏昕想骂人，憋闷狠了，先“嗤”了声儿，说：“陆沉星，你神经病。”
　　许苏昕离开别墅时还能强作镇定，此刻独处，所有情绪都翻涌而上。她刚刚特意查了这种脚铐的用途，多半用在监狱和精神病院。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要是被人认出来，她该怎么解释？
　　明明那边寂静无声，她却觉得陆沉星正在屏幕那端轻笑。
　　“纹身你想都别想。”她冷冷地道。
　　&quot;那钱呢？一个亿，不值得你低头么？正常人都会答应。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这笔钱就是你的救命稻草。难道你不想上岸？ &quot;
　　许苏昕嗤笑：“果然是国外回来的，不知道有纹身是不能考公的吧。”
　　“还能说笑，看来你并没有多难受。”
　　如果难受能当饭吃，她现在已经吃饱撑住了，如今脚铐已经戴上了，很多挣扎都显得没必要，许苏昕不签这个文件反而矫情，得不偿失，她手指摸过自己的皮肤，沉着气问：“你想纹什么。”
　　“名字。”
　　够直白。
　　许苏昕不能接受：“一个亿不够，我不接受纹在脖子上。”
　　“许苏昕这是一个亿。”陆沉星并不愿意松口，“我对别的不敢兴趣，还有，我是资方，你没有谈条件的权利。。”
　　这话勾起了许苏昕的记忆，不是说陆沉星很大方吗？怎么到自己这里连吃带拿的。
　　“除了脖子，还有脖子以上，我都不考虑。”
　　陆沉星依旧如从前般沉默。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响，仿佛谈判已结束，她早已挂断。
　　许苏昕最烦跟她比耐心，她讨厌被威胁：“非要两败俱伤？你就不怕我半夜拿刀捅死你？”
　　陆沉星的声音平静：“情人继承不了遗产。”
　　“……”
　　陆沉星开口就会变得很会谈判，说：“又不是要你的命，尊严和钱相比很不值得一提，不是吗。”
　　“各退一步，陆沉星，不然这个文件我不会签，你也要清楚，我要是不开心了，大家都不会好过，你要是还想报复，最好也是按着我的性子来。”
　　挂电话时，许苏昕仿佛听到那边笑了一声，因为声音很短，没法分辨陆沉星在笑什么。
　　许苏昕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放空大脑思考了一阵，约摸一个小时，许苏昕接了蔡琴打过来的电话让她开线上会议，律师团那边分析好了  钱给得确实大方，陆沉星不过问用途，不参与她的决策。但翻过前几页，后面密密麻麻全是枷锁——她的自由、社交、乃至这段关系的终止权，都被白纸黑字框住。只要陆沉星不喊停，她就永远是笼中雀。
　　比起当年那份&quot;当狗协议&quot;，这确实算恩赐。
　　&quot;知道了。 &quot;
　　律师欲言又止，在蔡琴示意下继续：“还有...满足需求那项，就是性i欲。”
　　“什么？”许苏昕挑眉，突然笑出声。视频对面几位律师面露难色，贴心地用红线标出了相关条款。
　　她指尖轻点屏幕上那行字：
　　“卖身契写个性还这么含蓄。”
　　许苏昕看的一直笑。
　　这是把上次她的话记进去了。
　　考虑到做i爱了。
　　文件上大意就是“随叫随到，陆沉星不说停，就不能停”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许苏昕还是回那句话，“知道了。”
　　但，忍不住补了一句：“就她那样，几分钟完事了，还不能停。”
　　考虑到律师团里面还有单身的小姑娘她没有说的很过分。
　　后面又讲了两条，都是对许苏昕“自由”的约束，几乎是霸王条款，包括她不能和别人暧昧，言语，以及肢体上的拥抱和触碰。
　　许苏昕问：“你们觉得我应该签吗？”
　　律师：“您一直没有什么绯闻，也没有女朋友和床伴，目前来看，这一个亿非常值。”
　　“如果我违反呢？”许苏昕问。
　　律师说：“她会负责惩罚您，也会停止资金的投入，以她的实力来看，也会利用这个追回资金，让您负债更严重。”
　　许苏昕唇勾了勾，回：“我知道了。”
　　合同又以电子版的形式转发了一份过来，许苏昕用平板瞧了一遍，看完朝着窗边看去，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从黄昏已至夜幕。
　　秋日的晚霞还残存着几分炽烈，像烧到尽头的余烬，怎么看都不像是重生的征兆。
　　她捏着电子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接下来的两天，许苏昕闭门不出，尝试着心理医生的新建议——用运动耗尽体力，戒掉午睡，换取夜晚的深度睡眠。
　　目前效果还不错。
　　她也咨询了心理医生，她有必要恢复那段失去的记忆吗？
　　心理医生给了很专业的建议：【从临床角度看，记忆缺失分为器质性与心因性。前者多由脑部损伤引起，可能随治疗自然恢复；后者往往是心理防御机制将难以承受的经历压抑进潜意识。若属后者，强行唤醒可能引发强烈应激反应。 】
　　【人体选择遗忘，往往是一种自我保护。 】
　　许苏昕垂眸看着那行字。
　　痛苦？她不存在痛苦。
　　【试试。 】她回复得干脆利落。
　　医生：【我们可以从沙盘疗法开始，逐步构建安全岛。记忆重构需要建立足够的心理支撑点。 】
　　这几天手机持续震动，公司那群人显然已失去耐心，还特地找了千山月来打听。她直接开启免打扰。
　　第三天傍晚，许苏昕叫上蔡琴出门。
　　她打开导航地图，没说目的地，只让蔡琴沿着笔直的道路向前开。每当脚踝传来细微的电流刺痛，她便示意转弯。
　　原本以为活动范围至少是个规整的圆形，此刻才发现根本毫无规律——商业街畅通无阻，有几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却传来警告的刺痛。
　　陆沉星这个疯子，她在城市地图上，用看不见的墨迹为她画好了牢笼  蔡琴问：“现在去哪儿。”
　　许苏昕手指在导航上滑了两下，让她开，语气淡淡，“心情不好，有件事还没做，先去复仇，解解气。”
　　之后，她不急不缓地又说了一句，“再叫个人旁观，总要有人来见证见证。”
　　车子开进了一个车库。
　　许苏昕并没有下车，而是安静的等着。
　　张诚手指上绕着新买的跑车钥匙，嘴上时不时挂着新的谈资，许苏昕没拿到投资，现在成了缩头乌龟，弄死她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们之间的新仇旧怨要一起报了，说到深处，还臆想许苏昕怎么向他求饶，能从许苏昕脸上看到屈辱的表情事天下最爽的事。
　　和张诚一起的公子哥皱眉，“你天天说居然还不腻，也没见到你真的敢弄她，你还是小心点，你家里那么欺负她，以后她翻身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家。”
　　“哈哈哈哈，她还能翻身，除非等到救世主……”
　　话还没说完，就听着有人喊了他一声。
　　“死畜生。”
　　张诚愣住，生理记忆，他还没回头身体先一步发凉，他身边的纨绔回头，看到许苏昕从车上下来。
　　许苏昕穿着白衫，一只手背在身后，高跟鞋敲着地面不紧不慢地走近：“上次就听说，张少想在停车场跟我&#039;叙旧&#039; 。”她偏头笑了笑，“可惜当时有事耽搁了，这份&#039;心意&#039;我记到现在。今天正好把误会解开。”
　　张诚这才转身，见她孤身一人，底气又回来了：“正好没吃饭，给你个赔罪的机会。”
　　“好啊。”
　　许苏昕作出邀请的手势，姿态却毫无恭敬。纨绔们正觉奇怪，却见她手腕一翻，藏在身后的棒球棍已带着风声挥出——
　　张诚直挺挺的倒下来，头还在流血，纨绔吓的瞪大眼睛。
　　这一击，她根本没给他留跪地求饶的余地。
　　许苏昕呼出口气，她捏捏手中的棒子，说：“纠正一下，我许苏昕从来不等救世主。”
　　张诚捂着头，他怀疑自己的头被打破了，呼吸就像破风箱，她大叫，“许苏昕，你敢，你居然敢，来人……我是你债主，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许苏昕手中的棒子直接抵着他的脖子，说：“你试试，我让你爸在公司位置都不稳，你没问问你爸，为什么不敢动我。你知道我手里攥着多少把柄么？”
　　许苏昕有没有能力让公司起死回生还存疑，但她够坏，破产前早给自己留足了后路。她要是死，所有人一起陪葬。
　　“收拾你，都是看我心情，我想今天弄你，就不会等到明天。要是我喜欢明天，那你就中大运了，要提心吊胆的过两天。”
　　棒球棍死死抵进张诚的咽喉，他整张脸涨得发紫，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怕了——许苏昕从来都是恶鬼，落魄只会让她更加疯狂。张诚想到那些传遍全城的照片，以及他爸低声下气安抚股东的模样，他浑身止不住发抖，却仍强撑狠话：“……我找人弄死你！你最好别走夜路！你要是收手现在就算了。”
　　许苏昕轻笑：“你要是真能在晚上动得了我，现在也不会像条狗趴在这儿。”
　　“许苏昕！你……”
　　这时他看到了李微柠跑过来了，满脸焦色，他拼命的求救，说：“微柠，微柠，报警，找我爸，救我……”
　　李微柠急急的喘气，看他一眼，担心地问：“苏昕姐，你手有没有打痛，你，陆沉星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许苏昕歪头看向李微柠：“这种货色你也嫁？脑子进水了？说两句好话，我就会放过他？”
　　“不是的，我不是喜欢他……”
　　“我有没有说过，别自作聪明？”许苏昕冷声问，她直视着李微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李微柠一动不敢动，许苏昕是打给她看的，许苏昕在意她，关心她，心里有她。
　　许苏昕瞥了眼张诚红肿的脸，问：“有烟吗？”
　　纨绔嘴里就叼着一支，他赶紧取出一支新的递上去。
　　许苏昕夹在指尖，“火。”
　　纨绔颤颤巍巍给她点燃。
　　下一秒，许苏昕直接将烟头摁在张诚脸上：“你还想报小时候的仇，以前那是我妈管着，我只是打歪你的鼻子，现在，我会让你成为京都最丑的怪物，去哪儿都顶着我许苏昕的罪恶，我不怕走夜路，但往后——”她碾着烟头冷笑，“我会横行在光天化日之下，你这种怪物就会躲在黑暗里不敢亮相。”
　　皮肉烧灼的气味弥漫开来，张诚痛苦的大叫，他想骂，想挣扎，但他也是真的怕。
　　“别人的烟，赏你都嫌脏。”她把残烟抛回给那人。
　　接烟的纨绔手足无措，慌乱的想找地方丢弃，抬头撞见陆沉星的目光。
　　陆沉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她默默的注视着许苏昕作恶，张诚居然还骄傲的认为自己和陆沉星是同一个阵营。
　　也太天真了！
　　在陆沉星的注视下，他颤抖着说不出话。
　　当陆沉星伸手，他慌忙递上烟蒂，面如死灰。
　　火星虽灭，半截烟仍冒着残缕青烟。
　　陆沉星捻灭烟蒂，烟和手一起插进风衣兜：“你可以走了。”
　　许苏昕听着声音回头。
　　她甩了甩手，“好看吗？”
　　她意有所指。
　　陆沉星说：“我可以改掉计划，颈间只留一颗星星，但是字要纹在其他地方，这是我的让步。”
　　———————— ！！————————
　　今天好冷，手快冻僵了[爆哭][爆哭]


第24章
　　许苏昕对她的转变很满意，不然她会把陆沉星归类成和张诚一种人，控制不好脾气暴揍她，她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说：“好乖。”
　　陆沉星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旁的李微柠却看得心痒，很想被夸。她盯着许苏昕手中的棒球棍，忍不住开口：“苏昕姐，重不重？我帮你拿吧。”
　　许苏昕并没有理会她，扫了一眼还在呻吟的张诚。
　　她一早就想收拾张诚了，只是前些日子被陆沉星困着，腾不出手。这些天的锻炼让她臂力见长，她揉着手腕冷笑：“蠢货，实在不行学学你爸，你要是把我惹生气了，很多人会遭殃。”
　　许苏昕这人狠到什么地步？早在看出家里要垮的时候，她就知道大势已去。但她不认命，一边准备抽身，一边给所有人挖坑——要死也得拉够垫背的。
　　求人帮忙？那不是她的风格。她只信捏在手里的把柄。既然那些人都想弄死她，那就试试看。反正她疯起来，谁也别想好过。
　　许苏昕就是在跟他们玩命。
　　地上的张诚满眼的绝望，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许苏昕会继续耀武扬威下去，她就是自己的主，上天只是她的见证，见证她爬起来，高高在上。
　　张诚痛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他清楚要是再激怒许苏昕，这疯女人绝对会照着他脑袋再来一棍。
　　眼看许苏昕提着棒球棍转身，他刚松半口气——
　　李微柠突然抓住许苏昕的手臂不让她走，“苏昕姐你去哪？带我一起好不好？我有话想和你说……”
　　许苏昕垂眸看了眼被抓皱的袖口，眉头微蹙。她向来讨厌和蠢人肢体接触。
　　“苏苏姐你手疼不疼？我担心你好久了……”李微柠声音发颤，“那天之后我一直想去救你……”
　　许苏昕抽回手臂，棒球棍在掌心转了个圈。
　　“省省吧。”她头也不回地走向车门，“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李微柠眼圈瞬间红了，泫然欲泣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换成以前，许苏昕心情好会说“别哭哦”，现在她眼睛里有太多意味不明的东西，“苏苏”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意义很重，李微柠用了一个很重的感情牌。
　　不等许苏昕回应，陆沉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以前她还会隐藏，现在她的视线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臂上，那毫不掩饰的不悦几乎化为实质，视线紧紧锁在许苏昕身上，完全不能忽略。
　　许苏昕收回自己手，将袖口解开，遮住自己的手腕，说：“滚吧，跟你没什么关系。”
　　“可是我真的很想帮你。”李微柠这次表现的比上一次要勇敢很多，似乎要弥补上次的遗憾，可惜的是，许苏昕已经烦了，“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蠢人就不要灵机一动。
　　许苏昕走了两步，拉开距离，在自己的车和陆沉星的车之间选择。
　　蔡琴会来事，她先下车，为许苏昕拉开车门。
　　许苏昕刚弯腰，就听着陆沉星说：“现在就离开，不一起用餐？”
　　这话倒是挺稀奇的，难得陆沉星主动邀请吃饭，许苏昕回身打量她，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的装束——黑色风衣里搭着同色黑色裙，长靴紧裹着小腿，软皮革在路灯下泛着细腻光泽，弧度勾勒出恰到好处，十足的诱惑。
　　许苏昕看的唇角微启，突然不想驳她的面子，说：“行啊。”不过这个时候她没忘记张诚，故意说：“不过你应该和张大少申请，他还想要我请客他吃饭。”
　　陆沉星头也没回，说：“他会同意的。”
　　话里的寒意已让张诚浑身发凉。
　　许苏昕弯腰上车时，目光又一次掠过陆沉星被长靴包裹的腿部线条。这画面若是拍下来发到网上，绝对会引爆热搜——顶级Alpha气场。
　　她上车门，车子还没开，车窗被敲了两下。
　　韩时瑶把递给她一袋医用消毒巾，说：“消消毒，那些人脏了您的手。”
　　这话听着舒服，许苏昕接了。
　　当然，陆沉星的原话说：“她刚刚碰了不该碰的脏东西，让她擦干净。”
　　纨绔本来想直接走人，但又怕张诚真死在这儿更麻烦。他硬着头皮把人扶起来，正想叫李微柠搭把手，却见她头也不回地追着许苏昕的车跑了。
　　张诚还在骂骂咧咧，纨绔直接踹了一脚，走了：“蠢货，还装呢，劝你把这亏咽下去。不然明天你家股价出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从今往后别跟人说认识我，我还想多活几年。”
　　*
　　抵达餐厅。
　　陆沉星选的地方临江而建，窗外是倒入凉面流淌的夜色。包厢布置得雅致私密，青色屏风隔出朦胧的光影。
　　入座，许苏昕洗干净手，撕开消毒巾把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然后伸过去，手指轻轻搭在她的鼻间，说：“闻闻，还有别人的味道吗？”
　　陆沉星握住她手腕，居然真的嗅了，低头时呼吸扫过指尖：“不够。”
　　她又抽了张新纸巾，沿着她指节往上擦拭。纵使消毒水霸道占据她的整个手，可肌肤深处依旧透出熟悉的暗香，那气息缠上鼻尖，让人忍不住想埋进她掌心深吸。是许苏昕的体香。
　　许苏昕说：“擦了这么多遍，还不狗吗？你怕不是真的是一条狗，要不要去测一测基因。”
　　陆沉星说：“测过。”
　　许苏昕惊讶，“结果如何。”
　　陆沉星：“有病。”
　　“？”
　　许苏昕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弄得差点笑出来，问：“真的假的，你查这个做什么？”
　　“陆家在国外设立家族信托时，要求所有继承人做基因筛查，美其名曰优选基因。”
　　“然后你被淘汰了？”
　　陆沉星将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银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让他们修改了准入标准。”
　　许苏昕对这个不陌生，许智祥也给章惠兰弄过，就是担心钱被许苏昕弄走  许苏昕听说过陆家那些子女的下场，听着还挺爽，说：“有没有让他们跪下来认清错误？”
　　陆沉星并没有给答案，等餐前茶点布置好，慢条斯理的为自己倒入茶水，之后又取来一支杯子倒满递给许苏昕。
　　她问：“吃什么？”
　　许苏昕慵懒地支着下巴，目光在陆沉星身上流转：“陆总今天穿得这么惹火，是打算让我享用什么晚餐？”
　　陆沉星垂眸翻动菜单，睫羽在灯光下投出浅影，仿佛那句撩拨只是微风过耳。
　　许苏昕说：“想起来一点事，以前我们吃饭，你是不是也穿得很好看。”
　　许苏昕认真回忆，当时陆沉星穿了一条V领的裙子，腰后还是交叉设计，性感又妩媚，特别的劲。
　　许苏昕特别满意，晚上把她吃了很多遍。
　　陆沉星无声，这次倒是没问记起来了。
　　许苏昕自己把记忆整理，她发现，自己能回忆的、能拼凑出的尽是些不堪的画面：她的强制，陆沉星的不情愿，陆沉星咬她，挣扎，两个人决裂，陆沉星拿花瓶砸她，分开，消失，逃走。
　　餐点上桌，两个人用餐，味道和风景都不错。
　　陆沉星说：“你以后要做好防护措施。”
　　许苏昕回：“我会去医院体检，给你一份报告。我没有床伴，如果你没有在国外乱搞，某种意义上，我比你干净。”
　　陆沉星正在用一份茶点，糕点上撒了这个季节的桂花。香气不浓烈，似有若无地勾着嗅觉。
　　许苏昕一直很喜欢桂花。早几年她特地出资修了个月亮湾，种了不少桂花，如今那里已是小有名气的景点，金秋时节，不少人去打卡。
　　陆沉星食不言，她品完放下筷子，才慢慢接这句话，她说：“我的意思是，以后李微柠碰你，你应该避开，现在我不会约束，因为合约没有生效，以后还有下次，你就要接受惩罚。”
　　许苏昕本来想尝尝桂花茶点，听完这话放下筷子，品了旁边的牛乳茶，白色乳液里也飘着几颗桂花，味道融和的很好，回味无穷。
　　陆沉星问：“在心里骂我？”
　　许苏昕任由桂花香在唇齿间漫开，“只是被味道震撼，很久没有这么细品。”
　　窗外，楼下就有一颗桂花树。
　　“然后，骂你贱狗，神经病，出国镀层金回来，连惩罚人都高级了。中外混血的狗，思维就是比较高贱。”
　　陆沉星唇角掠过极淡的弧度，笑了。
　　许苏昕又让人侍应生续了一杯牛乳茶。
　　倒满。
　　陆沉星开口，“你可以出去了。”
　　侍应生立刻退出。
　　两个人单独用完这顿餐，许苏昕将文件拿过来签上“许苏昕”三个字，合约成立，她说：“什么时候去。”
　　陆沉星说：“明天你可以先回公司。”
　　“谢谢陆总贴心。”
　　“毕竟你助理已经拍好了照片不是吗？”
　　许苏昕勾唇笑，“难得吃一次饭，肯定要纪念纪念。”她又道：“需要我再给你送一份特定的杂志吗？”
　　陆沉星说：“不介意。”
　　许苏昕咽下最后一口茶点，用纸巾轻拭唇角。陆沉星忽然问：“比起上次如何？”
　　她们从未正式在外用过餐，许苏昕蹙眉。陆沉星从容解惑：“你和蔡琴那次。”
　　“？”
　　“你监控我，不对，你还监听。”
　　陆沉星懒懒地抬眸，灯光横在放在桌面的文件上，分不清她是笑还是冷，她声线平缓：“所以，下次不要和她一起同桌吃饭。
　　这顿饭结束天色已晚。
　　陆沉星在回别墅的路上预约纹身师，又拨通了一个电话，说：“周五，我需要和张家聊一聊。”
　　韩时瑶在整理她的日程表，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紧，她知道陆沉星在和谁说话，是她在国外的特助，对方是一个金发女性，陆沉星和她打电话，就是处理一些不太能见光的事。
　　*
　　次日，热搜又小小地爆了。
　　许苏昕与陆沉星共进晚餐的照片悄然流传，财经圈与网友纷纷下场分析。舆论开始转向，不少人看好许苏昕，认为她此前种种都是在为今日铺路。若真能获得陆沉星支持，也许真的可以翻盘。
　　财经版块连夜发布深度分析，指出这场会面释放的关键信号：若陆沉星旗下资本入场，许氏集团完全可能通过盘活江北三宗核心地块实现现金流逆转。
　　之前被套死的股民也指责许家旧派高层不放权，更有人挖出他们联手章惠兰打压许苏昕的内幕。
　　许氏最大的问题并非资不抵债，而是旧派股东与章惠兰里应外合造成的治理危机。如今许苏昕若能拿到陆沉星的背书，完全可能推动董事会重组。
　　这番分析引发连锁反应。
　　许苏昕“花瓶”人设洗白，网上一致叫她千金和大小姐。
　　许苏昕在这样的声音里重新杀回了公司。
　　她推开会议室大门，在满室寂静中直接坐上首席会议桌，双腿交叠扫视全场。
　　其他人都沉默不语，有人刚摆出长辈姿态开口，许苏昕已捏着文件册走到他面前。厚重的文件夹直接抽向对方脸颊。
　　对方脑袋被打得歪向一侧，许苏昕反手又是一记更狠的回抽，帮着他正回来。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们私下开了不少会议，好玩吗？”
　　对方低头，沉默不语。
　　许苏昕说：“现在开始推进破产保护程序，所有冗余项目即刻终止。既然要靠我许苏昕讨饭吃，就要跪着把碗捧好。”
　　这一个亿是她拿来的，规则自然由她重新制定。
　　许苏昕个人不太喜欢开会，整场会议她再未开口，只支着下巴冷眼旁观，等着他们一一放下尊严，举手表态来接许苏昕赏的这碗饭。
　　她起身欲离席，其他人才敢大喘气。经过章惠兰身边时，许苏昕忽然驻足俯身，笑问：“有没有很劫后余生？会不会觉得我放过你了，嗯？”
　　章惠兰瞬间屏住呼吸。
　　许苏昕步步逼近，扬手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章惠兰脸颊迅速红肿，她强忍屈辱维持体面：“苏昕，大家都是为公司好。你这样只会让所有人寒心。如果你真心想经营公司，我愿意辅佐你，大家私下都这么想。”
　　“确定？”许苏昕对上她的眼睛。
　　章惠兰连忙点头。
　　“那正好。”
　　许苏昕轻笑着，“那我要开始把你这些年偷吃我的东西都挖出来了。”
　　章惠兰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许苏昕只是笑，手掌拍拍章惠兰的脸，说：“诸位不必惊慌，我只是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她话音一转，“若实在找不回来，那就只能从各位口袋里取了。当然，也请你们动动脑子，让我快点拿回来。我许苏昕就不会再为难你们，如果非要反着来，那就等着死。”
　　在座众人闻言色变，公司摇摇欲坠时，他们早已各自攒下安身立命的钱财。章惠兰更是哄着许智祥设立了秘密信托基金，数额惊人。
　　许苏昕既然把话挑明，势必会追查到底，不达目的不罢休。
　　走出会议室，她揉了揉发红的手掌，对蔡琴勾起唇角：“之后有的忙了。”
　　蔡琴颔首：“虽然辛苦，但值得。法院已经受理破产保护申请，程序很快就会启动。”
　　“让团队做好准备，”许苏昕揉了揉眉心，“这笔钱追回来后，我会拿出相当一部分作为奖金。”
　　她向来赏罚分明，只要忠心做事，从不吝啬分享利益。
　　掌握绝对话语权后，许苏昕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砍掉冗余项目，变卖不良资产，将优质资源重新整合注入，当然是注入对她有利的项目，让她好从泥潭中抽身。
　　连续加班两天，她累得直接在办公室沙发上和衣而眠。
　　到周六周日，给跟着自己干的员工放假。
　　秘书敲响了她休息室的房门，看着跑步机上的她，说：“陆总的电话来了，说和您有约。”
　　这几天许苏昕一直忙着公事，把纹身忘得一干二净，她脖子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皱着眉把剩下的十分钟跑完，她去洗完澡，换一袭黑色抹胸裙子，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问：“地点。”
　　秘书把地址发给她。
　　许苏昕穿上西装外套，说：“把保镖安排上。”
　　另一个位置暂时不知道在哪儿，要是很羞辱人，保不准会打起来。
　　许苏昕捏着车钥匙到了停车场，骂了一句：“神经。”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一定要在她身上的打个标记。
　　她刚准备按下解锁，侧方那辆黑色欧陆却缓缓降下车窗。陆沉星轮廓分明的混血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晰，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不管什么时候看她都要感叹，秦雪华会眼光不错，会挑基因，让陆沉星这张脸继承的全是优点，无可挑剔。
　　司机迅速下车将车门打开：“请。”
　　许苏昕拉开车门，皮质座椅散着雪松香。
　　陆沉星倾身替她系安全带。
　　这一动作过于温柔，让许苏昕很不舒服，身体往后靠，被陆沉星托着腰拉了回来，她说：“别忘记你的身份，许苏昕。”
　　一路上都没说话，许苏昕瞥了几眼前面的导航，随着地点越来越近，她的脸色就不好看。
　　陆沉星问：“紧张？”
　　许苏昕要笑不笑地睨着她，“换成你，你开心吗？”
　　陆沉星说：“习惯就会很好。”
　　她全程神态自若，仿佛这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抵达目的地后，还特意陪许苏昕在车里静坐了片刻。
　　打上她人的标记对许苏昕就是一种耻辱，她偏头看向陆沉星，手指捏住陆沉星的下颌，陆沉星任由她抓着，目光沉静地迎视。
　　这种逼迫是无形的，她说：“到地方了。”
　　“你很急？”
　　“确实迫不及待。”
　　陆沉星的视线转到她的脖子上，她认真地说：“真的很想欣赏你打上标记的样子。”
　　许苏昕松开手，陆沉星的视线还未收回去，她说：“你逃不掉。”
　　许苏昕咬了咬后槽牙，下车，进纹身店。
　　这是市内最大的一家纹身店，内设高级，进门店内的首席纹身来迎接，她们被请进包间，纹身师说：“图案位置需要您亲自确认。”
　　陆沉星的指尖从脖颈根部滑至许苏昕锁骨凹陷处：“在这里。”
　　许苏昕想把她手指折断。
　　图案是一颗蓝色流星，会从颈部优雅地环绕颈窝，点缀在锁骨之间，特殊设计会让纹身在白皙肌肤上泛起微妙光晕，像不灭的流星盘踞在她身上，占有，环绕。倘若是许苏昕来纹，会很i性感。
　　以后所有人都会看到，许苏昕的脖颈上环绕着一颗蓝色的星星。
　　确定好，纹身师准备开始消毒。
　　陆沉星上前一步说：“我来。”
　　纹身师解释着，“我可以帮忙描轮廓，您帮忙填色，许小姐的脖颈很漂亮，如果纹坏了就……”
　　“我自己来。”陆沉星强势打断她，再命令，“出去。”
　　纹身师很遗憾的瞥了两眼许苏昕的脖颈，简直就是艺术品。
　　许苏昕仰在皮质躺椅上，看着陆沉星戴上手套。
　　陆沉星戴上医用手套，身影完全笼罩住许苏昕，遮住了外界的视线。感受到对方加重的呼吸，她指尖轻抬许苏昕的下颌：“歪头。”
　　许苏昕呼吸沉重，到底是有些害怕。举着刺针的陆沉星实在太像一个变态，比起纹身，许苏昕觉得她更像是想把自己折磨死。
　　“陆沉星，”许苏昕仰着脖颈冷笑，“你下一个标记准备留在哪？”
　　纹身针精准刺入肌肤。她闭上眼，听见陆沉星低沉的声音：&quot;忍一忍。 &quot;许苏昕攥紧手指，在持续的刺痛中清晰感受陆沉星又落下一针，好在她的手很稳。
　　“在恨我？”
　　许苏昕从喉间逸出一声冷笑。
　　“恨着也好。”纹身针再次落下，“这样你就永远忘不了是谁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
　　陆沉星俯身，她们气息交融在一起，针尖刺入皮肤的节奏逐渐加快。许苏昕敏锐地察觉到——陆沉星的呼吸变重了，那是一种压抑的兴奋，带着近乎残忍的专注。
　　当最后一笔完成，许苏昕锁骨处发红，暂时看不出图案，皮肤上是细小的血珠。
　　陆沉星深深地看着，唇线往上抿。
　　想舔。想尝尝她血液的味道。
　　她说：“不急。”
　　许苏昕疼得倒抽冷气，连牙关都在发颤。她还不能咬牙，会扯着脖子痛，她仰头瞪向陆沉星：“你刚才在自言自语什么？下一个位置是哪里？手臂，胸口，还是......”
　　“内裤脱了。”陆沉星冷静地调整着纹身机。
　　“什么？”许苏昕愣住。
　　陆沉星抬眸看她，眼神暗沉：“不是不想被人看见？那就纹在以后只有草你的人看到的位置。”
　　———————— ！！————————
　　涩了涩了。
　　狗，你发情了。


第25章
　　陆沉星这番话很刺激人，让许苏昕气愤，这些情绪之后，她开始诧异，因为实在不符合陆沉星的人设。
　　深入解读，意思不就是：只有我可以艹你，以后你那里只属于我，永远没办法在示人。
　　以许苏昕的性格，打上标记，确实会让她的生气，会因为面子会选择隐藏，以后不和其他人做。
　　许苏昕眯起狭长的眸，“不好意思，刚刚没听清，麻烦你再说一遍。”
　　陆沉星冷冷地扫她一眼，声线里压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打开，纹身。”
　　“好啊。”许苏昕这回听清了，却并没有照做，反而轻笑着迎上她的目光，“你这是什么行为？乱标记？你不是没感觉吗，就选这个地方来纹身？”
　　说完她恶劣一笑，“陆总，别像条狗一样盯着我。”
　　陆沉星没有被她骂得生气，神色未变，只淡淡提醒：“许苏昕，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脱了。”
　　“嘘。”许苏昕将一根手指轻抵在唇间，同时交叠起双i腿。她本能地想碰触颈侧的皮肤，又记起纹身师的叮嘱，是开放性伤口，不能随意触碰，“我想点事情。”
　　许苏昕发现自己对陆沉星了解的不够深刻，甚至。她遗漏了很多东西。
　　她将陆沉星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装扮：笔挺的黑色薄款大衣，内搭同色内衬，直筒长裤衬得她身形修长利落。整个人站在灯下，像是精心封装好的禁欲标本。
　　可不知为何，许苏昕总觉得那层克制之下，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漫溢出来。尤其当陆沉星戴着医用手套，修长的手指稳稳捏起纹身针的刹那。像个高智商的犯罪变态。
　　到底是什么？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所有细节一一串起来。
　　陆沉星却像是等不及了，向前一步用膝盖抵住她的腿：“我帮你。”
　　许苏昕垂眸扫过两人相触的肌肤，身体向后靠去：“这不是脱不脱的问题。”
　　陆沉星为什么非要在这儿留下印记，她懂，就像小狗认地盘，总要用各种方式宣告占有。
　　“可是吧，这么多地儿，你往我那儿纹。”许苏昕唇角勾了勾，“你平时不是挺禁欲的吗，不太正常。”
　　陆沉星垂眸看她，腿强势地挤入她双膝之间，声音里没有半分退让：“这是你做情人的义务，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不想要钱了？”
　　许苏昕本能想摇头，颈间的刺痛却让她微微蹙眉。有些事若不弄清，如鲠在喉。
　　她抬起眼，“陆总，你先回答为什么偏要选这里？”
　　陆沉星的回答理所当然：“这里不也能羞辱到你？”
　　“羞辱？”许苏昕轻笑，脚踝轻晃，镣铐上的蓝宝石折射出冷冽的光，“你是怕我跟别人睡，还是只想我以后……都跟你睡？”
　　陆沉星思考着，最后直白了当地说：“两者都是，因为你是我的情人。你必须做到这点。”
　　“要是在这里纹，这一个亿，就不够了，得加钱，两个亿。”
　　“很会狮子大开口。”
　　许苏昕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钱不过是随口一提的调侃，她根本没想过真为此纹身。她作势要起身离开，陆沉星却抬腿狠狠压住她的膝盖，声音冷沉：“我允许你走了？”
　　许苏昕毫不退缩：“巧了，我今天也带了保镖。本以为你最多在我胸口、手臂或脚踝纹个‘贱人’之类的字——”她抬眼直视对方，“要是越了界，我不介意和你打一架。现在动手，谁也别想好过。”
　　陆沉星注视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目光掠过她颈间。
　　许苏昕的皮肤依然如故，轻轻一碰就留下痕迹，然后很快消散。此刻所有红痕和以往一样消退，但是，那枚蓝色流星图案却在清晰浮现。凝固的血珠缀在星星边缘，仿佛她的血正无声浸染、喂养着这颗星。
　　某种饱胀的满足堵满了陆沉星的心脏。陆沉星的视线如实质般黏着，许苏昕敏锐地察觉到，皱眉迎上，看见她性ii感的颈肤微微收束，喉管轻轻滚动。
　　陆沉星俯身逼近。
　　许苏昕的手指却先一步狠狠抵上她的脖颈，掐紧，她清晰感受到陆沉星喉管的震动与吞咽，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陆沉星命令她：“自己把腿打开，让我打上标记。记住，以后你就是我的。”
　　许苏昕嘴角微颤，将所有力量都指间。力道之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颈间刚凝固的伤口再次被挤出带着体温的新鲜血液。
　　她仿佛在赤手空拳地与一只恶鬼搏斗。手掌持续用力，狠狠掐下去。陆沉星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而更重地压下来。随即，舌尖掠过她的颈侧，卷走了那颗血珠。
　　陆沉星的舌仿佛带着看不见的倒刺，舔舐而过的瞬间，刺痛与感官同时炸开。
　　许苏昕下意识挺起前胸，呼吸沉重。她刚松开手，陆沉星灼ii热的呼吸便重重喷在她的颈间，烫得她控制不住一声闷哼。
　　许苏昕长腿猛地夹住陆沉星的腰，借力一推，翻身坐在对方腿上。
　　她盯着陆沉星的脸，在那张唇即将开口的刹那，一巴掌甩了过去。
　　“欠扇的贱狗。”她低声骂道。
　　陆沉星漂亮的脸颊霎时浮起红痕，嘴角不受控制地轻颤。这一巴掌甩得极重，许苏昕的掌心都隐隐发麻。
　　因着那股力道，她颈部的肌肤随之绷紧，伤口处的血珠与蓝色星星一同微微颤动，它们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而绵长的亲密交合。
　　许苏昕看着陆沉星抿紧的唇。
　　“你是不是又要流口水了。”
　　她的手直接掐住陆沉星的下颌，双指探入陆沉星的嘴里，搅动，她眉眼紧凝，“贱狗，全是水了。”
　　陆沉星将她的手指拖出来，唇边湿漉漉的，她用许苏昕手背擦干净，“还继续吗？”
　　许苏昕从她身上起来，脚落地时人还有些发飘。她转身朝外走，不再逗留，“陆总，做狗不能太贪心。当初，我放过你，没把胸链给你，没强势让你戴，更没让你穿刺打标记，可你……”
　　她伸手去握门把手的动作猛地一顿，她倏地回头，看向仍坐在沙发里的陆沉星：“你身上是不是有标记？”
　　陆沉星眸子很快暗了，明亮的灯光落下，将她面部的阴鸷与某种压抑的渴望照得无所遁形。
　　这实在像是被许苏昕戳穿了。
　　是了，这件事本身就极不正常。以她的恶劣，以陆沉星对她的憎恨，以陆沉星曾说的“你对我做的那些，我会变本加厉做回去”，还有那句“我在国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你始终是最恶劣的那个”——
　　我怎么可能不把胸链送出去？
　　过往的恶劣行径如一场倾盆大雨，将她从头到脚浸透。被压抑太久的许苏昕坦然接受了二十岁的自己留下的“馈赠”，她笑着用目光将陆沉星从头到脚细细审视。
　　更多记忆碎片随之浮现——那日在别墅醒来腿间的刺痛，她当时因姿势别扭没有低头查看，后来她确实想过，应该是这条“狗”半夜心里不痛快，跑过来发泄对着她偷偷掐的。
　　所以这条狗其实嘴巴馋了，偷偷跑来，用自己牙齿啃出一个属于她的印记。
　　标记。
　　二十岁的自己会怎么做呢？
　　许苏昕的视线，率先落向了陆沉星的脖颈。
　　“嗯，想想吧。换成是我给你打标记，我应该不会打在你的脖子上，因为狗狗的脖子是要戴项圈的，戴项圈就会看不到，多此一举，这不是我的风格，因为我会瞄准其他地方。然后……我就会……”许苏昕看着她的胸口，“你那里没有打R钉……你也没有穿刺。”
　　当时在书房她发现没穿刺还很遗憾呢。
　　许苏昕一步步折返回陆沉星身边，抬脚先是落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蹭着，“这里吗？”再向下踩向她的长腿，鞋跟深深陷进夹缝里，“还是这里。”
　　“模仿作案”她挑眉轻笑，“你身上是什么印记，纹身吗？”
　　陆沉星一把擒住她的脚踝，指节发白：“许苏昕，你再不跑可能跑不掉了。”
　　“跑什么我现在还跑什么？”许苏昕非但没退，反而俯身逼近，“我正想好好看看。每次碰你，你都裹得像个粽子，碰都不让碰……”她鞋跟又往下压了半分，“难道下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陆沉星掐着她的手愈发用力，许苏昕却浑然不觉似的，疼痛早被翻涌的兴奋盖过。
　　许苏昕的记忆还没有复苏，但是，她足够聪明。
　　许苏昕低头看向陆沉星的胸口，“戴R钉会有凸起会让人看见，你不会答应……你选择了纹身，在下面？你自己弄得，还是我？你什么时候学的纹身？”
　　陆沉星的唇抿紧，许苏昕笑了，更兴奋了。
　　陆沉星掐住她小腿软肉，许苏昕疼得眯起眼，却笑得更深：“我说你怎么那么淡定地说习惯就好，原来是你自己早就习惯了。”
　　许苏昕实在忍不住，猖狂的笑出了声，脚往下踩了踩，“我想看。”
　　陆沉星一把拽过她的腿，许苏昕单膝跪倒在她身侧。
　　“真是条乖狗，”许苏昕俯身，气息拂过她脸颊，“……该奖励你什么好呢”
　　陆沉星脸上终于浮现恼意，方才挨那一巴掌她都面无表情，现在她恨不得掐死许苏昕，她的视线不受控地落回许苏昕颈间那道新鲜的印记上，“有些记忆，你不记得挺好，许苏昕，过去的已经过去，你别忘记了你是谁的笼中鸟。”
　　陆沉星很轻易就把许苏昕摁在了沙发里，这次许苏昕没有再去挣扎，陆沉星的呼吸比以前更为滚烫的贴在她身上，陆沉星说：“你不怕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你在自以为是吗？”
　　许苏昕的手指贴在她的唇上不轻不重的一弹，她的唇上留下持i久性的麻感。许苏昕难得有了耐心说：“我对20岁的自己很有信心。”
　　“许苏昕。”陆沉星抵在她耳边。
　　许苏昕回她：“主人，在呢。”
　　她的长腿夹住陆沉星的细腰，说：“先恬湿弄，再给你咬个牙印。但是，你要汪汪两声。”
　　陆沉星看似如愿以偿，能成功的在许苏昕的身上打上了标记，可是许苏昕表现的比她还恶劣。
　　毕竟人家花了一个亿，许苏昕也不考公，许苏昕并没有晾着自己的金主，她说：“可以给你打，钱也记得打给我。”
　　陆沉星缓缓从她身上支起身。
　　她走到水池边洗净手，重新戴上一副崭新手套，这次多了一道工序——她拿起备皮刀，动作熟练而专注。许苏昕在座椅上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姿势，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当陆沉星再次走近时，身上带着清冽的消毒水气息。那股医疗特有的洁净感与她眼底的偏执交织在一起，让她身上病态的美感愈发浓烈。
　　许苏昕看着她，为什么答应呢，纵使她努力克制了，她也没法克制自己的本性，她想到一个好玩的。
　　纹身室里有一张床，但许苏昕没过去，依旧坐在沙发上。期间手机响起，是蔡琴打来的，许苏昕在里面待得太久，蔡琴担心她出事。
　　许苏昕回了条语音：“放心，谈妥了。”
　　“那纹身怎么解决……”
　　她慢条斯理地撩起裙摆，对陆沉星勾了勾手指。蔡琴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陆沉星抽走，利落地挂断。
　　陆沉星冰凉的指尖压着她腰际的布料往下。许苏昕眯起眼睛，手指搭上陆沉星的肩，捏住她的侧脸，认真补充：“忘了说，给我纹身得跪着来。”
　　陆沉星没动，许苏昕抬起手，手掌拍她脸上，“别不听话。”
　　许苏昕也不怕陆沉星生气，故意给她扎出个血洞的，手摸着方才打红的地方，“乖。”
　　许苏昕手腕骤然发力，陆沉星单膝不受控地跪落在地。另一条腿随即架上她的肩头，黑色，有两条黑色交叉蕾i丝设i计。
　　陆沉星攥紧的手，卸了力气，冰凉的手指贴上去，指腹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皮肤，每次的触碰都会让她的肌肉颤动，很快陆沉星就看到了，和许苏昕说的一样她不会和人乱来，她干净的粉色直直对着陆沉星的眼眸。
　　突然，唇瓣翕动。
　　它好像口渴了。
　　陆沉星选的位置需要备皮。她先涂上透明液i体，许苏昕轻轻一颤：“凉。”
　　陆沉星动作顿了顿，将液体倒在掌心捂热，才重新抚上那片肌肤。温热的掌心覆盖着三ii角区，浸湿，随后备皮刀贴上皮肤，刀片沿着边缘利落刮过。
　　陆沉星的动作很慢，做得极其细致。细微的触感带来细密的痒意，许苏昕眯起眼，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香薰气息。她能清晰感知到陆沉星的手指在自己皮肤上缓慢丈量，指腹推刮着发根的边缘。
　　许苏昕微微调整姿势，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陆沉星低垂的头顶。陆沉星投入时的状态与她工作时如出一辙——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许苏昕手指忽然穿入她的发间，倏地收紧，轻轻扯动她的头发：“还没好？”
　　陆沉星说：“我要全部刮光。”
　　这种感觉温柔又漫长，像一种无声的折磨，悄然唤醒许苏昕沉寂已久的欲。
　　许苏昕眼中浮起一丝恼意，不再是以往那种笑眯眯的恶劣，她冷声训斥：“想清楚，等新的毛发长出来，后面磨的时候会不会扎人。”
　　陆沉星敛起念头，许苏昕继续冷声道：“贱狗，想一出是一出。”
　　这话结束。
　　陆沉星开始为她清洗，不知是不是嫌手套碍事，她中途将其摘下，直接用指腹抚过那片皮肤。
　　每一次触碰都格外清晰，许苏昕不自觉地绷紧小腹。陆沉星看得到了颜色涨动，有什么等着喷出。
　　许苏昕努力控制，但是一想到，被这条下贱的狗直视，她就难以控制。
　　会忍不住张开唇。
　　一切准备好，陆沉星按了纹身针。
　　陆沉星启动纹身机，针尖即将触到肌肤的瞬间，许苏昕的腿重重压住她的肩。
　　陆沉星单膝重重跪在地。
　　许苏昕冷眼睨着她，“跪好。”
　　陆沉星垂首，将她的腿摆成更适合下针的姿势。许苏昕顺势分开修长的腿，嗓音里带着戏谑： “来，给你的主人烙上小狗印记，圈好你的地盘。”
　　陆沉星牙关紧咬。这女人向来如此恶劣，一旦抓住破绽就会步步紧逼，直到对手彻底溃败。
　　她开始定位，在放两指测量距离，她选的地方在腿骨和耻骨的连接处，极其私密，还要把腿分到最大程度。第一针落下，里的痛觉神经远比别处敏锐。许苏昕疼得浑身一颤。
　　针尖在皮肤上来回走动，纹的是陆沉星在文件上的惯用签名，比先前的星星图案复杂得多。
　　许苏昕的大脑在痛觉中有了新的记忆，以前她嫌弃陆沉星写字一板一眼，然后亲自给她设置了一个签名，让她每天练习。还把自己的手心递给她，让她在上面的写，当时被她写的实在太痒了，她直接捉住笔尖，吻住了陆沉星，她似乎还在陆沉星耳边做了什么承诺，后面剧情就少儿不宜了。
　　每一次落针，她都要想合拢。陆沉星会帮她扒开，针一会重一会轻。
　　正式纹起来，许苏昕分不清是痒还是痛，两种感觉影响了她的神经。
　　陆沉星每次停针，都会看到液ii体缓慢的从口中渗出，*在往下流，越来越多，能成河。
　　然后她故意突然下针，她直视那溪流，又无视它下流，说：“快好了。”
　　许苏昕能感受到她纹到哪里，才刚刚开始呢。
　　要坠下来了。
　　快好了。
　　陆沉星背脊弯曲，很认真的帮她清理。
　　舌，来回，浅深，直到干干净净。
　　许苏昕的手攥成拳头，一口一口呼吸。很痒，克制不住了。
　　几分钟后，陆沉星的手轻轻托住许苏昕的后颈，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她的动作控制得极稳，没有一丝晃动，小心翼翼地将许苏昕安置在纹身床上。
　　许苏昕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眼尾漫开湿i意的红晕。片刻，她红ii唇微启，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你要做什么？”
　　“沙发太软，容易错针。”陆沉星的声音平静无波，随手将裙摆一角轻抵在许苏昕唇边，“咬着。”
　　说罢，她笔直地跪在许苏昕双膝之间，动作轻柔得近乎珍重。
　　许苏昕摁着她的头，让她先做深度清理。
　　要先爽。
　　———————— ！！————————
　　温馨提醒不用去摸自己看她纹在哪儿，直接搜图（有多少人自己去摸在哪儿了）[害羞][害羞][坏笑]


第26章
　　汁水实在太多了，陆沉星从下往上吃。
　　很急迫。
　　也是，饿了五年。
　　舌卷着，她的喉咙在吞咽，许苏昕虽然没有看到她怎么吃的，却又一种满足感被填满。
　　陆沉星吃越多她越开心，中间，她会抓着陆沉星的后颈，说：“慢点，急什么？”
　　陆沉星和她对视，那双蓝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是一片极具危险性的海域，她慢条斯理的舔舐着唇边。
　　陆沉星拿开她的手，放在枕头上，许苏昕逼近她，和她鼻尖碰着鼻尖，“想我亲你？”
　　陆沉星唇瓣抿了抿。
　　还是能忍，她低头继续吃饭。
　　许苏昕看着天花板，她抿着唇，耳畔里上是清晰的吞咽声。
　　很舒服，像是泡进了海洋里，全是水，她能把陆沉星溺毙。陆沉星似乎也能把她吸干，时隔五年了，第一次和她□□，恨不得一次全部喷在她身上，把她淋湿，让她脸上全是她的东西。
　　当年在宴会上，她把陆沉星摁在胸口，陆沉星屈辱的把唇贴上来，她就知道这女人舌头很软。
　　她咬着唇，等着思绪进入大海，
　　炸开巨大的水花。
　　许苏昕张唇吐息，语气严肃，“两边也吃干净。”
　　陆沉星也不用她提醒，她不浪费，把两边肉上细滑的汁液卷走，舌尖又挤进缝隙里吸，吃得干干净净，她抬起头看着许苏昕，鼻尖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灯光落在上面，情糜艳色。
　　等着潮点过去，许苏昕手指落在她的鼻翼上，用指腹将这一点擦掉。
　　她的手指并没有收回来，滑到陆沉星的唇角，她按着擦了两下，带着逗弄的意思，她问：“好吃吗？”
　　陆沉星没回应这句话，手指按着，抵着她搅了两下，拿出来给她看，说：“又有了，你吃吗？你尝尝就知道了。”
　　这条狗明显比以前要更会一些。许苏昕瞧了一眼，躺回去，露出耻骨，说：“继续纹吧。”
　　陆沉星的手指按在唇角擦过。
　　这次纹身更稳。
　　持续的痛感渐渐变得迟钝，许苏昕在规律的刺痛中竟有些昏沉。
　　预计半小时完成，许苏昕这两天也挺疲惫，闭着眼睛浅浅睡了过去。
　　最后她被皮肤上传来的咬感弄醒。
　　许苏昕在心底骂了一句。
　　都纹完了，这狗怎么还咬。
　　她毫不怀疑这疯狗哪天会因为饥饿活吃了她。
　　本想一脚踹向陆沉星的肩，可稍一用力便牵动纹身，陆沉星说：“流了很多，你自己没发现。”
　　说完，她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先摘手套，清理纹身针，再取来漱口水。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终于脱离了那种饥ii渴的专注状态，恢复了那副人模人样的姿态。
　　许苏昕睡意朦胧间看得不什真切，对她这个状态很是不满。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让她很愤怒。
　　陆沉星从沙发那边走过来，禁欲系的她掌心握着那条的蕾I丝内裤，问：“你要穿上吗？”
　　许苏昕深吸口气，说：“你这个不是会废话吗，你觉得我会挂空挡出去吗？”
　　陆沉星说：“没人会知道。”
　　“我受不了。”
　　要是谁跟她说句话，她会死掉。
　　陆沉星先为她上药，再贴好无菌敷料盖住伤口，用湿巾细致地擦净周围皮肤，最后轻柔地替她穿好底裤。
　　许苏昕借着她的力道起身，落地就磨着痛，许苏昕不想被人看出端倪，半边重量都倚在陆沉星身上。
　　陆沉星贴近她耳畔低语：“不舒服就脱掉。”
　　温热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腰，半扶半抱地带她走出房间。经过前台，店员都八卦的瞧着他们两个。
　　许苏昕还踩着细高跟，看着像是整个人倒了陆沉星怀里，她们动作实在亲密。
　　纹身师快步上前关切询问：“您还好吗？需要帮您联系医生看看吗？”
　　陆沉星侧身挡开她伸来的手，嗓音里听不出情绪：“不劳费心。”
　　“快点走。”许苏昕咬牙说。
　　从店里出来，蔡琴欲伸手扶住许苏昕也被陆沉星狠狠的冷了一眼。
　　韩时瑶拉开车门，许苏昕现在不想说话，也懒得去分到底是谁的车，直接弯腰上了。
　　陆沉星同韩时瑶说：“你去另外一辆车。”
　　韩时瑶帮忙掩上车门，同时她看到后车厢升起来的挡板和防窥屏。
　　陆沉星将许苏昕的椅靠放下去，然后坐在她的对面握着她的腿，许苏昕皱眉，问：“你要做什么？”
　　陆沉星说：“脱了，会感染。”
　　许苏昕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里光着？”
　　“没人知道。”
　　“你不是人？”
　　陆沉星扫了她一眼，手指从她的裙摆下滑入，捏着两端往下褪。
　　许苏昕并没有什么心情和她闹，更不想和她打架，合上了眼睛。
　　陆沉星将黑色褪到小腿。
　　瞬间，许苏昕就觉得凉飕飕的，很明显的空荡感，她紧绷着脸说：“你别给我塞车里。”
　　陆沉星知道她说的什么，先攥在手里，团巴团巴，手插进兜里了。
　　车在夜色里疾驰。
　　许苏昕撩开眼皮，问：“你还看呢？”
　　陆沉星视线依旧没收回来，说：“很有艺术性。”
　　许苏昕笑，“那你怎么不看上面？”
　　陆沉星看向她的脖颈，“配合流水看。”
　　许苏昕实在忍无可忍，对着她狠狠一踹，“艹，贱狗！”
　　陆沉星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用阴沉的目光注视许苏昕。而许苏昕咬牙切齿，在心里将她千刀万剐。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陆沉星却置若罔闻。她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的杰作，目光灼热。从此这个印记会彻底裹住许苏昕的生命，让这个恶劣的女人永远无法挣脱，如影随形。
　　她们自幼接受科学教育，此刻陆沉星却由衷盼望灵魂存在——这样她就能在许苏昕灵魂上也烙下自己的印记，许苏昕永生永世都会属于她。
　　车停在许苏昕公寓楼下，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司机拉开车门，陆沉星端坐未动。许苏昕长舒一口气，冷冷扫她一眼，俯身欲下。
　　陆沉星却先一步跨出车门，朝她伸出手。许苏昕没委屈自己，将手搭进她掌心，借力站稳。
　　蔡琴见状上前：“许总，需要帮忙吗？”
　　陆沉星倚着车门，紧紧握住许苏昕的手没松。
　　许苏昕回：“不用，今天也不早了，你回吧。”
　　“好。”蔡琴点头，重新上车，车往外开时，她又瞧了一眼陆沉星。
　　陆沉星看着许苏昕说：“我送你。”
　　许苏昕回头，沉着脸，说：“趁着我脾气还没上来，赶紧滚。”
　　陆沉星没恼，“你家里我应该会去的。”
　　许苏昕听着想冷笑，她并不想让陆沉星进自己的公寓。她一步步走到电梯那里，步履不稳，高跟落地的声音也是一声重一声轻。
　　陆沉星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插进大衣兜里，一下一下的勾着上面的蕾丝。
　　站了快半个小时，韩时瑶提醒她，说：“许小姐已经离开了。”
　　“嗯。”底下什么都没穿的就离开，不知道会不会顺着腿侧往下流。
　　她今天很多氵。
　　韩时瑶小心翼翼看着陆沉星。
　　陆沉星的手一直插在兜里，眉头舒展，很舒服惬意的样子，有史以来的心情好，更像是在回味和自言自语。
　　陆沉星拿出手机，要解锁屏幕的时候眉头紧皱，方才一直在欣赏，忘记给她拍照了。
　　韩时瑶问：“陆总，怎么了？”
　　“没有纪念。”陆沉星语气很遗憾。
　　韩时瑶：“您让她拍给您。情人给您拍照天经地义。”
　　这话取悦到了陆沉星，她眼睛里笑，但是很快笑就没了，她一直盯着屏幕，屏幕暗下去她再次摁亮。
　　韩时瑶心说：我的亲娘，您又怎么了。
　　陆沉星说：“我没有她的微信号。”
　　韩时瑶：“……”
　　想想怎么圆这句话。
　　有了。
　　“那让她给你发彩信。”
　　许苏昕回到公寓，她躺在靠落地窗的躺椅里。
　　夜幕低垂，窗外灯火零星。她划开手机屏幕，快速扫过信息，逐一回复后，点开与心理医生的聊天界面预约时间。再留下一句简短的备注：被贱狗纹身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不占用医生下班后的私人时间。
　　医生回的很快，打了一个问号。
　　【在，你可以具体说说情况，你们两个病情都很严重。 】
　　许苏昕将手机调成静音，给自己倒了杯水。幸好出门前洗过澡，否则现在就是折磨。她回到卧室倒头就睡，每次翻身都会被颈间与腿根的阵阵刺痛搅醒。
　　次日清晨醒来，她一边刷牙，一边划开屏幕，心理医生的消息在最上面，她纠结着该怎么回话。
　　抬头看到镜中的纹身。那枚蓝色星星十分亮眼，线条简洁，落笔干净利落，漂亮得完全符合她的审美。只是看着看着，心情复杂。
　　这时，千山月打了视频电话过来，许苏昕现在不方便接，换成语音，问：“刚洗完澡，什么事儿？”
　　千山月：“看看你是死是活。”
　　许苏昕笑：“活挺好。”
　　千山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她的？”
　　“什么意思？不是，你想哪里去了，你在说什么骚话，陈旧梦附体？”许苏昕满脸惊讶。
　　千山月：“你看一眼热搜就知道了。”
　　许苏昕打开依言打开微博，第一个话题就是她和陆沉星，里面是张亲密照，她靠着陆沉星，陆沉星搂着她的腰。
　　“不是……谁发的？”
　　这并不是许苏昕的手笔。
　　千山月：“我早上起来就看到了，应该是狗仔爆料，最近你在公司搞得轰轰烈烈，全国都盯着呢。对了，我听说你开董事会，照着高层董事脸打。要是后面公司起来，他们可能会想办法罢免你。”
　　“放心，他们起不来的。”
　　伤口在持续疼痛，许苏昕打算去找片布诺芬吃，看能不能止痛。
　　千山月说：“我待会过去看你，给你送两个消息，对你项目有用。”
　　许苏昕接热水，“我要去公司，有事。”
　　现下她就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昨天直接去公司了。
　　脖子上没事儿，保持不动也不会有什么，底下就很不方便，穿着就会有点磨。


第27章
　　许苏昕挂断与千山月的通话，手机随即收到两份加密文件。点开细看，是最新的区域规划纲要，和她的几个项目有关。
　　千山月附言提醒：【规划公示后必有豺狼环伺。明处是竞价，暗处会下绊，务必当心。 】
　　许苏昕指节轻叩桌面，眼底浮起冷光。这步棋，既要走得快，更要走得狠。
　　许苏昕回：【谢了，雪中送炭。 】
　　千山月：【后面有信息再转给你。 】
　　许苏昕：【到时候请你吃饭。 】
　　千山月：【到什么时候，今天会死吗？ 】
　　说到吃饭，许苏昕真有点饿了，她扫了眼时间，发现十点半了。
　　许苏昕打开上面的橱柜，里面有一些速食。
　　之前许苏昕住别墅，请了五个厨师来做饭，换个花样满足她的口腹之欲。
　　后来破产，厨师解聘，她住进公寓，她的一个小助理知道她不会做饭，怕她饿到，特地给她买了很多口味的速食，特别有心。
　　许苏昕还没吃过一次，倒不是看不上这些，过不了心理这关，她全是因为忙的。
　　扫了一遍没什么胃口，许苏昕先吃了布洛芬，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她底下没穿，空的。
　　许苏昕用手机对着下面的耻骨处的纹身拍了两张照片看，第一眼，陆沉星刮得挺漂亮，第二眼，陆沉星签名写的真不错，字很漂亮。
　　想骂陆沉星，因为这份漂亮她又忍住了。
　　她又扫了一眼手机，手机上有条好友申请，内容很简单“同意，看看照片”。
　　这是许苏昕的私人号，她也是万万没想到还会被猥琐男盯上，直拉黑送入黑名单。
　　下面的签名和她脖颈上的星星一个色，签在耻骨上漂亮又性感，看看就让人很容易兴奋，许苏昕自己挺满意，差点患上水仙花病症。
　　难怪昨天陆沉星那个贱狗看这么久。
　　许苏昕手指搭在自己的耻骨上轻轻抚摸，她挺想看看陆沉星那条贱狗的纹身。
　　她现在很想恢复那段记忆，毕竟，陆沉星保守又害羞，纹得的时候应该会很羞耻和愤怒。指不定一边脸涨红，一边克制不住的流泪。
　　她把这个忘记了，简直就是少了一份乐趣。
　　想着，监控铃响起。
　　许苏昕将裙摆拉下去，警惕的听着，撑着沙发起来去门口接听门铃，问：“谁？”
　　“你好，我是来送餐的，西和私房，外卖放在机器人肚子里给您送上去，您接一下。”说话的人穿着黑色工作服，腰间扎着餐厅的围裙。
　　许苏昕把机器人放进电梯。
　　机器人很快上来了，打开底下的保温仓，许苏昕摸摸它的头，从里面取餐，“谢谢了。”
　　机器人是个小孩儿音，萌萌乖乖的，回：“不用谢，为业主服务是我应该的。”
　　许苏昕每次跟这个小东西对话，都觉得有意思，她拎着东西进屋关门。餐盒冒着热气，另一个袋子是医用药，清洗液、消毒剂和止痛凝胶。
　　先前服的布洛芬还没完全起效，许苏昕戴上手套，小心地给锁骨处的皮肤消毒。刺痛感阵阵传来，她忍了忍抹上凝胶，之后是腿。药倒上去她就想合拢腿，好在很快感觉过去，她再次抹了一点药，凉丝丝的，开始变得舒服。
　　她利落地处理完伤口，洗净手，坐下来安静地吃饭。
　　用过餐，许苏昕给锁骨贴上一片药棉，再给司机打电话。
　　她换了一条裙子下楼，杀回公司。
　　这段舆论效果很好，能有效推进项目。她进公司大楼，一路上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颈间。
　　许苏昕在公司不喜欢披散头发，她习惯将发丝尽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今早她也试过放下几缕遮掩，可碎发擦过锁骨，反而更衬得那处若隐若现，徒添暧昧。
　　她和陆沉星才因热搜闹得沸沸扬扬，要是再被拍到脖子带伤，全网都要猜她们谈崩了。
　　许苏昕脚步飞快，等电梯时，眉头皱起。
　　章惠兰过来了，她全方位监视着许苏昕的动作，到她身边，章惠兰盯着她的脖子看，那眼神很是关切，问：“苏昕，你脖子是怎么回事？”
　　电梯下来，许苏昕进去，她说：“十二楼。”
　　章惠兰只得伸手帮她摁，许苏昕歪头，对着电梯门看脖子，回：“陆总咬的，你这是有什么想法？”
　　章惠兰上次挨的那一耳光，让她的颜面扫地，支持她的人都变卦了，之前答应的事也办得含含糊糊。她现在很想抓住许苏昕的把柄。
　　电梯到楼层，许苏昕大步迈出。
　　章惠兰待她走远了，对秘书说：“搞清她脖子上是什么，我就不信，陆沉星会对她这么好。”
　　她阴沉着脸，“不就一个亿吗，就公司这个情况，一个亿也很快会烧完，就等着看吧。”
　　秘书配合的点点头，心里很想说，万一是吻痕呢？
　　章惠兰笑着说：“去联系联系秦雪华，陆沉星的母亲。”
　　秘书疑惑。
　　其实，整个陆家对许苏昕避之不及，对外还称陆沉星和傅柒冉维持着婚约关系。
　　这个信息还没流传出去，应该是被陆沉星压着，但，陆沉星没有彻底解除，应该没打算和许苏昕来真的，亦或者忌惮陆家。
　　章惠兰说：“就说想聊聊两个孩子的婚事，就今天去约秦雪华。”
　　这招确实狠。一旦消息传出，秦雪华必定震怒，若她出手干涉，许苏昕难免要吃苦头。网上那些围绕许苏昕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也将不攻自破。
　　蔡琴看到许苏昕的脖子，挺担心的后面露出纹身对她有阴影。
　　她低声说：“她们似乎格外关注你脖子上的纹身。”
　　“可能以为我被虐待了。”
　　“嗯？”
　　“她们总是会把一个落魄的女人想的很可怜，”许苏昕说：“我偏偏要这些人看看，我许苏昕怎么破局，完美抽身的。”
　　她走了两步，停下。
　　蔡琴问：“怎么了？”
　　许苏昕深吸口气。
　　好磨。
　　她选的都是镂空，最性感，布料最少的内裤了。
　　许苏昕：“谢谢你今天送的药膏，很有用，没那么痛。”
　　蔡琴听得一脸困惑：“？”
　　许苏昕回到办公室看公司报表，股票走势虽然低迷，但稍有回暖，很好的趋势，她联系其他高管，把几项抉择的信号释放出去。
　　她将所有待签文件处理妥当后，她起身走向会议室。
　　推开门，底下已坐满了与会高管，一片肃静。
　　所有人第一瞬间都看许苏昕的脖子，不用询问，都知道这个和陆沉星有关。
　　这个会议让许苏昕坐立难安。
　　她惯常的姿态会交叠双腿，气场十足，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今日不管怎么坐，都会有点不舒服，活像塞了个玩ju ，稍一动弹便有清晰的摩擦感传来。
　　要是真是这个倒还好了，至少能取出来扔掉。
　　可眼下只能硬生生忍着，像等待玩具耗尽最后一丝电量，等待皮肤与时间一同缓慢愈合。
　　许苏昕努力维持平静，拿手机点进购物软件，激情下单几个情趣用品，不弄死陆沉星，她单开一个姓。
　　待会回休息室工作，还是脱掉。
　　项目负责人一边讲解计划和进度，一边看许苏昕，吓一跳，发现她脸黑得厉害。
　　许苏昕性格不好，但是跟着她的人不会吃亏，只要不背叛她，对她忠心耿耿，她的容错率会很高，尽她所能给齐待遇，除了公司那些被她的叫“老东西”的人，她极少会给身边人冷脸  “许总，我是不是哪里讲错了？”
　　许苏昕回神，把手机反扣，她露出一个笑，“不是对你，你继续。”
　　负责人继续说，许苏昕认真听了一会，秘书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陆总来了。”
　　许苏昕皱眉，问她：“她怎么过来了？没提前通知？”
　　秘书说：“她是资方，随时能来。”
　　许苏昕“嗯”了一声，皱眉，她让负责人暂停。
　　陆沉星现在是资方没人敢拦她，按着礼仪，许苏昕现在应该去迎接她，她一动不动，底下高管心里都绷着弦。
　　许苏昕的纹身像是感受到了，产生了一种跳跃性的激动。
　　过了几分钟，她问：“进公司了吗？”
　　秘书说：“我问问。”
　　她看完手机，刚准备回“在电梯”
　　门打开了。
　　秘书为陆沉星推开门，陆沉星停在外面，她身着黑色风衣与同色马甲，纽扣一丝不苟系着，过人的身高让她自带压迫感。
　　她身后跟着清一色西装革履的团队，阵仗严谨，衬得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活像临时凑起的草台班子，众人知道陆沉星手段非常，不敢出声。
　　室内气压骤沉。她的视线掠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许苏昕脸上，而后缓缓下移，牢牢锁住她颈间，在看到白色药棉后，眸子冷沉。
　　许苏昕姿态随性，脸上也没笑。
　　这一刻，大家都提心吊胆，发自内心希望她俩好，别在这里打起来。
　　“不必管我，继续。”陆沉星声音平淡，却让项目负责人僵了几秒，许苏昕点头，负责人继续开始汇报。
　　许苏昕尽力忽略那道灼人的视线，陆沉星却丝毫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
　　她暗暗吸了口气，强压下想换个放松坐姿的冲动，抬眸对着陆沉星，唇角牵起一抹公式化的笑：“陆总今天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指教？”
　　陆沉星入座，姿态优雅。她与许苏昕俨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此刻在会议室里形成无声的对峙。
　　她向来寡言，举止间的矜贵带着强大气场。
　　“视察。”陆沉星只吐出两个字。
　　不待许苏昕追问，她又淡淡补充：“结果并不满意。”
　　许苏昕的指节无声收紧。
　　陆沉星身边的特助拿出文件，说：“这次追加的资金。”
　　所有人楞住，包括许苏昕。
　　陆沉星不紧不慢的解释，“上次答应你的，一个地方一个亿，这是第二份，但是许总有点没诚意。”
　　许苏昕震惊，在纹身店那一两句都是随口说，她都没放在心上。
　　陆沉星：“你不想要？”
　　许苏昕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堪比变脸，她说：“哪有，安安，去给陆总倒杯咖啡。”
　　刚刚陆沉星坐了半天，连杯水都没有。
　　顾安安迅速去给她磨了一杯咖啡。
　　许苏昕问：“加糖吗？”
　　陆沉星说：“看着办。”
　　许苏昕说：“半块，我们陆总不怎么爱吃糖。”
　　顾安安立马帮她加了半块。
　　陆沉星冷冷的目光稍有缓和。
　　许苏昕向顾安安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将文件取来。顾安安还未动作，陆沉星的手已压在文件上，没有丝毫要给的意思。顾安安立马去看许苏昕。
　　许苏昕唇角带着笑，和对面目光相撞，无声交锋。陆沉星的指尖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击。
　　许苏昕已然会意。她起身走向陆沉星，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陆沉星的视线顺着她修长的双腿一路上移，最终定格在她微敞的领口。
　　贴着的药棉实在碍眼。
　　许苏昕稳稳停在陆沉星身侧，一手撑住桌沿，另一只手径直探向那份被按住的文件。
　　陆沉星捉住她的手腕，说：“怎么，不欢迎我来？”
　　许苏昕微微俯身，笑：“哪有。”
　　陆沉星的唇能贴着她的耳朵低语，她说：“脖子遮得太严实了，我不喜欢。”
　　她伸手将许苏昕的发丝撩到耳后，问：“为什么遮住。”
　　许苏昕找了个理由：“防止感染。”
　　陆沉星问：“那下面呢，也用东西遮住了吗？”
　　许苏昕维持着笑意。
　　眼神止不住去看的周围人，她还挺怕被听到，许苏昕眼底释放出更多的笑意，“嗯啊。”
　　陆沉星松开手，许苏昕拿起文件翻了翻，看到里面的内容，她笑的很心满意足。
　　“会议到这里结束，散会吧。”许苏昕对的负责人说：“辛苦了。”
　　负责人回了一句不辛苦，回完感觉陆沉星看着自己表情不是很好。
　　会议室门推开差点撞到人，章惠兰的人在外面龟鬼鬼祟祟的偷听，许苏昕无视，带着陆沉星往办公室走。
　　许苏昕现在开会不让章惠兰参与，架空她，但章惠兰实在很想知道聊的什么，她的人进不去又怕没法交差，准备的故意撞一下拿文件的人，陆沉星的特助将这小动作收进眼底，不着痕迹的笑了笑，说：“来给许总送钱的。”
　　胡海没想到她直接说了，有些惊讶，特助似乎没有藏着掖着说：“又追加了两个亿。”
　　“我们陆总还是挺有钱给许总烧着玩的。”
　　胡海听得心惊，不明白她告诉自己究竟是何意。
　　视线往前看。
　　陆沉星走在许苏昕身后，仅凭背影便透出压迫性的强势。她步履沉稳，在许苏昕身形微顿、步伐稍显不稳的瞬间，手掌扣住她的腰际，略一施力，便不容抗拒地控住了她的节奏。
　　许苏昕本就不是善茬，此刻身边再缀上陆沉星这么个煞神，恶人与恶鬼同行，活像一对索命的双煞，直看得人心头骤紧，呼吸困难。
　　许苏昕拿着合同回办公室，进屋她看向身后的几个下属说：“不用跟进来。”
　　下属往后退，和陆沉星的团队相视，双方都默契的往后退。
　　门关上，许苏昕坐在办公椅子，双腿微分，为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先翻着文件看。
　　现在她看陆沉星，那点恨意有所消减，果然，金钱是女人的补品，大补，再恶的女人，也能从她身上看到魅力。
　　她主动走到陆沉星身边，陆沉星说：“摘了。”
　　许苏昕伸手去摘，陆沉星拿开她的手，她自己来，她将那缕发收到耳后，接来取下白色的药棉。入眼的就是占据她锁骨上的蓝色星星，美得让人屏息。陆沉星低头看着，她没有直接摸上去，手插进从黑色风衣衣袋，很快摸出一个小袋子，撕开，从里面取出医用手套，戴上。
　　许苏昕震惊。
　　这人穿这么禁欲还随身带着指套。
　　陆沉星似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将透明的指套抵直根部，抬眸，手指一起落在她的锁骨上。
　　许苏昕深呼吸，锁骨跟着皮肤向上抬，陆沉星的手指轻抚，那冰凉指腹和温热皮肤接触。
　　陆沉星说：“恢复的很好，没有晕线，有痛吗？”
　　许苏昕说：“还好。”她握住陆沉星的手腕，“工作呢，你还在兜里装这个？”
　　陆沉星答非所问，“有用药吗？”
　　许苏昕到公司就忙着开会，中午没来得急擦，她懒得解释，就“嗯”了声，眼睛往下，看着她被马甲收起的腰，手指掐到了她的脉搏。
　　陆沉星：“那下面呢？痛吗？”
　　这话带着关心，陆沉星的指尖在她锁骨处缓缓流连，那里的皮肤薄而敏感，清晰地映出下方的血管脉络。这里纹身效果极佳，可以想见，那被衣料遮掩的耻骨必定更为惊艳。
　　许苏昕没有回应，只将手探入她的衣袋，一支药，然后指腹触到与方才相同材质的小袋。指尖无声地划过，她开始数一、二、三……
　　“你，你，你带三个？”
　　她气息不稳，似非似笑，“这么多。”
　　陆沉星将药膏拿出来，修正她的话，“是四个，医用的，就是要用这么多，安全，卫生。”
　　许苏昕皱眉，“这是在办公室。”
　　“知道，”陆沉星对上她的眸子，反问，“不然我来做什么？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许苏昕无言以对。
　　———————— ！！————————
　　一想到这种禁欲系衣袋里面装小裤裤什么的就很刺激。


第28章
　　陆沉星的手指漂亮，修长分明，骨节清晰。准确来说，许苏昕觉得能给她做狗的人，哪里都漂亮。
　　她将透明的凝胶挤在指腹，轻轻点在许苏昕的锁骨上，顺着星星的轮廓均匀推开。
　　蓝色的图案渐渐泛起水润光泽。药膏里含薄荷醇成分，既能镇痛，又带来些许清凉，有效缓解了伤口火辣辣的刺痛。
　　许苏昕站不了太久，她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靠着桌子，双手撑着，她说：“要涂这么久？”
　　陆沉星说：“等皮肤吸收。”
　　陆沉星盯着，看着纹身越来越湿ii润，她喉部的皮肤紧绷，她现在非常想一口咬上去。
　　她唇线绷紧，努力忍着。
　　凝胶很难全部被吸收，约摸三分钟，许苏昕推开她的手腕，“揉痛了。”
　　陆沉星手指收住，说：“做人不能不劳而获。”
　　“是的，我懂。”许苏昕说着，将自己的裙摆撩起，底下的春i光陆沉星一览无遗。
　　许苏昕不动声色地观察陆沉星的反应。她先是望向对方的脸。陆沉星神情依旧滴水不漏，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扰动她的心绪。许苏昕视线下移，陆沉星拇指死死掐着食指。
　　许苏昕唇角无声一勾。
　　贱狗。
　　许苏昕为了避开伤口，穿着非常性i感，由两根细蕾i丝绳交错系成，黑色细绳如缠i绕的藤蔓勾勒臀侧，前端镂空暗纹花朵紧贴肌肤，堪堪遮住最私密处，而耻骨上方陆沉星的亲笔签名完整曝露在外。
　　很美。
　　许苏昕说：“可以上药了。”
　　陆沉星将药膏挤在指腹，轻柔地涂抹在纹身处。冰凉的触感在肌肤上化开，药膏非常像蔡琴给她买的那支。
　　她往后靠，黑色滑到脚踝。
　　手指抵在耻骨上。
　　许苏昕身体微微后仰，纤细白皙的脖子扬起优美性ii感的弧度。
　　她轻轻地“啊”了一声，薄红的唇张开。
　　陆沉星只是浅浅的，用一根手指来回细磨，把残余的药膏涂抹均匀。
　　这次许苏昕没有让她碰太久，这里恢复的不够快，痛。许苏昕握着她的手，下移。
　　将她的手指裹住。
　　陆沉星继续为她上药。
　　许苏昕闷呼着气，掀起眼皮瞧陆沉星，看她那张禁欲的脸绷紧。她说：“不是说不做什么吗？”
　　陆沉星回视她。她眼下是淡淡的薄红色，美、艳、欲，她身后是电脑、文件、项目书……陆沉星知道在办公室，她在办公室用一根手指给许苏昕上药，透明液i体和凝胶搅在一起。
　　陆沉星启唇：“我说了，这是在办公室。”
　　所以呢，这话实在让人不理解，也听不懂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的照了进来。许苏昕的办公室是落地窗设计，她们窥见外面，外面无法看到里面  阳光照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收紧，锁骨向下凹陷，许苏昕的纹身又开始痛，她狠狠地、紧紧的，荚住细长的指。
　　这女人恶劣至极，她是一颗浸满剧毒的蛇果。皮薄如纸，轻轻一碰便会渗出致命的汁液，不管是她的容貌，还是内里的心脏，都让人一眼知道毒性，偏偏都无法抵抗她身上致命的吸引力。
　　许苏昕本可以像所有人一样头脑空空，成为一个美丽的废物，让所有人拜倒在她裙下。
　　可她偏不。
　　每次伏案办公、谋划翻盘的她，专注的神情里透出一种极致的性ii感，比任何刻意引ii诱都更摄人心魄。
　　她骨子里有种不该属于这具皮囊，却又深深扎根的特质——一种近乎顽固的韧劲。
　　那韧劲如蜿蜒的青筋，沿脊背悄然攀升，最终凝在她眼底，让这张脸的美丽不止于表面。
　　陆沉星想向下折断她的腰肢，许苏昕狭长的狐狸眼挑起，训道：“手，不许碰。”
　　陆沉星那垂着的手无处安放，狠狠地收握，之后撑在桌上，故意狠狠用力，许苏昕的修长的腿狠狠地绷紧，眼睛瞪着她。
　　很明显，谁也不让谁好过。
　　陆沉星只弄了一下，再很均匀帮她涂药，指腹上的凝胶融化。
　　陆沉星手臂崩得紧，从上看着什么都没做，腕下许苏昕能感受到快速、猛烈的速度。甚至还有故意想操控她的嫌疑，故意路过不碰。
　　让她变得对药物上瘾，想吃很多。
　　过后，许苏昕握着她的手指抬起来，她仔细看着陆沉星的手，透明的液直线的往下坠。
　　“……特地在办公室指*j我是吧。”许苏昕直白的说着，眼尾上扬，瞧她的时候是狠狠的戾气，“爽吧。”
　　陆沉星反问：“你在爽吗？”
　　肯定爽啊。
　　许苏昕不喜欢谈恋爱，对所有人无感，只有像陆沉星这种又狠又恶又非得将她置于死地的人才能给她征服欲，激发她的兴奋。
　　就是不满足。
　　许苏昕握着她的手腕，指腹搓着她的吐出的腕骨，“你等着。”
　　陆沉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桡骨处狠狠咬了下去。
　　一个清晰的牙印瞬间浮现。许苏昕吃痛低骂，陆沉星抬起头，慢条斯理褪掉沾了药渍的手套，换上新的。
　　她用湿巾细致地擦拭对方皮肤上多余的药液，动作专业得像在处理医疗器械。
　　许苏昕方才绷得太紧，此刻耻骨处隐隐发麻。她索性向后一撑，坐在办公桌沿，看着陆沉星一丝不苟擦拭手指的模样，忽然轻笑：“好禁欲啊陆总……不怕让外面的人知道，你关起门来在做什么吗？”
　　陆沉星刚擦完指头，上面氤着水光，她抬头看着许苏昕，许苏昕那得意的笑就挂在她眉梢，“你那些下属知道你很喜欢给我当狗，动不动就喜欢咬人吗？”
　　她的视线落在陆沉星的嘴唇上，“是不是应该给你买止咬器？”
　　许苏昕还恶劣的把手指放在她的鼻下去感受她的呼吸，很明显紊乱了，这样还装呢。
　　陆沉星扣着她的手摁在桌子上，倾身逼近，她问：“那你下属知道你差点把桌子弄湿吗？”
　　许苏昕蓦然咬住下唇。
　　陆沉星到底是不一样了。从那条只会闷声咬人的狗，蜕变成了会精准回击的凶兽。
　　这一口，咬得人脊背发麻。
　　许苏昕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讨厌她的转变，甚至会有一些喜欢，更上头了。
　　她手指敲敲桌面。
　　陆沉星低头看着她脚踝处的黑色，将其提起来，语气严肃，说：“下次在公司不要这么穿。”
　　许苏昕挑眉：“啊？”
　　陆沉星冷声，“骚，我不喜欢。”
　　许苏昕冷笑：“管得真宽。”不穿磨死吗？
　　陆沉星的话贴着她的耳朵，意外有些撩，她说：“签完字，钱就是你的。”
　　许苏昕咬牙笑，说：“行。”
　　现在许苏昕最缺的就是钱，陆沉星直接送钱过来，她干嘛拒绝陆沉星。
　　窗外阳光有些太刺眼，她的高跟落地。
　　陆沉星将药膏插i进她桌子的笔筒里面，说：“按时擦药，我希望能早点看到最完美的效果。”
　　说完这些，对上许苏昕沉沉的视线。
　　一切收拾妥当，陆沉星后退几步，欣赏着她脖子上那颗在阳光下都会显现的星星。
　　许苏昕是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陆沉星的标志会狠狠的印在这个毒物身上。
　　时间差不多了，陆沉星今天过来的目的达到了，她要离开办公室了。
　　许苏昕说：“来都来了，陆总晚点走吧，好好视察一下我们公司。”
　　陆沉星一眼看穿，“利用我？”
　　许苏昕说，“为你的情人做做样子，不碍事吧？”
　　许苏昕眼中漾开毫不掩饰的算计。陆沉星来公司走这一遭，本身就是最有力的信号，比她费尽心力推行任何改革都更立竿见影。
　　许苏昕笑着说：“看完记得给个好评。”
　　许苏昕思虑周全，行事谨慎。陆沉星那句“不满意”若被有心人利用，日后必成话柄。如今她要全权掌控公司，这位资方金主的态度，便是她手中最重要的筹码。
　　许苏昕坐了一会儿，说：“待会给你奖励。”
　　陆沉星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许苏昕将自己的裙摆整理好，给蔡琴打电话通知高层，准备带陆总视察。
　　陆沉星问：“你要一起去？”
　　“资方来了，怎么也得陪同，一点小痛，没那么娇气。”她将发丝撩到耳后，露出脖颈上的纹身，她难得恭敬，“陆总，请。”
　　这是极具诱i惑的邀请。
　　陆沉星会和一个打上标记的许苏昕一起视察公司。
　　两分钟后，办公室门打开。
　　陆沉星迈步而出，许苏昕从容地跟在她身侧。陆沉星的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里，下颌线绷得极紧，一言不发。所有等候在外的视线齐齐落在她脸上，但是很快全部落在许苏昕脖子上，刚刚被药棉遮住，大家顶多以为是吻痕，没想到是一个星星。
　　看得太炽热，陆沉星在一旁都被温度烫到。
　　很快大家都看出，这位陆总此刻心情极差。
　　陆沉星的人屏息垂首，觉得周遭空气压抑得难受。
　　而许苏昕这边的人，却暗自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自家老板唇角噙着那抹熟悉的弧度，分明是占了上风的模样，她肯定赢了，欧耶。
　　资方视察，许苏昕让公司全体高层陪同。她走在最前方为陆沉星引路，这一次，几乎公司上下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她锁骨上的纹身。
　　震惊，困惑，揣测。
　　可许苏昕太过坦然自若，那份落落大方反而让人动摇，这不像是一份屈辱的烙印，倒更像是某种暧i昧的印记。
　　两人并肩而行。
　　陆沉星一身黑色风衣，许苏昕则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
　　她们走在空旷的长廊上，身影被拉得修长，规律的脚步声与偶尔传来的低声讨论在长廊中回响。
　　陆沉星身量本就高挑，许苏昕踩着高跟鞋，在气场上也丝毫不落下风，自成一方凛然姿态。
　　许苏昕其实不宜久站久行，她提前安排了心腹随行，以备不时之需。然而陆沉星周身气场太强，姿态也过于独占，几乎无人敢轻易近前，更遑论插入她们之间那片无形的领域。
　　许苏昕邀请她视察，本就存着别的心思。她要在公司大刀阔斧地改革，势必会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那些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今天，她就是故意借这个机会，把话说给陆沉星听。往后若有人反对，她就直接搬出陆沉星这尊大佛来压人。
　　果不其然，几位董事按捺不住，频频见缝插针地表达不满。
　　先参观公司的核心技术板块，巨大的3D全息建模在展厅中央缓缓旋转。项目负责人正向她详细介绍技术路径与市场前景，并提及这个项目最初由许苏昕的父亲启动，存在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而许苏昕在其基础上做了颠覆性的革新。
　　陆沉星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流，将关键指标尽收眼底。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陆沉星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神色难辨。一位董事适时开口，话未明说，却字字都在否定许苏昕的决策，认为她砍掉关联项目过于激进。他不敢直指许苏昕，只拐弯抹角道：“我相信这样的调整，能为您带来更大的长期利益。”
　　“哦？”陆沉星眼皮都未抬，“比三个亿还多吗？”
　　那董事瞬间语塞。
　　“既然钱是给她烧着玩的，”陆沉星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那就不用考虑我的收益。难道不是么？”
　　她终于侧首，从头到尾扫过。
　　“我投资的风格，就是给予对方绝对的决策自由。”她微微一顿，语调里带着冷意，“更何况，我投资的不是项目，而是人。懂吗？”
　　董事脸色涨红。
　　这句话清晰地落进许苏昕耳中。她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陆沉星在决策上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投资人，但提及“自由”二字，就显得格外虚伪，冠冕堂皇，她作为情人可没有自由。
　　一语既出，满室噤声。
　　许苏昕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陆沉星转身，说：“累了。”
　　集团的架构与日常运营，终究要看投资人的脸色。众人态度愈发谨慎恭敬，陆沉星的手时而垂在身侧，时而又插回衣袋。走进休息室，她低头审阅报表账目，目光专注严谨，一只手搭在膝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把玩着一颗奶糖。
　　许苏昕坐着，找了个很舒适的姿势。她手肘撑在扶手上，为她讲解，然后加一句，“别忘记结束语。”
　　陆沉星看着倾斜过来的投影，没动，许苏昕身体倾斜在她身边，手指勾开她的金发，她温声说：“陆总，视察满意吗？”
　　陆沉星轻“嗯”，开口：“很不错，视察很满意。”
　　至此，公司上下基本吃了定心丸——陆沉星就是钱多烧得慌，纯粹来给许苏昕“撒钱”的。至于她究竟图什么，谁也猜不透。
　　最想不通的是章惠兰，她的心是起起伏伏，之前两个人掐成那样，恨不得彼此死，她觉得许苏昕早晚烧完钱，等着看她被陆沉星一脚踢进深渊。现在陆沉星亲自送钱，还来视察。
　　难不成两个恨侣还能终成眷属。
　　“她是神经病吗？”章惠兰气愤地说着，气得唇角只发抖，一个神经病就很难缠了，没想到又来一个。
　　秘书也不敢下定论，你要说她喜欢许苏昕吧，她的眼神不像是爱情，更像是一种对抗性，两个人都想弄死彼此。
　　章惠兰深吸口气，安慰自己，不急，她手中还有王牌，这些年，她也受够了，许苏昕肯定想不到她后面是怎么死在自己手中的。
　　视察结束，许苏昕也休息的差不多，该给金主面子，她领着陆沉星回了办公室，拿着钢笔签下了字，指腹擦在口红上，先将唇涂匀补妆之后指腹摁在文件上。
　　文件递给陆沉星，许苏昕交叠着腿靠着白色办公桌，忽地，她唇瓣勾起，对着陆沉星笑了笑，陆沉星疑惑的看着她，她的手指勾了勾耳边的发搭在发卡上，然后，她交叠的腿放开，裙摆一荡。
　　她说：“陆总，送给你，要上面还是下面的？”
　　陆沉星眼睛把能把一切收入眼底。
　　许苏昕十足的魅惑，等着陆沉星选择。
　　许苏昕到了她身边。
　　陆沉星垂眸，许苏昕越来越近，她的鼻息能嗅到许苏昕身上淡淡的体香，许苏昕笑了笑，这种香像极了某种花。
　　许苏昕轻轻勾开她的衣袋，将手指插i入她风衣兜里，她问：“陆总，我上次那条呢。”
　　“丢了。”
　　“哦。”许苏昕说：“我还以为你会收藏呢。”
　　陆沉星声音冷了下去：“我没这种爱好。”
　　她眉心蹙紧，“手拿出去。”
　　许苏昕疑惑的“啊”了一声，手往她兜里又按了按，语气轻巧：“你刚刚不是让我别穿吗？”
　　“只要你之后乖乖的，你可以再选一次。”
　　陆沉星脸色骤然一沉，呼吸也跟着急了。她咬紧牙关，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你不穿？”
　　许苏昕说：“嗯……你猜。”
　　许苏昕就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她认真看陆沉星隐忍的表情，本来还纠结呢，现在她更为恶劣，手插在陆沉星兜里，手指在她手背轻轻滑动，“待会是回公司吧，陆总？”
　　陆沉星皱眉，“这是你的奖励？”
　　许苏昕摇头，她说：“奖励，是你想要，我再给你才算，对不对？”
　　陆沉星抬眸。
　　许苏昕笑。
　　她抬起另只手，指尖轻轻点动陆沉星的下颚，微一踮脚，红i唇在陆沉星唇上落下一吻。
　　“小狗，这个是主人给你的奖励。”
　　———————— ！！————————
　　小狗不白来[害羞][害羞][害羞]满载而归


第29章
　　这个吻只停留了三秒。
　　三秒之内，陆沉星的呼吸彻底停滞，连心跳都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直到三秒过后，所有被压抑的生理反应才轰然反噬，如同所有器官在同一时刻发出哀鸣，带来近乎灭顶的晕眩。
　　许苏昕的唇很软，还沾着她口红的淡香。她退开半步，唇角弯起一抹得逞的弧度：“记得擦擦，沾上我的口红了。”
　　随后，她抬手取下了抓夹。
　　长发披散下来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香气愈发浓烈，无声地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她轻声说：“乖。”
　　抓发夹收住陆沉星的短发，完整露出她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许苏昕勾出一缕垂落的发丝，任其慵懒搭在颊边。
　　从会议室出来，许苏昕礼貌地向团队道谢，将签好的文件递给特助。卓青妤上前一步，低声道：“新资金从陆总私人账户拨付，需要一些流程时间。您可以添加陆总的账号，方便跟进进度。”
　　“这些琐事交给财务对接就好。”许苏昕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陆沉星，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信任，“我向来相信陆总的承诺。”
　　陆沉星沉默地与她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未尽的博弈。
　　许苏昕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陆沉星送到大厅。
　　许苏昕的秘书为陆沉星拉开车门。
　　陆沉星坐进车里，许苏昕俯身，指尖轻柔地将陆沉星颊边的发丝别至耳后。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眼眸漾着温软的光，语气体贴：“陆总，今天辛苦了。”
　　车辆驶远，后视镜里仍能看见许苏昕立在原地的身影。
　　卓青妤轻声感叹：“许总还挺客气。”
　　陆沉星微眯着眼，良久，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过自己的唇瓣，又缓缓摩挲，仿佛要将那抹不存在的触感揉散。她垂眸看着指腹，干干净净，她嗓音里辨不出情绪：“骗子，装的。”
　　特助不解地看着她。
　　唇上根本没沾到口红。
　　陆沉星捏着手机，一会开屏，一会关屏，屏幕上那张照片也跟着血淋淋的显现又熄灭。
　　许苏昕的温情是裹着蜜糖的毒液，看着外表晶莹，诱惑着人的谗欲，真咬上一口，会被她直接毒死。
　　卓青妤听得不明白，惴惴不安了一阵，她细想今天的事没有办好，没拿到许苏昕的微信，许苏昕那句话弄得她实在没法去接。
　　下车，韩时瑶一眼看明白，悄悄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地说：“你下次直接把手机伸过去，就说，许总你还是加一下我们陆总吧，许总就会加了。”
　　卓青妤：“？”
　　她不解：“真的可以吗？不会跌了陆总面子吗？”
　　韩时瑶：“面子什么都不重要，主要是加上了。然后你跟陆总说，许总自己要加的。”
　　“相信我，我现在很专业。”
　　“我再教你几句话术，以后绝对用得上……”
　　陆沉星刚回到公司，电梯门即将合上时，秦雪华一步跨入。
　　秦雪华站在她身侧，脸色阴沉，等电梯门合上，便冷声质问：“你去许苏昕那儿了？”
　　陆沉星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立刻和她断绝往来。”秦雪华语气斩钉截铁，“投了多少我不管，从今往后必须划清界限。我能让你回陆家拿到一切，也能让你顷刻间一无所有。”
　　陆沉星视线终于看向她、
　　秦雪华说：“陆沉星，我不允许我打拼下来的资产，落到外人手里。”
　　她略作停顿，每个字都带着窒息的压迫感：“你很清楚，我不止你一个孩子。”
　　秦雪华膝下还有一对龙凤胎，如今刚满十四岁，年纪还小，帮不了她什么。她所有孩子，只有陆沉星是从她肚皮里面出来的，但是秦雪华对陆沉星的爱比不上那对弟妹一根手指头。
　　倘若不是陆家内部争斗愈演愈烈，秦雪华根本想不起这个女儿。她生陆沉星也是当年太年轻，很多事想得不够全面，就特地去精挑细选一个优质基因，想为自己挑选一个最有利的帮手，所以，陆沉星只为了优化基因而诞下的“产物”。
　　她出生的那一刻，秦雪华就后悔了，因为她的混血特征太明显，带出去都遭人指摘，让她在争夺家产时屡屡陷于被动。她的个人声誉与公司形象紧紧捆绑，容不得半点“不纯粹”的污迹，只要陆沉星一露面，就让她精心经营的形象彻底破功。
　　秦雪华对她有一种“塞不回去”的恨意。
　　后来，她把陆沉星藏起来，让专门的人教育她，同时领养了一个模样乖巧、背景干净的女孩，顶替了陆沉星的位置。
　　陆沉星厌恶这种感觉，她嘴角扯了扯。
　　手紧紧地插在兜里，指节紧绷，那对眸子阴沉的掩盖在细睫之下。
　　“你头上戴的是许苏昕给你的吗？摘了。”
　　秦雪华伸手去摘，陆沉星抬手打掉，她的手极重，像是石头砸上去，秦雪华手瞬间就痛了。陆沉星死死的盯着她，“别碰。”
　　秦雪华被她的反应惊得一怔，怒道：“你什么态度？”
　　陆沉星侧身避开她的触碰。
　　秦雪华脸色彻底沉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陆沉星，你要为了她跟我翻脸？我能让你怎么风风光光地回来，就能让你怎么狼狈不堪地滚回去。”
　　她逼视着陆沉星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有的办法拿捏你，就更有手段收拾她。”
　　陆沉星拿开秦雪华的手臂，“随你怎么说，但是我也警告你，你要是动乱了，我会剁掉你的手。”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等候的高层纷纷垂首致意。
　　家丑不可外扬，这点道理彼此都懂。秦雪华最恨局面失控，许苏昕就是这里面的变量，要不是当年她把陆沉星弄走……
　　秦雪华面上换上滴水不漏的得体笑意，向众人颔首致意。
　　要不是那两个还小，她绝对不会把希望压在陆沉星身上。
　　陆沉星无视所有人回到办公室，反手落锁。
　　她从衣袋里取出那枚抓发夹，幽微的香气仍在萦绕。她低头将整张脸埋入掌心，近乎失控地深嗅着那缕残存的气息。
　　不满足，很不满足。
　　她想狠狠地吸入这个味道，直到大脑开始疼痛，鼻子像是失灵再也嗅不到味道，她想到许苏昕的纹身，以及那条黑色的性感，许苏昕的和她融合在一起，成为完全属于她。
　　许苏昕向来大方。
　　这一点无可否认。陆沉星跟在她身边那段日子，物质上从未有过半分匮乏。只要许苏昕高兴，她能把整个世界捧到陆沉星面前。哪怕你开口说要星星，她也不会摇头，只会轻笑着想办法。
　　许苏昕为她买下几颗星星的命名权，挥金如土，投资建起私人的星轨观测站，甚至计划买下一个岛。
　　她曾指着夜空，对陆沉星说：
　　“你看，以后星星就有自己的港湾。”
　　可惜许苏昕也爱骗人，星星不可能有港湾。
　　许苏昕给她的总是可以溢出来，像那些她从来都没品尝过的爱，又像她挥挥手就能给的金钱，总会让人不小心就沉溺。
　　可她的虚情假意，她的薄情寡义，也从不吝啬——甚至给得更多，多到令人心口发胀，多到几乎想杀了她，又渴望与她同归于尽。
　　陆沉星仍想嗅那气息。
　　要更多。
　　再多一些。
　　像饮鸩止渴的人，贪恋着那点上瘾的毒。
　　陆沉星划开手机屏幕，盯着上面那个静止的光点。
　　许苏昕还在公司。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与渴求，反复提醒自己：不急，就快了。
　　这时助理敲门而入：“陆总，有个临时会议。”
　　陆沉星将抓发夹塞回口袋，合上文件起身，手指插在衣兜里。
　　会议只开了半个小时。再出来时，她点开屏幕——那个光点开始移动，最终停在一个她熟悉却厌恶的位置。
　　许苏昕回了她现在的“家”。
　　*
　　第二天，蔡琴拿着平板快步走进办公室，她把平板放在许苏昕办公桌上，给她看了一条刚出的新闻。
　　媒体拍到了秦雪华与傅柒冉一同打高尔夫的照片。绿茵之上，两人相谈甚欢，笑意盈盈。这信号再明确不过。
　　陆沉星与傅柒冉的婚约依然作数，而她许苏昕此前种种举动，落在旁人眼里，简直与“小三”无异。
　　许苏昕安静地听完汇报，只挑眉问了一句：“小三行为？章惠兰的手笔？”
　　蔡琴一怔，“你怎么知道？”
　　许苏昕十指交叠，身下的转椅悠悠转了半圈，“她也不敢做得太明显，怕被那群老东西指责，所以干脆把秦雪华推出来，矛盾转移，借刀杀人。”
　　蔡琴说：“她知道你现在利用舆论挣钱，特地放消息，这要是说你是小三怎么办？”
　　许苏昕手中握有不少项目，她想尽快摆脱眼下受制于人的局面。单靠陆沉星的投资，只是坐吃山空，没有自己的收入，很容易被人扼住命脉。她利用自己的几个核心平台，通过流量用获得的利润来支撑其他项目的运转。
　　要是秦雪华横插一脚，对她影响极大，整个计划很可能被迫中断，她所做的一切，就会变成为他人做嫁衣。
　　“真碍事。”许苏昕咬了咬唇，双腿交叠，转椅随之转了半圈，“先去忙吧，我静下来想想。”
　　蔡琴应声离开。
　　许苏昕抓起桌上的减压球，猛地朝墙面一掷，球体弹回，又被她稳稳接住。
　　这个秦雪华对她的意见太大了。
　　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隐隐缠绕在她心头。
　　许苏昕捏着药膏在脖子上涂了一层。
　　凉飕飕的，脖颈上的纹身恢复的很快，出血的痂已经掉光。
　　许苏昕看了看手机。
　　给心理医生发信息：【下午，我准时到。 】
　　心理医生回了个好。
　　许苏昕下午开车去医院，时间把控的刚刚好。
　　她在柔软的治疗椅上坐下，灯光温柔的落下，那颗蓝色的星星在室内光线下，像一小片温柔的深海。
　　医生将温水轻轻推到她面前，目光并未在星星上停留，平和地落在她脸上，声音温和得像今天和煦的阳光：“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许苏昕习惯性地应道，手指蜷缩了一下。
　　毋庸置疑，心理医生很专业，但是在听到她发的那些东西还是会疑惑，她问：“你们是怎么在短短的时间里，做到跨度这么大的。”
　　许苏昕认真想想，说：“应该是恨吧，她比想象中恨我。”
　　许苏昕见心理医生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时候，她总自信的认为只要发泄，达到“爽”感，她就痊愈了。
　　医生观察着她的坐姿，“你今天的衣服看起来很舒适。”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上次你提到，她在你身体上留下了一些‘标记’。”
　　许苏昕心头一跳，几乎要以为医生已经看透了一切。她下意识并拢双腿，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医生的眼睛。
　　许苏昕抿了抿唇，没说话。
　　“有时候，一个显眼的标记，会吸引我们大部分的注意力，”医生缓缓地、用最舒服的方式帮她克服心理障碍，“好像只要应付好了它，其他的……那些更隐蔽、更让人难以启齿的部分，就可以暂时被忽略，或者，假装不存在。”
　　许苏昕耻骨那片皮肤一直隔着衣料隐隐发烫，带着一种羞耻的刺痛感，就好像一直没办法痊愈，她今天特地选得最舒适的套装，风格和以往不同，多了几分休闲的意味。
　　医生声音放得更加轻柔，“许小姐，在这里，你不需要强迫自己说出任何还不愿意说的话。我们可以只聊聊那种感觉，当你想到那个‘更隐蔽’的部分时，你身体最先感受到的是什么？是冷，是热，是紧绷，还是……别的什么？”
　　许苏昕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她才极轻、极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烫。”
　　“烫……”医生重复着这个字，仿佛在细细品味其中蕴含的所有情绪，“是很清晰的针刺的疼痛，还是……像某种被强行烙印下的痕迹？”
　　“烙印……”许苏昕回答。
　　医生没有急于推进，只是给予了一个充满支持和理解的眼神，她安静地等待着许苏昕回答。真正的疗愈，往往始于第一个难以启齿的词汇被温柔接住的那一刻。
　　“找回记忆，尤其是伴随强烈情绪的记忆，需要耐心，也需要感觉足够安全。我们或许可以从一些更具体的‘锚点’开始。比如，”她的目光轻轻落在许苏昕的脖颈，不带任何评判，“你颈上的这颗星星。当你看着它，或者触摸它的时候，除了现在的不安，有没有任何一丝……非常微弱的、属于过去的片段闪过？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画面，一种气味？”
　　许苏昕手指落在纹身上，说：“应该是阳光，阳光的那种烫，当时我们都很开心，因为她用的签名是我让她学的，这个记忆突然钻进来，我觉得很不舒服，很不适应。”
　　“当那个‘感觉’来临时，是这里更难受，”她示意许苏昕按着腹部的手，“还是其他地方。”
　　许苏昕如实说：“心脏。”
　　所以心脏比纹身的所有部位反应更大，当时她觉得是兴奋激动，过后就是觉得屈辱，但其中还有什么她品不出来。
　　许苏昕说：“想到这事儿闷闷的，难受，不舒服。”
　　高医生安静的听着，在她把这个情绪表达出来后，温声引导她继续往下探索，“曾经的温柔回忆，反而成了某种刺痛。”
　　她评价着，又说：“我有一个问题需要你告诉我答案。或许有些尖锐，你会因为回忆痛苦、逃避吗？”
　　这问题比预想中温和。
　　许苏昕坦然道：“会。”
　　说完她开始后悔，觉得自己被诱导了，她许苏昕居然也会逃避？她烦躁不安的揉了揉眉心，抗拒地问：“那你觉得我这个状况是什么？”
　　她希望医生能像开具诊断书那样，直接给她一个明确的结论，开一剂药方。
　　医生体贴的为她开出诊断，“也许是因为，你回想起许多曾经觉得美好、但潜意识里始终认为那本质是痛苦的事。”
　　许苏昕皱眉。
　　“比如你方才说的阳光。”
　　纹身在密闭的空间，哪里来的阳光呢。
　　许苏昕不愿意回答了。
　　她确实记起来了一点。
　　陆沉星背着她一直走，一直走，她在陆沉星肩膀上痛得昏昏沉沉，仿佛看到阳光落在玻璃窗上，光线刺目，她艰难的说着什么，交代着什么，陆沉星沉默不语一直走。
　　许苏昕调整坐姿，她说：“好了比起分析，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目的。你能不能通过她对我做的这些，帮我分析分析她，我想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许苏昕的笑容几乎在一瞬间就变得恶劣，她无疑是个极聪明的来访者，让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做她的帮手。高医生第一次感到措手不及，却也勾起了强烈的探究欲，想知道和她纠缠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许苏昕交叠的腿轻轻一晃。
　　高医生视线落在她的脚上。
　　“她还要怎么报复我？”许苏昕唇角带着笑，她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跟陆沉星斗。
　　主人不会输，她会好好收拾这条狗。
　　高医生不自觉地蹙眉，视线从她颈间的痕迹移至她交叠的双腿——许苏昕的脚尖正轻轻晃动着，带着某种浑然天成的散漫。
　　可这种散漫被狠狠的禁锢。
　　一股强烈的、近乎疯癫的气息扑面而来。脖子，隐私部位，还有许苏昕的脚……这是从头到尾。
　　高医生一直以来面对的是许苏昕，她尚且算是个能够沟通的“病人”。她只是恶劣，算是个遵纪守法的人。可许苏昕口中的“她”，听来却更像犯罪心理学的研究对象。
　　她沉吟片刻，谨慎地问：“……对方有犯罪史吗？”
　　许苏昕像是被问住了，偏头想了想，语气轻描淡写：“杀人未遂——算吗？”
　　高医生心底一沉，某种寒意顺着脊背爬升。她试图深入剖析，却仿佛触到一片粘稠的、无形的网，正紧紧缠绕在许苏昕周身。她每往深处探寻一分，那黑暗中便似有一双眼睛，沉默地与她对视。
　　许苏昕说：“帮我看看怎么对付她。以后怎么好摆脱她。”
　　高医生开始觉得不舒服，她感受到一种监控感，仿佛对方在通过什么注视着她。
　　———————— ！！————————
　　写的我都害怕了……


第30章
　　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
　　高医生神色凝重：“虽然不清楚你们的过往，但从心理角度分析，她的状态极不健康。她正以一种病态占有的方式标记你——脖颈、腿间，甚至你的脚踝。”
　　许苏昕今日穿着长裤，就是为了遮住脚踝的痕迹，还是没逃过医生的眼睛。
　　“她处于一种极度匮乏、近乎饥饿的状态，”高医生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许苏昕接着说：“她一直都很疯狂，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坐在出租车里，她直接开车撞了上来。后来，她还给我注射过药物。”
　　高医生听得皱眉，“药”
　　许苏昕点头，“我做过检查，怀疑是营养液，没有什么大碍。”
　　高医生沉默了很久，抬眸，视线落在她脖子上，她说：“还有一种可能性，一开始只是吓你，让你放松，降低你的警惕心，进入她的圈套。而且，她似乎很善用拆屋效应。我想最开始你是抵抗任何标记的，现在你彻底被她束缚。”
　　拆屋效应，先难后易，最后全部得到。
　　许苏昕眉心一沉，陆沉星可不是个蠢人。
　　她一时无言。
　　今天就诊到这里也要结束了，高医生问：“最近头还痛吗？”
　　许苏昕摇头。
　　“是好的征兆。”
　　医生打了几个表格评估她的状态，说：“回忆对你的状态很有帮助，你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暴躁和愤怒，你正在变好。”
　　高医生陪她进行了一场简单的意象探索——温柔的沙盘疗法。医生引导她构建出一座房子的轮廓，陪她走过花园、石径、椅子、木桌与树影……却在看到玻璃窗的时候，戛然而止。
　　这次聊天，其实挺舒服的。
　　许苏昕离开诊室时，高医生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苏昕，我认可你说的，离开，远离她。”
　　这话本是许苏昕心中所想的，可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她却有几分不舒服，她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总之就是差几分和预期一样的开心。
　　从医院出来。
　　秋日的太阳落在她身上。
　　她思考着，用手指去接了一缕阳光，却总觉得没有那么温暖，像是一把利刃，在不停地割痛她的神经。
　　是很古怪的感觉。
　　许苏昕抬眼望向远处，医院附近停满了车。除了定期体检，许苏昕很少来医院。
　　她的记忆里，母亲最后的日子就是在医院度过的。那时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吵个不停，她觉得母亲脸色很差，却还强撑着用温柔的目光看她，要她忍耐。
　　许苏昕已记不清争吵的缘由，或许与自己有关。只记得她抓起手边的玻璃杯就砸了过去，场面闹得很难看。后来母亲轻轻捧住她的脸，那个从不示弱的人在她面前掉了泪。
　　那以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抵触来医院。
　　如今再来，只剩一个念头：
　　原来生病的人，有这么多啊。我和母亲一样成了其中一员。
　　二十岁那年的病灶，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彻底切除。
　　待阳光彻底侵入身体，许苏昕让司机开车，先去了千山月的公司，等了一会，千山月快步出来，说：“难得啊，你今天有时间过来找我。”
　　许苏昕指尖敲着扶手，千山月坐在她身侧，许苏昕说：“准确来说，约了人打球，怕自己面子不够大，来借借你的势。”
　　直到车辆汇入车流，千山月才注意到她颈间的异样。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留片刻，又移回许苏昕脸上，眉头越皱越紧。
　　千山月不能理解，实在搞不懂，“这才几天，你又把你自己怎么了？”
　　许苏昕漫不经心地“哎”了声，语气懒散：“生活太乏味，决定找点刺激，给自己纹个身玩玩。”
　　“……”
　　千山月语气沉了下来：“她逼你的？”她很担忧，“苏昕，你要是被胁迫了，我可以帮你。”
　　许苏昕轻笑一声，偏头迎上她的目光：“你情我愿的事。”
　　见千山月仍蹙着眉，她挑眉问：“干嘛这副表情？”
　　千山月揉了揉额角，神色复杂：“就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从前只需要玩乐，现在要争的东西太多了。”许苏昕指尖继续敲着扶手，像在念一句禅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她侧过头，阳光描摹着她微扬的唇角：“让一个曾经站在云端却狠狠跌落的人，还像从前那样天真度日，是不是太为难她了？”
　　抵达球场后，她们见了几个关键人物。许苏昕希望项目推进时能获得一些便利，但以她如今的处境，这些人多少有些自恃身份。好在有千山月在场，对方态度明显缓和许多。
　　许苏昕今天特意将头发盘起，颈间未戴任何配饰，任由那颗蓝色星辰清晰展露。她有意为之，让所有人都看清她身后站着谁。果然，那些人见到印记，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客气。
　　一场高尔夫下来，气氛尚可。
　　结束时许苏昕邀请共进晚餐，却被婉拒。
　　千山月担心她失控，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手段太利，把人利用得太明显了。他们都怕明天一睁眼，自己就上了财经版头条。”
　　许苏昕轻笑，扬杆挥出，然后笑着把这群人送走，其中一个和她母亲有过交集，温声提醒说： “昨天秦雪华发过邀约，就在明天，你还是太急了。”
　　明显秦雪华更老道，许苏昕太急了。送完这群人，许苏昕又挥出去一球。
　　白球划过长空，稳稳落洞。球童在一旁鼓掌。
　　千山月安慰她，“别气。”
　　许苏昕摇头，久违的没生气，她说：“正常。”
　　两人走向下一个球洞，她们今天打的是标准比杆赛，以总杆数决胜负，场上还剩五洞待完成。
　　千山月状态上佳，起杆流畅，下杆精准，送杆完整，小白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在果岭的理想位置。
　　许苏昕靠在球车旁休息，千山月握着推杆走过来，挑眉看她：“体力这么差？”
　　八号洞的果岭起伏颇大，许苏昕观察完线位，一记漂亮的推杆，白球沿着曲线滚入洞杯。
　　“小鸟球！”球童轻声喝彩。
　　许苏昕除了赛马，也很喜欢这个运动，能让心情变好。
　　她笑。
　　耻骨发热。
　　许苏昕揉了揉后颈，声音里带着倦意：“最近工作太忙，累着了。”
　　千山月递过一瓶水，眉头微蹙：“纹身还没恢复好，不该这么折腾。”
　　“比起这个，”许苏昕拧开瓶盖，“不如想想怎么应对秦雪华。她要是再插一脚，我的计划怕是真要搁浅了。”
　　“有对策了？”
　　许苏昕挑眉看她：“给点建议？”
　　千山月刚要开口，却对上她灼灼的目光，顿时想起上次宴会。
　　“……”
　　又见了几个人，都是千山月搭桥，陪着玩了一下午，许苏昕也累得够呛。
　　今天的球局到此为止。两人沐浴后换了衣服，许苏昕穿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微敞，直筒裤，千山月还是她那套白西装款，颜色相同，气质不同。
　　许苏昕：“我请客。”
　　她们驱车来到一家会员制餐厅，环境雅致私密。刚落座点完餐，前菜刚上桌，许苏昕尚未动筷，楼鸢从屏风后闪身进来。
　　她进来时格外谨慎，再三确认无人注意才快步走近。
　　这里是私人会所，本就隐秘性极佳，她小心翼翼，显得许苏昕像什么洪水猛兽。
　　许苏昕眯着眼睛笑，“你怎么还这样啊，跟个刺猬似的。”
　　楼鸢仍有些不安，目光不时扫过四周。她压低声音汇报了赤电最近的赛程，以及接下来几位重要参赛方的信息和他们的投入资金。
　　许苏昕安静地听着，手中餐刀利落地切下一小块牛肉。楼鸢说到一半，忍不住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能凑到这些消息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知道的，我不算聪明人，反正……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许苏昕不疾不徐，将银叉上那块鲜嫩的牛肉递到楼鸢唇边。楼鸢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唇轻轻颤动。
　　“知道自己不聪明，”许苏昕微微一笑，“恰恰说明你开始长进了。更何况，”这次的事，你办得很漂亮。 ”
　　她将叉子又往前送了半寸，“张嘴。”
　　楼鸢心脏一直跳动，分不清是许苏昕在使用魅术，还是自己没有抵住诱惑力，难得许苏昕夸自己，她低着头，把牛肉吃了。
　　千山月听着她们说话，听得一知半解，皱了一下眉头。
　　许苏昕问：“怎么，最近被欺负了？”
　　楼鸢向来是这个性子。家境不够殷实，刚刚挤进这个圈子，立场也总摇摆不定，在圈子里没什么根基，谁都能来踩她一脚。
　　许苏昕说：“教你个法子。你去把你那些对头名单写下来，能邀来赛马的，不论来多少，我照单全收。”她眼尾轻挑，“往后有人追究，责任我来担。”
　　楼鸢怔住，像是不敢相信：“……真的？”
　　许苏昕轻笑一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楼鸢慢慢咀嚼着口中那块牛肉，这一次，她终于尝出了滋味。
　　许苏昕将纸巾推到她手边，语气恢复了平常：“办得不错。要是饿了，自己去开一桌，记我账上。”
　　“不了，”楼鸢摇了摇头，“今天还有事。下次……下次我再把账单给你。”
　　楼鸢走得挺快，许苏昕脚踝上传来的细细的电流已经到了无法忽略的地步了，之后那感觉愈发清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脚踝，指腹正若有似无地刮过皮肤，痒痒的。
　　千山月抬眸看她：“你让楼鸢去办什么事？”
　　许苏昕不动声色地换了坐姿，将刀叉轻轻放下：“一点小事。”
　　千山月担忧，“她能办妥吗，楼鸢在圈子里说不上什么话，在家里也不是什么受宠的，胆小怕事，万一泄露了。”
　　许苏昕回：“用人不疑。”
　　话音刚落，她眉心微蹙，眼睫低垂。
　　千山月察觉她的异样，倾身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许苏昕起身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千山月微微颔首，许苏昕转身走向餐厅深处的走廊。她靠在墙边低头看向脚踝，长长舒出一口气。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待那阵酥麻稍缓，她重新回到座位，异样感却仍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千山月放下刀叉：“你脸色不对，到底怎么了？”
　　“有点急事要处理。”许苏昕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碟子里的煎鱼才动了两口。
　　千山月蹙眉打量她：“这么着急，连顿饭都吃不踏实？”
　　话里带着明显的试探。许苏昕默认地点头，千山月欲言又止，见许苏昕要起身，千山月摆摆手：“去吧，我也差不多了。”
　　许苏昕刚走到餐厅门口，路边黑色欧陆的车窗缓缓降下。
　　陆沉星的声音混着晚风飘来：“陪我一起用餐。”
　　车门随之打开，她作势要下车。
　　许苏昕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这人是想另开一桌，坐到千山月看得见的位置。
　　许苏昕俯身进到车内，抬脚不轻不重地踩在陆沉星腿上，力道迫使对方陷进座椅深处。
　　“换个地方。”她声音里压着警告。
　　挡板尚未升起，前座的司机能将动静听得一清二楚。陆沉星却纹丝未动，只垂眸端详她的腿，随后伸手撩开她的裤脚，指尖轻抚过那枚脚铐。
　　陆沉星抬眼，对司机重复，“换地方。”
　　许苏昕的脚仍踩在她膝上，鞋跟若有似无地碾过西装裤的褶皱，脸颊的发丝顺着动作轻晃，她问：“刚才的动静，是你用手弄的，对吧”
　　陆沉星的沉默让她不爽，鞋跟加重力道陷进肌肉里，她冷声：“说话。”
　　陆沉星仰头看她，眸子沉：“是。”
　　许苏昕索性将另一条腿也架上去，双脚i交i叠着压在对方膝头，整个人像只倨傲的猫，之后足尖勾着高跟鞋慢悠悠地晃，鞋头滑向陆沉星的胸口，要侧边狠狠一碾，“你等着，陆沉星。”
　　陆沉星呼吸明显不稳。
　　许苏昕笑着继续：“喜欢？”
　　新换的餐厅位于顶楼。
　　氛围还行，桌上放着珠光，有小提琴演奏师，俯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铺展如星河。
　　许苏昕将手机搁在桌上，屏幕亮起，一条新微信提示浮现在锁屏界面。
　　千山月：【我用餐结束了。 】
　　陆沉星扫了一眼她手机。
　　千山月：【下次请客不能再这样。 】
　　许苏昕回：【好，到家发信息。 】
　　陆沉星声音凉凉的问：“手机很好玩吗？”
　　许苏昕睨了她一眼，把手机翻扣。
　　陆沉星明显对她不满意，说：“微信加上，别忘了，我是你金主。”
　　许苏昕眉心紧皱。
　　“这是情人必须做的。”
　　许苏昕直接将自己的手机推过去。
　　陆沉星：“密码。”
　　许苏昕：“你不是知道吗，还用我手机给蔡琴发过信息？”
　　她冷冷地，且不是很耐烦地说：“装什么呢，陆总。”
　　陆沉星拿过她说手机，解锁，问：“这几个数字什么意义。”
　　091327
　　许苏昕说：“赤电，山月，旧梦的生日。”
　　她埋头切肉排，只觉得头顶目光冷冷，抬眸，对着陆沉星漆黑的眼眸，问：“你又怎么了？”
　　陆沉星捏着她的手机操作，两分钟后还给她，许苏昕狐疑的打开屏幕，她再次输入密码，发现解不开了。
　　她皱眉的看着陆沉星，陆沉星依旧是无声，开始用餐。
　　许苏昕手机取消掉了指纹，没有密码打不开。
　　她第一次输入，错误。
　　思考了一下，用010452，解开了。
　　1月4号，陆沉星的生日，也是全年能见到最多星星的日子，当晚有象限仪座流星雨，高峰每小时最多可达110颗流星。
　　52，就不太清晰了，因为许苏昕的生日，5月20。
　　陆沉星似乎对她解开手机很满意，声音平缓，“以后只许用我的。”
　　许苏昕嘴角抽了抽。
　　她并不想起什么争执，沉默的用着餐。
　　陆沉星看着她刀叉上的牛肉许久，开口问：“都好了，不痛了？”
　　今天差不多没什么感觉，只是耻骨会有一些感觉，许苏昕自己吃掉牛肉，回：“另一个差点。”
　　“你在球场洗的澡？”陆沉星忽然问。
　　许苏昕蹙眉，一时未解其意，她们今日并未见面，陆沉星却连她更衣沐浴的细节都似了如指掌。
　　“直接热水冲的，”许苏昕勾起唇角，语气里掺着刻意的挑衅，“我就喜欢这种刺激。毕竟是陆总亲自为我刻下的印记，水浇上去，又烫又热，很爽。”
　　许苏昕轻笑：“怎么，陆总还想亲手帮我洗干净？”
　　“可以。”陆沉星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食物，声线平稳，“这周搬过来。以后，你和我住。”
　　许苏昕唇线抿紧，未及开口，陆沉星抬眸，说：“难道这不是你的义务么？”
　　是了。这是许苏昕亲口应下的——情人的义务。
　　然后，陆沉星抓住她的手，将她叉子上的牛肉吃掉，“必须履行。”
　　用餐结束后，陆沉星送她回家，途中敲定了搬家时间：三天后。
　　许苏昕回到公寓，翻阅公司信息时，一眼就看到了陆沉星的账号。她径直点开聊天界面。
　　眉头狠狠一皱。
　　陆沉星不仅加了她微信，还从她相册里翻出两张照片发了过去，是她清晨拍来看纹身恢复情况拍的，还没有到自动删除的时间。
　　她将裙摆被咬在唇间，腰腹至耻骨的皮肤赤裸袒露，画面私密而大胆。
　　她：【你动我相册？ 】
　　陆沉星：【检查愈合情况。 】
　　隔了两秒，又一条跳出：【下次拍流氵的。 】
　　还再补一句：【艺术。 】
　　许苏昕指尖发紧：【陆沉星，你等着。 】
　　陆沉星回得很快：【好。 】
　　*
　　小区外那辆欧陆并未离开。
　　车主极有耐心，在深夜，确切地说，是在许苏昕沉入梦乡的深夜，将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再进到同一栋楼。
　　电梯按键亮起，数字无声跳动。
　　平稳上升，人也缓慢上升。


第31章
　　许苏昕的居所是两百平的平层，一个人住显得格外空旷。她每晚会依心情选择入睡方式，心情尚可时小酌红酒，情绪低落时就依赖药物。
　　今夜，茶几上并排放着三分满的红酒杯和白色药瓶。
　　她在睡梦中蹙紧眉头，睡得并不安稳。唇瓣传来细微刺痛，仿佛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两下，接着是肩头。
　　整个人像布偶娃娃般被紧紧收进怀里，桎梏在滚烫的体温间。
　　一会儿被吻住唇，一会儿捏着她的手，亲吻她脖子上的星星。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仿佛陆沉星睡在身边，她困得厉害，想骂，让她老实一点别像狗一样。
　　之后，耻骨上痒痒的。
　　像是再被用唇舌侍弄。
　　许苏昕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挣动两下，最终侧过身，寻了个安稳的姿势沉入睡眠。
　　次日八点半，阳光漫过侧脸，她缓缓睁眼，指尖按上眉骨轻轻揉了揉。
　　她隐约记得梦里晃动着陆沉星的影子。那是个潮湿而黏密的梦，她被紧紧箍在怀里，以近乎囚禁的姿态，一遍遍舐过颈侧与锁骨。
　　她怀疑是做了一个春梦，不然，还能是被水煎了吗？
　　许苏昕起床，洗漱完毕，客厅里收拾的干干净。
　　她仔细回忆了，琢磨是昨天的喝了点酒，顺手就收拾了。
　　可能一直在想什么煎不煎，肚子饿得厉害，莫名想吃煎饺。
　　她自己不会做这个。
　　从前家里有个厨师最拿手的就是面食，煎得焦黄酥脆，咬下去会发出“咔滋”轻响，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唇齿间四溢。不论是蘸陈醋辣椒油，还是直接撒干料，都是一绝。
　　可惜，破产后，厨师就去别家任职了。
　　每个厨师都有自己独门手艺，且其他人无法复刻的拿手好菜。
　　比如以前她们家专门煲汤的阿姨，许苏昕不管去哪家酒楼餐厅吃饭都会觉得不如她。
　　越想越馋，真是有点没辙了。
　　许苏昕预约了一份吃的。
　　也是机器人送上来，热乎着，吃起来实在一般，里面的肉馅不仅油还腥，许苏昕把头发绑好，勾了勾颊边的卷发，再拿药膏将脖颈和耻骨的纹身抹匀，脖子上基本已经没感觉了，耻骨不碰还好，一碰会隐隐的痒。
　　许苏昕上完药，拿上包准备出门。
　　手机上有信息。
　　陆沉星：【今天纹身发给我看。 】
　　许苏昕皱眉：【？ 】
　　陆沉星：【发。 】
　　许苏昕只当没看见那条消息，将手机塞进包里，径直去了公司。
　　她手头正推进一个位于度假区的酒店项目，此前因资金短缺停滞。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将这笔新资金精准注入，确保项目尽快重启并步入正轨。
　　整个上午的会议都围绕项目的整体规划与资金分配方案展开。会议结束后，她独自在办公室审阅了最终版合同。
　　待办公室门再次关上，许苏昕又召集了一场小型内部会议，焦点直指其父许智祥早年通过BVI（英属维尔京群岛）架构设立的离岸家族信托基金。
　　该笔资产通过复杂的层层嵌套，最终隐匿于开曼群岛的加密托管账户中，完美规避了国内监管视线，专业团队耗费巨大精力才完成资金路径穿透。
　　蔡琴压低声音，低声在她耳边道：“你猜里面有多少钱？”
　　许苏昕迅速盘算，许智祥宁可负债累累都没动用这笔钱，说明它救不了集团；章惠兰又捂得如此严实，数额必定惊人。她抬眸，报出一个数字：“十二个亿。”
　　蔡琴震惊她猜得太准，她补充道：“……是美金。”
　　许苏昕并没有因为猜到准确数据开心。
　　她指节收紧，笔尖在纸面划出两道痕迹，声音突然低沉：“境外资产隐匿能做到这个规模，确实厉害。”
　　蔡琴细说：“应是聘请了顶级离岸服务商运作，信托契约中保护人条款与受益人变更条件极为苛刻，目标明确，意在将您排除在外。”
　　许苏昕合上文件，声音斩钉截铁：“立即筹备专项会议。我要拿下这笔钱，将他们彻底逐出董事会并追缴全部资产。”
　　她翻动卷宗，纸页哗啦作响，越看，脸越冷。
　　章惠兰跟着许智祥十多年，布局已久。早在集团显露颓势时就开始做空资产，掏空核心资金，再利用许苏昕与父亲的矛盾，让许智祥在安排受益人时完全将她排除在外。
　　首席律师说：“要想争取这笔资金，我们必须从主张您作为唯一合法继承人的权利入手。”他稍作停顿，“章惠兰是否持有任何经过海牙认证的遗嘱或授权书？”
　　许苏昕皱眉，仔细去想。
　　遗嘱……
　　她咬着唇。
　　律师不再问这个，说：“那我们之后会同步收集章惠兰转移资产的证据，向开曼法院提交资产冻结禁令申请，请您也留意寻找对您有利的旁证，搜集这五年间许氏集团对外投资的董事会决议副本，这将是证明资金流向的关键。”
　　随即，律师阐述了初步方案，明确首步需论证该信托属于‘虚假信托’，其唯一目的是恶意转移财产，并详述了许苏昕需如何配合完成跨境证据链的取证。
　　许苏昕笑了笑。
　　12个亿的美金。
　　不难怀疑，章惠兰以后会利用这个资金要她的命。
　　许苏昕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xue。
　　她笑着笑着就嗤了一声，心脏有一种悲凉的灼痛。
　　她好歹是亲生的吧。
　　许智祥给她留下满身债务，却为别人预留了12亿的美金。
　　死前还好意思给她打电话。真是好爹啊。
　　许苏昕不允许自己在悲愤情绪里陷太久，更不允许自己因为这种事难过，她把所有恶心狠狠压制住，开始将手头所有能证明资产关联的材料尽数整理齐全。
　　她在办公室独自坐了一会儿，前台的电话接入内线：“许总，陆沉星陆总的车在楼下。”
　　许苏昕皱眉看手机，二十分钟前进来了几条信息。
　　陆沉星有一条语音：“下来。”
　　许苏昕捏着手机回：【您这视察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
　　陆沉星回：【吃饭。 】
　　因为忙着，许苏昕还没吃饭呢，这会就有点饿了。
　　许苏昕到楼下，有一瞬间感动，很久没有人在她饿了立马给她送饭了，但是很快，当车门打开，看到陆沉星的冷脸，这种感动烟消云散。
　　许苏昕俯身坐进车内。
　　今日阳光明朗，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车内光线。
　　车辆最终停在一家装潢雅致的餐厅前。
　　落座后，许苏昕看向对面的人，试探地问：“陆总这是要跟我吃情侣餐？每次选的餐厅，都这么……氛围到位。”
　　陆沉星翻阅着菜单，眼也未抬：“助理定的。”
　　许苏昕不再多想，按自己的口味点了几道，特意加了一份今早馋了许久的煎饺。
　　餐送到，她尝了尝，皱眉，立马搁置。
　　这里的味道还是和她想吃的味道不同。
　　陆沉星突然问：“心情不好？”
　　许苏昕开口“嗯”，她下意识想告诉陆沉星，但话嘴边，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本能想向她倾诉，可，又畏惧她。
　　许苏昕理智的决定隐藏，道：“开会遇到一点事儿不爽。”
　　陆沉星倒是大方，“需要帮忙可以开口，身为金主，我会帮你。”
　　许苏昕喝着果汁，眼尾轻挑着笑她，说：“用我以前的台词？我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放下杯子，酝酿了一下语气，说：“我的台词应该是‘坏狗狗告诉主人遇到什么难题了，主人会帮你’，你的应该是’主人帮帮我，求你，好难受’。”
　　她把几句话说的特别恶劣，让气定神闲的陆沉星皱了眉。
　　陆沉星手放在餐布两边，盯着她许久，很明显的心情不好，要她说出来，许苏昕装不懂，继续用餐，有几分心动，但依旧没有将基金的事儿说出来。
　　几分钟后，陆沉星开口：“你还没把照片发给我。”
　　许苏昕无奈地看着她，然后拉下领口，露出脖子上的纹身，她往前靠近：“来，你拍。”
　　陆沉星沉沉地看着她，等了她几秒，许苏昕还以为就算了，陆沉星真的拿出手机对她拍了两张照片。
　　拍完，陆沉星说：“下面呢，也要这么脱吗。”
　　许苏昕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你是不是很想见我，很不得每时每分，见到我？”
　　陆沉星只是慢条斯理的把餐盘中的牛肉切好递给她。
　　许苏昕尝了一口，也没再往下追问。
　　陆沉星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许苏昕等口中的吃完了才开口，“还是回那个别墅住？”
　　陆沉星反问：“不然呢？”
　　“还是说，你已经想起来了？”
　　许苏昕没回答这个问题，吃完饭，陆沉星送她回公司，在车里，两个人险些打起来，许苏昕还是给她检查了耻骨纹身恢复状态。
　　许苏昕以为这次吃完就结束了，谁知道晚上陆沉星的车子再次停在楼下，她们开始一起吃午餐和晚餐。
　　许苏昕忍了，只是她不怎么爱吃牛肉，陆沉星每次必点这个，陆沉星还会特地切好喂给她品尝，连续吃了三天，实在是有点恶心了。
　　许苏昕忍不住问：“你是在吃醋吗？”
　　陆沉星不再装了，直接反问她，“那你还会随便喂别人吃东西吗？”
　　许苏昕看着她，很平静的笑了出来，她把叉子狠狠地插进牛肉里面，切下来一块，她说：“行啊，以后，我都喂给狗吃，你觉得呢？”
　　她把手中的肉喂到陆沉星的嘴边，“乖，张嘴，妈咪喂给你吃。”
　　陆沉星眯眸，她张嘴问：“为什么是妈咪……”
　　许苏昕直接把牛肉塞到她嘴里，堵住了她的问题，许苏昕说：“养狗的无非是妈咪或者主人，陆总，你想让我当妈咪还是主人？”
　　陆沉星咬着嘴里的牛肉，看起来没有想好。
　　许苏昕说：“那以后就是两个都叫。”
　　这顿饭，吃得许苏昕挺不爽，陆沉星慢条斯理把手边剥好的虾递给她，还浇上她爱吃的酱料。
　　许苏昕表情肉眼转好，陆沉星在后悔，她觉得太慢了。
　　应该现在就让许苏昕住到别墅里。
　　在把许苏昕送回公司的时候，陆沉星坐在车子里提醒她。
　　晚上，她会过来接许苏昕，希望她不要挣扎。
　　许苏昕抱着双臂看她。
　　嘴角带着笑意，视线却沉沉。
　　好似很多东西在倒退，只是主角在调换，陆沉星用一种看似轻松、却掌控欲很强的方式拽着她回到过去，在她耳畔说：许苏昕，你逃不掉。
　　她在愤怒，很想平静的结束这一切，陆沉星很平静，却疯狂的把她往后拖。
　　真讨厌这种桎梏。
　　回到公司，顾安安抱来了一个箱子过来。
　　许苏昕最近忙，没时间拆快递。
　　她让顾安安放在一边。
　　顾安安小心翼翼地问：“需不需要安排助理去您家里收拾。”
　　许苏昕烦的不行，“你先去忙，我待会给你答案。”
　　许苏昕并没有收拾家里的东西，她纯粹不想把家里东西带过去，等到下午四点，她结束手头工作，扫了一眼那个箱子，拿上办公室里一个玫瑰盆栽抱着下楼放在后备箱，一起带去陆氏。
　　许苏昕在门口等了一会，给陆沉星发了一条短信：【我在你们公司楼下，过来接你主人。 】
　　韩时瑶下来接她，为她打开车门。
　　她伸手将箱子接过来帮着抱着。
　　这一路，许苏昕吸引了不少目光。走进陆沉星的办公室，韩时瑶恭敬地问道：“许总，您稍坐，我们陆总不知道你突然过来，她马上就回来了，我去为您准备饮品。橙汁可以吗？”
　　许苏昕在沙发落座，目光将办公室扫视一圈。室内陈设极其简洁，每件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如同用刻度尺精心测量过。
　　“咖啡吧，”她收回视线，“不要美式。”
　　韩时瑶应声去准备，待韩时瑶端着咖啡回来时，她已坦然坐在陆沉星的办公椅上，顺手打开了对方的电脑。
　　韩时瑶初时神色微紧，随即又放松下来，陆总既然允她进来，想必早已预料到了。
　　陆沉星的电脑桌面同样整洁得惊人。许苏昕点开几个文件夹，里面多是项目进展报告与财务审计文件，说私密倒也涉及商业机密，说寻常却也算不上什么真正核心的私密内容。
　　陆沉星的办公室偏凉，许苏昕坐久了指尖发凉，陆沉星回来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她单穿着白衬，扣子到顶。
　　陆沉星扫过角落那个纸箱，问：“东西都收拾好了？”
　　“就这些？”她又确认了一遍。
　　许苏昕从宽大的办公椅上抬眸看她，她将椅子向后滑开半尺，优雅地交叠起双腿，反问：“你不是该把一切都替我备好吗？”
　　“舒适感需要慢慢建立。”陆沉星声音平稳，“熟悉的东西越多，你适应得越快。”
　　这话莫名耳熟，像心理医生引导患者时常说的句式。
　　陆沉星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晚上，我陪你回去再收拾一次。”
　　“能拒绝吗？”许苏昕仰头看她。她并不想去公寓收拾东西，好像要跟陆沉星同居似的。
　　陆沉星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内里不容置喙的本质暴露无遗，她眼睛直视着许苏昕，仿佛把一个人类按在自己的兽爪子上，“不可以。”
　　“那我们这样的关系要持续多久？”
　　陆沉星抬眸看她，目光难解，许苏昕努力解开，心里一惊，她有点像是在说：一辈子  陆沉星薄唇吐出两个字：“到腻。”
　　许苏昕咬了一下牙。
　　她心想，还挺会羞辱人。
　　但是，她很快也放轻松了，并不是遥遥无期。
　　陆沉星伸手去开她的箱子，她的手指在碰到上面的玫瑰刺后收了回来，许苏昕晃了半圈后起身，把椅子让给她，许苏昕说：“我今天过来，你公司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陆沉星声音淡淡，她说：“你不应该上来这么早。”
　　许苏昕没明白，也没打算回应，陆沉星一步步从桌子对面绕过来，她今天是高跟，走在地面上有声，她不紧不慢地将后面的话补齐，“这样就不会有人敢看你。”
　　她入座，视线扫过桌角，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指令：“靠近些。”指尖在键盘上轻敲，随即调出一段监控，正是许苏昕今日踏入公司的全程记录。
　　许苏昕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瞥了两眼屏幕，指腹在布料下无意识地捻了捻。她并没有动，陆沉星特别强的上位者姿态，冷眸扫向她。
　　随后，她伸手推开陆沉星面前的键盘，径直坐上了办公桌，鞋尖轻轻蹭过地面。
　　面对面凝视着她：“问你个问题。答错了要罚，答对了……”
　　她倾身，呼吸几乎拂过对方耳廓：“我和你的电脑，谁更好看？”
　　陆沉星抬眸，答得没有半分迟疑：“你。”
　　“答对了……”许苏昕轻笑，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鼻尖，她曲着手指勾了一下陆沉星的鼻尖，然后拿起她搭在扶手上的手。
　　陆沉星眉心微蹙，还是那副禁欲系的样子，只是身体往后靠，颇有避开她动作的样子。
　　许苏昕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修长的指节，感受着皮肤下透出的温热。
　　“嗯....”许苏昕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它递到唇边印下一吻。之后，她坐在陆沉星腿上，“答对了也是要罚。”
　　很快，陆沉星察觉到不对，她手腕上明显抵上了一个很熟悉的金属物件，瞬间她猜出来是什么。
　　咔哒一声。
　　她的双手被反拷在椅子上。
　　陆沉星眸光一沉，手腕回收，挣扎，“做什么”
　　许苏昕起身，低头看她，唇角勾着肆意的笑：“陆总，你最近真的太嚣张了，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的不爽，忍无可忍了，我得好好训训你。”
　　许苏昕去把自己抱过来的箱子拿过来，陆沉星试图起身，却连人带椅向后滑出半米。
　　许苏昕重重地把箱子放在桌子上，直接挣开了里面的胶带。
　　这是她上次激情下单的情趣用品，她从里面取出一条银链项圈，直接扣戴在陆沉星的脖子上。
　　许苏昕拉着链子往上一扯，陆沉星和椅子一起被她拉了回来，同时链条也收紧了她的脖子。
　　许苏昕坐在她的书桌上，俯身凝视她因窒息泛红的脸，她被一狗压制太久了，不发泄一下真的很难受。
　　她声音轻柔却不容抗拒，手指放在她唇上，命令道：“张嘴。”
　　陆沉星没张嘴，许苏昕的脚尖抵在她的西裤摆上，蹭着那一处的皮肤，她说：“真不想这么做也行，我会把办公室门打开，外面就是你秘书和助理吧。”
　　“你说她们想看到，陆氏集团的总裁是怎么被驯服，调/教的吗？”
　　———————— ！！————————
　　ps：BIV离岸信托是百度咨询加问的朋友。


第32章
　　陆沉星是从金融创新峰会的商会现场回来的。办公室外不止候着她的助理与秘书，还有高层在等候区坐着，都等着与她再开一个短会。
　　卓青妤看向刚进去送过水的韩时瑶，低声问：“需要现在敲门提醒吗？”
　　韩时瑶略作思索，摇了摇头：“不急。”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一般情况下，里面……可能打起来了。”
　　这位新上任的特助小姐显然还没完全适应，韩时瑶神色认真地分析：“她们两位脾气都不算好，有时说着说着，就会比划比划。”
　　卓青妤听着她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什么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更是不能理解了。
　　韩时瑶轻声补了一句安慰：“现在冲突的频率比刚开始低很多了，以前都玩命，砸东西，现在她们已经不会再想杀人了。”
　　卓青妤：“……不杀别人吧？”
　　陆沉星没有发话，外面等候的人谁也不敢擅自离开。
　　期间，秦雪华过来了一趟。她看着门外守候的众人，语气不悦：“你们陆总人呢？”
　　众人皆沉默垂首，不敢啃声。
　　秦雪华瞬间了然，她才警告陆沉星，许苏昕直接来了公司，无疑两个人没当回事，在打她的脸。她连续敲两下，门内毫无回应。
　　里面的两人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许苏昕贴近陆沉星耳畔，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乖狗狗，你亲妈来了。”
　　陆沉星是集团的掌权者，要是被撞见被她戴着项圈，铐着双手，被许苏昕当狗一样掌控，颜面何存？她只是未曾料到，许苏昕全然不顾及可能引发的后果，直接抱着情趣用品来公司。
　　对。
　　许苏昕的报复欲很强。
　　许苏昕拿起旁边的手机。
　　许苏昕凝视着陆沉星的脸，这张冰脸上此刻写满屈辱，恨着她，却又没办法挣扎，项圈中央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冰冷光泽与她恨意的眼睛相得益彰。
　　这画面美得惊心，她直接把镜头对准陆沉星微微泛红的脸颊。
　　陆沉星偏头欲躲，许苏昕不紧不慢地收拢链子，将她一点点拉回原位，“可爱死了，躲什么。”
　　镜头里的陆沉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许苏昕快速拍下来，她低头，笑着问：“你是在吐舌i头吗？”
　　陆沉星被刺激的发颤，“你就不怕我也反过来折磨你，许苏昕，你今天……”
　　“哎。”许苏昕充耳不闻，她说：“是不是我刚刚夸你，你有点兴奋。”
　　许苏昕手指轻轻一晃，圈着脖子的项圈也跟着晃动，陆沉星的脸颊绷得很紧。
　　许苏昕试了试手感，“太久没有给你戴这个，手感都有些不记得了。”
　　在陆沉星唇微张的瞬间。
　　她的指尖顺势滑入，不轻不重地压上那温热的舌。
　　陆沉星齿关下意识合拢，几乎要狠狠咬下，许苏昕弯起唇角，声音警告，“不乖的小狗，可是要受罚的。”
　　陆沉星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抬起眼，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翻涌着清晰的恨意，或许还掺杂着别的、更复杂的东西。这眼神取悦了许苏昕，让她想做得更过分些。
　　许苏昕恶劣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语气很重的说：“不许咬我。”
　　但是，她的手指又很挑衅的去摸陆沉星的尖牙。
　　陆沉星必须狠狠地控制自己的力气。
　　之后，许苏昕说：“跟着我学，叫，主人。”
　　她像是在叫一个小狗发音，调控她的舌。
　　“许苏昕…”
　　许苏昕摇头，她说：“不对，是主人……”
　　她继续操控陆沉星的唇舌，她那张艳丽的脸在陆沉星的视线中恶劣至极，许苏昕不玩到自己想要的她不会罢休的。
　　陆沉星自然不会叫她。
　　许苏昕说：“你要是叫不出主人，要不叫我妈咪听听？”
　　她分明是听到外面有秦雪华的声音，故意的让她羞耻，让她害怕，让她战栗，从而达到自己想要的爽。
　　秦雪华没得到回应，觉得她们是故意的，两个人待得时间越久越容易出事，后面流言蜚语出来，只会对她不利。她疯狂的敲门。
　　秦雪华冷眼扫向韩时瑶，声音压着愠怒：“把门打开。”
　　韩时瑶回：“秦董，我没有这个权限，平时陆总自己开的门。而且控制权在里面，陆总不愿意开，我们也没有办法。”
　　这话半真半假，隔着一道门板也字字清晰。秦雪华在外又厉声说了几句，许苏昕低头冲陆沉星轻轻一笑。
　　此时，陆沉星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许苏昕伸手拿过，熟练地滑开解锁。
　　她举起屏幕，对着陆沉星晃了晃，上面正显示特助发来的消息。
　　“你的特助说，有紧急文件待签，”她声音裹着气音，贴在她耳边问，“要现在……送进来吗？”
　　“解开。”陆沉星晃动着手腕。
　　许苏昕俯身靠近，呼吸拂过她耳畔：“那你听话吗？”
　　陆沉星紧抿着唇，沉默以对。
　　许苏昕轻笑着，直接拨通了韩时瑶的号码：“韩特助？”
　　电话那头的韩时瑶心头一紧，强自镇定地应道：“许总？请问…我们陆总在您身边吗？她现在方便吗？”
　　陆沉星正要开口，许苏昕却嗤笑一声，指尖倏地探入她的小狗唇间。陆沉星只要出声，她就玩她的舌。她不出声，就玩得她喘气。
　　许苏昕说：“忙着呢，没时间说话，待会吧。”
　　电话挂断，她说：“要开始了，陆沉星。”
　　陆沉星说：“松开我，你上次不是说，要听妈妈的话吗？”
　　秦雪华还在外面喊要她开门。
　　许苏昕笑，有点被取悦到了，这句“听妈妈的话”，就是她告诉陆沉星的，可她要是照做，本质不就是听她许苏昕的话吗。
　　许苏昕说：“真乖。”
　　她将自己的双指落在唇上轻轻抹开，很明显的在提醒她，她的手指马上要下去了。
　　陆沉星再次紧闭双唇。
　　“领扣、锁骨……”她每报出一个位置，指尖便如羽毛般轻轻点过，像在清点属于自己的领地。 “一颗、两颗……都是我的。”
　　随着纽扣逐一被挑开，她唇角弯起的弧度愈发明显。
　　她颇为欣赏地端详着眼前逐渐袒露的、景，轻声问道：“今天为我穿的吗？今天的内衣真好看。”
　　保守的黑色，边缘是蕾ii丝。
　　陆沉星清楚，她今天不会停止，直接问：“你要弄多久？”
　　许苏昕认真想了想，“今天把你弄氵。”
　　陆沉星表情很难看，出现了反抗的情绪，“许苏昕！”
　　“嗯呢。”她笑着弯气唇，“你要是听话，快一点，我就会快速放过你。”
　　“或者。”
　　她顿了顿。
　　“你叫我妈咪或者主人，我开心了，舒服了，我也会提前放过你。”
　　许苏昕发觉这两年自己的性子确实收敛了不少，居然能说出这么大度的话。
　　瞬间，后悔了，她想把陆沉星玩坏。
　　陆沉星被她锁住手腕，戴着项。圈，满腔怒火却无从发作，还要被迫说出那些屈辱的称谓。
　　她把这种将绝对掌控力施加于陆沉星身上的感觉，令她深深着迷。
　　陆沉星身上带着一股很淡的、干净的气息。她细细品味，是雪松与苦橙交织的冷冽香，很熟悉啊。
　　“雨后甘霖。”许苏昕说：“不会是我以前常用的那款吧。”
　　潮湿的雨季是带有侵略性的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沉i沦，如同回到那个怎么都逃不开的、氤氲着水汽与执念的夏天。
　　她向来喜欢爽，她更想把陆沉星玩爽。
　　她靠近，看着陆沉星皮肤的胸口，接触到冷气，陆沉星的皮肤开始细颤。
　　她吻住陆沉星那潮湿的雨季甜。
　　陆沉星的脖子抬起，在紧致的收合，她紧紧地闭着嘴，不让声音发出来。
　　是热的，和她那张脸完全不同。
　　落在许苏昕的舌苔上。
　　许苏昕震惊，她夸赞着说：“小狗很乖，知道抬起脖子给主人吃吃小狗* 。”
　　陆沉星挣扎得更用力了。
　　她垂眸就能看见许苏昕乌黑的发顶，发丝被蹭得微乱，几缕碎发随着对方轻缓的动作在她颊边飘拂，带来若有似无的痒。
　　许苏昕的两腮被塞得鼓起来。
　　很奇怪啊。
　　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对一张恶劣至极的脸痴迷。
　　陆沉星挣扎的时候，腕间的手铐在椅背上撞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许苏昕故意配合着她的节奏，陆沉星动，她也加快速度。
　　许苏昕手指向下拉扯链条，项圈收紧，迫使陆沉星不得不垂下头，将许苏昕的每一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许苏昕很恶劣的说：“看着我。”
　　陆沉星能清晰的看到她眼中的强势，仿佛回到很多年，每一次她试图抵抗，许苏昕总会用这种让她无法逃脱、甚至失控的方式，牢牢锁住她的视线。
　　就像当年宴会。
　　许苏昕站在人群中，她的眼神落过来的瞬间，就必须回应她，她不允许任何人视线落在别处，她要成为永恒的焦点。
　　看着她，看着她。
　　必须永远看着她。
　　许苏昕吃着她，喝着她。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许苏昕的唇舌。
　　门被猛地砸响，那声重击狠狠撞入耳中。
　　陆沉星压抑地喘着气，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说：“放开！”
　　“许苏昕，停止。”
　　许苏昕抬眸，她对着陆沉星的眼睛。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驯过狗了，她也知道生熟不生疏。
　　“是忘记了步骤吗？”
　　她很有耐心地说：“那我教教你。”
　　“喜欢就哼，受不了你就说，主人帮帮我，我要快点到，知道吗？”
　　她的手指在嘴唇上轻轻一擦，整个唇，更红更艳丽了。
　　之后，她将发丝撩到耳后，继续咬她，她也没忘记另一颗，手指轻轻帮她。
　　陆沉星的杀意在这一刻汹涌而至。
　　好想杀了许苏昕。
　　许苏昕咬得越用力。
　　她笑得很好看，手指到陆沉星的西裤的腰处，笔直，但是被许苏昕弄出了几道褶皱，手指触及到的很明显马甲线，小狗身材很好，又几秒，她说：“不是说没反应吗……”
　　扣，轻轻的捻。
　　“许苏昕……”
　　许苏昕的指尖带了水，她放在自己的唇上，“小狗，好甜啊。”
　　手指在唇上来会轻抚，把她的全部涂满，陆沉星很想咬她的手指。不，是把她整个咬碎。
　　许苏昕突然想起来一点。
　　纹身。
　　正好看看她小狗的纹身。
　　“许苏昕，停止……”陆沉星咬牙切齿，她抬起腿，试图去压制许苏昕，然后把椅子往后推。
　　许苏昕拽着链条把她往回拉，许苏昕笑：“还挣扎呢。”
　　在许苏昕要将她西裤扒下来的时候，陆沉星急了，声音变调了：“你停，主……”
　　许苏昕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唇角带着笑，她问：“后面的词呢，一个字，很像是在骂人。”
　　陆沉星的眼眶红得骇人，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颤。她死死盯着许苏昕，那目光淬了血般的恨，几乎要从眼底漫出血色的雾气。
　　许苏昕教她：“主人。”
　　陆沉星唇微张，气息破碎。
　　“主……”
　　许苏昕眯着眼睛，点头。
　　“继续。”
　　陆沉星的喉头艰难地滚动，终于挤出下一个字：“……人。”
　　许苏昕点头，满足的深吸口气，“乖宝宝。”
　　陆沉星恨意的眸子狠狠地瞪着她，每次吐出一个字，再接另一个字，都开始大口喘气，出现呼吸过度的窒息。她说：“不是，许苏昕……不……是……”
　　许苏昕的手指落在她的脸颊上，很烫很烫，小狗都快烧死了，她手罩在她的鼻子上。
　　“不急不急，主人都不急，你急什么，呼吸。”
　　“表现的很乖。”
　　她大方的放过她，又恶劣的补一句，“我们再玩一下。试试叫妈咪。”
　　许苏昕算是个很好的主人，达到她设定的两个条件就兑现承诺，她慢条斯理地为陆沉星系上衬衫纽扣，独独留下最顶端那一颗未扣，任那截漂亮的锁骨与项圈的边缘若隐若现。
　　她刚解开陆沉星的一只手。
　　瞬间，陆沉星就要掐住她的脖子。
　　这时，门在许苏昕身后缓慢打开，外面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们脸上，陆沉星努力克制，收敛了自己的动作。
　　许苏昕施施然的坐在她的腿上，她温和地说：“陆总，你的人到了呢。”
　　陆沉星腕间的手铐不轻不重地的砸在了椅靠上。
　　门外的人都愣愣的，不知道如何应对看到的一幕，眼睛看天不是看地也不行。
　　陆沉星气息不稳，甚至有咳嗽的迹象，许苏昕唇角带着笑，陆沉星起先没有看外面，但是外面的眼神过于炽热，已经到了没办法忽略的地步了，陆沉星抬起头，和外面几个人对上视线。
　　外面这些人也不知道是进还是不进，活像看到了一个妖妃。
　　许苏昕姿态太过慵媚，眼波流转间尽是风i流。实在是太魅了。
　　许苏昕指尖不着痕迹地一勾，陆沉星的下颌便被迫抵在她肩头。无人知晓，陆沉星领口里戴着项圈，所有掌控权都藏在许苏昕手中。
　　陆沉星死死的攥着拳头。
　　外面的人干巴巴地说：“那个秦董被劝走了，就是那个会议，就是投资，就是……”
　　干巴巴说了一通，许苏昕憋着笑，她问：“陆总，怎么解决啊，投不投啊？”
　　陆沉星沉默着。
　　许苏昕歪着头，笑着说：“陆总太亲密了，这样不太好吧，还是办一下正事吧。”
　　陆沉星闷声说：“把门关上。”
　　外面这群人吓坏了，缓慢地回过神，赶紧往后推，许苏昕笑着说：“别怕，我待会说她。”
　　韩时瑶先反应过来，和一个小助理一起关上了门。
　　陆沉星的形象在公司极好。似乎对什么情爱的都不在意，谁知道她只是对普通人没有感觉，一玩就是玩这么大的。
　　有个情i人并不是什么很轰动的事，轰动的点在于，这人是许苏昕，许苏昕是出名的恶人，且，外面都传她性冷淡，有隐疾。
　　本来没什么人信的，偏偏这话都是从她身边人口中传出来的，就越传越凶，现在两个人搞在一起了。
　　挺吓人。
　　一群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许苏昕优雅地交叠双i腿，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陆沉星散在肩头的发丝，声音里浸着几分玩味，说：“怎么没看到你妈？”
　　陆沉星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处，她小心翼翼的扯着脖子上锁链，偷偷解开，她说：“你很想看到她？她很讨厌你。”
　　许苏昕丝毫没有要从她腿上起来的意思，说：“毕竟是你亲妈，身为你的妈咪主人，我还是很期待第一次会晤。”
　　陆沉星沉默着，然后说：“你恶劣过头了，许苏昕。”
　　许苏昕说：“恶狗我都敢训，我能是什么好人呢？”
　　许苏昕晃了晃悬空的腿，连带着转椅也转了半圈。陆沉星被这动作牵动，不适地蹙紧眉头。
　　很快外面那些还没走远的人，都听到“啪”地一声，特别激烈，像是在玩命。
　　卓青妤立马去看韩时瑶。
　　韩时瑶也慌，不知道谁打谁，要是打了个头破血流怎么办。
　　办公室里，陆沉星解开了脖子的项圈，她一把扯下，许苏昕迅速从她身上起来，靠着办公桌。
　　陆沉星手中的杯子顺着她的耳朵直接砸了下去。
　　上万块的一只杯子直接摔开得四分五裂。
　　许苏昕躲得快。
　　许苏昕迅速伸手把玫瑰盆栽拽了过来，没薅稳，盆栽掉在地上，玫瑰摔出了根。
　　她心惊，这么应激的吗，一边喘气一边笑。
　　完蛋，玩过火了。
　　忘记这条狗已经不是当年的幼犬，是个疯狗。
　　许苏昕说：“还生气呢，我来的时候，还特地给你带礼物了呢。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叫我主人，我不是停手了吗，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主人吗？”
　　身后的椅子被推出去很远撞在书架上。
　　陆沉星手腕上还挂着那个手铐，她沉沉的看着许苏昕，脖子上有一圈红色痕迹，她抬起绷紧的手臂要把许苏昕勒死，许苏昕对她还是有几分惧意。
　　很快，锁链抵在许苏昕脖子上，许苏昕发现她眼角不仅泛红，还带着湿意。
　　许苏昕双臂收起，绞住陆沉星的脖颈，两个人的唇贴在一起，吻住了。


第33章
　　这个吻算不上缠绵。
　　是陆沉星在单纯的发泄，把她嘴唇咬得很痛，许苏昕几次手指落在她的后颈上想把她推开。
　　许苏昕的性格是决不允许别人这么折腾她，让她痛。
　　但是陆沉星都叫她主人了，所以她选择违背自己的天性，手指落在她的脖颈上轻轻地抚摸。
　　很快。
　　陆沉星微微退开寸许，双手撑在桌沿，气息不稳地直视着许苏昕。温热的呼吸拂在对方脸上，眼底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掩藏的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许苏昕这样。
　　气息落在许苏昕脸上，热热的。
　　陆沉星低头，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反复低喃着同一句话，声音闷而执拗：“你不是，许苏昕……你不是……”
　　许苏昕说：“好了。不气了。”
　　她伸手在陆沉星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她说：“应激了？”
　　她声音里面带着笑，听不出来究竟是在恶劣的笑，还是在哄。
　　“许苏昕……还有下一次，我会杀了你，你该死……”
　　“好好好，欢迎你在床上弄死我，一回生两回熟，很快你就熟悉了。”许苏昕脸颊上掐了一下，说：“乖，叫人来收拾收拾。”
　　陆沉星眼睛恨恨地看着她，胸口起伏，气息急促。许苏昕将手指轻抵在她鼻尖下方，声音放缓，引导着，“呼，吸……嗯，继续。”
　　陆沉星闭上眼，跟随她的节奏，慢慢将呼吸平复下来。
　　许苏昕唇角始终噙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还要听着自己的指令呼吸，还不是小狗吗？
　　陆沉星盯着她许久，最后退了几步，许苏昕说：“砸人可不好哦。”
　　陆沉星说：“你不也砸人吗？”
　　许苏昕偏头想了想，倒也不否认。
　　她心里不快，确实会让人不好过。于是她点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纠正：“砸该砸的人无所谓啦，但砸主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她的小狗可以染上恶习报复别人，但是不能报复主人，语气严肃：“知道吗？”
　　这话似乎有所指向，在控诉她之前那一砸。
　　但是陆沉星看向她的时候，许苏昕表现的又很无所谓，仿佛释怀了，还说：“今天的事儿人家看到就看到了，别想着扣别人眼珠子啊。打工人都不容易。”
　　许苏昕背对着她，冷冷压着眉心，咬了一下唇，她离开办公桌，走向另一侧的沙发。
　　陆沉星按下内线电话，让保洁过来收拾。
　　先处理杯子碎片，再去清理地上的盆栽，要把地上玫瑰要一起收走的时候，陆沉星弯腰把玫瑰捡起来，保洁立马懂了她的意思。
　　陆沉星会跟着调整，不多时，整个办公室便恢复如初，仿佛先前的混乱从未发生。
　　保洁员注意到角落的纸箱，轻声询问：“陆总，这个箱子需要收走吗？”
　　许苏昕坐在沙发里翻看财报，指尖停在纸页上，耳尖却无声地动了动。
　　“不必，”陆沉星声音平静，“留着。”
　　想玩吗？
　　许苏昕笑。
　　*
　　一切收拾妥当，两个人一起出办公室，陆沉星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外面轮班的秘书和助理悄咪咪的打量她们，一个脖子上有勒痕，一个嘴唇明显破了。
　　也不知道这个架怎么打的。
　　窒息play？
　　许苏昕皱眉，说：“手机吵死了。”
　　陆沉星拿起手机，接听，那边秦雪华说了一堆，她冷冷地回：“下班时间不归你管。”
　　径直来到地下车库，今日没有司机，陆沉星亲自驾车。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这里。”
　　许苏昕本来还想坐在后面处理点事，现在不得不依言坐到她身旁。
　　陆沉星并未立即发动车子，指尖在颈间轻轻按揉。许苏昕侧目看她：“不舒服了？”
　　陆沉星有一段时间没有被她戴过项圈，此刻肌肤仍残留着不适的束缚感。许苏昕等了几秒，见她仍未缓解，便倾身靠近，指尖力道适中地在她颈后揉了揉。
　　“好了，”她声音放轻，“已经取下来了。”
　　陆沉星重新握住方向盘，她脸色不好，许苏昕用余光看她，心说：病得不轻。
　　车子径直驶入许苏昕居住的小区，许苏昕还愣了一下，不刷卡吗？
　　许苏昕推门下车，“不用你帮忙，我自己上去就行。”
　　陆沉星并未坚持，只静坐车内，目送她的背影。
　　许苏昕回到公寓，关门后，眼睛看着门上的监控器，开始查监控的存档。
　　画面一帧帧掠过，显示的都是她独居的日常：出门、归来，并没有进来什么奇怪的人，门口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徘徊……都是她一个人，并无任何异常。她轻吁一口气，暗笑自己多疑。
　　陆沉星也不至于病到那种程度。
　　她随手叠了两套真丝睡衣，又将明日要穿的西装单独挂进防尘袋。临出门前，给助理打电话，让她带人来自己家里做清洁。
　　陆沉星倚着车门，手机横屏，电梯门“叮”声滑开，她的手机也息屏。
　　她自然地上前接过许苏昕手中的箱子，利落地安置进后备箱。
　　车子朝着别墅出发，在外面用餐，这次没吃牛肉，不然许苏昕直接跟她翻脸。
　　现在秋意更浓，天更寒了。
　　到别墅里，温度上来，许苏昕脱下自己的外套，她坐在沙发上问：“我既然都跟你一起来了，之后不用在把我绑起来吧，我还要上班呢？”
　　陆沉星慢她一步坐在沙发上。
　　菲佣递上来两杯水。
　　陆沉星捏着杯子，她喝了一口。
　　许苏昕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试探：“每天铐了又解，你不嫌麻烦？”
　　“不麻烦。”陆沉星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我很有耐心。”
　　这一点许苏昕无法否认。
　　也正是这份近乎偏执的耐心，让她做什么都很成功，蛰伏五年，华丽归来，将她重新拖入这场看不到尽头的纠缠。
　　许苏昕起身，她垂眸看了看陆沉星，手指轻佻地勾过对方脸颊，随即转身上楼沐浴。
　　陆沉星没上来，等许苏昕从浴室里出来，带来的行李箱收拾妥当，陆沉星静坐在单人沙发上，闻声抬眸。
　　许苏昕擦着湿发，倚在门框边问：“之后我们都睡一起？”
　　“情人和金主不都是这样吗？”陆沉星问。
　　许苏昕点头。
　　陆沉星的长腿分开，眼睛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分明，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许苏昕走到她面前，自然地侧身坐上她膝头。陆沉星的手臂环上她的腰际，低头将额头轻贴在她锁骨下方的纹身处，像确认印记般缓缓摩挲。
　　而后仰起脸，齿尖不轻不重地衔住那片皮肤。
　　又开始了，又开始咬了。
　　陆沉星呼吸微乱，气息灼热地拂过她耳际，带着几分病态的偏执：“许苏昕，我会帮你把记忆找回来。”
　　许苏昕觉得搞笑，心理医生都不能直接让自己记起来，别说她了。她无所谓地说：“行啊。”
　　陆沉星的手指，摸到她的耻骨，她说：“我要看。”
　　许苏昕依言撩起裙摆。那处的纹身颜色已稳定，线条如星轨蜿蜒。她伸手轻轻勾住陆沉星的手指，却被对方反手狠狠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许苏昕微微仰起身体，胸线随着动作自然挺起，腰腹间的纹身随着曼妙的曲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眼尾轻挑，妩媚如暗夜绽放的玫瑰，“要吻一下吗，我的小狗？”
　　陆沉星喉咙轻滚，眉头却骤然蹙紧，她偏过头，声音低哑：“不用。”
　　许苏昕也不纠缠，“下次记得把箱子带回来。”
　　见对方目光微滞，她俯身贴近耳畔，温热气息拂过耳廓：“里面有止咬器……我想看你戴着它的样子。”
　　“因为特别配你这幅，想要又隐忍的贱样，我很想看你，控不住想要，垂涎欲滴，整个止咬器都是被你弄得湿漉漉。”
　　陆沉星眯着眼睛，警告地说：“你以后别后悔。”
　　许苏昕懂她为什么忍。
　　是打定主意不让她瞧见那纹身了。可惜，她越是遮掩，许苏昕便越是心痒。
　　许苏昕指尖轻抬她的下颌：“张嘴。”
　　陆沉星依旧静立不动。
　　“我要亲你。”许苏昕说着，已俯身贴近，舌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她微凉的唇珠，她语气命令，“把嘴巴张开。”
　　陆沉星睫羽轻颤，终是缓缓启唇。
　　许苏昕顺势吻了下去，将这个带着试探与征服意味的吻渐渐加深，许苏昕试探自己的吻技还好不好，也试探她还会不会一吻就软腰。
　　这个吻她全程掌控，她让陆沉星仰起头，捧着陆沉星的脸颊，舌尖和她打转，亲得全是潮浪声。
　　分开时，她居高临下的看陆沉星那双眼睛，湿意又克制，唇瓣却微微翕动喘息。
　　许苏昕曲着手指，在她唇瓣上一弹，瞬间麻意遍布陆沉星全身。
　　许苏昕靠着她脖颈，“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沉星低声：“你别管我想什么，承受着就好，因为……”她紧绷的身体发颤，“我也在等。”
　　这一吻结束，许苏昕非常满意，她靠在床头拿起旁边平板滑动，她总觉得不舒服，以前她的脚踝总是被铐在床柱上。现在觉得脚踝空空。
　　她不自觉地晃动脚踝。
　　陆沉星看她：“怎么了”
　　许苏昕优雅地交叠双脚：“帮我脱鞋。”
　　陆沉星静默地注视她片刻，最终冷脸走上前，握住她纤细的脚踝，轻轻褪下拖鞋。许苏昕的脚尖在她膝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好了，你去忙吧。”
　　许苏昕依然美得惊心，肌肤在暖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像个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陆沉星移开视线，克制住想要触碰的冲动。
　　她走进浴室，水流倾泻而下。陆沉星低头凝视耻骨处的痕迹，水珠顺着肌肤往下坠落，和某处脏脏的融合。
　　她必须洗干净。
　　从浴室出来时，许苏昕睡着了。她刻意留出半张床的位置，陆沉星站在床边凝视她，月光为那张睡颜镀上柔和的轮廓。
　　可陆沉星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假象。
　　许苏昕太恶劣了。
　　主人……
　　主人会随便遗弃的狗吗？
　　弃养小狗的主人不会有好下场。
　　许苏昕该死。
　　她那么讨好许苏昕，许苏昕不是也抛弃，玩腻了说丢就丢吗？
　　许苏昕这个人无情到，很多东西也是说忘记就忘记了，以前许苏昕看她不开心，就会哄她开心给她承诺，可是……最后还是食言  主……人……
　　这个词像生锈的刀片卡在喉咙里，每次想起都心如针扎，若试图说出口，便是窒息般的痛。
　　她轻轻上床，脖子上的项圈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许苏昕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过来，温热呼吸拂过她颈间。
　　会死啊。
　　会死啊，许苏昕。
　　你不是……
　　你看，就连说“你不是主人”这种话，也只能说出前面三个字，主人两个字都没办法发音  许苏昕，你到底是不是啊？
　　那些承诺，最后也只有她一个人当真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在想杀了她的时候，又因为看着这张脸，手就不听使唤地偏了方向，只是顺着她的耳朵砸下去。
　　她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个陌生的、软弱的叛徒。
　　许苏昕睡得无知无觉。
　　细睫盖住她的眸子，陆沉星的手感受着她脖颈的温度，之后她握着许苏昕的手搭在她后颈上，她一下一下的拍着，这一夜，陆沉星趴在许苏昕怀里睡着了。
　　半夜，许苏昕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迷迷糊糊地推了两下，手指无意识地穿入对方发间，又摸到脖子上熟悉的皮革。那熟悉的触感让她在半梦半醒间收住了力道，转而轻轻揉了揉。
　　翌日醒来，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望向身旁空荡的床铺，愣了几秒。
　　她将指尖轻轻靠近鼻尖。
　　熟悉的小狗味道。
　　起床，洗漱。
　　许苏昕拉开衣帽间的门，除了自己带来的几件常服，柜中还整齐挂满了各式正装与剪裁考究的日常套装，风格却与她平日偏好的性感路线截然不同。
　　时值深秋，晨间凉意入骨，她随手取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配了条垂感十足的阔腿长裤。
　　她骨子里的气质难以遮掩，简约的打扮，依旧被她穿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情。
　　楼下餐厅飘散着早餐的香味。
　　菲佣将做好的餐放在她手边。
　　第一份是金灿灿的煎饺，小碟里的酱料也调配好了。
　　刚拿起筷子许苏昕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心心念念很久，她放在嘴里，是熟悉的味道，汁水鲜美，她点点头，果然，还是这个好吃。
　　接着端上的是一盅炖汤，清润的雪梨伴着若有似无的药材清香，正适合微凉的秋日。
　　许苏昕吃得身心熨帖，慵懒地靠向椅背，朝厨房方向扬声道：“手艺一点没变，吴姨。”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怔住了。
　　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分明是从前家里那位厨师吴姨的独门手艺。
　　吴姨走过来，说：“许小姐。”
　　许苏昕笑着，“您怎么来这里了？”
　　吴姨也是惊讶的表情，她本来和雇主签订了一年的合约，今天雇主就让她换个地方工作，刚刚许苏昕喊她，她才知道是许苏昕，她问：“不是您聘用我的吗？这是你朋友家吗？”
　　许苏昕思考着怎么回，道：“我倒是想，”停了停，又道：“劳您再给我做份桂花酒酿圆子，好久没尝这口了。”
　　“这就去。”吴姨转身前又轻声问了句，“您……过得怎么样？”
　　“凑合。”许苏昕弯了弯唇角。
　　这个早餐，许苏昕的味蕾极大性的满足。
　　只是她不清楚，陆沉星这是什么意思，让熟人知道她在做情人有几分羞辱，可是让她熟悉的厨师来做菜，又让她味蕾很满意。
　　许苏昕出门，司机为她拉开车门。
　　司机做了自我介绍，叫古冰。
　　古冰身姿笔挺，一副特种部队出来的架势，更像保镖。古冰上前半步：“许小姐，今后您的出行由我负责，随时听候差遣。”
　　许苏昕一直没有回话，上车就看手机。
　　一直到了公司，许苏昕让她跟着自己进公司，顾安安拿着一个快递给许苏昕，许苏昕签字，交给古冰，说：“这个拿去给你们老板。”
　　古冰为难的表示，“这个，好像不太好，我的任务是为您服务。如果您是想支开我……”
　　许苏昕说：“难怪叫古冰，古板，做事儿还跟冰冷的跟机器似的，让你送就送，不知道跟你老板打个电话吗？”
　　许苏昕把盒子塞到她手里进办公室
　　古冰打了个电话，然后离开了公司，陆沉星亲自下来拿，盒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陆沉星没法揣到兜里，她脚步飞快，把门关上才打开。
　　并不是什么入体的玩意，里面是一个小狗杯子。
　　粉色的，小狗还戴着一个圣诞帽，只是表情看着呆呆的。
　　陆沉星回想到昨天她刷平板的样子。
　　门被敲了两下。
　　陆沉星回：“进。”
　　韩时瑶手中捧着盆栽，说：“应该救活了，换了新的花盆和泥土，陆总，这个放在哪里。”
　　陆沉星说：“桌子上。”等韩时瑶送过来。她又改了说法，“阳台。”
　　韩时瑶将玫瑰放上去，说：“需不需帮您订购咖啡杯？”
　　陆沉星起身捏着杯子说不用，韩时瑶觉得可爱，这么好看的杯子，扔了真的挺可惜。
　　但是，和她预想不同，陆沉星走到旁边的吧台，清洗杯子，为自己泡了一杯清茶，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可爱小狗和她严谨的风格完全不同。
　　她冷声说：“继续汇报。”
　　“秦总今日秘密会见了几位关键人物，”韩时瑶压低声音，“似乎与许总的酒店项目有关。”
　　陆沉星淡淡地&quot;嗯&quot;了一声，捏着自己的杯子吹了吹。
　　这时门被轻轻叩响，秦雪华的秘书推门而入。她站在办公桌前，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陆总，亚太金融峰会需要您亲自出席，秦总特意交代，请您务必前往香港，就跨境数字支付系统的项目达成合作。”
　　韩时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骤然凝固。这分明是要把陆总弄走。
　　———————— ！！————————
　　谢谢“此静非彼靖”的深水！感谢！


第34章
　　秘书屏着呼吸退出去，生怕晚一秒就会成为陆沉星怒意的宣泄口。
　　门合上，韩时瑶飞速和卓青妤对接，查这个项目。
　　这项目远不止是普通的商业合作，更是陆氏集团未来十年战略的核心，目标是打造一个连通东南亚的“金融新通道”。秦雪华让她去，一为将她调离总部，分开她和许苏昕；二来，这块硬骨头啃下了，秦雪华的权力将更加稳固；若啃不下，正好借机发难。
　　秦雪华算计的明明白白。
　　韩时瑶将整理好的资料发到陆沉星邮箱，低声提醒：“陆总，这个项目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前期落地阶段，恐怕需要您常驻香港数月。”
　　陆沉星脸色很不好看，视线一直盯着门的方向，卓青妤和几个高层心腹都来了。陆沉星说：“秦雪华把我当棋子。”
　　高层都知道她生气了，脑子高速运转，其中一个想了想，快速说：“目前看来您只能暂时和许苏昕保持距离，看秦董能不能消消气。”
　　秦雪华怕的就是她脱离掌控。
　　陆沉星看着说话的汪总，她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听她的，唯命是从，成为她的傀儡？”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她与秦雪华关系的遮羞布。在座谁都明白，陆沉星的出生本就是一场算计，她不过是个棋子，被接回陆家也不过是秦雪华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
　　而如今，这把刀竟想挣脱握刀的手。
　　陆父膝下三子一女，此前皆身居要职。长女陆潇明更是直接执掌集团财权，任首席财务官，主导公司的全球资产配置与资本运作。秦雪华若想等那对龙凤胎长大再来争权，黄花菜都凉了。
　　五年前，秦雪华将陆沉星安排进美国的对冲基金，以此为跳板逐步渗入陆家核心。陆沉星手段狠厉，成长迅速，很快收拢了部分权柄。
　　此刻，陆沉星面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往日那份优雅矜贵荡然无存。
　　几位高层屏息垂首，噤若寒蝉。
　　陆沉星说：“你们应该感谢许苏昕，昨天她特地留了句话，说你们也不容易。”
　　高层离开，就剩下韩时瑶。
　　韩时瑶只觉得窒息，突然她感觉就来了，她说：“陆总，你手中的杯子挺好看。”
　　陆沉星扫了她一眼，瘆人的气息收敛了，她说：“嗯，新的。”
　　“……这是……”韩时瑶说：“许小姐送你的吧。”
　　陆沉星“嗯”了一声。
　　“帮您换一杯水？”韩时瑶发现，陆沉星的眸色柔和了。她伸手去拿杯子，刚要碰到杯子，陆沉星又将杯子收了回去，“我自己来。”
　　*
　　后面一周，陆沉星忙，秦雪华逼着她接手项目，带领她身边的人用一切办法牵制她。其内斗输给陆沉星的人喜闻乐见，时不时绊她一跤。
　　两个人只共进了晚餐一次，饭菜都是由古冰送到许苏昕办公室，陆沉星回去也比许苏昕晚，她都是在许苏昕都是睡着后，检查纹身。
　　秋天彻底离开，进入初冬，开始不停的下寒霜。
　　陆沉星刚开完会，周遭还是有些点吵。她接到了许苏昕的电话，她走到无人处站着听。
　　“你要去香港？”许苏昕问。
　　陆沉星反问她：“你很开心吗？”
　　她又反问了一句，“谁告诉你的？”
　　许苏昕说：“这不是关心你，问的古冰吗？”
　　“怎么了，你的声音听起来这么不开心，跟主人说说，我去会会她。”
　　连说了两句，都没听到陆沉星声音，许苏昕笑着说：“你妈妈是怕我带坏你吧。”
　　“这不用你管，你很开心吗？”
　　陆沉星很偏执，她想要答案就一定要得到。
　　许苏昕无声。
　　陆沉星说：“你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好脱离我的掌控是吧？”
　　这个电话，被陆沉星挂断，韩时瑶察言观色，陆沉星这个状态比较无解，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敢在发话。
　　一直到下午有信息进来。
　　韩时瑶告诉陆沉星，“刚刚秦董出去了，听那边说是许小姐约的秦董。”
　　“嗯？”陆沉星皱眉。
　　许苏昕最好就是不要见秦雪华，秦雪华要是带录音，一旦放出去就能表明她的态度，会给许苏昕带来很不好的影响，将她推向风口浪尖。
　　许苏昕向来精明，这个举动实在令人费解。
　　韩时瑶小心翼翼的说：“是不是上午那个电话，当是许总说会会她，是不是帮你？”
　　陆沉星的视线迅速落在韩时瑶脸上，韩时瑶被吓一跳。
　　她觉得陆沉星翻涌着一种近乎灼亮的震惊与悸动，是一种失控的状态。
　　后她又咬着牙，把这个情绪狠狠咽下去了，说：“她肯定是去联合秦雪华脱离掌控。”唇角勾了勾，“把所有会议推了，我要准时下班。”
　　韩时瑶还是不够了解许苏昕，许苏昕不会做什么烂好心的人，她会不择手段、无孔不入的谋取机会。
　　许苏昕肯定不想见秦雪华，太麻烦了。
　　秦雪华可不是一个蠢女人，人家是实打实的野心家。
　　古冰将车停在“云顶”会所门口。
　　这地方离陆氏集团不远，方便对方前来。许苏昕将手包轻放在桌上，展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温柔笑意：“秦董，贸然约您出来，实在抱歉。”
　　秦雪华年届四十九，岁月却未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她很美，是那种带着锋芒的、久居上位的冷艳，一身白色西装更衬得气场凛然。她冷冷瞥向许苏昕，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将许苏昕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许苏昕并未动气，将情绪压得滴水不漏，温声道：“本来我是避开和您见面呢，但是，我想有些误会必须解释。您让她此刻去香港，对她的职业规划和现有项目交接恐怕都有影响。而且……她本人似乎意愿不高。”
　　“许苏昕。”秦雪华慢条斯理地品着这个名字，像在舌尖掂量一件物品的成色，“这是集团内部决策。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许苏昕笑。
　　秦雪华抛了个问题，“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她？”
　　许苏昕根本不想见这个女人，但是，秦雪华逼得太过了。
　　秦雪华说：“你沉默太久了，你是为了你自己。”
　　许苏昕一副被看穿的意思，说：“准确来说是我们三个，然后达成一种平衡。”
　　许苏昕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对方的脸。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秦雪华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细想却又一片模糊。
　　她穿过这片模糊去推测，许苏昕主要做商业地产开发，跟秦雪华现在搞的金融科技根本是两个领域。
　　倘若两人一早见过，她不可能五年后才知道陆沉星是秦雪华的女儿。起初她以为是秦雪华碍于面子才没有找她麻烦，如今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许苏昕总觉得哪里不对，状似随意地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秦雪华指尖轻抚杯沿，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你父亲当年可是首富，最大的房地产商，谁见了你不要礼让三分。”
　　“那秦董来过我的生日宴吗？”许苏昕注视着她，不放过任何细微表情，“我指的是五年前那次。”
　　侍者适时奉上一盏新茶，白毫银针的清香在两人之间弥漫。秦雪华垂眸轻笑：“当然去过。毕竟那时候能搭上许家，随便一个项目就是十亿起步。”
　　许家发迹后，许智祥着实挥霍过一阵，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堆在明面上，活脱脱就是个暴发户做派。幸亏许苏昕及时接手了银珠大楼，才没让大楼口碑一落千丈。
　　许苏昕淡然地笑着说：“都是当年的事了，今夕不比往昔。”
　　“你知道就好。”秦雪华说：“许家早就从根子里烂透了。你，还有你爸，落得这个下场是迟早的事。你不过仗着年轻多撑几天罢了。要不是靠你妈当年拼死拼活攒下的那几块地......”她刻意顿了顿，“说得难听些，要不是你妈留下的家底，你爸恐怕都活不到破产那天。”
　　许家最大的几块地是许苏昕妈妈啃下来的，其中有一个成为了许苏昕的退路和底牌，其余地块虽曾将许智祥推上首富宝座，也因他后续一连串失败的投资决策，让他自食恶果。
　　秦雪华明显在羞辱她。
　　许苏昕强压着自己的脾气。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急……
　　秦雪华继续：“陆沉星有她自己的人生，你现在就是一只蚂蚁，踩死你轻而易举，我今天来见你，不是你多么厉害，是要亲口告诉你，你以前做的那些我可以不计较，你要是聪明就滚得远远的，你那些小聪明爬不起来的。”
　　“等等。”许苏昕打断秦雪华。
　　她放下茶壶，说：“就是不计较……”她揣摩着这个词，“陆沉星，她都很计较，你身为她的母亲，你替她不计较？”
　　秦雪华似有些不解，没听明白。
　　“小时候我跟人打架，对方碰我一下，我妈都能气半天。”许苏昕语气平静，“陆沉星报复我，我都觉得理所当然，您却轻飘飘一句&#039;不计较&#039;？”
　　见秦雪华仍面露不解，许苏昕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她用审视目光注视着对方，“你不心疼她。”
　　秦雪华无声。
　　许苏昕问：“五年前，她当时穿得不算好，虽然是西装，但是穿了一双很旧的运动鞋。”
　　“我所有宾客都穿得很光鲜，也包括你，但是，你让亲生女儿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以保镖身份在里面倒酒，连入席的资格都没有。还有哦，那时候我查过她，她就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在安保公司混口吃的保镖，还要固定出一些任务，才能维持生计。”
　　“你现在让我觉得很古怪，就是……面目可憎，是我的错觉吗，秦董。”
　　秦雪华显然没想到许苏昕嗅觉这么敏锐，把每一个关键点咬得这么死：“那些年，我培养她，给她最顶尖的精英教育。”她声音愈发凌厉，“她是我生的，我一手栽培的，她人生每一步都是我精心规划！最严苛的训练......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能顺利进入公司。如果不是你，一切也不会变。是你改变了她一生——”
　　许苏昕轻声打断，“等了等，你说的是进入公司，不是，接手公司。”
　　秦雪华喉头一紧，又是一个关键词。
　　“难怪你们家族拿基金还要筛查基因。”
　　许苏昕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缓缓褪去了：“她跟我的时候，我还要找人给她补习功课，你说的精英教育是学什么。不会是你找来人为她洗脑，把她训练成你的肉盾。等到必要的时候，要么为你挡灾赴死，要么......等你哪天需要换心换肾了，就让她当你的活体器官库，是吗？”
　　秦雪华突然发现许苏昕是个聪明人。
　　许苏昕说：“秦雪华，我也在调查你，你一开始那种目光真的让我很不爽，但是，我想你是一个很好的母亲我忍了。”
　　“你和陆德海是联姻。丝毫没有感情，后来各自暴露野心，都想吞了对方公司让对方死。我以为你是怕陆德海对陆沉星不利，把她藏起来。我什至觉得陆沉星长得好看，是因为你对她很有爱，所以认真挑选基因。”
　　“我还想着，你恨我情有可原，我伤害了你的宝贝，你弄我也很正常，哪怕你今天把热茶泼在我脸上我也不会骂你一句难听的，我会尊重你。”
　　秦雪华沉默了。
　　许苏昕笃定了，她说：“天哪，你不爱她。”
　　她不可置信那样皱起了眉，“你身为她的母亲，你怎么可以不爱自己的女儿？”
　　秦雪华说：“所以说你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人心险恶。我自然会给她一笔丰厚财产……”
　　“丰厚的财产，为什么不是全部？你让她当保镖，是怕陆德海弄死你吧？你给她留的是买棺材的钱吧？这样太吝啬了吧，秦董。”
　　秦雪华被戳得面目全非。
　　许苏昕太聪明了，她咄咄逼人的方式直接撕碎了秦雪华的遮羞布。
　　起初秦雪华有些羞耻，像是很无措还会找理由，很快她不再为自己辩护，而是找出了理所当然的点去攻击，“许苏昕，你爸不是也不爱你吗？据我所知，你爸转移了财产，一分钱都没留给你，甚至听信章惠兰的话，把几个烂摊子项目塞给你，把你牢牢拴死在公司这个泥潭里，让你逃不掉也爬不出来。”
　　像是针一下一下的扎许苏昕的太阳xue 。她觉得自己的神经性在痛，撕扯着她，她很不舒服，且她很愤怒。
　　她的忍耐到极限了，某些藏不住的东西开始释放，说：“我不跟你谈了。”
　　秦雪华对她这种类似崩溃的状态非常满意，她说：“不要以卵击石，清楚自己要怎么活下去，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我想你是误会了。”许苏昕身体后仰，她眼睛里带着冷笑。
　　来时她也在笑，眉眼弯弯。
　　这两种笑，秦雪华都品出来了，最初许苏昕确实客客气气的，因为她这层“母亲”的身份，甚至对她有几分尊重。但是现在，她撕破了这份客气，眼底的光越来越冷，那种藏不住的恶自她眉梢开始释放，以致于秦雪华变成了一种她自己都讨厌的惧怕。
　　许苏昕纠正着：“我说不跟你谈，意思是我不会好声好气的跟你谈了。秦雪华，我来时把你当成好妈妈看，挺敬重，但是呢，你和许智祥那个老畜生一样是个贱人。”
　　秦雪华气恼地说：“你刚刚说什么？”
　　许苏昕认真地说：“你这种人做妈肯定不行了，”她笑了一下，又换了另一个更恶心的称谓：“亲爱的婆婆。”
　　秦雪华被叫的很耻辱，许苏昕简直就是无耻，她起身，不再和她谈下去。许苏昕身体后仰，抓住她的手臂，她笑着往后靠，去看秦雪华的眼睛说：“秦董，你把我想得也太单一了吧。”
　　许苏昕语气骤冷，手上的力气也变大，“很让人不爽。”
　　许苏昕还在笑，“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我很年轻，恶一出是一出，撑不了多久。但是你这句话也不对，我没有像许智祥那样走投无路，全是我年纪轻轻足够恶。你最好干净的不染尘埃是个圣人，毫无弱点，不然，我的恶会缠着你，我未来所有年岁，都会无孔不入的咬着你不放。”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眼睛里的笑意变成实质性的凶残，“因为你欺负的是我的狗。”


第35章
　　秦雪华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若换作旁人这般挑衅，她只会觉得对方不自量力，可那些恶劣的神情绽放在许苏昕脸上，却显得格外适配。她像月光下的恶玫瑰，不对，更像一条缠绕在恶玫瑰身上的毒蛇。
　　一个顶级的猎食者，连步步紧逼都带着游刃有余的笑。
　　在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里，资历从来不是衡量实力的唯一标准。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已手段老辣。
　　“许苏昕，你装什么好人？”秦雪华说。
　　此刻两人既已撕破脸，秦雪华也懒得再伪装，“是，我从来没想过让她做我的接班人。我还足够年轻，需要的是能帮我攫取权力的帮手，而她生来的价值就在于此。”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狗，你都没把她当人看。”秦雪华冷笑，“许苏昕，论起羞辱人的手段，你比我更狠。论罪孽，你也比我更深重，不是吗？”
　　是，当狗。
　　“你说得对，我是把她当狗。”许苏昕说，“秦董，我没打算跟你比谁更高尚，但是我也就养过这一条狗，我宝贵着呢。”
　　说出这句话时，许苏昕自己也有些意外。
　　没办法，谁让那天，陆沉星低低喊过那声“主人”呢。
　　她抬眼，目光锐利，“以前我一直想让她当我的狗，那样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可惜，她不愿意，所以我偶尔也要用一点手段。”
　　秦雪华看着许苏昕的头：“所以，许苏昕，你别忘记她要过你的命，她养不熟。你不是比谁都清楚。”
　　许苏昕说：“原来你知道她差点杀了我的事儿啊。我以为这是我和她秘密呢，毕竟某个老畜生都不知道。”
　　秦雪华一愣。
　　又被她套话了。
　　秦雪华是什么好人圣人吗，显然不是。
　　转身狠狠剜了许苏昕一眼，摔门而去。
　　秦雪华心里第一次浮起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从一开始就低估了对方？
　　许苏昕能在这泥潭般的局面里活到现在，难道不是靠运气，而是真有点本事？是因为她……足够恶？
　　许苏昕倚在桌边，将手伸进侍应生端过来盛满清水的玻璃盆里，一遍遍仔细地清洗。那姿态分明是在说：碰过秦雪华，脏。
　　“真要有本事，家里破产的时候也不至于无能为力。”秦雪华低声自语，像是为了说服自己。
　　可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滞闷骗不了人。许苏昕那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得人生疼，也实在恶心。
　　许苏昕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躲，还是抬头对她笑了一下。
　　许苏昕不是傻子。
　　在这个圈子里，不爱自己的孩子是常态。就像许智祥，他能为了情人设计亲生女儿。这世上大多数人生孩子，很多其实更为了自己。
　　人生在世爱自己就够了。
　　余晖漫过桌面，许苏昕的手指静静停在那片光里，像被烫出了一道看不见的伤痕。
　　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拭指尖。
　　许多事都在预料之中，唯独这阵头痛来得不合时宜。她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xue ，痛楚却未见减轻。许苏昕翻遍手包，没找到常备的药。
　　她不再犹豫，拎起包径直走出会所。古冰已静候在车旁，为她拉开车门。
　　古冰的定位是回别墅，她说：“回公寓。”
　　古冰说：“今天陆总会准时到家。”
　　“公寓。”她命令，“马上。”
　　回程途中，许苏昕一直揉着太阳xue 。
　　她想起当初去看心理医生的缘由。那时所有人都觉得她快不行了，蔡琴特地请来一位权威脑科专家。医生和她谈了很久，最后开了药。
　　当天头确实不痛了。
　　复诊时，医生当着她面打开胶囊，笑了笑：“成分看看就好，有点苦。”
　　她随意一瞥，发现里面是空的。
　　“这只是最简单的心理安抚，”医生温和地说，“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许苏昕想活命，她去了。
　　车停稳后，她独自乘电梯上楼，翻出药片就水服下。
　　她拨通高医生的电话，支付了一笔高昂的非工作时间诊疗费，告诉对方自己今天的症状。
　　“特别生气了，差点动手了，直接砸破她的脑袋。”
　　高医生问：“那你是因为她羞辱你生气，还是因为别的，在动怒的那一瞬间想的是什么？”
　　许苏昕品了品，说：“那也是我许苏昕精心细养的狗，她却吃她的血喝她的肉，一毛不拔。”她语气有些急，“这太莫名其妙了，我感觉不甘心。”
　　高医生平静地问：“那你还恨她吗？”
　　“恨啊。”许苏昕不假思索，都不反问高医生说的“她”是谁，“我想不通。”
　　“你把她看作‘你的’敌人——真正的敌人，你会乐见其被人打压；但如果你对她产生了占有欲和归属感，别人动她，你自然会愤怒。”高医生说：“现在，请把灯打开。”
　　天色尚明，许苏昕虽不解，但还是照做。
　　高医生确认她已建立起充分的信任与服从，继续引导：“除了愤怒，你还有别的情绪吗？比如烦躁，被羞辱感，或是……”
　　“因为我本质觉得秦雪华爱她，甚至，我已经发觉她妈可能不爱她，但是我依旧不确信，今天还要去仔细挖掘。”
　　高医生说：“纵使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无法接受这种欺骗行为。”
　　许苏昕点头：“是这样啊。”
　　聊完，许苏昕的头痛缓解很多，她说：“谢谢你。实在抱歉在下班时间打扰你。”
　　“不必愧疚，你已经支付我高昂的医药费了。”高医生说：“不过，我觉得今天的诊断还没有结束，许小姐，你是不是还有一些情绪并没有告诉我。”
　　“嗯？”
　　“你并不是个吃闷亏的人。”
　　许苏昕笑了一下，说：“医生，你真了解我，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不是很想听。”
　　“我们合作这么久，我自认足够了解你，也始终愿意倾听。”
　　许苏昕走到窗户前，她看着小区里枯黄的叶子，说：“这一路上我在想，我怎么五年前什么都没查出来，要是查出来就好了，五年前啊，制造事故轻而易举，然后……”
　　她低声笑了笑，“你猜我在想什么？”
　　高医生说：“你的恶劣很难猜测，花样很多。但是，我很愿意听你说，因为我想知道你能为你说的‘狗’做到哪里。”
　　许苏昕叹气：“我特别遗憾五年没查清楚。”
　　又不一定非要对心理医生坦诚。
　　她想，我想弄死秦雪华，让她烂在土里，这辈子都发烂发臭，欺负我的狗不应该是这个代价吗。只是医生不知道，她还有一种情绪。
　　她还要让陆沉星认仇人做母，让她叫我妈咪，主人，还要死心塌地，跪着，这辈子都被我驯服。对待不听话的狗，不就是这样吗？
　　五年前什么都不知道。
　　太可惜了，她太不爽了。
　　高医生和许苏昕认识久，她太清楚她了，所以察觉到她今天违和状态，“你的头痛是因为愤怒引起的，这种愤怒很复杂，对过去对现在。”
　　“苏昕，我希望你能妥帖处理你的情绪，不要做违法的事儿，你一直克制的很好。”高医生用了一个最老，却最有效的办法牵制她的情绪，“你还有好友，以及你的赤电。”
　　结束对话。
　　余晖褪去，天开始变暗。
　　许苏昕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品了品，落地窗上印着唇角的冷笑。
　　许苏昕把止痛药放在包里。
　　许苏昕不像以前那样嚣张做事不考虑后果，她一直本着一个原则，井水不犯河水，不惹她，她不会出手，她往泥潭外面爬，不想多树敌，秦雪华非要往她的枪口撞。
　　她打了一个电话出去，说：“闹起来，我不饶她。”
　　回别墅的路上，她给马场打了个电话，和赤电视频，赤电最近恢复的很好，会在关键时刻上场。
　　古冰面色担忧，因为她一直听到许苏昕在喊“宝贝”。
　　许苏昕回到别墅，身上沾着淡淡的酒气。陆沉星已经到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
　　许苏昕从车上下来，陆沉星闻声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许苏昕扫了她一眼，目光起初有些淡，随后才缓步走进客厅。陆沉星平板上赫然显示着几条黑料，无一例外，全是指向秦雪华的。
　　许苏昕笑了：“你妈妈还挺上镜哦。”
　　陆沉星淡淡问：“你做的？”
　　“心疼了？”
　　她在陆沉星对面坐下，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陆沉星只是平静地放下平板，看不出情绪。
　　没多久，陆沉星的手机开始震动。许苏昕瞥了一眼，应该是她公司高层打来的。
　　陆沉星问：“你们聊了什么？”
　　许苏昕轻描淡写：“你妈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没有爱心，虐待小动物。”
　　陆沉星脸上看不出情绪，显得很淡然。许苏昕想起心理医生说过的话：“很多人会刻意绷着脸掩饰情绪。这时候你只需要看她的眼睛，眼神藏不住真实的想法。”
　　她仔细品了品陆沉星的反应：那眼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是在暗爽吗？
　　晚餐摆好，菲佣退到一侧请她们入席位。
　　两个人坐在餐桌上，以前这个长桌，两个人是一个头一个尾，现在换成了对面，很近。
　　许苏昕手边放着一杯牛奶，她只尝了一口便蹙眉：“有些腥，换一杯酒吧。。”
　　菲佣很快换上一杯新的，还是牛奶。许苏昕试了试，腥气淡去不少，这才慢慢喝起来。
　　今日她和秦雪华见面的事，以陆沉星的掌控欲不可能不知情，她也在跟许苏昕演。
　　许苏昕安静地吃了两块鱼肉，又喝了半碗粥。
　　她先放下餐具，耐心等着。陆沉星仍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用餐。
　　许苏昕随口问：“今天回来得挺早。”
　　“你那些黑料放得突然，他们全在紧急商量对策。”
　　陆沉星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公司里暗流涌动，多的是人盼着她倒台。也都等着看我和她斗个你死我活。”
　　许苏昕说：“特地为你做的，开心吗？”
　　陆沉星抬眸瞧她，她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唇角。许苏昕依旧坐在她对面看，但是这个情绪很复杂，深邃的眼睛弯了弯，瞳孔的颜色都变得很浅，许苏昕欲再看仔细些，陆沉星直接低下了头。
　　之后，陆沉星接听了手机，应该是秦雪华的心腹打过来的，陆沉星看向许苏昕，许苏昕立马猜到了对方说的什么，让许苏昕接听电话。
　　许苏昕不紧不慢地走到陆沉星身后，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轻而清晰，确保能被话筒捕捉：“我很少主动约人吃饭，今天我的团队也算是为我加班了。这些可都是要算清楚账、付出代价的，懂吗？”
　　陆沉星面无波澜，对着话筒淡声问：“还要继续讲吗？”
　　电话挂断。
　　许苏昕转身上了楼。没过多久，陆沉星拿着手机，也踏上了楼梯。
　　经过卧室门口时，她脚步一顿。许苏昕正坐在里面的单人沙发上，抬眸看她：“要不要聊聊？”
　　陆沉星反手关上门。
　　室内顿时只剩下她们两人，一个坐，一个站，无声地对峙着。
　　许苏昕眼中漾开意味不明的笑意，混合着身上未散的酒气，带着点微醺的放肆：“今天我可算弄明白了，你妈妈根本……”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就不懂怎么当个母亲。”
　　陆沉星说：“你是今天才了解的吗？”
　　许苏昕能如此精准地挖到秦雪华的陈年旧账，不可能不知道她们母女关系早已破裂。陆沉星抬眼：“你最初就问过我，既然不喜欢傅柒冉，为什么还要答应联姻。”
　　“我又不是小狗，嗅觉没那么灵。但我确实查过你，毕竟。你和她们不一样，所以，我查的很认真，还要亲自去过问一遍。”
　　陆沉星冷笑了一下。
　　她走进房间，坐在另一个沙发，两个人保持距离。
　　许苏昕说：“秦雪华宁可栽培一个养女，也不愿把你带在身边。当初你把我砸得头破血流，我都没和你计较……我是不是比她好得多？”她低语，声音温柔：“小狗，我很心疼你。”
　　陆沉星嘴唇崩得很紧，她冷冷着看过去，许苏昕这个恶女脸上居然真的是切切实实的关心，说：“许苏昕，你想表达什么？”
　　许苏昕又问：“你想不想换个妈妈？”
　　陆沉星淡淡地说：“没有这个想法。”
　　许苏昕忽然问：“你吃过秦雪华的母乳没有？”
　　陆沉星生下来，秦雪华就不满意。她那时患着所谓的“喂母乳羞耻”，奶水也少，没几天就把孩子送走了。
　　母乳是新生儿和母亲建立关系最初的那道纽带，她却从一开始就被推开。
　　陆沉星皱着眉看许苏昕，“的确没有，你想表达什么？侮辱我？”
　　许苏昕手指滑到自己红唇边，将唇撑开。
　　她说：“那要不要尝尝我的？”
　　“我喂你。”
　　———————— ！！————————
　　[饭饭][饭饭][饭饭]
　　[害羞][害羞][害羞]
　　小狗吃不吃？


第36章
　　许苏昕说出这种话时，陆沉星眼皮微微上抬，诧异不解。
　　许苏昕唇边笑意如沾露玫瑰，绽开的瞬间妖冶动人，只一眼便足以令人沉溺。
　　她的舌舔了舔她的指。
　　对面的陆沉星还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禁欲难侵、不为所动。可她的视线却背叛了她，匆匆掠过那双润湿的唇，最终牢牢定在许苏昕的锁骨上。
　　那颗蓝色的星星，正漂亮得晃眼。
　　不管多忙碌陆沉星每天每夜都会检查，看着它从结痂变成的无痕，也会将它从干燥变得湿i润，然后印下她的齿痕  许苏昕的身形姣好，如一抹莹白的月，肌肤在朦胧光线下透出细腻的柔软。两人距离极近，一阵清浅的馨香无声萦绕在陆沉星的呼吸间。
　　陆沉星品出来了。
　　是茹香。
　　许苏昕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清楚地看见了陆沉星眼中那份隐晦的期待。
　　许苏昕说：“把嘴巴张开。”
　　陆沉星太阳xue狠狠一跳。这句话非常耳熟，这命令的语气，姿态，是一声专属于主人的口哨，让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条件反应。
　　许苏昕说：“看看你有没有分泌口水。”
　　许苏昕在等她，她在命令陆沉星这么做。
　　她勾着陆沉星，让她永远不要拒绝，要她习惯，日后被她一句话训到垂涎。
　　陆沉星那种激烈的反抗意识和杀i戮意识再次涌上来，她想奔上去撕咬许苏昕，视线又忍不住往她胸口看。
　　许苏昕身上是一件白色衬衫，为见秦雪华特意搭在西装里。此刻薄软的布料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随呼吸微微起伏。她解开领口一颗纽扣，指腹压着白色衣料向下轻拨，长腿交叠，望向陆沉星。随后，她伸i出手指，对着陆沉星轻轻一勾。
　　明明许苏昕什么也没说，陆沉星却仿佛听见一句无声的指令：过来吃。
　　陆沉星两腮狠狠地咬着，手指也攥起了拳头，她低下头：“不……”
　　仅仅吐出一个字，呼吸就已彻底紊乱。她垂着眼，瞳孔里映着冰冷的地板花纹，
　　许苏昕的影子越来越近，如暗潮般漫至她的脚边。陆沉星抬起头，许苏昕宛如高踞上位的恶魔，凡被那身影笼罩的一切都显得渺小卑微。许苏昕的指尖一下下轻敲。
　　就在白色衬衫即将从肩头滑落的那瞬，陆沉星的手猛地按了上去，扑在许苏昕身上，手背绷紧，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突i起。
　　“我想杀了你。”陆沉星说。
　　许苏昕只是在心底默数：3，2，1——
　　很快，那只本该为她拉好衣襟的手，反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臂。陆沉星半蹲了下去，额头贴在她的胸口狠狠地蹭。
　　她低下头，将脸深深埋入那片温香之中。
　　气息薄而绵长，却浓得让人心颤。
　　陆沉星几乎想溺死在这片香气里。
　　许苏昕漫不经心地想：才三秒就投降了啊。
　　但她很好心的给小狗留了面子，只是轻声笑道：“宝宝真能忍。”
　　陆沉星的唇颤着，心里最后一点羞耻感消失，她朝着香气的的源头移动过去。
　　“今天我会给你喂饱，你这25年来缺少的母乳，我都会给你喂饱，你可以随便吃，随便品尝。”许苏昕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陆沉星紧紧地抿上唇。
　　*
　　陆沉星被一种陌生的感受全然包裹，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很温热，她慌乱，抵触，可是许苏昕的皮肤细腻，温热，用最舒适的方式包裹着她。
　　这一刻，无数情绪翻涌而上。
　　她憎恨那个把她带到这世上的、所谓的母亲。
　　陆沉星肩膀绷得死紧，浑身戒备。许苏昕察觉到了，指尖轻轻落上她肩头，抚过紧绷的弧线，随后穿入发丝。陆沉星脸颊发烫，许苏昕便用微凉的掌心贴上去，为她降温。
　　她下意识想躲，许苏昕屈起手指轻轻一勾，像有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让她又一次贴近。
　　她听见许苏昕在耳边低语，像在夸赞：
　　“真乖。”
　　同时，有个声音在陆沉星心里不断放大：
　　我的。
　　这都是我的。
　　她不再犹豫，依循本能含吮起来，近乎贪ii婪地汲取着这份她从未得到过的、陌生的爱。
　　陆沉星本来是半蹲着，这一刻，一条腿跪在地上。
　　许苏昕被满足感入侵，很喜欢她自动跪在自己面前。
　　太爽了。她没忍住，侧过身轻喘，手指穿进她的发间轻轻往后一拢，声线低柔：“喜欢这样吗？”
　　陆沉星指尖捏着那一点软，若有所思地转了半圈，像在仔细端详。许苏昕忍不住轻笑，她以为她要说什么，可她只是再度俯身，含入口中。
　　陆沉星闷在她胸口。
　　用力狠狠地咬了她一下。
　　许苏昕说：“你咬我？”
　　陆沉星喉部吞咽着，许苏昕继续往前压，说：“不怪你，小狗第一次吃。”
　　婴儿第一次吃都会这样没轻没重，她们又不是天生就会，要有人引导。
　　许苏昕很温柔的接纳了她。
　　一种无法言说的溢上来，陆沉星想和许苏昕做*艾，她饿得厉害，想把她吃了，许苏昕全身都好软，骨头都是软的，应该会很好嚼。
　　她怎么这么好吃？
　　能吃吗，能吃吗？
　　许苏昕抱着她的后脑，说：“换一个，涨。”
　　陆沉星换，许苏昕说：“好乖啊，难怪我一个未婚未育的女人，会被你吃的产萘，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狗宝宝。”
　　许苏昕是个坏女人，她知道怎么调动陆沉星的欲，就会倾尽所有把控玩弄她。
　　陆沉星总是忍不住，忍不住为她飞蛾扑火。
　　陆沉星埋葬多年的恨意再次被唤醒。
　　陆沉星和那对双胞胎差了十岁，也就是这十岁，她以为天下所有人和她一样不被爱，可是她亲眼看到秦雪华牵着那两个孩子的手，在幼儿园做幼稚的游戏，而她像个怪物只能远远的看着，穿着旧衣服站在旁边被所有人嫌弃。
　　秦雪华会用一种抗拒厌恶的眼神看她。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 ？
　　她狠狠地吸着。
　　手指掐着，把所有都咽进肚子。
　　再分开时，她去看许苏昕，许苏昕低着头，那琥珀色的眼睛眼睛里只有她。
　　那薄薄的衬衫勾在她的许苏昕手臂上，明明什么都敞开了，却还像要在遮住什么。
　　许苏昕手指在她鼻尖上弹了一下，她的气音并不稳：“我要去洗澡。”
　　陆沉星不解地看着她，许苏昕说：“你说为什么？”看陆沉星好像真的不知道，许苏昕压着声音说：“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原来，哺乳的时候上下都会有变化，很湿很涨。”
　　陆沉星的皮肤开始发烫。
　　许苏昕声音变低，“不愿意也行，只能让你给我舔干净了。”
　　许苏昕说完，估计蹭过她的膝盖起身去浴室，顺便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浴袍，陆沉星并没有跟着她，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支起来的那条腿还是没撑住，跪了下去，完成了刚刚的应该做的跪乳姿势。
　　以前读书会注重教育学生孝顺父母，有一个专门的课文“小羊跪乳”，小动物在进食时会跪着自己后肢，所以人不能不感恩父母  陆沉星的耳朵里全是许苏昕刚刚的那句话。
　　“你想换个妈妈吗？”
　　许苏昕有暗示她吗？似乎也并没有，那一瞬间她想的是，许苏昕说想羞辱她，给她找个新身份。
　　许苏昕没有羞辱，像极了奖励。
　　许苏昕又在做恶。
　　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陆沉星不明白，她起身，在这件卧室里走来走去，房间仿佛被无限放大，她看什么都很碍眼，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院子里月光是冷银色的，寂寥，惨白。
　　她很烦躁，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浴室里传来淅沥水声。花洒打开，水流从许苏昕颈项滑落，一路漫过肌肤，浇落在她的脚趾上。
　　许苏昕掌心盛着沐浴液，她选的橙香，这是她和陆沉星都喜欢的水果，顺着身体曲线缓缓涂抹。泡沫先浸湿了颈间那颗蓝色星星，又覆上那处彰显占有欲的签名。
　　她的手指轻柔抚过，沐浴液的泡沫渐渐晕开，
　　沉甸甸的。
　　许苏昕并不怎么想要小孩。她这样的性格，怕是只会养出一个小号的自己。在这个人人伪善的世界里，纯粹的恶只会沦为众矢之的。
　　此刻她却在想——
　　自己或许很有做教育小狗的天分。
　　她的母亲做得很好，她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她可以在模仿的基础上，加上自己的理解：爱、包容、哺育和保护。而最重要也最难的，是教育。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陆沉星站在门外，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不悦。她阴沉地盯了许苏昕片刻，而后径直走到她面前，双手掐住那截细腰，猛地将她抱起来，放在了冰凉的镜台上。
　　许苏昕看出来她的暴躁，声音变得柔iii软，她问：“你又怎么了？”
　　对峙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声蔓延，陆沉星用那双含恨的眼死死瞪着她，许苏昕发尾的水珠倏地滴落，在她手背上溅开一点微凉。
　　许苏昕肤色本就白皙，沐浴后更透出一种被水汽浸润的光泽，周身香气也愈发馥郁，缭绕在呼吸间。她胸口那些未消的痕迹，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扎眼。
　　陆沉星伸手轻捏那一颗，掌心贴上去端详。
　　许苏昕无奈地看着她：“我还没洗完。”
　　小狗饿坏了。
　　她变得很坦然，“我要吃。”
　　许苏昕叹了口气，说：“陆总，原来你这么渴望母爱啊？”
　　渴望过吗？
　　不可否认的，她渴望过。
　　许苏昕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勾着她的后脑上，说：“继续。”
　　陆沉星弓着身体。
　　许苏昕笑。
　　再庞大的巨兽不是也一样吗？要收起獠牙，狠狠地吸食R液。
　　许苏昕双手撑着镜台。真是的，简直想磨一磨。
　　陆沉星吃得很重，仿佛在怕失去什么，她吃完又仰起头看许苏昕，像是听从命令。
　　许苏昕知道她在等什么。
　　想要吃别的地方。
　　“等会儿，我还没洗干净。”许苏昕抬起脚，她脚背上还有泡沫。
　　陆沉星拿起花洒半蹲着将她的脚趾冲洗干净。
　　她做得很细致，指腹搓着她的皮肤。把每一处没洗干净的地方照顾到位，手指盖在危险区，将林上的泡沫也冲去，再顺着小腿搓到她的脚趾。
　　许苏昕始终坐在镜台上，到最后脚踩在她的肩膀上，“好了。”
　　许苏昕穿上真丝浴袍，拉着系带往中心掩盖，她低头看着圆圈上的牙印，唇间笑了笑。
　　她简单的系上结，说：“牙很齐啊。”
　　背对着她的陆沉星腰线绷紧，那种密密麻麻的东西不停的爬，很快很快，她不停的反问：“这是爱？那种有些人轻而易举，有些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母/性/爱。”
　　陆沉星在里面沐浴。
　　许苏昕拿出手机走到床边，给加班的员工订餐，加班很幸苦，又让私人财务划账，给她们发奖金，这件事办的比她想象的要棒。
　　秦雪华也比她想象脏多了。
　　随便爆一下，就大把的资料把她这里送，但是她的目的可不是这些，她要的更多更狠。
　　她轻轻笑了一声。
　　秦雪华你最好没有害过我。
　　陆沉星从浴室里出来了，她洗过澡，穿着和许苏昕的同色浴衣，许苏昕听到声音掐断通话，只是没来得及抬头，陆沉星向前逼进一步，把她抵在玻璃上，手指解开细带，她吃到嘴里。
　　许苏昕伸手扯了扯她的系带。
　　这条狗给自己系死结。
　　许苏昕的手被陆沉星高举过头顶，整个人被制衡在冰冷的玻璃上。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她裸ii露的肌肤上，激起一阵凉意，她的指腹蹭到屏幕。
　　群里下属新发的语音一段段往下播放。
　　“许总……”
　　“老板……”
　　每一段都清晰的落入耳中，陆沉星不停的吃。
　　许苏昕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唇和舌。
　　陆沉星听着语音居然变得更激动。
　　有点她没考虑清楚，这是一只从未喝过母乳的成年犬，并不是那种稍微喂一喂就能饱的狗。
　　“吃这么久？”许苏昕要轻轻地踮着脚。
　　回答她的只有舔舐的舌。
　　许苏昕说：“好累。”
　　陆沉星想以后巡视领地每次一定要在这里狠狠的打下烙印，她咬着不松口。


第37章
　　许苏昕双手终于可以放下来，她用力扯着陆沉星的系带，系的死结，她越扯越烦躁，直接踩在她的脚背上。
　　陆沉星就悬空将她抱起来，一边走一边嘴里咬着她，把她抱到了床上。
　　许苏昕震惊。
　　她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要不是陆沉星一天到晚冷着脸，她怀疑陆沉星留学后淫商在她之上。
　　许苏昕不敢动，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长腿绷直，她努力控制身体，很怕陆沉星一动，嘴上没个把控，直接给她咬下来。
　　不忍直视。
　　许苏昕低头看她，头皮发麻。
　　“陆沉星……”
　　“贱狗。”
　　她一声声骂，陆沉星一口口吸。
　　陆沉星特别能吃，需求远比她想象中更贪i婪、更执着。她无声，由着许苏昕骂，慢慢走到床边。
　　她不把许苏昕放下来，就狠狠地，嗅着她因为颤栗散发出来的香气，裹着她在冬日里最喜欢的橙香。
　　许苏昕终于被放置在床上，身体靠着床头，方才的惊吓，让她气息不稳。
　　陆沉星便跪在她双膝间，低头继续。
　　养一个小孩需要极大的耐心。
　　而驯养一只小狗，则需要更多专注、包容与持之以恒的引导。
　　孩子长大就能听懂道理，可一只饥饿又护食的凶犬，随时都可能反口咬伤饲主。
　　两个小时过去。
　　许苏昕垂眼看着怀中仍不知餍足的身影，那份游刃有余的耐心，终于见了底。
　　她掐着路陆沉星的下颚，嘴角扯了扯，陆沉星这张攻击性的脸看着她，眼睛眯着，危险、又满是侵占，但，许苏昕的手掌狠狠地在她嘴上打了一巴掌，“当我是什么慈主呢？”
　　“把牙收起来，会不会？”
　　陆沉星直勾勾的看着她。
　　好在，她听得懂人话。
　　不再虐i待许苏昕，不过，偶尔控制不住会小心翼翼的咬一下，听到许苏昕的声音，就会更加疯狂。
　　在哺乳的关系里，往往是喂养者先耗尽心神，沉沉睡去。许苏昕起初还用手支着额角，最后眼帘低垂，呼吸渐沉。
　　陆沉星察觉她睡着了，依依不舍的松口，指尖带着试探，轻轻戳两下，眼睛盯着她，睡梦中的许苏昕无意识地一颤，身子往后缩了缩，像被细微的痛楚惊扰。
　　陆沉星又凑近，用舌儿安抚似地舔了舔。
　　许苏昕的眉心很明显地舒缓，流露出舒服的睡意。
　　陆沉星呼吸急ii热，她抵在许苏昕的脖颈处，很用力蹭着，以前她会很不满足，很想吃了许苏昕。现在她突然找到了缓解的办法。
　　她移动到许苏昕胸口，狠狠的吻住。
　　原来是要这样啊。
　　以后都要这样。
　　*
　　许苏昕清早醒来，睁开眼，眉心便轻轻一跳。她低下头，碰到毛茸茸的脑袋。
　　这小贱狗，居然用她的嘴含着睡了一整夜。
　　许苏昕下意识想将陆沉星抽醒，可在这个晨光微漏的冬日，光晕朦胧地镀在两人之间，竟渗出一种怪异的温柔。许苏昕忍不住细细打量起身旁这人，细睫轻柔的垂着，睡姿温顺。
　　倘若陆沉星一直肯这么听话，她或许真有足够的耐心，陪她玩上很久很久。
　　许苏昕免不得去好奇，她们曾经有没有这样的一个美好的清晨。
　　她只在这虚幻的温柔里沉溺了片刻，便小心向后挪动，想悄悄退出来。谁知陆沉星在睡梦中仍咬着不放，无意识地一吸，牙尖还轻轻磨。
　　细微的痛感过电般窜过她脊背。许苏昕唇间溢出一声轻哼，而陆沉星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放过的意思。
　　许苏昕眯着眼睛。
　　就在这时，陆沉星醒了。
　　许苏昕干脆闭眼装睡，想看她会做些什么。
　　陆沉星醒来，并没有直接退后。
　　她先是理了理口腔里的甜，小心的把糖果吐出来，手背蹭过唇角，拭去一点湿意。
　　接着，她目光专注看着，盯着她的形状看。起初她想用手指触碰，最终选择用舌小心试探的碰。许是觉得不够，而后小心地用自己的唇抿着。
　　很快，在许苏昕全然清醒的状态下，做不到任何无视，不可控制地、逐渐颤了起来。
　　许苏昕假装要醒，躲开，陆沉星扣着她的手臂继续，许苏昕装不下去了。
　　真是一条狗吗许苏昕暗自想着，这也太会玩了。
　　她睁开眼睛，直直地看向对方。
　　陆沉星察觉了，动作一停，抬起头回视她。
　　那双蓝色的眼睛有些游移不定地闪烁着，透出几分被看穿的不自在。
　　许苏昕唇边噙着恶劣的笑，轻声揶揄：“有口欲期啊，陆总。”
　　这个词对陆沉星来说很陌生。她以前从未听说，可她隐隐明白它在指向什么。
　　“没有。”陆沉星这么说。
　　话音刚落，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口腔在分泌唾液，喉部忍不住收缩，陌生的渴望不断奔涌，将她全身上下包裹。
　　陆沉星坐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方才只是她没睡醒的动作，她背对着许苏昕下床。许苏昕抬起脚狠狠地踹了她一下，陆沉星险些摔倒。
　　许苏昕的视线再度落在她身上，心里生出一丝后悔，她好不容易醒的比陆沉星早，不应该被这小贱狗的美涩迷惑了，就应该直接把她的浴袍解开，看清楚这条狗身上的纹身是什么。
　　陆沉星准备去浴室。
　　许苏昕仍躺在床上没动，只扬声说：“把窗帘打开。”
　　说完才想起有智能声控，但快进浴室的人还是走了过来，手动将窗帘拉到了合适的弧度。
　　冬日的阳光温温柔柔地漫进来，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许苏昕陷在松软的被褥间，白皙的皮肤沐着光，透出一股干净的、温暖的味道。
　　陆沉星在浴室门口怔了一瞬。
　　许苏昕太擅长伪装，不熟悉的人总会以为她温柔可亲，想博她一笑。
　　等她笑起来，就知道为时已晚。
　　她本性恶劣，最擅长玩弄人心。
　　她的每一个举动会如同毒素漫入血液，无声无息，再难挣脱，直到死在她手上。
　　陆沉星刷牙洗脸，她在浴室里用手机查了三个字“口欲期”
　　口欲期（0到1岁），这个时期的小孩通过吸ii吮母乳，来与母亲建立亲密的信任度，依赖。
　　这和她没有关系。
　　看着她滑动手指，又一页面信息来了。
　　如果在婴幼儿时期没有顺利度过口欲期，成年后，会疯狂且过度沉迷口腔带来的刺激和满足感，会通过将嘴i巴塞满缓解焦虑，所以婴孩儿嘴i巴要一直叼着奶嘴，不要过快的戒断奶嘴。
　　成年人在口欲期发作会喜欢撕咬。
　　心理上易偏执，性i欲浓重。
　　陆沉星眉头狠狠皱起。
　　门外恰在这时传来一句骂声：“贱狗。”
　　陆沉星从浴室出来，换了一身挺括的西装。剪裁利落收腰，衬得腰细腿长，狗模人样儿的。
　　许苏昕正低着头在查看浴衣下的伤痕，没破皮，但是，红了，看着挺惨烈，手指轻轻一拨就痛。
　　许苏昕抬头与陆沉星视线撞上，冷冷的扫视这个罪魁祸首，“贱狗，我一叫，你就来了？”
　　陆沉星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掠过，未作停留，将一套干净衣物放在床边，随即转身出卧室。
　　许苏昕没急着穿衣，等人走远，便松了浴衣系带，任由衣襟敞着，拿起手机闲闲地看。
　　陆沉星折回来拿手机，恰好撞见这一幕。领口一路敞到腹部，坦然露出被啃咬得泛红的痕迹，一条腿还微微曲起。
　　许苏昕指尖滑过一张文件，陆沉星径直走了过来，许苏昕迅速反应，一脚踩住她小腹，抵抗她：“滚。”
　　手里拿着东西到底不便，陆沉星俯身靠近。她刚刷完牙，唇齿间的凉意激得许苏昕浑身一颤，脖颈下意识后仰。许苏昕声音里带着轻颤：“别含，很凉。”
　　陆沉星刚刚看完“口欲期”的解释，她一点也不想含。
　　是许苏昕不想，而她不想让许苏昕如愿，所以骨子里的反抗精神，让她伸ii出了舌尖。
　　陆沉星轻而易举用舌尖接住了她。
　　薄荷的清香，刚刷完牙的凉意还留在唇齿间，陆沉星在嘴里停留了好几秒。
　　毕竟是初冬。
　　许苏昕狠狠一个哆嗦。
　　做完这一切，陆沉星直起身。许苏昕靠在床边轻喘，张嘴想骂，可陆沉星又作势要低头。
　　许苏昕忍了，跟她僵持太久，今天就不用上班了。
　　她拿着手机下床去浴室，陆沉星跟在她身后，把给她穿的衣服送进浴室。
　　内衣设计很体贴，中间那一处布料很轻软，轻轻地包裹住了许苏昕的R点，不那么痛。
　　楼下餐点准备好。
　　许苏昕穿着黑色的长衣长裤，外搭一件黑色的大衣，和陆沉星身上的款式一样。
　　吴姨怀疑的扫了她们几眼，觉得她们像谈恋爱。
　　要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会突然花高价聘请她来这里做饭。
　　冬天，许苏昕不是很喜欢吃干巴巴的米饭，一般喜欢吃带汤汁的东西，今天桌上是鲜香的粥搭配蛋饺。
　　用完早餐，许苏昕走向玄关，俯身准备换鞋时，微微一顿，薄料摩ii擦着她胸口，她抬眼看向一旁已穿好皮鞋的陆沉星。
　　她什么也没说，只将脚轻轻抬起。
　　陆沉星沉默地蹲下i身，从鞋柜中取出她的皮靴，托住她的脚踝，仔细换上。
　　脚踝上那枚黑色脚铐随着动作轻响，陆沉星指尖拂过，将中间的蓝色宝石摆正。
　　这本是禁锢她的冰冷物件，此刻却因这触碰，缠i绕上几分无声的欲气。
　　吴姨瞥了一眼，确定了。
　　恋爱了。
　　就是年轻人戴戒指方式很新潮，不戴戒指，戴脚铐。
　　许苏昕刚坐进车里，陆沉星也跟着上了车，同她并肩坐下，古冰将车平稳驶向许氏集团。
　　陆沉星在手机上操作，许苏昕的手机便接连震动，收到几条信息。
　　许苏昕点开看，是个视频文件，疑惑道：“这是什么？”
　　陆沉星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看这些。”
　　许苏昕播放视频，发现是之前从陆沉星电脑里找到的监控片段，眉头微蹙：“嗯？”
　　“每天看，记到心里。”陆沉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然后你就能恢复记忆了。”
　　许苏昕仍有些不解，正好她也想快点找回记忆，就淡淡应了一声：“行。”
　　她缓缓交叠起双腿，目光转向窗外。
　　一路无言，陆沉星的车在公司楼下停稳。
　　许苏昕手指插在大衣口袋，下车时，拉开手包，她从手包里摸出东西，攥着手递过去：“要么？”
　　陆沉星狐疑的伸手接。
　　突然，许苏昕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捏了捏她的耳垂，说：“别只盯着我咬，有时候也咬咬别人，陆沉星。”
　　陆沉星皱眉，偏头，躲开，她以为许苏昕方才那个动作只是迷惑她，但是许苏昕掌心展开，里面是几颗蓝色包装的糖果。
　　车子重新驶动后，陆沉星撕开包装，里面是一颗巧克力，放入口中，甜度恰到好处，内里的青柠清凉感在太阳xue处轻轻打了个转。
　　车径直驶回公司。
　　秦雪华和她的秘书侯在她办公室外面，视线交流，秦雪华表情很难看，那张精致的脸上全是忧色，显然她一晚上没睡。
　　“怎么，你要和许苏昕合谋弄死我？”秦雪华满眼质问。
　　陆沉星没接话，只示意韩时瑶将平板递过来。屏幕上，秦雪华的名字仍高挂热搜，对她影响很大。
　　陆沉星扫她一眼，进到办公室，说：“你不是说，我只是你的棋子，只是你的帮手，你还年轻，你要掌权吗？”
　　秦雪华脸色一僵，这是她和许苏昕谈话的内容：“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她又迅速冷静下来。
　　陆沉星能知道她们谈话的内容并不奇怪，许苏昕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势必会添油加醋地转述，说她有多么不爱她。
　　秦雪华紧跟着她走进办公室，压低声音道：“你就不怕她是在骗你、演你，假装对你好，离间我们，就为了掏空你的钱？”
　　陆沉星似乎在思考。
　　片刻，她问：“那我应该相信你吗？心甘情愿做你的当工具吗，成为你的血库，以后为你续命？”
　　秦雪华更无话可说。
　　心里恨透了，许苏昕她居然什么都说了。
　　她要是和陆沉星撕破脸皮，日后陆沉星怕是不会再听她的话。
　　陆沉星坐在椅子上，说：“她切切实实让我摸到了利益，那你呢？能给我什么？”
　　秦雪华说：“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不是我给你的吗？做人要学会感恩。陆沉星，我是你妈！没有我，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都有没有！你好好对比，我给你的，不比任何人给你的多？”
　　陆沉星看着秦雪华这张脸，耳边拂过许苏昕的话，“你想换个妈妈吗？”
　　秦雪华过于面目可憎。
　　陆沉星又想起幼稚园的画面：秦雪华带着那对双胞胎做游戏，而她因为任务失败，被狠狠抽打，被体罚，关进暗无天日的小房间。
　　没有光，没有人，只有一片漆黑。
　　她蜷缩在角落，吃着冰冷的泡面，旁边就是散发异味的卫生间。
　　在遇到许苏昕那个“恶人”之前，她以为人生本就如此，她以为人类都是要经历这些才能见到太阳。
　　有一次秦雪华车祸，险些伤到眼睛，她被推进手术室，准备随时为她提供器官，那时候她被打入针剂，她看着天花板。她想做人类真辛苦，为什么要做人类？
　　许苏昕二十岁那年，所有人都像是赴一场仙宫的宴会，身为主角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极具侵略性，像一团烧进眼底的流星，灼灼燃烧，第一眼会惊艳，第二眼会不敢看。
　　而她是一个怪物，脸色惨白，头发枯白。
　　许苏昕径直走到一个怪物身边，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然后，让一个怪物舔她，要了她。
　　陆沉星合着眼，陷在回忆里。
　　秦雪华注意到她桌边的箱子，她记得下属汇报许苏昕来时带了个箱子，蹲下身要去拿。
　　陆沉星骤然睁眼，声音极冷：“别碰。”
　　秦雪华偏要碰，手已伸向箱盖。
　　陆沉星一脚狠狠踹在她手上，而不是箱子，“我说，别碰！”
　　秦雪华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一颤。
　　秘书与韩时瑶立刻冲上前，将两人隔开。
　　秦雪华仍处在震惊中，手背上传来阵痛，手指不可置信地轻颤。她怎么也想不到，陆沉星竟敢对她动脚。这哪是养了个孩子，分明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是许苏昕在背后怂恿的吗？
　　她质问着：“是什么，那个箱子里是什么？”
　　“滚。”陆沉星说。
　　秘书一直劝着秦雪华，别争执，别内讧。
　　秦雪华耻辱的往后退了几步，一眼看到桌子上的杯子，瞬间她知道这是谁给她的，陆沉星没反应过来，秦雪华抓着杯子直接朝着地上砸去。
　　瞬间碎了。
　　———————— ！！————————
　　ps：口欲期为了更专业，来自百度资料。


第38章
　　粉色的杯子摔得粉碎，小狗身体裂成两半。圣诞帽断开，帽顶的星星滚落在地，停在陆沉星脚边。
　　她低头看着，像一尊僵硬的雕塑，脸上表情凝固。
　　陆沉星俯身将帽子捡起，捏在指间。她蹲着，就那么的维持这个动作。
　　秦雪华尤不解气，直接将滚到她脚边的瓷片踢开，她说：“你看看你现在疯疯癫癫的样子，为了她一个破产的人和我作对，她以前怎么对你的？她把你当人看吗？你就是她兴趣来了养的一条狗，她把你当狗看。”
　　砰！
　　陆沉星站起来，抄起桌上的平板，狠狠砸在秦雪华头上。秦雪华猝不及防，痛呼声被闷在喉咙里，剧痛从头骨炸开。她伸手去撑办公桌，却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她踉跄着想站起，却对上了陆沉星的眼睛——幽蓝色，如同骤然凝结的深渊，浓重的杀意在里面翻涌。
　　啪！
　　陆沉星抡起平板，又一次砸下。
　　秦雪华的秘书猛地回神，扑过来拦在中间：“陆总！您这是杀人！快住手！”
　　“杀人？”陆沉星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死死锁住秦雪华，“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杀。”
　　秘书到底不知道陆沉星的实力，陆沉星抬起脚，狠狠地直接将她踹开了，秦雪华彻底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秦雪华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尖声大叫：“保镖！保镖！！！”
　　门外的保镖冲进来，陆沉星一敌三，韩时瑶也迅速摇人，不能任他们宰割。双方瞬间打起来。
　　秦雪华浑身发颤，抓着东西砸向她，震怒：“你居然敢打我！陆沉星，我是你妈！”
　　砸完，她愤怒地嘶喊，好像是伤心过度。
　　陆沉星挨了两下，她不怕痛似的往前走，逼近时，秦雪华终于感到了真实的恐惧。陆沉星身形高挑，黑色的衣领包裹着修长的脖颈，她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举手投足间带着矜贵的气质开始屠杀着她。
　　她抬脚狠狠踹开扑来的保镖。
　　秦雪华往后退，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它、它只是个杯子……你疯了？为了一个杯子……想杀我？！”
　　“一个杯子？”陆沉星眼眶通红，视线死死黏在地上那堆狼藉的碎片，她的心脏也跟着四分五裂，“那是她送我的第一个杯子……粉色的。你送过吗？你买杯子的时候，会记得找一颗带星星吗？！”
　　碎了，全都碎了。
　　这句话在她耳中反复回响，不断盘旋。
　　秦雪华被她眼底的疯狂逼得连连后退。
　　陆沉星盯着她，一字一句，阴鸷如鬼：“你去死吧。”
　　冰冷的恨意将她从头到脚彻底包裹，陆沉星的脸颊难以抑制地颤抖。
　　秦雪华再一次被她掼倒在地。陆沉星死死将她抵在冰冷的地板上，秦雪华双腿徒劳地蹬动：“对，你是给了我这条命——可你不也像砸碎那个杯子一样，一点一点要我的命吗？肢解我，挖空我，把我变成一具听话的空壳。”
　　陆沉星忽然抬手，对身侧的人冷冷道：“去拿个杯子来。”
　　她低头看向秦雪华，声音又轻又重，已经找不到正常的音量：“我要用你砸碎它的方式，把你的脑袋也砸开，我要你流血。”
　　没人敢递这个杯子。韩时瑶回过神，急忙上前劝阻，几个保镖也再次冲了上来。办公室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去扶秦雪华，有人试图拦住陆沉星，桌椅碰撞，文件散落。
　　期间，伸手去碰陆沉星的人直接被利落卸了胳膊，痛呼倒地，陆沉星将人踩在脚底。
　　其他高层闻声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狼藉场面。生意场上向来最讲“情面”，陆沉星这一动手，将她多年来维持的克制形象彻底撕碎。瞬间所有人都倾向了秦雪华。
　　自古以来便是孩子顺从母亲，岂有对父母动手的道理？他们斥责道：“再怎么说她也是你母亲，你怎么能动手？简直太不像话，一点情分都不顾！”
　　所有人一起围攻陆沉星，陆沉星毫无支持者，韩时瑶立刻上前：“是她先摔了我们陆总的杯子！”
　　“不过是个杯子罢了。”一位董事不以为意。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韩时瑶想起自己当初不过随口夸了那杯子一句可爱，陆沉星便默默给了奖金，如今，那份珍视在这些人眼里一文不值。
　　“那不只是个杯子！”韩时瑶声音发颤，“这是在打我们陆总的脸！这是她最珍视的东西，凭什么说砸就砸？”
　　韩时瑶都觉得生气，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还有这种母亲，理所当然的不爱自己的女儿。
　　韩时瑶认为自己必须站在陆沉星这边，她严肃认真地说：“秦董，您今天的所作所为，有失身份，我们陆总动手不冤枉！做董事不能对我们陆总动手，做母亲更不能像您这样为所欲为！”
　　秦雪华狼狈地倚着保镖，气息不稳，直接吼回去：“你算个什么东西？”
　　“秦雪华！”陆沉星喝断她，猛地撞开拦在中间的人，只听秦雪华一声痛呼，陆沉星已干脆利落地卸掉了她持杯的那只手。
　　董事们彻底愣住，无人再敢上前。
　　陆沉星整个人透着一种疯魔般的噬血和失控感。
　　她抬眸，声音冷得刺骨：“这是我的人，你动她试试。”
　　她抬手将勾在脸颊的金色卷发捋到耳后，动作慢条斯理，压迫感却随着混血特征的展露而愈发强烈：“被欺负久了……真的很烦。”
　　秦雪华的举动，无异于当着一条烈性犬的面，摔碎了它唯一的食盆。
　　这次没有人敢劝，陆沉星最终死死掐住秦雪华的脖子，将她抵在书桌边缘，声音嘶哑：“我让你碰了吗？我问你，我让你碰了吗？”
　　秦雪华喉间挤出破碎断续的气音。这点她没想到，她本欲利用这个场面扳回一局，陆沉星居然为了一个特助发狂。
　　“它碎了……”陆沉星眼底通红，很无措的重复一句，“我的小狗杯子，碎了。”
　　秦雪华窒息得几近昏厥，双手拼命抓挠陆沉星的手背，又抠又捶。她眼球外凸，面色青紫，绝望而恐惧地瞪视着对方。而陆沉星眼中唯有杀意，冰冷得像一台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机器。
　　秦雪华吃痛的喊人，几个保镖回身，合力爬上书桌才推开陆沉星，拽着秦雪华往外拉。
　　秦雪华捂着脖子不停的喘气，她喘一口气说一句，很可怜的模样，“我……对你不够好吗？那……两个小的，还什么都没有，不都是你的吗？”
　　陆沉星说：“你的PUA功底不是很好。”
　　她直起身，红唇轻抿，方才的激烈动作让身体隐隐发热。那双蓝色的眸子在阴影里泛着冷光，声音却异常平静，“有一段时间，我什至觉得当狗比当人好。”
　　这话的指代并不明确。她说的是那些被上流社会豢养、穿金戴银、出门有专车接送的宠物狗？还是……做许苏昕那种恶女的狗？使被玩弄于股掌，也能从她指尖尝到转瞬即逝的温柔，心甘情愿被她放在掌心，做她独一无二的狗？
　　她是想说当宠物好，还是当许苏昕的狗好？
　　秦雪华眼里翻涌着不甘与浓烈的悔意，当初就不该生下她，更不该选中她。
　　多年前，她遇到一个大师，她原本不信什么风水大师，但是对方掐指一算，说有人和她命理相克。
　　那瞬间，她立刻想起怀着陆沉星时的种种煎熬：因为基因问题，胎儿比寻常孩子更重，让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几次痛到想干脆打掉。那时她就隐隐觉得，是这孩子克她。大师缓缓说出相克的属相，和陆沉星一致，末了又添上一句：“轻则伤残，重则殒命。”
　　起初她并不全信。要是这样，这俩属相就不能在世界上世上共存。
　　可现在，她看着自己肿胀变形的手腕，只恨当初没直接掐死这孽种。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忘恩负义的东西？
　　秦雪华演出悲伤过度的表情，说：“我含辛茹苦的生育你，培养你，教育你，她不要你，她抛弃你，是我把你送到美国，不是我，你早就被她弄死了。你为了她……想杀了我。”
　　本来被劝开的陆沉星微微扬起头，她回头看着秦雪华，秦雪华被她的眼神震慑住。陆沉星说，“你在戳我的伤口？”
　　秦雪华当然怕她，可她比谁都清楚陆沉星最痛什么——被抛弃。当年许苏昕一句“滚”，就直接让陆沉星瞬间动了杀心。
　　这些年在国外拼命往上爬，为秦雪华卖命，靠的就是这一句：
　　“许苏昕不要你了，你不想报复吗？”
　　所有人都吓坏了，慌忙拉着秦雪华退出去。这是以为陆沉星没长大，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容器？
　　真想死在她手里？
　　陆沉星站在原地，目光沉冷地望向秦雪华狼狈的背影。
　　“秦雪华，我一直忍你，是因为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但今天，时机到了。”
　　秦雪华有意让公司人看出来陆沉星的不忠不孝，有意为日后做准备，由心腹搀扶着离开公司，对外她没有太张扬，匆匆赶往她投资的私立医院。
　　周志说：“秦董，接下来怎么办，要和陆总闹掰吗，万一让她查到当年的事……”
　　“就算查出来又怎样？是许苏昕不要她的，也是她自己想杀了许苏昕，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雪华冷冷一笑，很快手臂发抖。她没料到，陆沉星竟把当年在保镖训练营学的东西全用在了自己身上，“嘶……”她抬头，她在后视镜中看到自己，往日优雅形象没了，头发凌乱，脖子上有一圈红色掐痕，变得狼狈不堪，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陆沉星。
　　途中，她对心腹吩咐：“给许苏昕办公室打电话，告诉她，我可以合作。钱可以谈，度假村的项目我也可以帮她推进，条件是她必须和陆沉星彻底断干净。”
　　周志是秦雪华最得力的心腹，明里暗里的事经手过无数件，此刻却心里发沉，总觉得这么做不安全，当年的事儿最好封死。
　　但是，秦雪华也是无所不用，等于逼许苏昕再抛弃陆沉星一次，只要她们咬起来，坐收渔翁之利。
　　秦雪华揉着脖子，很理智的整理接下来的布局，“许苏昕那种人，见到利益一定会扑上来，她现在只想要钱。陆沉星就是一条白眼狼，被抛弃的狗，她一直想要复仇，想要弄死许苏昕，只要她们之间出现裂缝，只会盯着主人咬。让她们两个狗咬狗。陆沉星这个棋子不要也罢，之后开董事会罢免她，安排换人，踢她出局。”
　　周志震惊：“您是在故意让她失控？”
　　那倒也不是，她也没想到陆沉星这么疯，直接暴揍，打得她脸面全无，如今，也正中她的下怀，“去安排吧，跟那几个通气……”
　　话音未落——
　　一辆小卡在转弯处侧转，将她的座驾狠狠铲出车道砸向旁边隔离带。
　　车门在剧震中变形弹开，玻璃碎渣四溅。
　　*
　　消息传得飞快，整个公司都在传，陆沉星和自己母亲打了一架，还是往死里面打。
　　这让大家难以置信。陆沉星初来公司那天，整个办公楼的人都忍不住张望。
　　陆沉星当时穿着一件白色风衣，身材修长，完美得如同超模，她走路带风，五官生得冷。进电梯时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她并不高冷，微微勾唇，向所有人点头致意。
　　当时所有人都猜测，从容优雅的陆沉星是一出生就被送到英国接受精英教育的继承人，秦董对她赋予很重的期待。
　　她就是陆家未来的掌权人。
　　现在大家认知中的陆沉星像骤然露出了另一张面孔，失控、残暴。
　　陆沉星蹲在地上，将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拾起，连一小片漆面都没放过。
　　卓青妤快步走近，低声汇报：“秦董在去医院的路上，进入了一辆小卡车的盲区，被撞了。现在正在抢救。”
　　陆沉星手指一顿，只“嗯”了一声。
　　从20岁那年开始，她再也没有被推进手术室了，可太阳xue还是狠狠地跳了起来，条件反射的开始痛。
　　很痛。
　　针管扎进皮肤，冰凉的液体被推入身体。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懂医学，只是某天，听见一个护士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忍：
　　“你们直接上全麻啊……这跟活体取器官有什么区别？”
　　“管那么多？她妈都不在乎，你一个外人倒心疼上了。赶紧做测试。”
　　那时，小护士趁四下无人，偷偷在她耳边急促地说了一句：
　　“有机会……一定要逃。”
　　后来，她确实遇到了那个“很有能力”的人。
　　卓青妤低声道：“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但公司里都怀疑是您做的。稍后的会议，恐怕会对您不利。”
　　韩时瑶立刻反驳：“怎么可能是陆总，他们不是一直说陆总是‘克星’吗？明明是陆总这些年明里暗里护着她，她才平安到今天。”
　　陆沉星没说话。
　　她只是默默把那只小狗的脑袋拢在掌心。韩时瑶想帮忙，却被她无声地挡开了。
　　韩时瑶在一旁看着，心里跟着发堵。陆沉星很珍视这个杯子，她从不让人碰这个杯子，自己洗，自己擦，昨天下班前都要将它仔细收好。
　　居然有人靠毁掉别人心爱的东西来发泄。
　　实在可恨。
　　陆沉星低着头，轻声说：“去查查，这样的瓷器……要怎么修复。需要哪些材料。”
　　韩时瑶看出来她眼神很痛，迅速去办。
　　两人都是特助，负责的方向不同，卓青妤问了两句，“陆总，接下来怎么办？”
　　陆沉星说：“属于她运气不好。”她又问了一句，“都等着开会？”
　　“对，都在会议室坐着，不过，他们好像很怕您。就怕后面会联合对付您。”
　　“那就等着吧，通知美国那边。”
　　门关上，房间陷入死寂。
　　桌上躺着那只四分五裂的杯子。不管怎么拼，都拼不回原样了。她才用了一天，仅仅一天……要怎么做，该怎么办？
　　窗外的阳光冷冷地照进来。
　　那盆玫瑰还没开。是不是该把她送的东西都锁起来？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再碎了？
　　掌心发烫，痛苦沿着血管蔓延。
　　想让秦雪华死。
　　她拿出那颗蓝色的包装拨开糖纸，将巧克力放在嘴里，陆沉星不爱吃糖，喜欢吃偏苦的巧克力。
　　小狗不能吃巧克力。
　　她想起很久以前见过的一只小狗，倒在便利店门口，因为误食太多巧克力死去。
　　那时她们只是路过，许苏昕却停了车。她亲手抱起小狗冰冷的身体，脏兮兮的小狗弄脏了她的高定西装，许苏昕进便利店买了一盒巧克力递给她。
　　天空下着细雨，她替许苏昕撑着伞，许苏昕在玫瑰丛边挖了坑，将它埋进去，许苏昕说：“没有家的小狗很可怜。”
　　后来她反复复盘这一幕，到今天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意味。
　　巧克力吃完，手背传来痛觉。
　　她才发觉手背虎口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血仍在缓慢外渗，伤口颇深，凝不住的血珠接连滚落。
　　整个上午，陆沉星没踏出办公室一步。几位特助和秘书在门外低声交谈，神色焦灼。公司高层与董事之间，不安的暗流正悄然蔓延。
　　*
　　中午，古冰给许苏昕送餐，许苏昕交叠着腿，手机立放在桌子上，里面在播放视频。
　　她问了一句：“老板没来？”
　　古冰点头。
　　许苏昕再次把视频播放了一遍，说：“确实会很忙。你们公司今天可够热闹的。”
　　秦雪华车祸的消息压不住，负面新闻删了一波又起一波。
　　视频里是深夜，许苏昕和陆沉星在别墅的沙发上。
　　画面中，她捏着陆沉星的手腕，眉头蹙起：“怎么这么多淤青。有人欺负你？当保镖没打赢？”
　　陆沉星沉默着别开脸。
　　许苏昕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痛不痛？”
　　陆沉星躲闪，不让她碰。
　　许苏昕无奈的瞪着她说：“非要上你那个破班？”说完，她俯身吻住陆沉星的唇，陆沉星被压进沙发里，许苏昕的手指落在她的腰上，轻轻点了两下，顺着衣摆往上滑，她手指灵活的曲着，捻开了衬衫的尾扣。
　　她低头，吻住她的小腹。
　　陆沉星难耐的挺着腰。
　　活色生香。
　　很快下一秒……这个吻结束。
　　不能细品，因为陆沉星给的删减版。
　　许苏昕也是一脸无语，她还特地给自己删一下。
　　她盯着跳跃性的画面，陆沉星坐在地板上穿着衬衫。
　　陆沉星再说话，呼吸就乱了。许苏昕坐在沙发上，歪头看她：“什么感觉？痒，还是软？”
　　陆沉星低头喘气，声音发哑：“……痒。”
　　“那刚才呢？”
　　“痛。”
　　许苏昕拿来医药箱，替她涂掉臂上的淤青，又问：“还手了吗？”
　　陆沉星依旧不答。
　　“听着，”许苏昕手上动作很轻，语气却冷，“对欺负你的人，得不留余地地打回去。要对方死，还得补刀。”她顿了顿，“但对你觉得好的人、伙伴、朋友……得微笑。”
　　陆沉星眼里一片迷茫。
　　二十岁的许苏昕扬起唇，笑得有些淡：“前面那句，是我自己摸爬滚打学会的。后面那句……是我妈教的。”
　　她垂下眼，继续涂药。
　　“可惜，后面这句，我一直没学会。”
　　晚上许苏昕下班时，在门口遇见了章惠兰。两人视线对上，许苏昕与她擦肩而过。走出几步，却又停下，回头朝她扬唇一笑。
　　古冰将车开到陆沉星公司楼下。
　　许苏昕直接走进去，她和陆沉星是一样的穿搭，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她按开电梯，起初面色平静，随后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电梯停在七层，秘书立刻上前引路。正要敲门时，许苏昕竖起一根手指轻抵唇边，示意安静。
　　她推开门。
　　陆沉星坐在办公椅里，身体后仰。一件黑色西装盖住了她的脸，领口是金色勾花款式，暗纹纽扣，垂感明显，像一道沉默的帘幕覆住所有神情。
　　她那只骨节分明、青筋微突的手紧扣着脸上的布料，指节深深向下陷去，将面料攥出凌乱的褶皱。手背上那道新鲜的红色血痂格外刺眼，伤口处散发的血腥味在安静的空气里若有似无地弥漫。
　　这是许苏昕的衣服。
　　什么时候落到她手里的？
　　不清楚。
　　许苏昕能听见西装下传来压抑而克制的吸气声。很快，嗅觉敏锐的陆沉星察觉到了入侵者的气息，动作骤然一顿。
　　盖在脸上的西装往下滑落，先露出了那双眼睛，蓝色的瞳孔里交织着痴迷、敌意与强烈的攻击性，像锁定猎物般狠狠攫住许苏昕。
　　就在布料即将滑至鼻尖的刹那。
　　陆沉星猛地停住，抬手慌乱地捂住了脸。
　　但许苏昕已经看清楚了。
　　她眼下，严密地勒扣着一副黑色的金属止咬器。
　　冰冷的框架紧紧缚住她的下半张脸，仿佛在竭力禁锢某种濒临失控、即将破笼的东西。
　　———————— ！！————————
　　被发现了小狗[害羞]


第39章
　　陆沉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慌乱与无措让她的呼吸又急又重，清晰地灌入许苏昕耳中。
　　许苏昕很难形容此刻的状态。
　　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让她喉咙发痒，心头窜起一阵不可名状的躁动，大脑兴奋，一股未曾察觉的占有欲在奔涌。
　　陆沉星慌乱地向后退，一只手飞快地绕到脑后，想解开皮革扣。许苏昕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喑哑：“别动，让我看看。”
　　陆沉星的脸被禁锢在止咬器里，她在挣扎，是被困住、翅膀即将撕裂的蝶，这种美近乎惊心。
　　尤其是此刻。皮肤冷白，像某种精致的非人物种，美得近乎失真。许苏昕近乎欣赏地凝视着这只漂亮、脆弱、被禁锢的“生物”。
　　很快，她皱起了眉，目光落在陆沉星手背上那道刺眼的伤口。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处。那触感从痛觉神经开始，直抵陆沉星紧绷的神经末梢。
　　许苏昕咬着牙，“你妈打的？我不是说过么，该咬回去的时候，就别忍着。”
　　陆沉星那双眼睛带着热气的湿漉漉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许苏昕试图抽出她指下紧按的西装，陆沉星死死拽着衣角。她的指腹安抚般在她手背上轻抚，陆沉星动作软了下来。
　　许苏昕顺势将外套拿了过来。
　　是她去马场穿得那套定制西装。衣服还很新，除了后背抓出的褶皱，几乎没什么穿着痕迹。可翻到领口内侧，有肉眼可见、被反复咬啮后的扯痕。
　　坏狗狗。背着她没少咬啊。
　　许苏昕抬起眼，重新看向她的脸。
　　止咬器已被急切的呼吸熏出薄薄热气，黑色金属表面蒙着一层湿雾。许苏昕伸手，掌心整个覆上金属框架，微微收力，仿佛瞬间堵住了所有换气的孔隙，能让陆沉星死过去。
　　她直视着陆沉星骤然收缩的瞳孔，逼近，问：“你自己戴上的？是想就这么迷死我吗，小狗”
　　陆沉星呼吸一滞，她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又抿紧了。
　　许苏昕贴近，故意朝着金属的缝隙轻轻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被禁锢的唇。许苏昕的指尖抚过止咬器的边缘，她松手，低头将唇贴上微温的金属，落下一个轻吻。
　　“嘴套都戴上了，是因为闻到我的味道，控制不住了吗？坏狗狗。”
　　陆沉星浑身一颤，腾起，将她压i在桌子上。
　　为什么戴上止咬器？
　　因为她今天快要控制不住，总想咬那件西装。咬脏了，就得洗干净，上面的气息会越来越淡。
　　她只能给自己戴上。
　　许苏昕再次感叹，陆沉星真的太漂亮了。
　　许苏昕不怕死的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里混着认真与一丝罕见的迷离：“我突然发现……我可能是个隐藏的感官动物。”
　　她难得坦白，且质疑自己。
　　许苏昕说：“你戴着这个，用这种冰冷的调子说话……性..感得要命。”
　　她又歪着头，看着掐在自己腰上那只手，伤口又在渗血，明明和陆沉星对抗，陆沉星总恨不得弄死她，可是现在……古怪的会心疼。
　　“我的身体，我的心脏，都很激烈，你让我很有感觉。”
　　“又疼，又想吻你。”
　　金属束缚下的唇翕动着，陆沉星眸色转深，“闭嘴。”
　　许苏昕却轻声命令：“张嘴。”
　　这句话快成某种开关，让她变得怪异，陆沉星下意识抵抗，她想弄死许苏昕，她的双手并未被禁锢，可当她的手抬起时。
　　许苏昕盖住她的手，“想不想亲亲？”她的唇又落在止咬器上，触碰黑色金属，“伤口痛不痛。”
　　陆沉星的睫毛剧烈地抖了抖。
　　她想亲。
　　“先给你上药。办公室有医药箱吗？”
　　陆沉星回：“没有。”
　　之后她清晰的看到许苏昕唇间的笑意，皱眉：“笑什么？”
　　“我闻到一股涩涩的味道，是不是偷偷哭了？”
　　陆沉星牙关紧咬，眉眼间的戾气狠狠地刺向许苏昕。而许苏昕只是从容地坐上她的办公桌，拿起座机，拨通了内线。
　　秘书接起内线，许苏昕简短吩咐：“送个医药箱进来，你们陆总手受伤了。”
　　“好的，马上。”
　　秘书原以为只需将药箱放在门口，可刚到门前，门却从内打开。陆沉星自然不愿被人看见这副模样，刚要挣动，坐在桌沿的人轻轻晃了晃小腿，鞋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腿，随后许苏昕不紧不慢地脱下自己的大衣，顺势一展，将她连人带椅笼罩在宽大的衣摆之下。
　　秘书快步将药箱放在桌角，许苏昕侧首对她微微一笑，食指轻抵唇边：“嘘，你们陆总睡着了。”
　　秘书压低声音提醒：“稍后还有一场会议，对方已经催了几次。”
　　“知道了，”许苏昕颔首，“我会跟她‘商量’。”
　　秘书悄然退去。许苏昕这才转回视线，轻飘飘落下一句：“真乖。”
　　这话让陆沉星过敏。
　　许苏昕的脚尖在她膝上慢悠悠划了半圈，像在安抚一只奓毛的狗：“是在夸你。”
　　许苏昕将罩在她身上的大衣往下拉了拉，露出陆沉星的脸。她打开药箱，准备给她的手背上药。陆沉星手指微微一缩，许苏昕便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气。
　　陆沉星手背上伤口微肿，血痕已凝成暗色。
　　陆沉星指节微微收，问：“今天的视频，看了吗？”
　　许苏昕轻“嗯”了一声。
　　“记起来了吗？”
　　许苏昕抬起头看她。
　　“没感觉。”
　　陆沉星皱起眉。
　　许苏昕仔细给伤口涂药，很快棉签上全是血迹，她换一根，“删减版本的，情感没法代入，总觉得空缺，你要么给我未删减的，要么就这么算了，陆总大方一点，别搞成私家珍藏，有好东西就一起分享，别吃独食。”
　　陆沉星说：“我不看。”
　　“装什么呢？”许苏昕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就没有一边看一边……自己来？”
　　陆沉星嘴唇抿紧：“没有。”
　　许苏昕帮她贴好药棉，扣上医药箱。她伸手抓住陆沉星的后颈，轻轻一拉，陆沉星便不由自主地跟着起身，手垂在身侧。
　　陆沉星声音闷在金属后：“做什么？”
　　许苏昕一路将她带到沙发边，黄昏的余晖斜洒进来。她跪坐在陆沉星腿上，双手捧着陆沉星的脸，手指捧住她发间，欣赏般地看着她。
　　“主人现在要探索秘密了。”她说。
　　吻落在陆沉星的脖颈上，陆沉星别开头想躲，许苏昕却用手指轻压止咬器，扼住她暴走的动作。
　　“这样。”她声音低柔，“我们来玩个游戏。你只能重复当年的台词——要是记错了，就得接受我的惩罚。”
　　“再设个安全词吧。”她恶劣地笑了，“只要你‘汪’一声，我就停下。”
　　她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再次开口：“张嘴。”
　　陆沉星呼吸沉重。尽管竭力克制，口腔却不受控制地分泌唾i液。许苏昕的唇已贴在她颈间，开始细细地吻。
　　许苏昕的唇向下移，吻住陆沉星的腹部——视频里那段被剪掉的画面，正是如此。
　　陆沉星有马甲线，薄肌在遇到她的唇立马紧绷变硬，许苏昕太喜欢陆沉星这样了。她没放过每一处。
　　舒服，开心。
　　她撑在陆沉星上方，仔细端详她的神情，问：“什么感觉？”
　　陆沉星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许苏昕皱眉，“不说话，就不会出错吗？”
　　陆沉星说：“……删减的部分我没说话。”
　　许苏昕恍然，“啊？就硬搞啊？”
　　陆沉星绷着脸。
　　*
　　她想亲i陆沉星，却被冰冷的止咬器阻隔。于是侧过脸，舌轻轻扫过金属边缘与皮肤相接的缝隙。
　　陆沉星声音闷在金属之后：“……痒。”
　　痒得她浑身发颤，伸手想去解开脸上的束缚，却被许苏昕握住手腕制止。
　　她望着许苏昕，想咬她，想彻底占有她。
　　“答对了。”许苏昕执起陆沉星受伤的手，将唇落在抓痕的边缘，留下点点湿，“要轻点，这里会裂开，你会痛……”
　　这次她应该跟着说“痛”，她喘着气，眼神却像锁着猎物的兽，她张开嘴、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
　　许苏昕说：“错了。”她手惩罚的拍着陆沉星的脸，手指开始触到腹下，陆沉星想让她别碰，欺身压住她。
　　她崩溃，喉咙干涩、渴，她不停的吞咽，陆沉星双手撑着许苏昕的肩膀，许苏昕眼尾笑着，恶意的媚态的期待着，陆沉星低头，止咬器蹭在她的脸上，咬不到咬不到……
　　“汪。”
　　声音本能地冲出喉咙，很快也坠入她自己的耳中。陆沉星愣住，眼神迷离又清明，清明又迷离，她不应该这样。
　　这个游戏让许苏昕很是满意。她用手指轻拭过自己的唇角，声音带着餍足的夸赞：“宝宝真乖……把主人都玩得心跳过速了。”
　　陆沉星脸上的神情似痛苦又似愉欢，眼尾处染上一点薄ii红，她不安，仍在无声地挣动。
　　许苏昕勾着她的脖子，贴近她耳边：“好，到此为止。奖励你，你想要什么？”
　　“……把它摘下来，”陆沉星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艰涩的齿间磨出，“继续。”
　　刚刚，那一声近似兽鸣的呜咽让陆沉星陷入羞耻与愤懑。她甚至处于在一种极端的痛苦中，陆沉星随时可能暴起，可许苏昕这顿“美餐”又让她沉溺难拔，仿佛真的甘心被驯服一样。她又比谁都清楚，她不是想停下……
　　“别着急。”许苏昕有些震惊她的回答，她声音温柔，“待会你可以随便放肆，可以给你吃。”
　　她的手指绕到陆沉星颈后，解开皮革扣，陆沉星瞬间扑上来，一口咬住她的脖子，唇紧紧覆在她的皮肤上。
　　许苏昕她眯着眼，感受着颈间撕咬，止咬器搭在她指尖要掉不掉的晃动。
　　还说不是狗。
　　脖子上的动静就没停。
　　她闷哼，眼眸眯着。
　　陆沉星的手指落在她的腰上，许苏昕按住，她胸口疼了一天，不准她动。
　　陆沉星在她颈间焦躁地蹭了蹭，猛地推开她的手，抬起头狠狠咬住了许苏昕的唇。
　　她吻得凶，像在撕咬猎物，许苏昕嘴唇被碾得发痛。
　　许苏昕的嘴唇被吻得湿漉漉的，陆沉星像条刚挣脱缰绳的狗，无法自控地想要吃掉自己的主人。
　　她狠狠地、用力地咬。许苏昕手指揪紧自己的衣摆。陆沉星咬得腮帮紧绷。
　　很可怜，口欲期让她馋得发疯，她盯着许苏昕，而许苏昕只是哑声命令：“张嘴。”
　　许苏昕安抚般轻舔了一下她的嘴角，再舔向她的唇珠。
　　“嗯……”陆沉星颤着，唇翕动。
　　许苏昕忽然有点明白了，当年自己为什么对陆沉星如此上头。
　　五官漂亮只是底色，那身Alpha御姐般可遇不可求的气场，才最致命。她就是世上最难驯的凶犬，彻底点燃了许苏昕的征服欲。每当双手环住陆沉星时，满溢出来的掌控感，令她上瘾。
　　**
　　陆沉星的手指扣在她腰上，许苏昕摁住她的手，摇头，“昨天弄坏了，不可以……”
　　看着陆沉星眼底浮起的失落，她低叹一声，还是松了口：“不能太重……但可以，轻轻舔两下。”
　　陆沉星双手撑在她颈侧，目光灼灼。
　　结束。
　　许苏昕陷在沙发里，指尖懒懒勾着那副止咬器，望着陆沉星呼吸未平、小心翼翼退开的模样。
　　陆沉星背过去整理衣襟，气息仍有些乱。
　　“是吧，”许苏昕声音微哑，“这样才有代入感。那时候我们一定很好，你受伤，我心疼得要命。”
　　陆沉星没有接话，只低声说：“我去开会。”却又转过身来，将她卷到胸口的衣摆轻轻拉回原位。
　　许苏昕没离开她的办公室，她挺想就这样带着陆沉星出去，让陆沉星戴着止咬器走在她身边。
　　想想画面，她都觉得很刺激。
　　她把手臂盖在脸上抑制自己的幻想。
　　陆沉星拿着平板，穿上办公椅上的黑色大衣，将地上的西装捡起来叠好收进柜子。
　　人走了，许苏昕想起来，那是我的大衣。
　　许苏昕缓缓将手指按在自己唇上，舌尖轻轻舔过被咬破的地方，太失控了吧，小疯狗。
　　许苏昕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阳台上。
　　上次被两人争执时摔在地上的玫瑰，此刻竟有一朵正在悄然绽放。
　　许苏昕看旁边收i藏架，找了一圈。
　　韩时瑶进来送水，皱眉看着她，问：“您在找什么？”
　　许苏昕问：“你们陆总的杯子碎了？手也被打伤了？”
　　“对！”韩时瑶想说，又得了命令不能说，只能愤愤的表达情绪。
　　“放心吧，你们公司也有我的眼线，大概知道一些。”许苏昕说。
　　许苏昕打开了底下的柜子，看到了用盒子装好的碎片，她啧了一声，“碎都碎了，收起来做什么？”
　　韩时瑶：“陆总想要修复。”
　　她想了想，还是说：“陆总很珍惜这个杯子。”
　　许苏昕微微一笑，接过她送过来的葡..萄汁。
　　“碎了之后，陆总特别伤心。”
　　“哦。”许苏昕问：“她会修复这个呢？她手这么巧？”
　　韩时瑶摇头：“好像不会。”
　　“坏了，就直接换个新的，修复了不也漏水吗？”
　　*
　　陆沉星开完会回来，脸色不大好。她再能打，打的也是自己母亲。公司上下议论纷纷，从伦理情理出发，舆论并不站在她这边。更别提陆德海那边还派人紧盯着。
　　会议内容不得而知。许苏昕问了两遍：“你要去香港吗？”
　　陆沉星视线扫过来，带着审视与揣测，问得也意味不明：“你有什么想法？”
　　许苏昕没有给答案。
　　两人一同下楼时，公司员工的目光暗暗追随。许苏昕名声本就极差，外界都说许智祥是她弄死的。一个“弑父”，一个“伤母”，两人并肩而行，简直像一对活生生的反派样本。
　　许苏昕轻声道：“你不是说过，跟你一起走，就没人敢盯着我看吗？”
　　陆沉星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先上。车门合上前，她低声说：“时机不对。”
　　许苏昕交叠着腿，想了会儿事儿，忽然开口说：“你妈也算个可怜人。”
　　陆沉星闻言一怔，面露不悦，“你在心疼她。”
　　许苏昕接着说：“生了这么一条顶尖的猎犬，可惜自己眼拙，反被咬穿了手。”她冷笑，“最后还为别人做嫁衣。”这个别人特指她自己。
　　陆沉星向后靠进座椅，望着车窗外沉下的夜幕。霓虹在黑暗中断续地亮着，试图刺破这片浓稠，但是，没几秒又被新的夜色吞没。
　　陆沉星低声说：“她训过。”
　　手段极其残忍。
　　“那不是训狗，”许苏昕声音倦倦的，合上了眼，“那是养肉狗。”
　　许苏昕以前出差去过一个城市，那里喜欢食狗肉，那里的狗有两种活法：一种看家护院，地位尚可；另一种被关在黑屋里，只按时投喂，养够了斤两，便送进屠宰场。
　　陆沉星和第二种狗的结局，并无不同。
　　“真让人不爽。”许苏昕话里渗着冷意。
　　她以前捧着的狗，被人当肉狗养。
　　到别墅。
　　陆沉星的手机响了。是卓青妤发来的信息。
　　许苏昕凑过去瞥了一眼，内容通知她秦雪华已经醒了。陆沉星淡淡开口：“没死成。”
　　许苏昕挑了挑眉。
　　菲佣送餐上来。
　　许苏昕吃了几口，随口道：“吴姨今天心情不错？连摆盘都是爱心的。”
　　吴姨笑起来：“应个冬日的景嘛。”
　　她不仅手艺好，也擅长察言观色、讨主家欢心。觉察到两位主家之间在谈恋爱，特意将两颗煎蛋拼成爱心——既添点趣味，又能哄人高兴。主家心情好了，她的赏钱自然也少不了。
　　果然，陆沉星目光扫过餐盘时，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神色稍缓，唇角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秦雪华醒来。两人都有事儿要处理，消息就没断过。许苏昕留在卧室处理工作，陆沉星则回了书房。
　　十点，陆沉星结束工作过来洗漱。许苏昕扔了片防水抑菌贴过去，陆沉星接住，抬眼看向她，目光带着疑问。
　　“伤口别沾水。”
　　许苏昕又勾勾手指，“我给你弄。”
　　“过来，还痛不痛？”
　　陆沉星走到床边，伸..出手。许苏昕仔细将抑菌贴覆在她手背的药棉上，指尖轻按边缘：“去吧。”
　　陆沉星一直低头看着那片浅蓝色的贴膜。
　　她洗完澡出来时，许苏昕正坐在床头，将止咬器轻轻抛到她面前。
　　陆沉星皱眉，再次露出不解的神色。
　　这次许苏昕唇边绽开一个恶劣的笑，“戴上，然后坐上来。我想看看……这个姿势会不会更美。”
　　陆沉星不想陪她胡闹，低声提醒：“你还没洗澡。”
　　许苏昕说：“玩完再去，省得一会儿脏了还得洗两遍。”
　　她勾了勾手指：“捡起来，我给你戴，脖子可以给你掐。”
　　许苏昕的脸无比可恶，无比恶劣。陆沉星咬紧牙关，最终还是拾起来递过去。许苏昕将之覆在她脸上，嗅着她沐浴后的香气，满意的轻“嗯”了声儿，然后攥紧她系带尾端轻轻一扯，把人径直拉到自己身边。
　　陆沉星的手狠狠抵住她肩头，去看她的脖子。
　　许苏昕的记忆其实很好。
　　她仰起脸，在咫尺的距离里轻声说：“你最开始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是个蜜iiii巢。”
　　纵i情享乐。
　　不过，总觉得差点什么。
　　许苏昕得认真想想。
　　*
　　三天过去。
　　许苏昕在办公室着手修复那只小狗杯子。陆沉星收集得很齐全，碎片基本都在。可真正拿到手里开始修，许苏昕才知道这活儿有多难，对齐，涂修复液，液..体不能渗漏，再烤灯。
　　她仔细扫去碎片上的浮尘，用细笔涂上一层透明树脂，液..体干透后便会隐形。
　　不得不说，干文物修复的都是能耐住性子的能人，值得尊重。许苏昕天生不是干这个料，心烦，以她的性子，只想摔得更碎。
　　她深吸口气，秦雪华真该死。
　　蔡琴敲门进来，许苏昕头也没抬，吹着上面的浮粉：“帮我订一套专业的瓷器修复书籍。”
　　蔡琴应下，随即汇报：“私立医院来电话了，秦雪华想见您。”
　　“嗯？”
　　“听那边的意思，是想谈合作。她愿意给我们行方便，如果能联手，我们许多事会顺畅得多。”
　　许苏昕对着光看，也让蔡琴帮自己看修的怎么样，问：“就说了这些？”
　　“对。”
　　“她有点抠门。”
　　蔡琴想想，其实算挺多了，是她老板贪心，蔡琴说：“可以再谈谈，看她愿不愿意给。”
　　“不给也得给。”许苏昕笑，“下午过去看看。”
　　蔡琴又看看她手中的碎杯子，不理解她怎么突然弄起这个了。
　　毕竟是探望病人，许苏昕特地让人备了果篮。
　　秦雪华已转入特护病房，身上多处骨折，躺在床上一时难以动弹。许苏昕在门口被略作拦查，等了几分钟才被请入。
　　秦雪华半靠着床头，头上缠着纱布，一只手打着石膏。她开门见山：“我的条件，秘书应该都转达了。你考虑得怎么样？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给我撤干净。”
　　许苏昕走到床边，保镖为她拉开椅子。她坐下，语气平和：“您的提议我很感兴趣，我也愿意和你合作。只是条件……”
　　秦雪华打断她，“我只要你离开陆沉星。”
　　“以前您是想掌控她，现在又是为什么？”许苏昕微微偏头，“我有些不明白。”
　　许苏昕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之前是为了掌控陆沉星让她们分开，这次必须有个新说法，不然以许苏昕的脑子绝对会找到漏洞，把她看穿。
　　秦雪华的团队为她备好说辞：“她手里股份我必须收回。你和她断绝往来，我少一个对手。你不是也想脱离她的掌控吗？许大小姐总不会是想给她当狗吧？”
　　许苏昕点头，“原来如此。”
　　秦雪华：“你也该想明白，她能对亲妈下这种死手，对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身上的疼痛让她直皱眉，粗喘着气说：“她不是也开车撞过你吗？”
　　“很有道理，不过，”许苏昕话锋一转，“我说的条件是您给得还是太少了。我要的数目，可不止这些。”
　　“我开的价已经足够高了。”
　　“我要的是您身后基金的支持，不只是钱。”
　　众所周知，许家是个无底洞。
　　秦雪华沉下脸：“你别太贪心，我大可以花钱洗白，没必要非要和你合作。”
　　“哈。”
　　许苏昕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渗着冰冷的恶意，很是猖狂：“有一件事，您好像搞错了，我纠正你一下。”
　　她倾身向前，压着声音，眼底疯意毕露：“您前几天的车祸，其实和陆沉星没有关系。小卡车是我安排的——我一听说您要去医院，就派人动了手脚。直接把你给撞飞，哈哈哈。”
　　她拖个音，“是不是没想到啊，秦董。”
　　“我不是说过吗？我最擅长抓人弱点。”
　　她盯着秦雪华骤然惨白的脸，一字一字，像毒蛇吐信：“秦雪华，您的弱点不就是怕死吗？怎么，连您自己都没意识到？”
　　———————— ！！————————
　　审核你别再反复锁那段了，止咬器是脸上，不是下面，我真的无语了


第40章
　　不管从哪里看，这件事都是陆沉星干的。谁能想到许苏昕才是埋伏在暗的恶鬼。
　　秦雪华双目圆瞪，惊骇得张口欲骂，却被许苏昕轻飘飘截住了话头：“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秦雪华彻底慌了，一把抓起枕边的呼叫器：“许苏昕你是个疯子，你居然敢这么干？你……”
　　秦雪华气得剧烈咳嗽，整张脸涨得发红。许苏昕唇边仍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怕了？我就知道，你最大的弱点就是怕死。”她偏了偏头，“要不要拿面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现在有多怕我。”
　　保镖适时递上一面手持镜。许苏昕接过，举到秦雪华面前。秦雪华猛地别开脸，却被许苏昕一把掐住下颚，强硬地转了回来。秦雪华的人要上来，她手劲更大，能把人掐死，动就试试看。两边打起来，受伤的还是床上的人。
　　“秦董，”许苏昕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此刻心情尚可，所以只是玩玩。但你再敢跟我对着来……”她指尖微微收紧，“从今往后，这间病房就是你的常住套房。”
　　秦雪华死死瞪着她，声音从齿缝挤出：“你就不怕坐牢……不怕……”
　　“哈。”
　　许苏昕总是被她逗笑，估计陆沉星有些冷幽默是跟她学的。她俯身让秦雪华听得更清晰，气息冰冷：“你最多只能送我进去，却不敢让我死。可我……敢玩死你。”
　　秦雪华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直面恶鬼，此刻她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想叫保镖把许苏昕赶出去。
　　“看！”许苏昕呵住她。
　　镜面映出一张惨白慌乱的脸，往日光鲜荡然无存。她畏惧许苏昕，更畏惧死亡。出事时她怕极了，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弄死陆沉星的念头，却万万没想到，动手的会是许苏昕。
　　这个女人……简直不是人。
　　许苏昕迎上她的目光，不气不恼，依旧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同她算一笔清晰的账。
　　“我前脚约人打球谈笑风生，后脚你就来给我使绊子。那我只好把这条路彻底铲断了。”她笑意更深，“我的天呐，秦董，我的天呐。你好笨啊。”
　　这话很熟悉，这个语气更嚣张。
　　许苏昕丢开镜子，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清洁纸巾擦拭手指。秦雪华嘴唇颤抖，却只挤出不成句的嗬嗬气音，“许苏昕，你最好一辈子这样，不然，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我呢，就这一条路，往上走，爬回顶峰。谁拦我，我就让谁消失。”
　　许苏昕脸上扬起那抹标志性的恶劣笑容：“不过也可以看看，我们俩……谁先下地狱？”
　　秦雪华呼吸骤紧，猛地呛咳起来，慌乱地抓住氧气管，狠狠吸了几口，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炸开的窒息感。
　　许苏昕看了一眼时间，她的耐心并没有那么好。
　　“所以？”秦雪华猛地反应过来，“那天……你是在演戏？演给我看的？”
　　“那天不过是小小试探，你不就亲口承认了，拿她当‘容器’么？那我当然得查——结果真是大开眼界。你不仅想要个帮手分家产，更需要一具活体备用仓。你身体早就坏了，养女给你供血，亲生女儿……就得随时准备给你填零件。是吧，秦董别那么喘气，小心心脏。”
　　秦雪华这种人只爱自己，后来身体健全了，又要了两个小孩儿，就开始有了个母亲的样子。她就开始偏心，更加讨厌陆沉星了。
　　秦雪华脸色彻底变了，手指死死攥紧床单，确实，只是从来没有人敢戳穿她，只有眼前这个恶女。
　　“不过你也不用觉得羞耻。咱们这种人，谁心里没点病？我们或多或少都不太正常。”许苏昕语气里带着几分荒唐的共情，“我一开始不了解你，甚至觉得咱俩能合作到一块，毕竟我俩都挺疯。现在，我觉得你很恶心。”
　　秦雪华说：“许苏昕，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就算合作，你也是把人榨干，你还能有良心？？”
　　许苏昕坐直身体，看这个她被吊起来的腿，说：“如你所见，我和陆沉星确实敌对关系，想弄死对方，但是，我也讨厌别人欺负小狗，可能……我少有的良知里面，算是个热爱小动物的坏人。”
　　人性本恶。秦雪华之所以敢以“母亲”自居，不过是因为陆沉星还活着，四肢健全，于是那些手术、那些淤青，都可以被轻易抹去。于是她又有两个新孩子，有了新的“母亲”的身份，给尽了疼爱，也是实打实的好好养。
　　许苏昕讥诮地一笑：“秦董，不如往后，就让我许苏昕来当你的噩梦吧？听到我的名字就发抖，想起我的笑……就生理性窒息。”
　　秦雪华情绪骤然激动，呼吸急促，保镖迅速为她戴好氧气面罩。
　　她确实见过二十岁的许苏昕，那时她对许苏昕的评价极低，只觉得这年轻人骄纵奢靡，看不清名利场的阿谀奉承，看不清无人爱她，更看不清亲生父亲也在害她。她被无数欲望与目光围猎，沉溺在纸醉金迷的幻象里，迟早要摔得身败名裂，声名狼藉。
　　谁料想，她把自己活生生炼成了一头恶魔。
　　“滚！你滚！”秦雪华不想和她在交谈下去。
　　许苏昕站起身，阴影沉沉地压向病床，“我是拎着命跟你玩的，你呢，敢跟吗？”
　　“这次听清楚：我不吃敷衍那一套。你好好想，该怎么敲我的门，该怎么跟我谈。”
　　她不等回应，转身朝外走去。到门口，她很礼貌的关门，病人吹不得风。
　　只是，她的指节搭上门把时，她忽地回过头，眉眼轻弯：“哦，还有件事，一直没想明白——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地方骗过我？”
　　她并未明说，秦雪华却已被吓懵了。也正是在这种极致的恐惧中，她对许苏昕有了新的认知：在商场上，这人或许不如她们这些金融老手套路规整、步步为营，可她那些“恶”招，却无人能及。更可怕的是她那近乎本能的敏锐，洞悉力极强，嗅觉刁钻——任何一丝违和，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当年的事……未必真能瞒住她。
　　倘若许智祥早点把公司交到许苏昕手里，许氏或许还有救。但毋庸置疑的是，若真那么做了，许智祥一定死得比现在更早。许苏昕肯定不会放过想害死她的亲爹。
　　这时公司那边打来了电话，秦雪华接了，公司统一意见让她休息，其实是明里暗里让她退位，秦雪华没懂，“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她们在联手吗？是这样吗？”
　　是这两个恶鬼在联手吗？
　　“您还是好好听话吧。”对面的人说，“美国那边也一直在施压，您好像被算计了。”
　　回话的人看一眼对面，陆沉星坐主位。她继续说：“陆总让您答应许小姐所有条件。”
　　许苏昕才走了几步，就听着秦雪华失控的喊，“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们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们……早晚会被弄死的！！！恶鬼！恶鬼！！”
　　许苏昕停下脚步，笑了。
　　保镖立即问要不要折返。
　　许苏昕摇头。
　　她打开手机，点开录音，录制了一段鬼哭狼嚎的声音，然后发送给了陆沉星。
　　【看吧，这种人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吧，弄死弄伤都轻而易举。 】
　　【你没有因为这种人，一直做噩梦吧？ 】
　　会议室里陆沉星低头看着手机，唇角勾了勾。
　　之后，许苏昕进电梯，保镖为她按楼层。
　　保镖说：“要不要加强对您的安保？”
　　许苏昕说：“放心吧，还有一群人更怕让我死。秦雪华……”她冷冷地一笑，“这种怕死的人，其实胆子最小了。”
　　她舒了一口气，面色不虞，“真麻烦，好歹也调查一下我，动不动就让我生气，真的很烦。”
　　许苏昕走出走廊，迎面遇见了傅柒冉。
　　傅柒冉手里提着保温桶，许苏昕对她笑了笑。
　　“来送饭啊。”许苏昕语气轻缓，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提醒，“里面那位……可是个坏女人，你要当心点。”
　　傅柒冉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这个更坏的女人，心神不宁间，险些直接撞在墙上。
　　出来起风了，瑟瑟的带着寒意。
　　许苏昕拿起手机，看看信息。
　　她感叹。
　　果然呢，妈妈教的没学会。
　　许苏昕没回公司，转而去了一个瓷器展。
　　进展厅后，她一时有些不适。说来也有些恍惚，母亲在世时，常带她接触这些艺术性的东西，那时她还颇有兴致。自母亲去世，她便一头扎进马场，再没触碰过这些。这竟是她第一次，主动踏进这样的地方。
　　她看了一圈，拍了几张照。
　　问：【山月，哪个好看？ 】
　　千山月：【你今天去看秦雪华了？ 】
　　许苏昕：【你消息这么灵通？ 】
　　千山月：【是你做的吗？ 】
　　许苏昕：【怎么可能？要是我，她还敢让我进病房？ 】
　　千山月：【我也这么想。昨晚琢磨了一夜，还怕是我没给你出主意，你自己动了手。 】
　　许苏昕：【哈哈哈，看把你吓的。不过我倒好奇，真让你想，你能出什么招？ 】
　　千山月：【以礼相待。 】
　　许苏昕：【成语学得不错。照你说的，赔礼道歉、以礼相待，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嫁入豪门、送入洞房了。 】
　　千山月那边沉默了很久，发来：【你们同居了？ 】
　　许苏昕：【放心，她“不行”，每晚睡觉恨不得给自己打八个死结，有病的那种。 】
　　千山月：【？跟你一个病？你俩是病友？ 】
　　许苏昕：【……】
　　【我现在好多了，治得差不多。 】
　　她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为什么人人都觉得她性无能？她只是对普通人没什么性趣，主动送上来的让她生理性厌恶，表现的无情无欲，说她洁身自好不行吗，怎么说她有病。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谁传的。
　　许苏昕：【看展吗？ 】
　　千山月：【陪我妈。不过我妈说你想过来，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
　　许苏昕：【我就客气一下，别当真。 】
　　她在瓷器展逛了一两个小时，买下两件，没回公司，直接回了别墅。
　　千山月又发来一条：【你那些证件……都拿回来了吗？ 】
　　许苏昕看完，按下了删除键。
　　冬日，黄昏时分，冷气无声地漫进室内。
　　黑色的欧陆停在院门外，保镖躬身拉开车门。陆沉星回来了，黑色大衣衬得身形修长，长靴踏地无声。
　　许苏昕窝在沙发里，指尖捏着一页文件，光裸的脚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
　　陆沉星走进来，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大衣迟迟未递给迎上前的菲佣。她声音有些冷：“穿上。”
　　沙发上的人没动，并不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过了半分钟，头顶那道视线实在太过沉郁，凉意几乎凝成实质，许苏昕才抬起头：“在这儿当人体降温空调？”
　　陆沉星说的是她脚边那双拖鞋，许苏昕看的却是她搭在臂弯里的大衣。
　　两人频道不同，毫无默契。
　　许苏昕起身冷着脸，赤脚走过去，拎起那件大衣：“手臂张开。”
　　陆沉星沉默几秒，依言展开手臂。许苏昕将大衣重新披回她肩上，仔细拢好，系好腰带，随即转身坐回沙发，重新拿起文件。
　　刚翻过一页，身侧忽然一沉，陆沉星单膝蹲了下来。许苏昕那句“陆总怎么跟狗似的”还没出口，脚踝已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陆沉星垂着眼，将拖鞋套上她冰凉的脚。
　　“……？”
　　许苏昕低头看她，眼里浮起一丝疑惑。
　　二人相对落座用餐。许苏昕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将带回来的礼盒推向对面。
　　吴姨适时含笑开口：“小姐特意给您挑的礼物呢，头一回见小姐这么上心。”
　　许苏昕觉得吴姨话有点太密了，可又觉得字字在理，挑不出错。
　　陆沉星狐疑地瞥她一眼，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纯白的小狗杯子，颈上挂着精巧的狗牌，头顶正中央嵌着一颗小小的星星。杯垫是同系列陶瓷，设计成摊开的书页状，边缘缀着一朵立体玫瑰。
　　陆沉星抬眸看她。
　　许苏昕迎上她的目光，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要说‘谢谢’。”
　　陆沉星：“……谢谢。”
　　许苏昕眉梢微挑，似笑非笑：“这也要人教？”
　　她又问：“喜欢吗？”
　　陆沉星无声。
　　许苏昕没追问，只是快吃完饭听她又说了一句，“谢谢。”
　　许苏昕先用完餐上楼。
　　“小姐还挺浪漫的。”吴姨笑着说。
　　“嗯？”陆沉星回头看她，手里拿着杯子准备去厨房清洗。
　　吴姨认真地说：“小姐不是很喜欢费心思送礼物的人，跟好朋友间送礼物都是让朋友选，你这个肯定是她自己去挑的。不过，你要是刚刚跟小姐说喜欢，她应该会再送你的。”
　　陆沉星回看她，语气有几分认真，说：“你说错了。”
　　喜欢是危险词汇，不安全。
　　“我给她做了四年饭，”吴姨眉眼温和，“从没见过她对谁这么上心过。以前我总好奇，她将来会跟什么样的人过日子。”
　　如今她算是瞧明白了。两个人吃饭起居都在一起，上班下班，还会悄悄准备礼物，她一个老年人都觉得，甜得跟糖似的。
　　这俩人真的很爱。
　　“知道了。”陆沉星这么说着。
　　许苏昕靠在床头看信息，秦雪华那边还没回信息，不过，许苏昕估算了时间，应该不出三天。
　　她点开律师打开的文件，只觉得脚踝一沉。
　　陆沉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取出那条细链，半跪下来，重新系回她脚踝上。
　　许苏昕垂眸看着她的动作，皱眉，不解，“你又犯什么病。”
　　锁扣“咔”地一声合拢。
　　许苏昕抬脚轻踹了两下，鞋尖蹭过陆沉星的膝盖。陆沉星没说话，起身回了书房，反手带上了门，将自己隔绝在寂静里。
　　随后，她拨开隐蔽的按钮，厚墙无声滑开，灯光亮起，墙内层层叠叠，尽是被细心收纳、甚至系着锁链的物件，无一例外，都与许苏昕有关。
　　她将那只小狗杯子和玫瑰杯垫，一同锁进了墙内最深的暗格。
　　而在卧室，许苏昕无意间轻晃脚踝，链饰相触的微响，便隐隐约约，传入了一墙之隔的书房。
　　喜欢就是要这样。
　　锁起来。
　　夜里，陆沉星从背后将她紧紧箍进怀中，双臂环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按进自己的骨血里。许苏昕被勒得呼吸微窒，明明陆沉星一声未出，她却仿佛听见无数重叠的、近乎执念的低语在黑暗中回旋：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  “吵死了。”许苏昕闭着眼说。
　　陆沉星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发闷：“我没说话。”
　　“呼吸声。”许苏昕道。
　　陆沉星的呼吸拂过她耳际，一声重过一声。许苏昕话音刚落，颈侧便传来一阵闷痛——陆沉星咬了她。
　　过了一会儿，许苏昕说：“你是在开心吗？”
　　陆沉星没懂。
　　“松手。”许苏昕去掰她的手，陆沉星没动，许苏昕说：“就像钻进怀里表达开心的狗。”
　　“不是。”
　　她又很闷的重复了一遍，“不是。”
　　她抱得更紧了，几乎要将许苏昕揉碎。
　　次日，许苏昕又被颈间细密的啃咬弄醒。她烦躁地抬手，一巴掌轻扇在陆沉星侧脸：“清醒了没？”
　　陆沉星也是刚起，脸被扇红了。
　　她撑在她上方，蓝眸幽沉：“你清醒了没？”
　　许苏昕完全不理解她的操作，“发什么疯？”
　　然后她就被拽出被窝，洗漱、换衣，大衣袜子靴子，全是陆沉星给她穿的，她浑浑噩噩地被陆沉星带出了门。
　　清晨的城市浸在灰白的雾里，远楼轮廓模糊，视线所及皆不真切，晨露的湿意无声渗入空气。
　　许苏昕按着太阳xue ，在车上想了许久这趟目的地，看星？看月？看日出？看大海？
　　直到车停，她笑不出来了。
　　机场。
　　许苏昕无语地看着陆沉星，问：“你今天去香港？”
　　陆沉星只是“嗯”了一声，她进机场把许苏昕一块带进去。
　　很快，陆沉星身后跟了一群正装的人，刚走两步他们开始汇报工作，以及香港的安排。
　　其中一个人扫了许苏昕一眼，许苏昕眉眼还带着倦意，她微微扬起脖颈，蓝色星星和红痕在晨色中微微有些湿润，怎么看都是吻痕。
　　陆沉星从中抬起眼，紧盯着许苏昕：“你想陪我去？”
　　“？”许苏昕根本没出声。
　　许苏昕疑惑地回看她，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公司也走不开，怎么陪？不过，去香港或许是个拿回证件的机会。
　　“我的通行证呢？”她问，“你带着吗？”
　　“想跑？”陆沉星声音微沉。
　　机场人来人往，许苏昕觉得陆沉星是最奇怪，最没有逻辑的人，完全不懂她表达的意思。
　　登机前一刻，陆沉星忽然回头看向她。
　　许苏昕站在原地，身影单薄，眼神却静得像无风的湖面，她抱着一只手臂，后插进黑色大衣兜里。
　　她琢磨着，昨天那么啃，该不会是分离焦虑症吧？
　　然后陆沉星大步折返，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唇狠狠印了上去。


第41章
　　这个吻落下的瞬间，许苏昕有些发愣，惊讶，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心里没有抵抗，认为觉得本该如此。
　　陆沉星吻得一如既往地凶狠，将她唇瓣碾得发痛。许苏昕的手从衣袋里抽出，抓住了陆沉星的大衣，手指用力攥紧。
　　不知为何，明明是被突然拽起跑来机场，她又困又烦，她本该一腔怒气，此刻却生出了回吻的冲动。
　　她轻轻地、试探性地轻抿陆沉星的薄唇。
　　那急躁凶猛的野兽仿佛瞬间感应，气息收敛，转而开始缓慢而细致地舔舐。
　　但这温存转瞬即逝，陆沉星很快又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寻到甘泉，在她唇上啃咬，近乎贪婪地攫取着每一丝气息。
　　许苏昕嘴巴都快被她啃破，她退出去一点，问：“还亲呢，要不把我这张嘴，撕下来给你。”
　　陆沉星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鼻尖，开口时嗓音低哑得不像话：“我想把你的头带走，整个人，所有一切，都带走。”她沉沉地说着，像个偏执到不惜摧毁一切的犯罪者。
　　许苏昕挑眉笑了笑，下意识咬了下自己的下唇，刺痛让她“嘶”了一声，也把到了嘴边的回怼给忘了。最后，她只是曲起手指，在陆沉星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陆总，你这种情况，是不是需要给你戴上项圈，你才会老实啊？”
　　陆沉星喉咙明显吞咽了一下。
　　许苏昕有时候是个很正常的人类，大多数失控是被她挑衅的，现在就很想给她一耳光，好好训训她。
　　她咬着牙说：“陆总，你真的很欠，很狗。”
　　登机提示音在催促，站在她们身后的人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以示提醒。许苏昕伸手，替陆沉星勾了勾微乱的衣领：“工作去吧。”
　　“嗯。”
　　陆沉星向后退了一步，目光深深地烙在她脸上。
　　助理递给她一副墨镜，机场人来人往，不提两位气质出众的女性当众亲吻是否常见，单是陆总那显眼的金发蓝眸，就已足够引人注目。要是被拍到，对目前的情况稍微有些影响。
　　戴上墨镜，陆沉星转身走向登机口。许苏昕则将手插回大衣口袋，站在原地。
　　片刻，她抬手捏住自己的立领，低头轻轻嗅了嗅。上面沾满了对方身上那种寒冽如同松林的气息。
　　助理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突然间，她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致命羁绊，仿佛心意相通，彼此深爱，陷在无声的角力中，将灵魂也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许苏昕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她像是随口一问，声音却淡：“你们陆总，好歹是个总裁，怎么也赶这么早的航班？”
　　助理回道：“原本昨天就该走的，临时有事耽搁了一天。”
　　“知道了。”许苏昕语气平淡，“这个点我也该回公司了，各忙各的吧。”
　　从机场出来，蔡琴的车等在路边。许苏昕快步上车，也不等古冰，车门一关便道：“开，往城外开。试试看，今天能不能开出省。”
　　蔡琴瞬间了然——这是要测试，当陆沉星登上飞机、电子设备断联后，脚铐是否还会限制她的自由。
　　陆沉星的航程大约三小时。
　　许苏昕打算就用这段时间把每个地方跑一遍。
　　结果很快明晰：能出省。这意味着，至少在飞行途中，陆沉星那边的监控设备没有信号的。
　　啧。
　　蔡琴又问了一句：“她下飞机发现怎么办？”
　　许苏昕说：“她还能立马回来打我不成？”
　　许苏昕靠进座椅里，蜷起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环。
　　片刻后，她低声问：“人联系到了吗？”
　　蔡琴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私下花高价找了一位专精电子刑具与安全系统的前警务技术专家，准备在合适的机会解开许苏昕脚踝上的脚铐。
　　十点半，笼罩城市的浓雾缓慢散去，露出城市被洗刷一新的玻璃幕墙。太阳跃出，天空一片澄净的蓝，像把整片深海倒扣了过来。
　　许苏昕仰头看完这片天，合上了车顶。
　　与此同时，在飞往香港的航班上，陆沉星翻阅着文件。助理低声汇报：“今天的通稿已经按计划在主流财经媒体铺出去了，市场反响初步符合预期。”
　　陆沉星“嗯”了一声，拿起平板查看。
　　屏幕上是一个微小的光点。
　　助理递上餐点，陆沉星只尝了一口便放下，然后她的指尖触到领口，捻起一根与自己发色迥异的黑色长发。
　　她将发丝凑近鼻尖，那上面丝丝缕缕地萦绕着一种很淡的、像雨后折断茎叶的绿色植物清香，是独属于许苏昕的味道。
　　三个小时的航行，陆沉星几乎没有挪开视线。她将指间那根黑色长发缠绕、松开，对着舷窗外的天光细细地看。
　　下飞机，她用一个透明的小袋装起来，放在大衣兜里，在手机有信号那一瞬查看许苏昕的状态。
　　十二点整。
　　办公室的财经新闻终端正在播报今晨的重磅消息。
　　陆氏集团旗下核心的“远洋资本”基金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动态，宣布已与“昕盛资本”签署战略合作备忘录，并明确表示关注许苏昕主导的度假村酒店项目，言辞间似乎极为看好许苏昕手中的几个核心项目。
　　网络上一片沸腾。这个信号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陆家这艘金融巨舰，正式调转船头，将为许苏昕提供前所未有的资本与信用背书。
　　更有分析指出，许苏昕名下的其余三块优质地块也已进入前期运作阶段。一切顺利的话，许苏昕或许真能凭此一役，让摇摇欲坠的许氏重振旗鼓。
　　屏幕上光影流动，映在许苏昕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交叠着腿，脚踝上的细链随着她无意识的轻颤，折射出一点冰冷的光。
　　腿，微微有些麻了。
　　那细微的电流并未停止，反而顺着她的小腿悄然上爬，隐隐约约，像有一根无形的指尖在皮肤上轻轻撩拨，带起一阵令人心烦意乱的酥i痒，让人很想用力踹一脚什么东西来缓解。
　　许苏昕面不改色地拿起桌下手机，快速回复：【知道你到了，别电了。 】
　　【你是想把我弄成傻子吗？ 】
　　陆沉星：【只会让你兴奋，有快感。 】
　　许苏昕：【我在开会，你想我在什么时候兴奋？你玩的挺大啊，陆总， x癖惊人啊！ 】
　　陆沉星：【你要是喜欢，自己在办公室弄，兴奋。 】
　　许苏昕：【？ ？ ？ 】
　　她认真看着很久，怀疑陆沉星是个变态，是性压抑。
　　许苏昕：【有病要积极治疗。 】
　　陆沉星：【什么病。 】
　　许苏昕没再回她。
　　她抬眸，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会议室另一侧的章惠兰。许苏昕歪着头，目光像冰冷的解剖刀，一直审视着对方。章惠兰在她的注视下如坐针毡，那种无形的窒息感不断蔓延。
　　然后，许苏昕站了起来。她走到章惠兰身边，手中的文件夹没有任何预兆，带着风声，“啪”地一声狠狠拍在了对方的背上。章惠兰一直咬着牙，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许苏昕在她身后冷冷地笑了一声，她手中的文件拍了拍桌子，说：“会议就这样吧。”
　　回到办公室，新的信息提示音又响了。
　　陆沉星给她发来了新的视频。
　　许苏昕把手机立在办公桌旁，点开视频播放，事儿多，一边看，一边准备开始内部会议。
　　如今秦雪华不在当拦路虎，关键领域的政府审批与银行信贷关系已打通，只要在年前完成项目，拿到那笔关键的基金，她就能彻底从破产危机中脱身，被封存的个人财产也能解冻。
　　蔡琴和律师团一起推门进来，将门在身后掩好，递上一份文件：“这是近期查到的核心证据链。基本可以确定，章惠兰在开曼群岛设立的那个离岸信托，这五年陆续从公司挪走的资金，累计正好在12亿美金左右。资金流水、壳公司穿透后的受益人，都指向她。”蔡琴顿了顿，“官司在海外打，程序复杂，但有了这些，我们至少有四成胜算。”
　　许苏昕起身去给自己冲咖啡。起得太早，睡眠不足让她太阳xue隐隐作痛。她的律师团队此刻正在海外紧急整理证据链与起草诉状。
　　桌子上的视频还在播放。
　　蔡琴看了一眼，咳嗽了一声。
　　许苏昕瞥了一眼，跟律师团说让她们继续往下推，缺什么尽管提。
　　“章惠兰的私人账户监控有异常吗？”许苏昕问，声音有些冷。
　　蔡琴回：“章惠兰名下两个瑞士账户上周有异常大额转账，正在追。另外，您看看这个，”低头看到桌子上的视频，“陆总那边刚同步的视频……”
　　许苏昕无所谓地说：“放心看吧，删减版。”
　　几分钟后，蔡琴忽然发出几声急促的咳嗽。蔡琴将一份加密存储设备放在桌上：“这次好像……不是删减版。”
　　许苏昕端着咖啡的手一顿，瞬间回到办公桌前，里面居然的吻并不是一触就删，还在继续。
　　简直疯了。
　　再往下交缠的身影已不止于亲吻。
　　许苏昕将手机屏幕猛地反扣在桌面上。
　　蔡琴的目光迅速而礼貌地投向窗外的远景，仿佛那里突然有了值得研究的云。
　　许苏昕脸都开始发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很慢，很慢地将视线从漆黑的反扣手机背上移开，仿佛完成了一个艰巨的动作。她抬起手，用指节用力按了按眉心，又揉了揉两侧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指尖冰凉。
　　她伸手去拿咖啡杯，发现杯已见底；又去整理手边早已整齐的文件，将它们拿起、放下，再调整一下角度。一系列动作忙碌却无声，只为了填补那几秒空洞的安静。
　　良久，她才从胸腔里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个，”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只是略显干涩，“继续。”
　　桌面上，那份关于“ 12亿信托”与“资产转移公证书”的文件还静静摊开着。律师停顿了片刻，跟个人机似的，用人生最为平稳的声线，剖析起那些冰冷的数字与法律条文。
　　会议结束，她给陆沉星回信息：【？ ？ ？ ？ ？ ？ ？今天是未删减版本的？ 】
　　陆沉星：【今天是有感觉的吗？ 】
　　许苏昕：【有，我可太有感觉了！ ！ ！ ！ ！ ！ ！ ！ ！ ！ 】
　　陆沉星：【嗯，多看。 】
　　因为这个操作许苏昕一下午没出公司，喝水都是自己倒。
　　直到傍晚下班，她接到了千山月的电话。
　　千山月问：“陆沉星去香港了，晚上出来吗？”
　　许苏昕觉得这话古怪，很像她被管制了，她回：“酒吧，还是马场？”
　　“先不急，”千山月话锋一转，“我这里有个紧急信息，张诚那件事，你听说了吗？他在意大利出事了。”
　　“嗯？”许苏昕忙着斗智斗勇，还真没空理会这些小蚂蚱。
　　“在酒吧喝酒，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当地的黑手党，直接被剁了一只手。听说，那只手当场就被扔进了下水道。”
　　“哟，”许苏昕语调微扬，有点惊讶，问：“这么吓人。”
　　在国内，是万万做不出这种血腥场面的，“是不是没管住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爹最近急疯了，到处求人，都找到我爸这儿了。”千山月家里做海外贸易，在国外有些人脉。她接着说：“这事我让我爸别管，就是跟你通个气。”
　　许苏昕轻笑一声，语气坦然得近乎无辜：“这事肯定不是我干的哈。我最多就是烫花过他的脸。”
　　“知道不是你，”千山月声音压低了些，“怕他们乱咬，迁怒你。”
　　“哈哈哈，”许苏昕笑了出来，声音里透着冷意，“那让他们试试。我倒是挺希望张书昌……也能少只手。”
　　“对了，”千山月语气忽地一松，说：“我妈叫你来吃饭，她生日。”
　　许苏昕并没有拒绝：“那我准备一下礼物。阿姨最近有没有看中什么珠宝和包包？”
　　千山月给她发了个定位，“来酒吧喝点吧，马场不是很想去，一去就是看你发癫。”
　　“o……”k还没出音，许苏昕就看到古冰像个电线杆立在车子旁边，她语气仿如人机，“请您上车。”
　　许苏昕无奈地看着她，“你主人不在，给自己放个假，成不？”
　　古冰还是维持着“请”的姿势。
　　晚上寒意降下来，城市里朦胧上了一层雾。
　　陆沉星现在不在家里。
　　她可以回去，也可以不回去
　　她上车，跟古冰说见个客户，给了她一个新定位，几乎下一秒，陆沉星的信息发了过来。
　　陆沉星：【不可以。 】
　　许苏昕：【想你，想的心好痛，必须去喝两杯。 】
　　此时，陆沉星在会场上，周围都是持杯的人，她低着头捏着手机，表情复杂，一时笑一时皱眉。鹿禾来跟她碰杯，连续喊她几声，“陆总？陆总？”
　　陆沉星抬眸，鹿禾和她相熟，她调侃，“恋人的信息吗？”
　　几分钟后。
　　陆沉星：【一杯。 】
　　之后她一直盯着手机，脸彻底变得阴郁，她紧紧盯着平板上的信号号，看着她移动的轨迹。
　　只要许苏昕偏离……
　　她还是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许苏昕位置停在一个轻吧，她先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千山月到，发了个信息。
　　千山月：【临时开个会议，马上到。 】
　　吧台边的歌手唱着一首民谣，最后重复着最后几句，许苏昕安静的听完，手托着下颚。
　　她问老板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老板是个妩媚的女人，大波浪，说：“你出现在我梦里。”
　　许苏昕皱眉，疑惑地看着她。
　　老板也皱眉，说：“真歌名，我有老婆的，就坐在你旁边。”
　　许苏昕收回视线，再看一眼旁边戴着银边眼镜，模样清冷的女人，心说：你俩真不像一对  女人回了她一个笑。
　　今天已经很社死了再经历这个，她实在有点扛不住了，她按按眼角，捏着酒杯喝了一口。
　　一杯酒都快喝完了。
　　许苏昕拍照发给千山月，她回：【明天吧，今天就一杯。 】
　　千山月：【你就一杯的量？ 】
　　许苏昕：【答应家犬啦。 】
　　这路上，许苏昕还是挺尴尬的。
　　回到别墅里，吃完饭不早了。她回了千山月信息：【约个时间，挑个礼物送给阿姨。 】
　　千山月：【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
　　许苏昕：【去不去看场合，但是礼物我还是要送的。 】
　　千山月：【带狗吗？ 】
　　许苏昕嘶了一声。
　　用完餐，时间也不早了。
　　许苏昕先去洗澡，看了几个资料，简直像疯了一样，她今天起得挺早，居然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再看看手机，琢磨着是因为白天咖啡喝多了。
　　她侧过身，看着旁边无人枕的枕头。
　　许苏昕继续闭着眼睛。
　　许苏昕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她坐起来，靠着枕头，她划开手机，找到今天没看完的视频。
　　难怪....大家那么尴尬。
　　这次视频里的主角调换了位置。是陆沉星戴着一条黑色的毛茸茸的狗尾巴，她跪在沙发前，将脸埋进许苏昕的衣襟里。许苏昕的手正抓着那条尾巴，时而收紧，时而松开。
　　这个版本实在过于直白，冲击性过强。
　　纵使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她能感受到，钻到她衣服里的陆沉星的狗耳正在蹭她的胸口。
　　疯了。
　　许苏昕看得胸口发胀，某种被画面唤醒的生理记忆，混合着此刻独自一人的禁忌感，在皮肤下暗涌。
　　她深吸一口气，好可爱的小狗，还想玩。
　　难怪陆沉星恨她。自己当年大概就是像这样，不由分说地、恶劣地，侵占了对方所有的尊严，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陆沉星刚结束会议，这边比较能玩，喜欢通宵，陆沉星话少，找了个地方看新发来的资料。她反复看手机，也必须把所有资料看完。
　　酒吧老板：戚一欢，老婆：曲青竹
　　恩爱值评估：100%
　　出轨劈腿评估：0%
　　仔细看完，她回：【宴会结束。 】
　　【住酒店，还是你在那边的房子】
　　【酒店，离会场近。 】
　　许苏昕指尖微动，回：【快回去。 】
　　大概十分钟。
　　陆沉星：【到了。 】
　　【什么事？ 】
　　许苏昕：【去洗澡。 】
　　陆沉星皱眉，她找到要换的睡衣，走进浴室，她洗得比较快，隐隐能察觉到这可能是许苏昕的一种戏弄。
　　出来，她头发微湿，敲字回：【？ 】
　　许苏昕：【沐浴露什么味道？ 】
　　陆沉星用的酒店的沐浴液，无花果系列，她回过去。
　　许苏昕过去两个字：【真乖。 】
　　信息发出的瞬间，她仿佛能穿过屏幕与千里之遥的无线信号，清晰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克制的吞咽，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许苏昕长按把视频发过去，【一起看。 】
　　陆沉星的手指欲往上点，语音进来。
　　“两根手指放在唇上。”
　　最后一句语气带命令，“打视频过来。”


第42章
　　视频接通了。
　　是陆沉星打过来的。她的视线沉沉地压向镜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酒意氤氲的湿气。
　　她并没有照着许苏昕之前的话做，指尖也没有碰自己的唇。许苏昕歪着头看她，轻轻“啧”了一声：“陆总，不听话哦。”
　　陆沉星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点迷：“你很想看吗？”
　　许苏昕被她问得一怔，陆沉星居然愿意做？
　　陆沉星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衣领随之松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她盯着屏幕，一字一顿：“你先做。”
　　莫名的，许苏昕感到一阵微妙的燥..热爬上脸颊。
　　她眯起眼：“今天喝酒了？”
　　陆沉星确实喝了不少，朦胧的醉意浸染了那双蓝眸，让她看起来有种平日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眩惑感。她低低“嗯”了一声。
　　许苏昕一直很欣赏她的美丽，曾经甚至一度用近乎养贵族的方式去“养护”过她。
　　哦？许苏昕愣了一下。
　　这是恢复了一段记忆吗？
　　陆沉星坐在沙发上，金发末梢滴着水，瞳色在灯光下显得更深，她沉默地直视着屏幕。许苏昕把手指放到自己唇边，轻轻撩开唇..瓣，指腹若有似无地点过舌尖，声音压得很低：“小狗，要像这样。”
　　陆沉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许苏昕再次点开之前暂停的小方框，让画面在两人之间轻声播放。
　　视频里，陆沉星从她衬衣里探出身，头顶赫然露出一对黑色的兽耳，内耳是媃软的嫩粉色，与她那副冷冽的容貌形成一种近乎诡异的纯真与诱涩。她就那样看向20岁的许苏昕，和26岁的许苏昕。
　　眼神湿漉漉的，唇角绷着一丝未完全驯化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执拗野生感，就是在跟许苏昕说：好好吃  许苏昕看看视频，再看看她，说：“你以前好可爱。”
　　陆沉星表情瞬间就阴鸷了。
　　“真的，挺可爱的。”许苏昕唇间带着笑。
　　视频里，陆沉星脸颊被她掐着，有几分羞耻的模样，许苏昕的两根手指落在她唇上，撩开，然后把自己的嘴唇印上去。
　　陆沉星安静的坐着，片刻，她身体后仰，手指落在唇边，轻轻吻住。她的五官在屏幕光线下显出一种雕塑般的疏离与精致，这个动作由她做来，有一种超越情涩的、近乎仪式感的迷i人。尤其是她的手指，指节分明，皮肤透出冷白的釉质般的光泽。
　　好漂亮的小狗。好漂亮。
　　许苏昕眼睛要看不过来了，她说：“现在也很好看……你是怎么长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美得不可方物。”
　　她眼神里的赞叹不像作假，陆沉星眼眸低垂，心脏在胸腔里很清晰地、沉重地跳了一下。
　　——砰
　　陆沉星的手指潮湿，她搭在旁边的扶手。
　　许苏昕的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像隔着朦胧的雾气，忽近忽远，捉摸不定。
　　许苏昕说：“要亲吗？”
　　陆沉星还是不说话。
　　许苏昕的声音继续，“很想亲亲你的耳朵。”
　　视频中。
　　许苏昕在疯狂捏那副耳朵，几乎要把她捏坏。
　　视频里的小狗回：“亲。”
　　陆沉星的耳朵在发热。
　　年轻的她扬起脖子去亲许苏昕，把尾巴往她手里送，像极了在求欢。
　　许苏昕说：“好可爱。”
　　陆沉星的长相如同美神亲手雕琢的模型，完美却带着非人的疏离。许苏昕从不与她在美貌上攀比，因为她想化身为一条毒蛇，紧紧缠..绕上她的脖颈，掌控她的生死她的呼吸。
　　陆沉星的手指攥紧，
　　许苏昕眼睛微湿，她很故意的在自己的纹身上点点，有交换的意思。
　　许苏昕：“……突然好想看你自d。”
　　陆沉星问：“你会？”
　　“不会。”许苏昕躺在床上，一条腿曲起，不知道是对视频的那只小狗说，还是对如今的凶狗说，“我喜欢的你手指。”
　　同时，那个小狗被推到沙发里，狠狠地咬着牙，但是许苏昕俯身，她并没有躲开，手搭在许苏昕的肩膀上，她一遍遍迎合她的吻。
　　想和她待在一起，这是直观的感觉，她们无法触碰，甚至都不在同一个空间，这种感觉让她极其不舒服。
　　陆沉星装得高高在上，纵使禁欲模样，许苏昕就很想想看她自我失去控制的状态，变得不克制，然后陷入夜色，做出最不合理的举动。
　　绷紧的神经，生涩别扭，眼神求助的看着她。
　　当然还要戴上耳朵，项圈，尾巴。
　　要是视频里的小狗主动索吻，又乖又可爱，要是眼前这位也这么做的话……
　　不美吗？不美吗？不美吗？
　　美透了。
　　许苏昕看着视频，说：“耳朵，尾巴，眼睛，嘴巴，你哪里我都很喜欢。”
　　“然后呢，胸口、腿……”
　　陆沉星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骤然绷紧，手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浮现。
　　等她回过神，手已经放在了腿上。
　　许苏昕很恶劣的笑着，把一切看穿了，她说：“狗狗。”
　　下一秒，预料之中却又难以抗拒的、细细密密痒流，顺着许苏昕的脚踝窜了上来。许苏昕本就处于某种被言语与视觉双重挑起的、隐秘的状态中，这突来的刺激让她呼吸猛地一窒。
　　之前在会议室，她会骂陆沉星疯了。但现在她没有，她由着陆沉星操控着，交叠着腿，一下一下的轻晃着，她说：“这样居然也……不赖。”
　　夜色入侵，她的视线落在陆沉星的脸上，说：“……嗯，还是有点想你的。”
　　陆沉星本来眼睛落在视频上，这一刻，迅速落在她媚i色的脸上，呼吸透过手机断断续续地在两个空间里同时响起，她抑制不住……去同频她的呼吸。
　　但是，她开始烦躁，因为她的双臂无法掌控许苏昕。
　　许苏昕说：“嘴张开。”
　　很快，许苏昕的手机掉在床上，她好像是故意的，不给陆沉星看，让她猜，让她想自己有没有继续。
　　陆沉星的唇张开，吐息。
　　许苏昕看着视频，陆沉星绷紧的脸颊。
　　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或许该去问问心理医生，但她又莫名其妙的有抵抗情趣，不想让生理医生去解剖这些情绪。
　　她在想。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里，是否她们之间有过真真切切的温柔，像能触及的阳光，轻盈落在指尖，给两个人都带来温暖。
　　陆沉星在黑暗中直视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静止的光点，她的大脑变得异常清醒，毫无困意。
　　许苏昕的话在她脑中一字一句地回放。 “还是有点想你的”
　　她嘴角扯了扯，本应是个冷笑，可等唇角勾起时，她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个控制不住的、近乎柔软的弧度。
　　陆沉星起身将头发彻底吹干，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被吹得干燥的手指。
　　掌心收握，她用水淋湿手指。
　　陆沉星重新坐回床边，她继续查看定位信号，光点静止；她调出卧室监控，画面里许苏昕侧躺着，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
　　她的唇上再次泛起熟悉的痒意。
　　许苏昕侧睡着，几缕发丝散乱地覆在颈间，遮住了属于她的印记。
　　她开始烦躁，故意去弄她的脚踝。
　　视频画面清晰，她能看见许苏昕身体细微的绷直与战栗，皮肤逐渐泛起的薄红。
　　那具身体正在诚实展露出因为她的刺i激做出的细微变化，许苏昕不抵抗全部接受，而陆沉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应该把她带过来的，应该带过来的。
　　她把手指放在唇里狠狠咬了一下。
　　*
　　次日。
　　陆沉星穿着整齐，一身黑色西装，前往亚太金融峰会的会场。路上，她一直紧蹙着眉，情绪明显沉郁。行至中途，她让司机紧急靠边停车。
　　“怎么了，陆总？”卓青妤紧张地问。
　　陆沉星推门下车，站直身体，试图平复一阵突如其来的、令人不适的战栗。那种熟悉的幻痛感又出现了，呼吸急促，心悸得厉害。
　　她闭上眼，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手指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料。
　　另一位特助Jasmine迅速拨通了电话。她早年在美国就跟随着陆沉星，清楚一些内情。电话很快接通，她语速极快地用英文低声沟通。
　　陆沉星睁开眼，声音有些发虚：“不用这么着急。”
　　“已经通知Dr. Lawson了，他晚上可以安排您过去检查……”Jasmine收起电话，语气担忧。
　　“不用。”陆沉星语气恢复强势，但脸色依然苍白。
　　“可是您现在的状况并不是很好。”Jasmine认真分析，“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卓青妤对这一切感到茫然，小心地问：“陆总这是……？”
　　陆沉星扫了她一眼，吐出两个简单的字：“晕车。”
　　这个理由的真实性实在不高。卓青妤记得陆沉星在京都连轴开会、频繁应酬饮酒都未曾如此。而且晕车也不会大费周章去医院。她意识到陆沉星只是不想让自己多问，便立刻噤声，将疑问压回了心底。
　　jasmine递给她一瓶矿物水，陆沉星喝了两口上车。
　　车子继续平稳地驶向峰会现场。卓青妤用余光小心地观察着陆沉星。
　　起初陆沉星一直闭着眼，脸颊线条紧绷，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片刻后，她睁开眼，解锁了手机，目光定在屏幕上，每当屏幕即将自动熄灭，她便用手指轻轻一点，让它重新亮起。
　　卓青妤看到她的手机屏幕。
　　那位漂亮的许苏昕大小姐，躺在地上，额角淌下的血浸过眉骨，黏稠地糊住了她的睫毛。
　　陆沉星是特地要熄灭的时候把屏幕弄亮，她就再次将它点亮。于是那张静态的照片，在她反复的唤醒下，仿佛变成了动态的折磨。
　　能让人想象出许苏昕当时的挣扎，她因剧痛或失血想要闭上眼，却又被人强行唤醒，反反复复，在生死边缘沉浮。
　　卓青妤不理解了，这到底是爱呢？
　　还是纯粹的恨。
　　像她的这种搞纯爱的人，是真的看不懂了。
　　*
　　许是连续几日看了那些日常片段。
　　许苏昕夜里做了梦。
　　梦里是更为寒冷的冬天，大雪纷飞，城市被覆盖上了一层浓重的白色。
　　她从车上下来，走进一家定制店，取了件熨烫妥帖的黑色大衣，随手交给身后保镖，继续往前走。
　　天很冷。
　　她朝掌心呵了口白气，将手插回大衣口袋，在街角一家不大的甜品店前排队。终于轮到她，她对柜台后的店员说：“栗子蒙布朗，两份。然后，新出的季节限定也要，巧克力的，抹茶的。”
　　纸袋温热。她回到车上，靠着车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脸。车子缓慢地行驶在冰雪初融、覆着薄冰与残雪的街道上。
　　然后，她站在一盏老旧路灯下等。
　　等了很久。雪花一阵阵地飘，羊绒围巾末端落满了细雪，湿冷的凉意贴着皮肤。她远远看着一个人影从街角走来。
　　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呵出的白气，一团团由浓转淡，最终消失在寒冷的空气里。
　　许苏昕轻轻“啧”了一声，她问：“冷不冷？”
　　对方的睫毛好像有雪花，一颤一颤的，许苏昕仔细去看，却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看到淡淡的蓝色。
　　许苏昕取下自己脖子上的暖绒围巾，仔细系在了她的脖颈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冰凉的皮肤，然后伸手去牵她的手。
　　许苏昕醒来时头痛得厉害，手指按在太阳xue上轻轻揉着。
　　这段记忆发生在户外，估计没有视频留存。
　　许苏昕坐起身，再次把手机里的视频看了一遍。画面中，她们在沙发上相拥而眠，许苏昕还从背后抱着她，手臂占有性地环过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发顶，这一幕温暖和谐。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许苏昕才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晒了会儿太阳。楼下花园里，园丁正修剪着玫瑰丛过冬的枯枝。
　　许苏昕想，这里没有下雪呢。
　　她手臂随意地压在冰凉栏杆上，呵出一口气，看着它从一团白雾到消散无踪。
　　“过去就是过去，怎么都回不去的。”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她转身下楼。
　　早餐是简单的西式，奶香在空气中淡淡晕开。她慢慢喝着杯里温热醇厚的杏仁奶，
　　电话打过去。
　　许苏昕懒洋洋打招呼：“早。”
　　电话那边停顿了片刻，才传来回应：“早。”
　　许苏昕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陆沉星问：“什么事？”
　　许苏昕笑了：“不要每次开头都这么问，很容易把天聊死的。”她将汤勺轻轻放回碗里，换了话题：“吃早餐了吗？”
　　“没有。”
　　“峰会上有东西可以吃吗？”
　　“有茶歇，但没什么胃口。”
　　许苏昕说：“还爱吃蛋糕吗？特别是栗子和抹茶口味的。”
　　“……偶尔。”
　　“那你稍微等会儿。”
　　陆沉星不理解她的操作，等了一会儿，问：“你又想训什么？”
　　这时，卓青妤的手机响了。她下车，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外卖员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卓青妤签收后，迅速拿着盒子回到车上。
　　陆沉星疑惑地看着餐盒。
　　许苏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替我尝尝好不好吃。”
　　她订了两份：一份精致的港式早茶点心，还有一份当地招牌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陆沉星问：“你没吃过？”
　　许苏昕答得自然：“吃过啊。”
　　陆沉星更不解：“那为什么还需要我替你尝？”
　　许苏昕笑了，“因为想让你也尝尝，我喜欢的味道是什么样。这样就是在一起用早餐了。”
　　这话让陆沉星陷入沉默。许苏昕总是用最平常的话，撩拨旁人的心绪。
　　偏偏又分不清是不是故意的。
　　卓青妤帮忙拆开盒子，陆沉星在车内安静用餐。本以为没胃口，但点心入口，温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才察觉胃里空落落的，是真的饿了。
　　她每样都尝了一点。
　　用餐结束，陆沉星再次问：“还有什么事？”
　　“今天要出个门，有个约。”许苏昕语气如常，“一个比较喜欢的阿姨过生日，得去挑个礼物。”
　　陆沉星沉默着，没立刻同意，问：“你亲自挑？助理呢？”之后是许苏昕听不懂的冷笑，问：“千山月？”
　　“嗯，是她妈。”许苏昕承认得干脆，“让她挑，我付款，这不是给你报备一下吗？”
　　陆沉星无声，许苏昕没气，她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狗狗，可以吗？”
　　峰会现场到了，Jasmine拉开车门。陆沉星从车上下来，脸色微微有些不妙。
　　许苏昕的早餐也结束了。她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唇角，心想，陆沉星今天就算把她电晕了，这趟她也还是得去。
　　几分钟后，手机一震。
　　陆沉星的信息进来，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两个小时。 】
　　许苏昕看着屏幕，唇角弯起，指尖轻快地点按回复：【狗狗真好，谢谢狗狗。 】
　　她放下手机，还是很好拿捏的嘛。
　　*
　　今天有太阳，但北风凛冽，她穿了件白色羊绒大衣，配长靴，戴了副皮质手套。
　　两人在商场门口见面。千山月先到，许苏昕扫了眼她单薄的衣着，问：“不冷？”
　　“进了商场就好了。”千山月笑笑。
　　许苏昕顺手把手套扔给她，两人并肩往里走。许苏昕问：“阿姨最近有念叨什么吗？”
　　“有，一只雾面鳄鱼皮的中号Kelly包，她看到得晚，专柜一直配不到货，惦记挺久了。”
　　银珠大楼还在许苏昕名下，坐落在城市核心商圈，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每日客流量络绎不绝，里头汇聚了一应俱全的奢侈品矩阵。
　　一个电话后，许苏昕收起手机：“有库存，直接过去吧。”
　　店长早已候在门口，恭敬地将二人引至贵宾室，随即取出一只崭新的定制礼盒，在许苏昕面前轻轻打开。
　　“是这只么？”许苏昕看向千山月。
　　千山月眼里露出笑意：“就是它，我妈肯定喜欢，提前谢谢了。”
　　两个人又转到珠宝店，买下一条设计独特的项链。刷卡时，许苏昕站在流光溢彩的展柜前，目光扫过，指尖在某处玻璃台面上轻轻一叩：“这件，也包起来。”
　　她接着问：“是独一无二的款式吗？”
　　店员恭敬点头：“是的，许小姐。这枚主石是我们闻总矿产出来的，由她亲自切割，我们老板设计，今天是首次对外展示。”
　　千山月在一旁没忍住，轻声问：“送给陆沉星？”
　　许苏昕点头，“这不同居吗，按着你说的以礼相待。”
　　千山月视线扫过许苏昕的脖子，她今天穿的低领毛衣，能清晰的看着那颗星星。
　　她问：“你之后会洗掉这个标记吗？”
　　许苏昕偏过头，脖颈线条优美，手指在桌子上点点，她说：“纹的时候，针扎得密，痛是实的，一笔一画都记得住。”她停了停，“洗纹身，是拿激光一点一点地烧，把颜色和皮肉一起烫焦、打烂，再等着它结成新疤。痛两遍，蠢得很。”
　　这话听不明白，千山月自小跟她一起认识，虽说经常不知道许苏昕的脑回路怎么长得，但是她知道，痛觉对许苏昕来说不算什么，只要她想达到，断手流着血，她也要做到。
　　只是在这一刻她有种无法确定的迷茫。
　　不是迷茫许苏昕的选择，而是对许苏昕未来的迷茫。
　　“苏昕……”
　　“嗯？”许苏昕唇间带着笑。
　　千山月一时间不知道往下说什么，她说：“达成所愿。”
　　许苏昕眼尾上扬，满是野心。
　　千山月还是有心忧心，她是标准的优等生，学校里披着荣誉绶带、名字总出现在榜首的榜样。
　　许苏昕则是另一极，拉帮结派、眉眼带戾的混世魔王，尤其能打。
　　哪个跟着她的女生受了欺负，不管隔几条巷子，当天夜里许苏昕准会像从地底冒出的影子一样找上门，把对方揍到跪地认错、再不敢抬眼。
　　校园记忆里，前脚千山月在礼堂迎接掌声，后脚就能看见刚打完架、颧骨带着青紫的许苏昕，被拎到同一个讲台上念检讨。
　　然后许苏昕总会站得离千山月很远，贴在墙边，像一道不合时宜的阴影。千山月在光里看她，她也从不回看。直到散场，人群褪去，许苏昕才会抬起眼，隔着空荡的座位，朝她很轻地扯一下嘴角，对她笑一下。
　　所以，她们两个能成为好友一直是个未解之谜。
　　刷完卡，两个人去常去的饮品店。
　　许苏昕点完单，等饮品上来的间隙，她看了眼手机，抬头说：“我妈听说你来了，说一会儿想过来坐坐。”
　　许苏昕点点头。
　　“前阵子你财产被全面冻结的时候，圈里传了一阵，都以为银珠大楼会易主或者至少大幅涨租。”千山月搅动着杯里的冰块。
　　“最基本的商业契约精神，我还是有的。”
　　千山月换了个话题：“你知道陆沉星为什么非得去香港吗？”
　　“参加亚太金融峰会，”许苏昕说，“她助理提过。”
　　“那是幌子。”千山月摇头，“她主要是去香港号别的事儿，好彻底拿走秦雪华手里的董事席位。连带陆德海也直接出局。与其说秦雪华‘让’位，不如说，是陆沉星在拿整个陆家的资源，当你的登云梯。”
　　许苏昕听着，愣了两秒。她不傻，这话里的重量，她掂得清。
　　“我昨天被叫去开的临时会议，议题也跟这个有关。”千山月接着道，“虽然我们家跟陆家没有直接生意往来，但陆沉星在美国持有的资金，跟我们千氏的海外贸易有联系。”
　　陆沉星人刚到香港不到两天，财经新闻的通稿就铺天盖地，说陆家旗下核心基金与许苏昕的公司达成战略合作，暗示陆家将开始公开为她站台。许苏昕原以为是秦雪华终于让步，没想到背后全是陆沉星在一手操盘。
　　千山月把话说完，声音里带了点复杂的喟叹：“她这是拿整个陆家给你铺路。你俩这样……真的不算爱情吗？”
　　要知道，“陆家”是一个横跨银行、证券、基金、保险的金融巨鳄，它的整体能量足以把现在的许苏昕从泥潭里整个托起来。这也是为什么许苏昕必须牢牢抓住“陆沉星情人”这个身份的原因。
　　但陆沉星陪她玩到这个地步，连许苏昕自己都开始怀疑了。她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像在确认某个荒谬的念头：“……她该不会，这么多年，其实是爱着我的吧？”
　　千山月立刻皱眉，抓住了那个关键词：“你们纠缠很多年了？”
　　许苏昕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含糊地、带了点自嘲地总结道：“关键是，我俩晚上还掐着脖子玩呢。”
　　“啊？”
　　千山月一直有种正经人的“博学感”，时不时说一句话能吓唬到许苏昕，这话彻底涉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许苏昕拿起果汁杯，喝了一口，葡萄汁加了冰块，一口下去，太阳xue有点遭不住。许苏昕只能跟她说体位，“她掐我脖子，我抽她耳光。”
　　千山月消化了一阵，说：“……那个，是那种窒息play吗，追究极致高ii潮。”
　　“……？”
　　“你觉得像吗？”
　　“你俩病友，还挺像的。”
　　“……”
　　“都挺神经病。”
　　许苏昕听得头痛，按着太阳xue ，千山月指出来有道理，陆沉星这么捧她，确实古怪，真爱吗？难不成，当年她其实爱着自己？
　　许苏昕慢悠悠的喝着果汁，突然被千山月说的心情复杂。
　　这是为什么呢。
　　很快她的脚踝由有反应了，那条贱狗在催她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不是还有时间吗？
　　急什么？
　　———————— ！！————————
　　天冷了，大家多穿衣服，好冷。
　　审核大人以下是我的阅读理解：
　　她的手握住，是真的握手，在洗手，她是个女的，女的，女的，女的，女的，我求您了，别锁那一段了。
　　柔软的笑：表明，她心情很好，并不是在捏什么柔软，我快无语了。
　　占有性的拥抱：不是她在占有然后性了她的拥抱，指：她对她有占有欲[爆哭][爆哭][爆哭]


第43章
　　许苏昕先拿起手机，发过去一条信息：【狗狗，亲亲。 】
　　发完，她就盯着屏幕。几乎是同时，脚踝上那股细微的、持续的触感，消失了。
　　许苏昕托着腮，先是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她开始在脑海里做一个简单的连线推测，猜测陆沉星究竟在搞什么？
　　是爱吗？
　　她们之间有这个吗？
　　千山月在一旁不解地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你……在干嘛？”
　　许苏昕转过脸，眼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笑意，慢悠悠地：“我也不知道。”
　　“苏昕。”林轻云到了。林轻云长相文静，气质温婉娴静。她在千山月身边坐下，看了看四周：“这还是你们以前就爱吃的那家店吧？”
　　“林姨，我给你点份热饮。冬天喝暖胃。”
　　饮品很快送上。林轻云尝了一口，椰香浓郁，她放下勺子，语气温和带着关切：“苏昕，我生日你一定得来，大家聚聚，打打球，骑骑马。好久没看你骑马了。”
　　许苏昕小时候就爱骑马，她母亲总觉得危险，特意为她请了老师，还次次亲自陪着。那时她母亲甚至计划给她建个私人马场，只是后来，没能来得及。
　　想起这些，林轻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疼惜：“你要是需要什么帮忙，尽管和山月说，我们都会帮你想办法。”
　　许苏昕回以笑容：“我知道的，林姨。这些年我没少麻烦山月，要不是她，很多困局我怕是走不出来。”
　　林轻云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跟身边的朋友都打过招呼了，让她们不必再理会张惠兰。往后你有什么需要，只要能帮上忙的，你直接来找我。”
　　“那太好了。”
　　正聊着，许苏昕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好意思啊林姨，公司那边有急事，我必须得过去一趟了。”
　　“今天不一起吃饭了吗？”林轻云有些遗憾。
　　许苏昕把滑落遮眼的发丝撩到耳后，笑容依旧明艳：“是真有事儿，下次吧。下次我请你们。”她拿起外套，起身告别。
　　林轻云还想再说些什么，起身想送她。许苏昕哪里肯，连忙给千山月使眼色。林轻云也看向女儿：“山月，你送送苏昕吧，我去和朋友再聊会儿，你们年轻人去玩。”
　　千山月轻轻拉住母亲，两人一起目送许苏昕。林轻云轻轻叹了口气。
　　“妈，她不会留下吃饭的，刚刚是她定的闹钟。”千山月低声说。现在她和许苏昕单独吃饭的机会都不多。
　　很多时候，甚至无需她们主动回避，许苏昕自己就会留意，不跟她们在公开场合走得太近。
　　林轻云声音有些黯然：“只是看着难过……她妈妈要是看到她这样，该多心疼。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千山月鼻尖也酸了一瞬。外人只道许苏昕行事恶劣，但熟悉她的人知道，自母亲去世后，她一路都是自己硬扛过来的。她所处的那个环境，根本没有人能真正护着她。
　　“你平时想跟苏昕来往，只管去，”林轻云看向千山月，语气温和却坚定，“不用顾忌你爸那边。他们是他们，一群臭男人，还想管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我知道你想帮她，就按你自己想的去做。”
　　“她不让我多帮，”千山月摇摇头，声音有些闷，“最多让我帮忙查些事情，投资什么的，她一概不让。”
　　林轻云仍是难过，喃喃道：“要是她妈妈还在就好了。”
　　沉默片刻，她抬眼，轻声问了句：“那你对她是不是……”
　　“没有的事。”千山月将目光转向玻璃窗外，看向了许苏昕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许苏昕穿着白色大衣，手插在兜里，形单影只。明明走在暖气充足的大楼里，可总觉得她冷，其实许苏昕才是那个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
　　许苏昕妈妈去世的时候，林轻云一直在旁边。当时许苏昕还小，只有十岁，她死死咬着牙，在人前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有点木然，直到看见许智祥坐着轮椅出现，她才猛地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时的许苏昕一边照顾病重的母亲，一边还要独自吞下母亲即将离世的恐惧，她很瘦。
　　林轻云看着心疼，想把许苏昕接过来自己养。许苏昕抬眼，声音嘶哑却狠厉：“不用了，阿姨。你照顾好自己。我好得很。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不会让所有人好过。”
　　也确实，她母亲去世后，身边的亲戚都被她折腾了遍。
　　所有人都说许苏昕生性恶劣，落得什么下场都是活该。但林轻云和千山月比谁都清楚，她不是天生如此。
　　她只是从十岁那年起，就被迫独自走进一片看不见雪的寒冬，她活得比谁都艰难。
　　下了一层楼，许苏昕再次路过那家珠宝店。她目光原本只是随意扫过，却在下一秒又折返回来，橱窗里陈列着许多戒指款式，玻璃柜深处，静静躺着一枚小狗造型的生肖戒指。
　　她多看了几眼，推门进去。
　　店员见她目光所向，立刻会意，面带歉意地解释道：“您眼光真好，不过这款戒指，刚刚被那对情侣买走了，是最后一只。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只是觉得可爱，想看看。”许苏昕问，“方便取出来让我看看吗？”
　　店员面露难色，毕竟商品已经售出。这时，刚刚买下戒指的那对情侣正好折返，其中的长发的女孩子爽朗一笑：“可以啊！看吧，这戒指确实很可爱，是吧？”她甜蜜地挽住身边恋人的手臂。
　　“你们也很相配。”许苏昕对她笑了笑，接过店员递来的手套。她捏起那枚小巧的戒指，认真瞧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狗，又轻轻放了回去。陆沉星如果真有耳朵，那对兽耳应该更尖一点。
　　许苏昕问店员：“还有款式吗，挑给朋友。”
　　店员：“好的，您稍等。”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许苏昕皱眉，店员拿出戒指盒，许苏昕脚踝有些发麻，她抬手表示等等，她回信息：【急什么？做人要讲信用。 】
　　那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烁了一下，归于沉寂，没有新信息进来。
　　许苏昕接着发：【还是说，因为你是狗，所以不用守信用？ 】
　　陆沉星：【最不讲信用的是你。 】
　　许苏昕：【我？ 】
　　突然，许苏昕脸上的笑容消失。
　　她打了个电话过去，“过分了啊。”
　　“从你离开到现在，我哪里有骗过你，你说一杯酒，我就一杯酒，你说，两个小时，我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出来了。陆沉星，别太过分。”
　　陆沉星沉默着，在许苏昕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她缓慢的开口，“这么些年来，失忆就是你的保护色，你最擅长的不就是先对人好，然后再狠狠的一脚踹开吗？”
　　许苏昕紧抿着唇。
　　头痛感再次来临了，她不可抑制的想发怒，理智让她忍。
　　陆沉星声音强势，道：“我不希望你们联系，最后一次，离开那里。”
　　陆沉星看着停在珠宝店的光点。
　　挑选戒指吗？
　　“这是警告。”
　　许苏昕挂了电话，她反感这种状态。她捏着手机，站在原地，太阳xue传来隐约的疼痛。
　　陆沉星确实给的很多，作为情人她必须“听话”。
　　她心里没由来的一股火：【把你的左手举起来。 】
　　又几秒：【一耳光扇下去，这是你对我的道歉。 】
　　许苏昕离开银珠大楼，古冰在停车场为她拉开车门。
　　许苏昕将手里的小狗玩偶，狠狠砸进后座，她上车，声音带着罕见的怒意：“你们陆总是不是有病？”
　　她交叠起腿，感到一阵陌生的憋屈，伸手去解大衣扣子。前排的古冰通过后视镜看她，答：“是。我们陆总有病，大病。”
　　“啊？”许苏昕一愣。
　　古冰目视前方，平稳地陈述：“强迫症。非常严重，达到临床诊断标准的那种。”
　　许苏昕脑海里瞬间闪过她书房里那些分毫不差的书籍排列、办公桌上永远垂直对齐的文具。她冷冷哼了一声，拿起手机，快速点按。
　　【#￥％&amp;*！ @】
　　【贱狗，/**-＋、。 】
　　【。 】
　　接着，她找到几张凌乱不堪的桌面或扭曲图案，一股脑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她心口那股郁气才算顺了下去，说：“去医院。”
　　“嗯？”古冰不解。
　　许苏昕说：“给你们老板拿药。”
　　她给了一个定位，古冰驾车开过去，许苏昕本来和心理医生预约了时间，想到古冰还跟着她，又和医生改了时间，只拿了药。
　　许苏昕回到别墅，就看到菲佣牵出了之前那条黑狗，那黑狗看见她，先是警觉地仰起头，鼻子动了动，随即又低下脑袋，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
　　许苏昕挑挑眉，心想：你还敢这么晾着我。
　　她手插在兜里，摸到那个医院带回来的矽胶解压球，随手就抛了出去。黑狗几乎是本能地窜起，精准地凌空接住，叼着球跑回来，放在她脚边，然后蹲坐着看她。
　　许苏昕笑，“你的主人我都敢训，还就你。”
　　许苏昕半蹲着身体，问菲佣：“它有名字吗？”
　　菲佣被黑狗拉的踉跄，喘着气回：“没有。”
　　许苏昕认真思考，说：“你叫破忒头吧？”
　　大黑狗尾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许苏昕给它拍了张照，上网查。
　　是卡斯罗犬。简介里写着：身体强壮，性格稳定，护卫本能强，战斗力惊人。
　　“陆沉星居然有闲心养狗？”许苏昕觉得稀奇，“她这么闲情雅致？天天陪狗玩？”
　　“是用来观察。”菲佣说。
　　“嗯？”许苏昕抬头。
　　菲佣意识到失言，立刻噤声，匆忙拉着狗绳要走。
　　许苏昕皱眉，喊了一声“破忒头”，卡斯罗回头看她，许苏昕将手中的球扔过去，卡斯罗扑过去咬住球，在地上滚来滚去。
　　许苏昕手插在兜里。
　　感觉只是见到了陆沉星的冰山一角。
　　*
　　后面，许苏昕取消外出计划，上班，下班，中间只见了几个必要的合作方。同样，这两天她没再和陆沉星发信息，也没有和她视频。
　　度假村项目那边需要她亲自过去，她想想，改派了一位心腹。自己去了一趟马场。
　　赤电一见她，老远就激动地昂首嘶鸣，前蹄轻刨地面。
　　许苏昕有段时间没见过赤电了，她换好手套拿了马草，亲手喂到它嘴边。
　　赤电温顺地低头从她掌心衔走草料，嚼得缓慢，耳朵却灵巧地转向她，尾巴轻轻甩了甩。
　　许苏昕仔细为赤电检查身体，确定它最近没受伤，摸摸它的头，“宝贝，最近表现很好哦。”
　　“许小姐。”身后传来声音。
　　许苏昕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喂马草的动作没停。她说：“想好要和我合作了？”
　　傅柒冉站在几步外，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微微发白。
　　许苏昕没看她，淡淡地说：“没什么好丢人的。马还是你的，我只要我的赤电。”
　　她拍了拍赤电的脖颈，将剩下的马草放入料槽。
　　“联系我的助理吧。”
　　许苏昕没回头看她。
　　当天许苏昕留在马场，看完了赤电的两场比赛。
　　以往，马场的宣传栏和赛事预告里，只有“琥珀”和其他几匹名驹的身影。如今，她的赤电也恢复了独立的品牌标识与赛程海报。
　　她站在观赛区的高处，目光紧锁着那道疾驰的身影，嘴角扬起。
　　离开前，她和楼鸢见了一面，看完几个账户积分，夸道：“不错哦，谁说你是废物？挺厉害的啊。”
　　一直到深夜陆沉星的电话打来。
　　许苏昕并没有立马接，看着它自动结束，又在来了第二个，第三个……许苏昕洗完澡后才接听。
　　许苏昕笑着说：“难得主动打电话过来。因为我见了你那位未婚妻？”
　　陆沉星的呼吸透过听筒传来，很沉重，许苏昕听到有海风，应该是在维多利亚港旁边。
　　她说：“亲事是秦雪华定的。她现在没这个权利了，亲事自然作废。”
　　许苏昕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轻飘飘地问：“所以呢？”
　　电话那头沉默着，风声混合着电流声。
　　许苏昕似故意又似无意地追问：“所以，陆总还有别的事吗？”
　　这话陆沉星曾经常说，还被许苏昕教育过，现在由她口中说出，其意义非常明显。
　　维多利亚港在受夜间清劲的季风影响翻涌，涌动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躁。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陆沉星坐在露台上，发丝被吹得微扬，声音沉沉。
　　“嗯哼？”许苏昕语气不解。
　　陆沉星沉默了几分钟，质问：“你难道不应该主动跟我报备吗？”
　　“啊？”许苏昕声音淡淡。
　　“你见了很多人。”陆沉星说。
　　今天手机的定位都成圈了。
　　许苏昕像是才反应过来，随即从善如流，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诚意：“确实，是我疏忽了。”
　　然后，她声音微微一压，含着清晰的笑意，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好的，宝贝。”
　　听筒那边死寂了两秒。
　　陆沉星皱着的眉慢慢松下来，许苏昕发音出问题了，怎么听着那么像……
　　维多利亚港对岸的楼宇将灯火垒成一道垂直的星河，游轮的观光光带切开墨色的水面，拖出一条短暂、随后又被吞没的金色尾迹。
　　霓虹的倒影在水波里被揉碎，又拼凑。
　　陆沉星心脏不安地鼓噪着，问：“你是故意的。”
　　“故意的？”
　　许苏昕在电话那头笑，声音透过电流，像羽毛搔过耳膜：“那你听清楚了吗？”
　　陆沉星抿紧的唇线往下压了压，一时间她听到比海浪还要凶猛的呼啸声，她清楚的知道许苏昕去了哪里，要做什么，也知道她给狗取名字，还……给它一个球。
　　她手指空空的收握。
　　陆沉星说：“你再说一遍。”又咬牙，“我仔细听。”
　　许苏昕无声，并没有按着她说的做。回应陆沉星的，只有海浪反复拍打的枯燥水声。
　　许久，许苏昕问：“陆总，你不会想我了吧？”
　　陆沉星已经三天没有触碰到她的身体，她的纹身，她的脖颈。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渴望与焦灼的空洞感又在皮肤下灼烧。
　　“你睡不着吗”陆沉星问，嗓音比之前更哑。
　　“嗯。”许苏昕喝着水吞药，视线看着四周，可惜不知道监控究竟安在哪儿  陆沉星说：“不是说药是给我买的吗？”
　　许苏昕差点被呛住：“？”
　　她放下水杯，眉心皱着把药吞下，她回到床边，掀开被子重新躺回尚有余温的床榻中央。
　　她说：“宝贝可以继续，但是，你有好好跟我道歉吗？”她留了个尾音，“嗯？”
　　说完电话挂断。
　　风还在吹。
　　陆沉星握着杯子，狠狠地捏着，回：“不用。”她又问：“还有多久可以回去？”
　　Jasmine回：“最快是三天后。您早些休息吧，今天状态看着并不是很好，明天的行程要延后吗。”
　　陆沉星回：“还行，继续。”
　　吃完药，许苏昕比平日睡得早。药物裹挟来的睡眠总是昏沉和漂浮，质量并不高。
　　次日清晨，铃声乍响时，她意识还陷在一片雾蒙蒙的倦意里。
　　电话那头声音急切：“许总吗？我们陆总出事了，现在在医院，可能需要您来一趟。”
　　许苏昕头晕乎乎的，没听真切，含糊地“嗯？”了一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心脏“砰”地一跳，撞得很痛，她问：“什么事儿？”
　　卓青妤语气焦灼：“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突然晕倒，现在在做检查。Jasmine让我务必联系您，说……需要您过来一趟。”
　　———————— ！！————————
　　猜猜陆总为什么晕倒[害羞][害羞]
　　陆沉星：她到底说的是宝贝，还是报备啊？


第44章
　　许苏昕的头还在晕，手指用力摁着太阳xue ，她稳住呼吸，问：“现在呢？她人到底怎么样？”
　　卓青妤那边声音紧绷：“还在做全面检查，情况不明。我已经安排车去接您了，许总，还请您务必、尽快过来一趟。”
　　许苏昕是被这通电话从药物睡眠里强行拽出来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沉闷的钝痛，她努力压下，深吸一口气，在最短的时间内理清了现状，声音恢复到工作时的清晰果断。
　　“我公司今天上午有关键谈判，同样紧急。我会马上协调，但我现在去不了香港。”
　　卓青妤疑惑：“有什么困难吗？”
　　许苏昕回：“因为你们陆总如果一直不醒，我拿不到港澳通行证。我所有的证件都在她手里锁着。”
　　卓青妤显然不知内情，顿了顿才说：“……我明白了，我会立刻和Jasmine确认。实在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许苏昕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xue ，随即拨给蔡琴。
　　度假村项目的决策会议就在今天上午。如果她必须立刻去香港，那就只能用最快速度，把会议压缩完成。
　　她起身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稍微驱散了昏沉。刚把头发扎起，手还没放下，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急促的刹车声。许苏昕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眼尾残留的水珠，看向窗外。
　　许苏昕走到窗户边和蔡琴对上视线，她给韩时瑶发信息：【什么时候走，你们安排好了吗？ 】
　　韩时瑶秒回：【正在，我在和卓姐联系，如果可以还请您暂时不要离开。等我给您消息。 】
　　许苏昕：【嗯。 】
　　她又发：【你换个人来对接吧。 】
　　韩时瑶：【您放心，我可以的。 】
　　许苏昕没去公司，一一把人叫醒提前开会，项目决策会议直接在别墅书房进行，许苏昕不讲废话，时间压缩到极致，大约半小时。会议还没有收尾，韩时瑶的电话就进来了。
　　许苏昕看了一眼时间，干脆地对电话那头还未挂断的参会者说：“会议结束。具体方案我会在路上批复。”她拿起外套，“我过去，这样最快。”
　　许苏昕直接乘车赶往陆沉星的公司，和韩时瑶大厦专属电梯口汇合，韩时瑶领着她走私密通道。
　　“弄清楚怎么回事了吗？”许苏昕边走边问，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昨天晚上晕倒的。”韩时瑶语速很快，压低声音，“消息被Jasmine第一时间封锁，目前总部这边没人知道。那边也严禁任何消息传过来。”
　　“病症是什么？”
　　韩时瑶表情为难，看样子她也不清楚，那就是有意瞒着了。
　　许苏昕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进入陆沉星的顶层办公室，韩时瑶快步走向一面装饰墙，按下隐蔽开关，露出内嵌的保险柜。她蹲下身，开始操作。
　　就在她将保险柜打开时，一股冰冷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贴上了脖颈皮肤，激得她寒毛倒竖。那触感坚i硬、扁平，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韩时瑶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稍微一动，那东西就会毫不留情地压进皮肉里。
　　她是被人拿刀抵住了脖子。
　　韩时瑶缓慢地抬起头，许苏昕靠着办公桌，她抬了抬头，温温柔柔的、唇角一直噙着笑，“不用紧张，我只是拿回一些东西，当然，我会说我自己抢的跟你没关系，后果我来承担，相信我好吗？”
　　韩时瑶在这一刻血液都凉了，彻骨地认识到了许苏昕的恶劣，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她陷在一种极端的恐惧与被迫的信任里张了张嘴，准备说话。
　　许苏昕立刻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口型，意思不让她说话。
　　她出声就代表还有余地，代表可以反抗或挣扎。要是陆沉星醒来追究，韩时瑶就不好辩解了。但如果问起来，直接说“当时刀已经抵进喉咙，我动不了”，这事儿，就彻底与她无关了。
　　韩时瑶的呼吸抑制不住地变得慌乱，肢体僵硬。在此之前，她一直下意识地倾向于相信许苏昕本质不坏，甚至因人类本能的同情心，觉得这位大小姐是有些可怜的。万万没想到，许苏昕玩起命来如此干脆。在这一刻，她彻底看清许苏昕的危险系数。
　　这么久了，许苏昕一直想拿回自己的证件，但是苦于没机会，第一次找到突破口，她怎么可能放过？上次还以为陆沉星不带她去，就没机会了。
　　不得不说，陆沉星收得挺“用心”，特地用了一个带锁的硬壳本给她装好，封面还是粉色的。许苏昕喊来一旁的蔡琴：“仔细检查细节，别留任何痕迹。要保证她即使检查，也看不出被动过。”
　　蔡琴戴上手套，动作谨慎得像在对待证物，取、放、替换，手法干净利落。
　　飞快地将伪造的替代品换进去，把属于许苏昕的真证件悉数取出，最后抽出那张港澳通行证。许苏昕这才侧过脸，对僵在原地的韩时瑶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不会真伤你。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她甚至抽空写了张字条推过去：「你就说自己被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全推给我。」
　　韩时瑶眼睛湿漉漉的，特别想哭。
　　许苏昕无奈的眨了眨眼，那意思就是：哎，我说了换个人的。之后她低下头弄手机，那眼睛微微上扬，锋利，是很冰冷的带着杀气的弧度。
　　许苏昕戴了一对大耳饰，耳饰轻轻晃动，她伸手拨开额边的发，等到那边弄完，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持刀威胁、调换证件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脸上什至还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忧虑。
　　“机票已经定好了最近的班次，马上就能走。现在马上送我去机场，应该能赶上。”
　　那语气和神态，几乎要给人一种错觉——看，许苏昕终究还是担心陆沉星的。
　　随即，她目光转向一旁面色依旧苍白的韩时瑶，“你就别跟着去了，换个人来对接处理吧，好好休息，你看你都感冒了。”
　　许苏昕自己带了秘书。
　　一路飞速前往机场，好在错开了早高峰，路上并没有预想的拥堵。
　　登机，落座。
　　在关机前，她最后给陆沉星的号码发去一条信息：【醒了吗？ 】
　　没人回应，显然没有。
　　她伸手向空乘要了眼罩，准备把昨夜被中断、今日又耗尽精神的觉补回来。
　　飞机开始滑行、抬头，在脱离地面的瞬间，许苏昕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挤压，闷得发慌。
　　她以前从不晕机。
　　待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不适感愈发清晰，转为明确的恶心与眩晕。
　　坐在外侧的顾安安很快察觉她的异常，压低声音问：“许总，您怎么了？脸色很不好。”
　　“把……呕吐袋给我。”许苏昕的声音有些虚弱。
　　顾安安立刻找出清洁袋递过去。许苏昕早上粒米未进，此刻也只是徒劳地干呕。她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身体后仰，深深陷进座椅里。
　　她本以为上了飞机就能昏睡过去，谁知道整整三个小时的航程，每一分钟她都在难受。
　　下飞机后，不适的症状没有丝毫好转。
　　顾安安不敢随意给她用药，匆匆去机场便利店买了瓶运动饮料回来。 “许总，网上说这个口味能缓解一点，您试试。”
　　许苏昕此刻闻什么都反胃，勉强接过来，小口啜饮了两下。上车后没多久，胃里一阵剧烈翻搅，将刚才那点水连同胃液全数吐在了预先备好的袋子里。
　　顾安安慌忙递上纸巾和清水。许苏昕闭眼缓了几秒，声音沙哑：“下车后……给我瓶水漱口。”
　　这一趟折腾下来，怕是要落下晕机晕车的病根了。
　　车子终于抵达医院。
　　*
　　两地气温差异大，许苏昕脱了外套，她先去了一趟洗手间，用冷水扑了脸，抬起头问顾安安：“查到了吗？具体在哪个楼层，哪间诊室？”
　　顾安安点头，压低声音：“在顶层的独立诊区。但对方不一定会透露详情。陆总的人对外统一口径是‘积劳成疾，引发高烧’。”
　　今天打电话问的时候，几个人也吞吞吐吐，说什么不清楚，不知道。陆沉星都在医院这么久，怎么也查出了病因，不说，那肯定是不想告诉她。
　　两人径直前往，卓青妤过来了，她说：“许总，你要不要挂个号也看看。”
　　许苏昕摇头。
　　卓青妤领着她过去。
　　高级病房里，陆沉星静静躺着，脸色是失血般的苍白，长睫垂落，收敛了平时的凶狠。
　　居然不是装的。
　　许苏昕来前，有一大半认为陆沉星是有所图谋。
　　之前这条狗每天很不得把她玩成折叠屏，啃下一块皮来，现在很虚弱的晕倒了？
　　这一刻，许苏昕的心脏极其不舒服，胸口无端生出一个伤口，谁的手穿过她的皮肉紧紧握住了她的心脏，狠狠地掐，让她疼痛。
　　她分不清究竟是晕机后遗症，还是像主人心疼自己的小狗那样，因为她的昏厥心疼。
　　许苏昕勾起唇，所有人都看出来是冷笑。
　　许苏昕的眸光越来越冷，甚至忍不住冷嗤。当年的我躺在ICU的时候，可比你这样惨得多了，陆沉星。
　　我活该。你也活该。
　　她一直觉得，自己当年作恶多端，就算被打破头也是活该，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就过了。
　　见到陆沉星这样，她少见的烦躁了起来，一种罕见的、尖锐的疼痛却猛地攒聚在心脏，她莫名其妙无法释怀，她居然对陆沉星有恨意。
　　“许总许总。”顾安安连续喊了她几声
　　许苏昕抬抬下颚，吸气，她伸手去推门。
　　近距离看着陆沉星，那张脸褪去所有凌厉与防备，她皱着眉，显出一种陌生的、近乎易碎的安静，让人更直观地感受到“脆弱”。
　　许苏昕按了按发胀的太阳xue，偏头看向身侧另一位陌生面孔，对方穿考究西装、气质干练的美国女性。
　　许苏昕说：“你们就别跟着进来了。”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眼神，仔细打量着她。
　　许苏昕都被她的目光弄的很不适应，说：“Miss，your eyes are crossing the line.”
　　Jasmine回过神，语气恢复专业：“具体病因还在排查，等陆总醒来才能明确。”她用的是中文，发音标准。
　　“原来听得懂。”许苏昕收回视线。
　　“只是对您有些好奇。”Jasmine直言不讳。
　　“出去吧。”许苏昕下达指令。对方没动，对陆沉星很忠诚。许苏昕补充道：“我困了，就趴这儿睡会儿。不会趁她病要她命，放心。”
　　Jasmine并没有动，就在旁边站着，她说：“还是希望您把她弄醒，她醒了之后也能睡过去。”
　　许苏昕伸手摸陆沉星的头，烫得吓人，她问：“流感吗？”
　　Jasmine并没有回，要是流感应该戴口罩了，许苏昕总觉得诡异。
　　她伸手去拉陆沉星的手，问：“醒了吗？”
　　陆沉星并没有回应，呼吸微弱。
　　许苏昕都有些纳闷了，低声自语：“原来不是闻到主人的味道，就会醒。”她又问：“亲一下能醒吗？陆大美人。”
　　卓青妤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认真地汇报：“陆总后面原本还有几个极其重要的行程，她病倒实在太突然了。您还有别的办法吗？”
　　“要是简单生病，或者疲劳过度，让她多睡一会儿没什么不妥吧？”
　　几个人都沉默着，许苏昕让她们出去，她们也不动， Jasmine目光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防备，一直看着她。
　　许苏昕坦然地对上她的视线，说：“你们真不出去？”
　　盯的这么紧。
　　许苏昕想干点什么都很麻烦。
　　Jasmine对许苏昕，显然极不放心。
　　许苏昕扫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又看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医疗设备和屏息凝神的助理们，然后她直接侧身，上了病床，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跨iii在陆沉星腿上，俯下i身，手掌不轻不重地在陆沉星脸颊上拍了拍。
　　“陆总，”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耳膜上，她说：“起来，吃饭了。”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位年轻护士和助理迅速低下头，耳根发烫。
　　许苏昕这才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呆立的一圈人，眉梢微挑：“你们还看呢？”
　　Jasmine深吸一口气，与卓青妤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率先转身出去。卓青妤紧跟其后，顾安安慢了半拍，最终也僵硬地挪开视线，盯着天花板，一步步退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
　　几乎是同时，床上传来一声沉重而急切的呼吸，仿佛窒息的人终于冲破水面。陆沉星缓慢睁开了眼睛。眼底布满血丝，眼神里翻涌着浓重的、近乎暴戾的愤怒。
　　可偏偏，苍白的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层异常鲜明的红晕，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许苏昕手肘撑在她的胸口，饶有兴味地评价道：“生气了？”
　　这起床气，看来不是一般的大。
　　她非但没退，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对方的耳廓，用气音继续挑衅，话语直白得近乎粗野：“不醒过来，你的‘主人’怎么喂你？难道……要我把你嘴撬开，硬塞进去么？”
　　陆沉星呼吸都是烫的，她直直地看着许苏昕，声音沙哑，“谁让你来的。”
　　“你助理说我再不过来你就死了。”许苏昕皱眉问：“你是不是架氧气了。”
　　“没有。”陆沉星吞咽着，明明是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偏偏还在强撑。
　　氧气罩应该是特地在她来前摘下来的。
　　难怪让她快点弄醒。
　　许苏昕问：“什么病？”
　　陆沉星吞了一口气，回：“流感。”
　　许苏昕起身：“那有传染性，我走了。”
　　陆沉星抓住了她的毛衣摆，手指在发颤，分明是要缺氧的状态，她颤声说：“普通感冒。”
　　许苏昕很想回一句“你看我像傻子吗”，莫名的，她突然认为陆沉星想弄死自己的同时，她过得也没多么容易。她问：“大病小病？”
　　陆沉星回她：“中病。”
　　许苏昕低头认真看着陆沉星，说：“让你的秘书助理都走，都在外面盯着。”
　　陆沉星“嗯”了一声儿，她缓慢靠起来，呼吸也跟着重，她靠着许苏昕的脖子，狠狠地蹭，双手狠狠地环着她的后背。
　　这样还是不能满足她，她低头，她脸颊贴着，呼吸落在那双枫之间。
　　“饿了。”她说。
　　陆沉星脸颊在之间来回蹭，这种状态让许苏昕有一种错觉，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陆沉星回流露出一些笨拙的、不经意的讨好，每次都会让她心乱如麻。
　　许苏昕眸光微暗，抬手撩起自己毛衣的下摆，拇指抵着边缘。陆沉星垂下视线，看着她的动作。接着，许苏昕将衣摆缓缓卷起，在温热的布料即将贴上陆沉星滚烫的额头时，她像是遵循某种本能，低头主动钻了进去。
　　陆沉星发烫发抖的躯体，被修身的毛衣紧紧的包裹着，她们亲密的贴在一起，犹如她钻进了许苏昕的身体里。
　　许苏昕搭在她的手臂上。
　　很香很香，陆沉星嗅到了。
　　那瞬间能清晰的听到吞咽声。
　　许苏昕的手绕到后面解开，蹭着她的脸颊滑下。
　　如手掌一般弹动打在她脸上，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还要扇吗？”
　　“求我。”许苏昕说。
　　———————— ！！————————
　　扇耳光了，喜欢吗
　　求我


第45章
　　陆沉星喝着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陆沉星发着高烧，口腔滚烫，整个人蜷在毛衣里。四周安静，许苏昕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包裹上来，像筑起一个只容她栖身的巢xue 。
　　她嗅到的全是香甜的味道，这是像一个温暖、私密的巢xue，一个似乎只被允许容纳她一人的避难所。
　　但一种熟悉的恐惧很快漫过心脏。她开始焦躁地认为，这份独有的庇护会被夺走，会被侵占。这念头驱使她加快了进食的动作。
　　她吃的很急，有几次直接咬痛了许苏昕。
　　她抬眼去看许苏昕，许苏昕轻轻吸气，却并未将她推开。许苏昕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为她建立这样一个“安全区”，只知道当年她们常常这样，当听到她急切的吞咽声时，她喉咙深处也泛起一阵难耐的干渴。
　　陆沉星喝完一个又喝另一个，之后她躺睡着，许苏昕撑在她在上方，一点点的喂到她的唇边，用指尖轻轻调整着她的下颌，引导她更顺畅的喝到。
　　许苏昕的手掌轻轻地挤了一下，陆沉星含吸，渴的厉害，全部到嘴里。
　　许苏昕低头看着她被汗濡湿的额发和紧闭的、颤动的眼睫，声音里带着哺喂中的沙哑与难以言喻的亲密，轻声问：“好喝吗？”
　　陆沉星嘴里还咬着，一双眼睛沉沉地望着她。瞳孔里的蓝色越坠越深，像两潭幽沉的、正在酝酿风暴的海。她无法回答，只能用更用力的吸食作为回应。
　　之前，她们是平行线，围着四季，在自己的区域狂风乱作绕圈。如今，这两条线却古怪地乱缠、打结。这不像任何有情i人之间的心意相通，甚至掺杂着未消的恨意与某种更为扭曲、近乎共生的结构，哺育与喂养的关系。
　　陆沉星需要她，她也涨满需要被分解。
　　许苏昕闭着眼睛，她想将这个结解开。
　　她清晰的感受到r上的咬舐感，痒的。
　　感觉却愈发敏锐，身体不自觉地向下压了压。她喂，近乎执拗地、往深处喂，往死里面喂，像是要彻底堵住陆沉星的喉咙，让她窒息，也堵住自己心里那片荒芜的空洞。
　　陆沉星口腔每一次吞咽，带来的痒意都沿着神经末梢汇聚成尖锐。许苏昕满溢却无法疏解。她忽然有些烦躁，用力捏了捏，将那份痛苦稍微转移，啪的两声打在了陆沉星脸上。
　　她带着命令的口吻：“自己捧着喝。”
　　陆沉星没动。
　　“还想被打吗？”许苏昕问她。
　　陆沉星脸在中间，她闷哼了一声，像是在“嗯”。
　　她握着贴在自己脸上拍两下。
　　自己扇自己。
　　这个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太强，许苏昕维持俯撑的姿势也到了极限，她手臂一软，整个人压了下去，重量瞬间落在陆沉星脸上，也将她更深地压进自己掌心与床褥之间。那一刹那，陆沉星无法呼吸，她闷着声音，狠狠地抓许苏昕的后背。
　　这条狗是想玩死她吗？
　　许苏昕侧躺到一边，陆沉星自己循着热源挪动过去，将脸靠在她胸口，像个寻求安慰的大型动物。
　　陆沉星抬起眼眸看她，因为高烧，眼神有些迟钝。
　　“不舒服……晕。”许苏昕的声音很轻，细密的睫毛彻底合上，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
　　本来她是吃了药睡的，被卓青妤吵醒跑来跑去，还导致了晕机晕车，现在所有恶心都堵在喉咙里，心脏也跟着闷得难受。许苏昕很不舒服的皱着眉，现在多说一句话都难受。
　　陆沉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高烧，掌心温度异常的高。她带着种生涩却专注的力道，用手掌包覆住，缓慢上推，再俯身，用温软的舌轻轻恬氏。很快，她闻到一股极淡的、带着体温的微甜气息弥散开来。
　　比之前要更香。
　　许苏昕甚至还在混沌地想，自己这次能不能真的睡着。下一秒，意识便彻底断线，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但是，这夜许苏昕睡得很不舒服。陆沉星持续高烧，体温一度逼近39.5度，像一个人形火炉紧贴着她。许苏昕身体不断出汗，几乎每个小时都会热醒一次。
　　每次醒来，她都会迷迷糊糊往外爬，试图获取一点清凉的空气。可没过多久，昏睡中的陆沉星又会无意识地缠上来，手臂固执地收紧。许苏昕记得她还在发烧，又不能踢开，无奈，最后索性背过身去，陆沉星便从后面紧紧抱住她，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后颈。
　　大概晚上九点，许苏昕又一次醒来。顾安安担心她没吃东西，特意准备了一份清淡的青菜粥和几个生煎，还贴心地配了杯酸奶。
　　她吃的时候，给陆沉星测了一次体温， 37°8 ，还是在烧，手托着陆沉星的后脑勺给她喂了一次药。
　　许苏昕没什么胃口，粥只吃了两口，倒是把冰凉的酸奶喝了。她重新躺下，盯着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想强迫自己处理几份文件。耳边却传来陆沉星沙哑、含糊的呓语，断断续续：“……多少钱？”
　　许苏昕困得眼皮发沉。项目目前资金充裕，并不缺钱，只是度假村核心景观区的名贵古木移植与特殊土壤改良需要一笔约八百万的预付款，流程卡在财务那里。她意识模糊，也迷迷糊糊地照实回了：“就是绿化那边……要打八百万……”
　　话音未落，她自己又昏睡过去。
　　*
　　清晨，许苏昕侧身蜷在被子里，脖颈和肩膀裸ii露在外的皮肤上，落着几处明显的红。
　　陆沉星醒了，起身，靠在床头批复了几份文件。视线瞥过身旁，她伸手，将滑落的被子轻轻拉回许苏昕肩头。
　　Jasmine低声询问：“是否等您的高烧完全退了再安排出院？”
　　陆沉星目光仍落在文件上，回答简洁：“不喜欢医院。”
　　Jasmine的视线不自觉朝仍在熟睡的许苏昕方向看了一眼。陆沉星抬起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骤然阴沉得厉害。
　　八点钟，许苏昕睡醒了。
　　连续几天依赖安眠药入睡，头脑总是昏沉。这次睡足后清醒过来，她才真切感受到前几天的状态有多糟糕。起身时，身侧空空荡荡，陆沉星不在，她皱眉拿手机发信息：【不怕死？这就去工作？ 】
　　给她换洗的衣物整齐地叠放在一旁，内搭是黑色的裙子，外套薄款西装，上面有星星和玫瑰的刺绣，设计挺性感。
　　许苏昕洗完澡，换好衣服。卓青妤进来送早餐，并告知：“陆总去视察这边的公司了，晚些时候回来。”
　　“还以为她会粘人到走不动道呢。”许苏昕略带嘲讽地评价了一句，随即对顾安安招招手。顾安安送进来一叠文件。许苏昕破产前，将自己的一部分藏品和珠宝委托给了香港一家知名的私人拍卖行进行托管和估值。她快速扫过文件，语气有些淡：“以前倒没发现她有这毛病。”
　　卓青妤笑了笑，转达了另一个意思：“陆总交代，还请您暂时不要离开医院。”
　　许苏昕抬头问：“她高烧退了吗？我公司那边还有事要处理，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卓青妤一问三不知。
　　许苏昕在病房里开了个简短的视频会议，处理了几项紧急的合同审批。大约十点钟，陆沉星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许苏昕瞥了一眼，是上次她特意为陆沉星订过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蛋糕。
　　陆沉星将蛋糕放在桌上，脱下外套，仔细洗净手，然后戴上随盒附赠的手套，切下一角，放在碟里推到许苏昕手边。
　　许苏昕起身，手朝她伸过来。陆沉星下意识皱眉，脸微微侧开——她以为对方是要扇耳光。
　　然而那只手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指尖带着些许凉意，许苏昕不解，“你干嘛？”语气里又带着点质询，“你助理不是说你高烧退了吗？”
　　陆沉星声音依旧沙哑，说：“退了，但没那么快……完全恢复。”
　　就在许苏昕准备收回手时，陆沉星忽然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许苏昕体质偏寒，掌心一片冰凉，被陆沉星滚烫的皮肤一衬，温差格外明显。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到两人姿势，脚步顿下。许苏昕自然地抽回手，转向护士问：“要打针？”
　　护士点头，熟练地挂好吊瓶。针尖在灯光下闪过寒光时，几乎是一种本能，许苏昕的手再次伸过去，轻轻地、稳稳地捂住了陆沉星的眼睛。
　　这个动作，带着一段很深刻的记忆。许苏昕想起来了。早些年两人刚在一起时，陆沉星还要去那个该死的安保公司上班，经常带着一身伤回来。许苏昕又气又急，押着她去医院。每次护士拿起针管，陆沉星都会迅速地别过脸，然后全身僵硬，冒出冷汗。
　　那时候许苏昕不解，只觉得她怕痛。
　　如今明白，对陆沉星而言，“打针”背后是无休止的“身体检查”，随时为匹配某人而进行的“器官配型”。
　　直到掌心感觉到陆沉星眼睫的颤动逐渐平复，紧锁的肩颈肌肉也稍稍松弛，许苏昕才将手移开，之后，指尖又在她太阳xue旁极轻地抚了几下。
　　针管里回的血，缓缓流回陆沉星的身体。 Jasmine敲门进来，放下文件：“需要签字。”
　　陆沉星低低“嗯”了一声。大约过了十分钟，她手边一沓文件滑落，最上面那份掉在了许苏昕脚边。
　　许苏昕弯腰捡起，没立刻还回去，随手翻开了。目光快速掠过几行，她挑了挑眉：“你还做天使投资人？”
　　陆沉星没隐瞒，语气平淡地说：“投了‘深言科技’，目前势头很好。你可以试试。”
　　许苏昕听得心头微动，迅速浏览完，合上文件，“可惜了，我没钱。”
　　她又接着翻看其他几份，把关键条款挑出来念给她听，翻到需要签字的地方便整齐地放到陆沉星手边。叠放的文件很快变薄，最后只剩下几份明显标着公司机密的。许苏昕没再往下看，转身走到窗边，抱起手臂，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投向外面。
　　她心里那股烦躁和恨意，此刻忽然清晰了一点。
　　她原本以为一切早就了结了。可现在才慢慢回过味来——
　　她在不甘心。
　　我总归有一点好吧，你毫不留情地要我的命，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很快她又觉得很搞笑。
　　她许苏昕需要别人的“好”吗？
　　许苏昕视线移动到拆开的蛋糕上，她过去拿起来吃了一口，是她的口味，这两天晕车加上和吃安眠，她嘴里发苦，蛋糕暂时压下了喉咙深处那股苦涩。
　　她送一口到陆沉星嘴边，“张嘴。”
　　陆沉星手指微颤，脸颊绷紧。
　　“什么毛病？”
　　待她吃到嘴里，许苏昕问：“怎么样？”
　　“发苦，不好吃。”
　　“因为你感冒了，我吃起来还行。”
　　许苏昕又重新弄了一份，把糖分看起来更高的奶油喂给她吃，准备再说词儿的时候，想到怎么回事，很恶劣的“嗤”的一声笑了。
　　吃完一份蛋糕，顾安安来了，她为许苏昕预约身体检查，看她上次晕机是否有什么隐而未现的疾病。
　　两个人从病房出去，许苏昕独自乘电梯上楼，她深吸一口气，敲开诊室的门。
　　里面的中年医生略带疑惑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许苏昕脸上写满担忧，眉眼间尽是焦虑，主动开口：“我是陆总的私人事务助理。关于她之前的诊断，还有几个关键点需要和您核对——上次她的高烧明明退了，今天却又反复，会不会引发细菌感染？”
　　医生审视了她两秒，回答道：“不会，这更像是心理因素引发的躯体反应。结合病史，高度指向分离焦虑，并在极端恐慌状态下诱发了系列症状。”
　　“她这次发作是突发性的吗？除了昏厥，平时还需要特别注意什么？”许苏昕问得直接。
　　“是突发性的。”医生翻看着病历，斟酌用词，“初步判断，诱因可能与严重的分离焦虑状态有关，引发了急性应激反应和突发性昏厥，并伴有免疫系统的短暂紊乱。”
　　许苏昕接着问：“所以之后只要让她和诱发焦虑的人或环境呆在一起，就会好转？”
　　医生看了她一眼：“之前不是已经和你们团队沟通过了吗？”
　　“之前对接的是她在美国的助理，她只告诉我把人带过来。但现在陆总很快就要回国了。”许苏昕解释了一句，又追问道：“这和她平时表现出的极端掌控欲、强迫症倾向有关联吗？我们之前只注意到她在秩序要求上有些偏执和刻板。”
　　医生推了推眼镜：“从病理心理角度看，强迫行为往往是应对深层焦虑的外在表现。这类问题更倾向于通过掌控环境来获取安全感。只要一切在她可预知的范围内，核心焦虑得到安抚，情绪稳定，发作概率就会显著降低。”
　　“那她现在的高烧什么时候能退？”
　　“高烧是身体在极端应激下的炎症反应，等焦虑状态缓解，体温自然会下降。目前我们仍在排查是否存在其他器质性病因……”
　　许苏昕若有所思：“如果根本原因是分离焦虑，是不是只要让她确信对方不会离开，症状就不会出现？”
　　医生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如果焦虑水平持续过高，超出了心理代偿极限，单纯的陪伴可能不够。最好能从根源上缓解她的焦虑源，或配合短期的药物干预。”
　　“明白了，”许苏昕总结得直白，“也就是说，最好能把她‘弄醒’——解决掉心里那个让她焦虑的结，而不只是让她治疗高烧。”
　　医生默认了这个说法。
　　许苏昕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四个字：分离焦虑？
　　还有这种病？她感到陌生又困惑。
　　什么时候开始的？回国之前？还是回国之后？
　　她忍不住又问：“这种焦虑是针对特定一个人，还是对所有亲密关系都会这样？”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属于对……”医生正要往下说，旁边的助手忽然凑近低声提醒了两句。医生眉头皱起，看向许苏昕：“你并不是陆沉星的特助？”
　　许苏昕并没有慌张，平静地回答：“准确来说，我是她的家属。”
　　“家属？她母亲我认识。”
　　“……我是她的未婚妻。”
　　医生沉默。
　　“看来瞒不住了，其实是她老婆。”许苏昕长叹，“隐婚……”
　　医生眉头皱得更紧，视线转向站在门外，又看回许苏昕，问道：“所以，陆总她到底是你什么人？我应该告诉她吗？”
　　许苏昕眉心一跳。
　　她就知道来了，每次都这样，哈哈哈哈。
　　医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审慎地转了个来回，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职业性的沉默。
　　许苏昕身体微微后仰，沉默着，不笑了，她舔着唇角，还有的奶油余甜。
　　诊室一角的顾安安正被Jasmine捂着嘴按在椅子里。许苏昕抬了抬下巴：“把人放了。”
　　陆沉星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做什么？”
　　许苏昕没躲闪她的目光，坦然道：“看看你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中病。”
　　陆沉星陷入了沉默。
　　先前许苏昕问她的时候，她正烧得昏沉，只是选了个听起来更合适的回答而已。
　　许苏昕走过去把顾安安拉起来。顾安安迅速躲到她身后，心有余悸：“太突然了，她直接就捂我嘴，我……”
　　“没事。”
　　毕竟陆沉星自己就干过保镖的活儿，跟在她身边的人，身手自然不会差。
　　陆沉星的目光落在许苏昕的手上，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问完了吗？”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诊室。
　　她来诊室期间，陆沉星已经办完了出院手续，她手里拿着一沓预约单翻着看，到其他诊室，说：“进去。”
　　许苏昕一一检查完，两个人直接出院。
　　许苏昕的手在身侧攥得很紧，甚至隐隐发烫。
　　一股没由来的、近乎诡异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身体的保护机制在尖锐地提醒她：别再往下探了。
　　就像……在不知道怪物真身、不清楚它以何为食、有何喜好的时候，或许还能维持暂时的安全。
　　可偏偏，许苏昕越是感到恐慌，就越忍不住想去拆解、去剖析——
　　陆沉星是因为“分开”而恐慌。她需要不停地、紧密地将在意的人缠在身边，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许苏昕想得头昏脑涨。最初她还知道装不认识陆沉星，换来一时安稳；现在理智一边叫停，她嘴上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的病……”
　　陆沉星坐在她身侧，两个人并没有肢体接触，可许苏昕依然清晰地察觉到她气息的细微变化，陆沉星身上有很强克制、甚至到濒临崩溃的疯狂。
　　她低声回答：“强迫症引发的。酒店物品没按要求摆放，峰会安排也一团糟，忍了很久。”
　　许苏昕的拇指狠狠地压着她的食指，“这样啊。”
　　陆沉星捏着文件，许苏昕看到她一个强i迫症居然把文件页角捏的乱七八糟。
　　之后她又碾平。
　　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许苏昕不应该问下去，如果知道结果，可能连喘气的机会都没了。
　　许苏昕开始后悔懊恼。
　　车停下到了，到了陆沉星下榻的酒店，这里能看到维多利亚港，夜间能享受港内最醉人的夜景。
　　许苏昕接到蔡琴的电话，蔡琴说：“刚刚接到一笔资金，是陆沉星的账户打过来的。”
　　许苏昕看蔡琴发来的图，给了八千万。她偏头看向旁边的陆沉星。陆沉星按下电梯按钮。
　　两人踏进观光电梯，随着脚下楼层的攀升，港城稠密的夜色在许苏昕眼底铺展开来，霓虹如流淌的河，一盏一盏向后退去。
　　到了套房，卓青妤将药品放在客厅茶几上，便悄声退了出去。
　　许苏昕径直走到露台，她拉开落地门，维多利亚港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她靠在栏杆上，望着对岸的灯火出神。
　　陆沉星跟了过来。许苏昕没回头，只说：“你不是还感冒着，过来吹什么风？”
　　陆沉星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静而复杂。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许苏昕心想：这就是分离焦虑症？需要确认我在？
　　她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转身进了室内，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玻璃擦得极其干净，坐在这里，也能将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
　　陆沉星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看电脑。
　　简短的小会结束后，许苏昕手机闹钟响起，她起身拿起那个装着药品的白色塑料袋，取出杯子用开水烫过，撕开一包感冒冲剂，用热水冲开。她握在手里试了试温度，然后放在陆沉星手边的桌面上，“喝了。”
　　是最普通的无蔗糖感冒药，热气里都带着一股苦味。陆沉星没说什么，端起来慢慢喝完了。许苏昕接过空杯，洗干净，又去接了半杯温水回来，“伸手。”
　　陆沉星摊开手掌。许苏昕从药板上按出两颗胶囊，放在她掌心，“吃掉。”
　　看她服下药，许苏昕自己也吞了颗维生素。之后两人便各自占据沙发一角，处理手头的事务。许苏昕有一大堆邮件和决策等着批复。
　　期间酒店送来了清淡的宵夜。许苏昕先吃完，洗完澡便躺上了床。陆沉星稍晚进来，很自然地侧身从背后抱住了她，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人揽进怀里。
　　许苏昕起初没在意，还开着平板电脑的麦克风低声回复语音。直到背后的怀抱越来越紧，陆沉星的呼吸沉沉地落在她颈后，弄得她呼吸都有些乱了。她伸手关掉麦克风，指尖在陆沉星的手臂上轻轻拍，声音低了下去：“……能不能轻点，嗯？”
　　在熟悉的咬舔中，许苏昕合上眼眸，陆沉星扯过被子狠狠地，将两个人罩在里面。
　　直至半夜。
　　许苏昕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按熄手机屏幕，深吸几口气，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昏暗中，她盯着身侧沉睡的人影，感冒中的人在熟睡，没有之前那么警觉，她犹豫了几秒——但最终，她还是轻轻掀开了被子，小心翼翼地跪坐在陆沉星身侧。
　　浴衣腰带的死结打得异常紧实，一串一串的，快扎成麻花了，还在腿上用束带缠了一道，整得还挺杏感。
　　陆沉星肯定是故意的，她足够了解她，知道她最烦琐碎麻烦，一定不喜欢解这种难解的结。
　　可陆沉星也失算了，许苏昕对许多人事都缺乏耐心，唯独对她，总能拿出十二分的细致。
　　手指扯了好一会儿，绳结纹丝不动。许苏昕忍不住抬眼看向陆沉星的脸。吃了感冒药，她呼吸沉缓，睡得很熟。许苏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紧绷，她直接跪坐过去，用牙齿轻轻咬住腰胯间那段纠结的绳带，指尖配合着用力把死结全部解开。
　　浴衣松散开来，杏感身体展现在她眼睛里，露出里面黑色的、款式保守的内衣。
　　许苏昕伸i出手，又顿住，将冰凉手指蜷起凑到唇边呵了口热气，搓了搓，才屏息勾住那层薄薄的布料边缘，极轻、极慢地往下拉。
　　危险的区域在她眼前逐渐显露。
　　很快，耻骨上方那片干净的肌肤上，她看见了。
　　是蓝色的、倒着的字体。稚嫩得像是初次亲手握着纹身笔，一笔一画自己扎上去的：
　　“许苏昕的小狗。”
　　可那行字上，斜横着一道粉/色增生的疤痕，像曾被利刃狠狠划开过，让鲜血浸染，要彻底毁灭这几个字。
　　许苏昕心跳加速，指尖微颤，正欲收回目光，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向更秘隐的腿根。
　　在毛发的遮掩下，竟还藏着字。
　　她手指拨开发，低头认真去看字。
　　映入眼帘的是更小、更细、更靠近深处的皮肤上，有个签名“许苏昕”，是她的字迹。
　　但是在名字周围密密麻麻、几乎自虐般地重复刻写着：恨许苏昕恨许苏昕  主人主人主人
　　Ci-gǐt
　　许苏昕记得这是法文，墓碑上代表死亡，长眠于此的意思，她已经无法判断自己此刻的情绪，克制不住的，她的视线继续，陆沉星大i腿上，烙着一行清晰的数字，像一句冷静而残酷的注脚： 1900
　　所有字、所有数字，无一例外都是倒着。
　　许苏昕一时呼吸急乱，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看，她做了一个可怕、不正确的决定。
　　她抬起头往上看，去看陆沉星……
　　———————— ！！————————
　　又开始害怕陆总了[爆哭]一边写一边怂
　　纹身“ Ci-gǐt”是法语错误的写法， i上面是个“ ^” ，因为晋江功能垃圾，不能展示，晋江口口了没办法发出来，我只能用ǐ
　　1900是什么意思，猜猜


第46章
　　房间的遮光性极强，方才她全是借着手机屏幕那点微光才看清那些纹身。她忍不住仰起头，凑近了去确认陆沉星的眼睛——还好，那双眼睛仍静静闭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还在睡梦中，并没有醒过来。
　　许苏昕深吸了一口气。真是自己吓自己。
　　可视线忍不住再去看她的纹身。
　　为什么是法文？
　　她模糊想起，很早以前问陆沉星她是什么混血，陆沉星摇头说不知道，难道是中法混血？
　　许苏昕的目光持续定在那句“许苏昕的小狗”上。小的伤口不会留下增生疤，除非……除非是皮肉曾被彻底割开，且一直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
　　仿佛有了某种共感，许苏昕自己的纹身也隐隐灼痛起来，当初一针针扎下去的感觉，全部朝着她袭来，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安抚上面的痛感。
　　但是很快。她的手不受控地抚上那道凸起的疤痕，增生疤是软的。只一瞬，她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心脏狂跳。
　　许苏昕收回视线，不能再看了，这太危险了。她抓着那两根细绳试图复原，很快她发现，她只知道结长什么样子，完全不知道打结的手法。
　　脑子开始隐隐作痛，怎么办？
　　许苏昕只得小心翼翼，沿着绳子上原有的折痕尝试往回系。可手指却莫名其妙地发颤，试了几次都松松垮垮，完全没有那种紧密的禁锢感。
　　许苏昕强i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她抬头再度看向陆沉星——对方依然合着眼，呼吸平稳，一副沉睡的模样。
　　真的睡着了吗？
　　有没有在透过睫毛的缝隙注视着我？
　　许苏昕再次重试，手下胡乱地打了个歪扭的结。
　　她的大脑飞速盘算：明天该怎么应对？要不……今天就跑？
　　跑得掉吗？
　　证件虽然拿回来了，但交给了蔡琴保管。眼下i身边只有身i份证和港澳通行证，她就算跑也是回大陆。
　　这念头不对。许苏昕，你在怕什么？
　　许苏昕试图给自己壮胆：就算陆沉星现在醒来，你大可以笑着问她——你自己纹的？陆沉星，你想当我的小狗吗？
　　但你真的敢吗？
　　许苏昕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太敢。
　　这无异于将一块鲜肉悬在巨兽面前晃悠，还挑衅地问：陆沉星，你吃吗？你不敢吃，是吧。
　　她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决定先离开这里。就算陆沉星事后察觉，找不到她人，气也能先消一阵。两个人真打起来也不是玩命的往死里打。
　　许苏昕用浴衣将那触目惊心的痕迹重新遮好，她小心翼翼挪到床边。
　　许大千金平生作恶向来坦荡，这还是头一回如此心虚慌乱，像个蹑手蹑脚的逃犯。
　　她穿上拖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匆匆套上。一切收拾妥当，她准备给顾安安打电话。就在她回头拿手机的瞬间——她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陆沉星不知何时已靠坐在床头，眼神竟称得上柔和。她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不问，也不疑惑。许苏昕却觉得呼吸骤然困难，胸口发紧，几乎要开始用嘴吐气，她双手狠狠地掐着维持冷静。
　　陆沉星米白色的睡衣自胸口微微散开，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衣。最普通的款式，没有任何花样，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与紧绷的氛围下，透出一种近乎直白的纯欲。
　　她的目光一直紧紧黏在她身上，带着高烧未退般的灼烫。
　　许苏昕这才惊觉，她每一次看陆沉星，陆沉星都在看着她——以一种故意不出声的方式，静默地欣赏她的弥补、她的恐慌、她最终选择的逃跑。
　　陆沉星低沉声音先一步响起，她问：“你确定是这样系的吗？”
　　她腰间的绳子只是随便系了个结，许苏昕怕惊醒她，根本不敢用力。
　　许苏昕艰难地吞咽着，想扯出个笑说些什么，可开口时声音却滞在喉咙里，她也无法管理此刻僵硬的脸部表情。
　　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她唇动了动，竭力拼凑出合理的说辞：“我、我不是很会系这个……你自己重新系一下。”
　　陆沉星的声音很轻，像她陈述，“是你解开的。”
　　虽然她没有什么动作，许苏昕能看出来，她在等自己爬过去，然后跪在她身边把绳子系好。
　　许苏昕僵在原地，她面前有两个选项：立刻跑，或者回到床上。
　　每一个都通向无法预知的危险。
　　在极致的压迫下，她还是遵从了本能，猛地转身朝卧室外冲去。就在她的手刚刚碰到门把的瞬间，另一只手从身后袭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门在两个人动作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静夜之中听着像极了野兽的发狂。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狠狠拽回，天旋地转间，她被重重摔回床榻。陆沉星的手随即压上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这一套动作非常迅速，她要是想掐死许苏昕，许苏昕在这一刻也没机会挣扎。陆沉星身上的高温狠狠地贴着她，她强呼了两口气，镇定下来去推她，“放开，陆沉星，陆……”
　　陆沉星的眼睛在昏暗中锁住她，掐着她的肩膀劲越发用力，许苏昕的心跳撞着肋骨，颤声又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
　　陆沉星没有立刻回答。许苏昕一直都知道，陆沉星和自己不同，自己使坏时能面不改色地编出无数蛊惑人心的谎言，而陆沉星面对说不出口的谎言和不想回应时，往往会选择沉默，然后用另一个突兀的话题生硬地绕开。
　　她以为这次也会如此。
　　但下一秒，一句清晰低哑的话，直直砸入许苏昕耳中：“你低头……用牙齿咬开绳子的时候。”语调很沉的落下，她说：“很像在□。”
　　许苏昕开口很想骂，还□，你还会有感觉吗？
　　当时，她的好奇心全部在纹身上，并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没去注意到这点，也不知道在她拨开发的时候，陆沉星被覆盖的某地是有脉搏性的跳动。
　　“我以为你至少会恬一下。”陆沉星直白的有些古怪。
　　许苏昕深吸口气，“好。”
　　她伸手扯过那两根细带，试图重新系好。带子滑开，她便再系。灯光昏暗，细绳不经意间擦过陆沉星的皮肤。
　　陆沉星的手却忽然抬起，指节抵在了她的颈间，温度灼人。
　　她靠得很近，随时可以掐死她，气息拂过许苏昕的耳廓：“你不会系，为什么要解开，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系回去，一直在等。”
　　她的声音带着偏执的质问，许苏昕喉咙发紧，她眨着眸子，被陆沉星的眸光震慑住。
　　“还有，你刚刚是想跑吗，许苏昕？”
　　许苏昕不管怎么回答，陆沉星戾气都能夺走所有空气让她窒息。许苏昕身体微僵，下意识地反驳：“……我只是想去洗手间。”
　　陆沉星并没有追问她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是最后问了一句，“你系得回去吗？”
　　很显然，许苏昕没有能力，许苏昕咬了咬下唇，还是烦了：“陆沉星！陆沉星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是看了，我是……”
　　她本能也去掐陆沉星的脖子，但是手掌只是擦过了陆沉星的脸，陆晨星狠狠偏过头。
　　下一秒，陆沉星的手回到腰间扯下细带，在许苏昕惊恐的视线中，用力将她的手系上，她的手法很专业，许苏昕挣扎着，只觉得越来越紧。
　　陆沉星不慌不忙，提起绳子，将她的手拴在床头。
　　许苏昕眼睛发热，身体在颤，挣扎的时候带着整个床头抖动。
　　陆沉星拨开注视着许苏昕脖颈上的发丝，露出那一颗星星纹身，但是也就看了一会儿，她就要去找许苏昕的另一颗纹身。
　　“你等等……”许苏昕喊住她，“我们聊聊。”
　　陆沉星手已经握住她的裙尾，拽下她的内裤，许苏昕继续迂回，说：“你不弄自己的吗？”只要陆沉星低头，就会一脚狠狠地瞪向她的头。
　　陆沉星的衣服散开，她说：“你忘记帮我穿上了。”
　　太慌了，根本没想到这点。
　　两人的纹身无缝相映，再无阻隔。急切的呼吸让腹部皮肤微微起伏，仿佛那两处印记正迫切地想要彼此贴近、交融。
　　陆沉星滚烫的掌心紧紧压住她的腰侧，将两人刻着名字的肌肤用力抵在一处。
　　“许苏昕……”
　　她低声唤她，这一次声音又热又烫，仿佛裹着无尽的恨意。她浑身发颤，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撕扯出来：“你怎么不去死……许苏昕。”
　　她恨一声，文字就狠狠撞在一起，从冰凉的文字变成滚烫的热。
　　许苏昕咬紧唇，把所有声音憋回去。这个贱狗，弄得她居然想迎禾。
　　陆沉星低头去碰那片属于她的印记，那个蓝色的星星，她用唇包裹住——像在吞噬恨意，又像在确认它的存在。
　　许苏昕唇张开，脖颈和动脉全部在她的掌控中，说是痛，感觉之下却是细微的瘾，更像是痒和麻。
　　她屈膝狠狠地蹬了她两脚，根本蹬不开，抬头一看，陆沉星握住她的脚踝往上折，那双眼睛带着怒气的看着她，她哑声：“许苏昕，我已经藏得很严实了。”
　　许苏昕起先咬着牙没回，后，“陆沉星，想亲我就直说。”
　　两处的纹身挤在一起发出声响，陆沉星的轻喃更像是：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是的，许苏昕揭开了她们之间的最后一层皮，陆沉星把她狠狠地刻在身上，永生永世的恨。
　　她们有过很多次越线行为，却是第一次这样，短而尺寸一致的发在揉在一起，最后又被彼此淋湿，绵缠至极。
　　许苏昕克制着雨意，怕自己淋透，克制不住流泪。
　　陆沉星狠狠的压，往下挤，好像要把那几个字全部挤进许苏昕的身体里。
　　恨许苏昕恨许苏昕恨许苏昕
　　以及那像墓碑的“ Ci-gǐt”
　　长眠于此长眠于此
　　陆沉星的手指带着高烧的热度，进去的时候，许苏昕清晰感受到滚烫，至少有38度。
　　好想骂好想骂。
　　贱狗贱狗。
　　陆沉星说：“你不是要去洗手间吗？怎么没有*出来。”
　　许苏昕彻底崩溃，没忍着，“陆沉星，贱狗。”
　　她嘴里全是支离破碎的辱骂，陆沉星完全的高温，很烫，她陷入了高烧病症中失去了理智中，指根贴着她，恨不得要把温度筒到最罙。
　　许苏昕毫不怀疑，她会把整个手掌簺进去。
　　死死死死死死。
　　这么恨的吗？
　　许苏昕很不适的干呛。
　　太过度了。
　　许苏昕狠狠地蹬了她两脚，直接蹬她脸上了，根本蹬不开，陆沉星又开始在啃她的纹身。
　　啃的时候，到处都是烫的。
　　她咬着她，带着怒气地质问：“谁让你看的，谁让你看的？许苏昕，你为什么要看？”
　　许苏昕咬着牙没接她的话。
　　陆沉星动作和声音一起下来。
　　她根本没有频率概念，只知道不停的喂。
　　“艹，收回去一根。”
　　“许苏昕好温暖……”
　　“好温暖。”
　　*
　　许苏昕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砰砰作响，震得耳膜发疼，身体反馈一阵又一阵溢出来的海浪。
　　好一会儿，陆沉星还在低头，近乎偏执地啮咬着那片纹身。
　　许苏昕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疲惫与眩晕层层涌上。
　　某一瞬间，她绷紧双膝，一股近乎本能的狠劲窜上来，她想绞断陆沉星的脖子。陆沉星就在这时在昏暗中抬起头，那双夜色般沉蓝的眼睛直直攫住她，像锁定猎物的凶兽。
　　确认她清醒着，陆沉星便又低下头，用鼻尖抵着那处皮肤，缓慢而用力地按压下去。
　　如此反复，直到凌晨四五点，许苏昕才在精疲力竭中浅浅入睡。
　　她弄了太多次了。
　　和之前高烧时一样，陆沉星直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那时许苏昕睡得并不舒服，最深的感受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窒息般的热。
　　现在是紧，特别紧。
　　陆沉星几乎是要把她收拢，揉到自己身体里。以前许苏昕会挣扎，现在她不敢动，只怕弄醒了陆沉星，准确来说是弄疯陆沉星。
　　许苏昕困得难受，她想再次离开这里，偏偏没有力气，陆沉星的高烧好像还传染给了她。
　　她忍不住跟着咳了两声。
　　许苏昕心里一直骂。
　　骂完，她脑子里全是完蛋了的声音，以及陆沉星在不停的叫她名字“许苏昕”
　　再醒来时，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是立刻侧身看向身旁——陆沉星的位置是空的。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靠近维多利亚港的落地窗前，陆沉星正坐在晨光熹微中处理文件。她侧身对着床，一身温软的米色居家服将身体舒适地包裹着，只有手腕和一小截脚踝裸在空气里，皮肤在淡青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她微微垂首，指尖偶尔在平板电脑上轻点，额前碎发勾着她的脸颊，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透明的宁静里。
　　昨天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但是那种过剩、吃饱到撑的感觉涌上来，许苏昕缓慢的起床，第一反应腿好酸，被折叠过度了，之后纹身和某个器官跟着痛。
　　她穿着拖鞋，朝着洗漱间走去。
　　门关上，好想骂。
　　她脑子不可抑制的回忆起昨天的画面，陆沉星狠狠地压着她的肩膀，折她的膝，要把两个人的纹身融合在一起，期间她昏了一次，又被这个发烧的人不知疲倦的弄醒。
　　许苏昕绷紧唇，她被弄昏过去了。
　　疯了。
　　陆沉星疯了。
　　许苏昕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皮肤干净，因体质原因，并没留下什么明显的指痕。接着低头，双脚已套上了柔软的棉袜。
　　昨天她蹬陆沉星，陆沉星还握着她脚踝，将她脚背贴上自己脸颊……夜色之中那双眼睛闪着蓝色的光，病态又痴迷。
　　许苏昕憋着一肚子说不清的火气刷牙洗脸，视线扫过房间门把手，和她预想的不同，并没有被额外的链条锁上。
　　她有些拿不准陆沉星的意思了。
　　收拾妥当，她给自己涂好润肤乳，从浴室走出来。
　　陆沉星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文件，闻声抬眼，朝她淡淡投来一瞥。
　　眼前这个沉静专注的陆沉星，和昨夜那个将恨意刻进皮肤里的人，看着都很不真实。
　　许苏昕受不住地错开她的视线。
　　手机在卧室里突兀地震动起来，一声接一声，锲而不舍。她没去接，只站在门边听着，直到铃声自动停止。
　　昨天……还是失算冲动了。
　　准确说，那并非冲i动，只是陆沉星身上纹身的模样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那歪扭的笔触，难道是她自己动手纹的？
　　许苏昕又想起那道横在字迹上的增生疤痕。
　　她估摸着，陆沉星现在该“清醒”了，又会像从前那样端起一副冷淡自持的模样。许苏昕侧过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身后却蓦地响起声音，不高，却让她脚步顿住：“你还跑得掉吗？”
　　———————— ！！————————
　　明天见[好的][好的]
　　不要想我。


第47章
　　在这瞬间，许苏昕绷紧了脊背。
　　她仰起头，深吸了口气——要是陆沉星今天选择装作无事发生，她也可以把昨晚当作自己必须付出的代价，就此揭过。偏偏，陆沉星没有，这就让她有些恼了。
　　许苏昕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捏到全身都在发颤，说：“陆沉星，你不装了是吗？”
　　陆沉星说：“还装得下去吗？”
　　许苏昕转身折返，大步走回陆沉星身边，腿痛得人表情也凶了，她一把抓住陆沉星的衣领。
　　许苏昕挥起手掌时，陆沉星先嗅到了一股带着体温的、淡淡的润肤乳香气——这熟悉花香味道让她动作几不可察地迟滞了一瞬。下一秒，巴掌清脆地落在了陆沉星脸上。
　　“啪。”
　　掌心与脸颊相接，许苏昕手指扣在她下颚上。
　　陆沉星眸底的光微微晃了晃，却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抬起眼：“我正在开会。”
　　许苏昕一愣。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屏幕，镜头里果然有几张金发碧眼的面孔，正满脸惊愕地望着这边。他们没有看清许苏昕的全貌，但看到突然扇在老板脸上的手。
　　许苏昕猛地收回手。纵使她再恨陆沉星，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抽她耳光。陆沉星没有还手打回去，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低头看了看，又用手背缓缓贴了上去。
　　许苏昕压低声问：“你在犯什么病？”
　　陆沉星抬手合上电脑，直接截断了那头的视线。她接住这句话，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疯病。”
　　她攥着许苏昕的手腕，一把将人按在桌边，身体抵上去，气息逼近：“跑什么？”
　　一个晚上过去，她身上的病症似乎远未平息，还在身上留下了强烈的后遗症。许苏昕毫不怀疑，自己刚才若真踏出那扇门，她会毫不犹豫地拽着自己的脚踝拖回来。
　　她刚刚选择折返，没有离开，应该是她从定闹钟爬起来偷看纹身到现在，做出的唯一正确决定。
　　其实，许苏昕脑子里现在还有一个“正确”选项，她应该像安抚应激的小狗那样，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地一下一下的拍动，然后跟她说，没事，我不走。
　　可许苏昕抬起手就狠狠掐住陆沉星的小臂，把心里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全都摁进指尖。
　　两个人把力气发i泄在彼此身上，几乎是要捏断彼此的手臂，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四目再次相对，陆沉星的状态缓慢的平复，语气恢复如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许苏昕冷笑，“你昨天快舒服死了吧。”
　　陆沉星眉心跳了跳，似受不了这种直白的说法，回：“*c你很爽。”
　　许苏昕能清晰地看见，她微蹙的眉头正逐渐舒展。许苏昕扯了扯嘴角：“陆沉星，你贱不贱？”
　　“嗯，”陆沉星的嗓音平稳和缓，透出几分冷静的自持，“贱。”
　　许苏昕愣住，无言以对。
　　陆沉星眼睫微垂，复又抬起，目光直视着她，“做人做事，不是总要付出代价么？”她顿了顿，再补充完，“你教的。”
　　“？”
　　“你以前说，我出现在你视线中，就是要付出代价。”陆沉星视线扫过她，“你那时候坐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一根马鞭，手指一边摸着银面花纹，一边让我跪着，很恶劣地一笑，对我说，那怎么办，谁让你当时真的来舔我。”
　　陆沉星很有模有样的学，她说：“你昨天想跑，这就是你的代价。”
　　许苏昕确实不记得这些，太细节了。她回想那个画面，手指发痒，太气了，很想让她跪在自己面前，直接抽死她。
　　这个话题还可以深入往下聊。
　　许苏昕可以问：如果我跑了呢，比如说我跑出了这个房间，代价是什么？
　　昨天付出的代价有些大，许苏昕不想再重蹈覆辙。她伸手去推陆沉星，陆沉星就往后退，拉开了距离，陆沉星坐回椅子上，但是，她也一起将许苏昕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劲大，许苏昕猛地一痛，眉心一跳，闷哼。陆沉星手握着她的腰，将腿收合，她身体挨近许苏昕，话题又被绕了回去，“你刚刚想去哪儿？”
　　许苏昕只是纯粹不想和她待在一个空间，“透透气，闷。你闻不到吗，满屋子都是杏花的味道。”
　　陆沉星花了几分钟理解杏花的意思，她刷地拉开露台的门。
　　港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发丝飞散。
　　她们像悬在海面上的两只孤鸟，看不见能停靠的岛，脚下摇摇欲坠。翅膀早已沉重不堪，下一秒，她们的脚绊在一起，一同坠入深海，无声无息地沉没。
　　许苏昕很想撂下一句狠话——“陆沉星，我们没完，谁也不懂放过谁。”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她不想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她强i迫自己转开视线，去看被风吹动的港面。
　　陆沉星捉住她的手腕，她将许苏昕的双手往后折，她把额头重重抵在许苏昕肩上，近乎凶狠地蹭着。许苏昕气息急，陆沉星嗅着她的脖颈，说：“你身上有杏花的味道。”
　　陆沉星体温又升起来了，许苏昕扬起下颌，“知道你为什么会反复难受吗？”
　　陆沉星动作微顿，许苏昕的那双琥珀眼清澈、温柔，她声音很轻：“你想要我亲你，想要被我安抚。”
　　很多时候，作为人类，经常搞不清自己究竟要什么，而陷入烦躁。许苏昕却高高在上的把她看透了，像极了引导型的掌控者。
　　“你的状态，实在太明显了。”
　　此刻许苏昕本该骂她一句“贱狗”，但她没有。她只是沉默地、近乎冷酷地，让陆沉星继续难受。
　　陆沉星猛地收紧手指，掐得她手臂生疼。那双眼睛深暗得像不见底的渊，翻涌着极高的危险性。
　　“但是，”陆沉星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很轻，“你现在也不敢跑，不是吗？”
　　她继续，咬在她的脖颈上。
　　房门再次被敲响。
　　听节奏就知道是许苏昕的人。
　　门从外拉开。
　　门外齐刷刷站着一排黑衣保镖，映入眼帘的却是许苏昕坐在陆沉星怀里。那姿态并非情i人间的亲昵，更像某种对抗性的、无声的制衡。
　　明明可以立刻分开，两人却谁都没动。
　　顾安安最先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老板，可以去用餐了。”
　　许苏昕说：“我要去出去吃。”她恨恨地看着陆沉星，“这屋子里全是病菌。”
　　陆沉星抬手捏住她的下颚，将灼人体温的唇贴上了许苏昕微凉的唇上，声音很低：“许苏昕，那我们就一起病着吧。”
　　她带着这反复不退的高烧，而许苏昕被困于这纠i缠不休的恐慌。这是一个近乎扭曲的吻，分开时，两人气息微乱，唇上只余下对抗的濡湿与痛感，看不见分毫爱意的踪影。
　　半分钟后，许苏昕从她腿上下来，径直走向门口。
　　陆沉星的视线扫过她的腿。许苏昕步子迈得很稳，背影挺直。
　　“换衣服。”陆沉星取过一套西装递给她。
　　许苏昕将西装随手搭在肩上。陆沉星将一双平底皮鞋放在地上，许苏昕脚踩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陆沉星裤腿上被压出的褶皱还未平复，她垂下手，指尖轻轻一拂，布料恢复平整。
　　顾安安跟在许苏昕身侧，压低声音：“您没事吧？早上蔡琴姐打电话来，您没接。”
　　“公司有事？”
　　“不太清楚，应该只是确认您的安全，问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许苏昕出来时没带手机，她瞥向身旁的陆沉星，伸手。陆沉星将手机递给她。就在许苏昕按下号码的瞬间，陆沉星忽然开口：“你背得出她的号码？”
　　许苏昕指尖一顿，觉得她这问题来得莫名。
　　她进公司那年，亲自挑的蔡琴，蔡琴对她忠心耿耿，私下她都叫一声“琴姐”。
　　背下她的电话号码，有什么问题？
　　顾安安瞥了眼陆沉星，觉得那股低压又要来了。
　　但陆沉星没说话，只是将视线从许苏昕按着屏幕的指尖上移开，看向了别处，然后陆沉星的保镖就很难受，因为陆沉星的黑脸全对着他们。
　　自助餐厅里菜品丰富，许苏昕拨出去的号码接通了，她对顾安安说：“你先吃，看到好吃的给我准备一份。”
　　她说完便握着手机，走向露台的桌子，视线落在维多利亚港上。
　　空气渗着十二月的冷意，沁入皮肤。
　　远处渡轮缓缓切开平静的水面，两岸高楼的玻璃幕墙倒映着苍白的晨光，对岸的尖沙咀建筑群在薄雾中显得静谧而遥远。
　　岸边晨跑的人已经三三两两，一切都有条不紊，带着苏醒前的疏离与安静。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蔡琴焦急的询问，“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许苏昕回神，欲言又止。
　　蔡琴还以为她这次去两个人的关系飞速发展了，所以，陆沉星给了八千万，“打起来了？受伤了吗？”
　　许苏昕深吸几口气，她完全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总不能说，我昨天被她*了吧。
　　草。
　　腿都快折簖了，嘴都快磨烂了。
　　早上昏昏沉沉被绑在床头，虽然她睡得迷迷糊糊，但是她晃来晃去，估计就是她又来了一次。
　　她真的很想和陆沉星打一架，但是陆沉星穿得狗模人样的，高烧也退了，反观她自己，重伤，胜算不高，想想就算了。
　　许苏昕到底还是第一次受这种委屈，骂道：“陆沉星，贱狗！狗贱狗贱的！”
　　蔡琴被她吓一跳，赶紧安慰，然后把公司这边的事儿告诉，连续说了几个好消息。
　　电话打完，许苏昕回头，露台的桌子上摆好东西，陆沉星坐在旁边。
　　“？”
　　又没声音？
　　桌子上摆好了吃的，许苏昕不想争吵，她坐下来把手机推过去。
　　陆沉星说：“把我的电话号码背下来。”
　　许苏昕冷冷反问：“怎么，你会背我的吗？”
　　陆沉星说：“你一直没改号码。”
　　许苏昕嫌弃麻烦，号码从来没改过，以前当对她强取豪夺也用的这个，许苏昕皱眉了一会，吃了几口，她“嗯”了一声。
　　陆沉星说：“你需要药吗？”
　　“你……我……”许苏昕手捏着刀叉，要不把陆沉星插死，许苏昕忍无可忍盯着陆沉星的脸仔细看，说：“你以前没有这么神经病啊，陆沉星，国外是风水太养人，还是你水土不服，给你养成疯子了？旁边有人，你不知道羞耻？”
　　陆沉星眼睛看着她，伸手将助理递过来的杯子给许苏昕，“感冒药，在房间亲过，你不是怕传染吗？”
　　起初许苏昕愣着没接，陆沉星便维持着递给她的姿势，不动。
　　港面上的风胡乱地吹，毫无章法，把两人的发丝都撩得纷乱。
　　许苏昕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杯感冒冲剂。她的抵抗力强得近乎异常，弄了一..夜，居然没有像陆沉星那样发起高烧。
　　陆沉星先低头喝了，许苏昕怕真病起来麻烦，也皱着眉咽了下去。
　　她们真像两个病友，还是重症的那种。
　　还能好吗？
　　喝完药，陆沉星让身边的人全部退下去。许苏昕望着远处，问：“你烧退了吗？”顿了顿，不想她误会补上一句，“不是关心你，只是好奇。”
　　陆沉星答：“差不多退了。”
　　但许苏昕记得清楚，昨晚贴着的皮肤烫得惊人，绝对不止三十八度。她忍不住问：“你体力这么好的吗？”
　　陆沉星看向她，眉眼挑了一下。
　　许苏昕骂：“我不是在夸你。”
　　陆沉星说：“以前发高烧也会执行任务。”
　　“……”
　　许苏昕别过头，低声说：“别人发烧体力骤减，你像怪物暴走。”
　　陆沉星如实说：“没有，后面也没力气了，没病，体力会好，更强一点。”
　　许苏昕想说话，又沉默，最后狠狠地割了她一眼。
　　陆沉星说：“你很讨厌吗？”
　　许苏昕抿紧唇。
　　昨天其实也被她的高烧弄得没理智，几次让她深一点，重一点，高*的时候差点绞断的她的脖子。
　　“什么时候回去？”许苏昕只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陆沉星说：“我还没有吃饱。”
　　“你别装不懂，我说的是回大陆。”
　　陆沉星问：“不打算在香港多留两天？”
　　许苏昕反问道：“你之前有这打算吗？”
　　“之前没有。”陆沉星答得简洁。
　　许苏昕没再追问。
　　清晨的维多利亚港笼罩在薄雾里，是一种朦胧的美，她却无心欣赏。
　　要不是昨天体力透支得太厉害，她今天非掐着她的脖子，再扇她几个响亮的耳光。
　　“香港的风景不错。”陆沉星再次提起，她的眼睛根本没有一刻去看旁边的海航，全落在许苏昕身上。
　　“我常来。”许苏昕语气平淡，破产那阵，她没少往这儿跑。这儿拍卖行情好，变现快，那段时间的仓皇与窘迫，似乎还残留在维多利亚港的风里，她声音有些涩，“既然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公司还有事儿。”
　　陆沉星没听到似的，自问自答，也不松口，“你公司我派人过去，资金资源充足。这边夜景很不错，可以留下来看看。”
　　———————— ！！————————
　　你们受得了吗，可能比较直白
　　我在润色的温柔一点。
　　你们最近好会夸人，我都害羞了[害羞][害羞][害羞]


第48章
　　在她明显偏执的声音里，许苏昕有些怀疑，陆沉星是不是想强行把自己留在香港，不让她走。
　　这连续两天反复高烧，陆沉星吃得不多，她还在慢条斯理地处理最后一份排骨，许苏昕看她动作缓，便拿了干净的刀叉替她分好，推了过去。
　　陆沉星安静吃完，又喝完一杯热牛奶，才抬眼问：“上午需要休息吗？”
　　许苏昕起得挺早，用早餐会有暂时性的食困，她说：“我要去个地方。”
　　“我送你。”陆沉星接得很快。
　　“你不用去公司？”
　　“可以线上会议。重要的会都挪到明天了，有几个必须到场的场合，也安排在了后天。”陆沉星答得平淡。
　　许苏昕想起出发前千山月的提醒，也零星听到过她和特助讨论要谈一个跨境数字支付的项目。许苏昕没再多问，只说：“先回房间拿手机，休息一下就出门。我要去趟拍卖行。”
　　回到房间，许苏昕靠坐在床头回复拍卖官的信息。陆沉星走到她身边，又一次低声问：“你真的不需要药吗？”
　　现在四下无人，只有她们两个。许苏昕立刻听懂了陆沉星问的是什么“药”。她没有回答，只回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许苏昕又给蔡琴发了几条信息，交代对方留意。如果自己一个星期没回去，就过来接应。之后她闭眼休息了二十分钟左右，便起身下床。
　　许苏昕联系了代理拍卖官，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对方穿着得体的白色西装，主要为几件即将送拍的藏品做最终估价，并确认委托细节。
　　许苏昕听完初步汇报，只简单说：“既然交给你，我自然是信你的。后续怎么操作，你定就好。”
　　拍卖官面露笑容，诚恳道：“感谢您的信任。”然后把邀请函给她，晚上有一场重量级的。
　　许苏昕接过来，起身时她与对方握手道别。
　　拍卖官微微颔首，语气恭敬：“您太客气了。”
　　一直坐在旁边的陆沉星，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她们交握的手。
　　签完最后几个文件，许苏昕离开餐厅。她在街角找到一个垃圾桶，从包里抽出那张设计精美的拍卖会邀请函，看也没看，直接撕成几半，丢了进去。
　　她并非针对那位尽心尽责的拍卖官。那些藏品，当初买下时，无一不是真心喜爱，每一件都承载过她某个时刻的欢愉或慰藉。要亲自去现场，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的珍藏、那段生活的碎片，被当作货物一样编号、叫价、易主，这种不好受，心脏会绞痛。她只是一直在忍。
　　再转身，许苏昕又是那个无所谓、不在意的恶劣大小姐，她几步没入街灯下的人流。
　　*
　　许苏昕得到消息，陆沉星的人去了她的公司。作为公司目前最大的金主，陆沉星派人过去也无可厚非。
　　之后两天，许苏昕陪着陆沉星见了两次重要客户，都是香港这边有头有脸的商界人物。
　　她以为行程结束该回去了，陆沉星的车却继续向前行驶，直到车停在维多利亚港的游轮码头。
　　许苏昕望着登船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的合作方安排得这么浪漫？”
　　陆沉星没有回答。
　　登船后立刻有专人接待，为她们安排了观景绝佳的位置。
　　此时正值黄昏，两岸的建筑渐次亮起灯火，暖金色的光倒映在粼粼水面上。不远处，红色的“香港摩天轮”缓缓转动，与深蓝的天幕构成一幅静谧的画。
　　和记忆中几次匆匆路过不同，此刻的维多利亚港少了几分冷冽的蓝调，多了些许温暖的余晖。游船平稳地划开波浪，向海中驶去。
　　很快，一位负责人过来与陆沉星寒暄，态度恭敬：“陆总，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告诉我。”他说话时微微躬身的样子，在轻松的氛围里显得有些刻意。
　　过来谈合作的刘总是香港人，打完招呼，转而朝许苏昕客气地点头致意，用粤语笑呵呵地问：“陆总，使唔使为您女伴安排啲嘢饮或点心呀？”
　　陆沉星唇角微抬，用粤语低声应了句：“渠食唔得太甜。不过……可以整杯雪糕俾佢。”
　　许苏昕对他并不熟悉，只淡淡回了个颔首，但是有点没想到，这小狗粤语也说的挺好。
　　两人专注的领域不同，陆沉星一直用粤语交流，许苏昕听得有些无聊，手绕过去，轻轻摘下了她的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
　　许苏昕望着陆沉星，眼尾轻轻一挑，用粤语软声道：“得唔得啊， BB ？”
　　“想听下你哋系点样赚快钱。”
　　陆沉星先是愣了愣，然后点了下头，算是同意，又戴了一个。
　　耳机里传来流利的英文交流声。许苏昕都听得懂，她英语水平也很高。
　　学生时代她虽然爱惹是生非、动不动就打架，成绩却并不差，因为她认为做倒数谁都能踩在她头上，不爽。
　　那时年级里有个第二名，跟千山月不对付，说许苏昕将来准是进局子的社会败类，故意去拉踩千山月。
　　许苏昕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冲对方比了个标准的中指。
　　然后在期末考，她硬生生把那人从第二名的位置上挤了下去。
　　她的成绩确实时好时坏，但有一点是共识：只要是她感兴趣的科目，就一定能学得拔尖。她的数学和物理尤其出色——这与她个人的爱好有关。她喜欢天文，从小就爱看星星。
　　陆沉星和刘总聊，刘总离开后，她安静地听着会议汇报，偶尔应一两声。过了一会儿，她却听见许苏昕嘴里轻轻念出几个数字。
　　起初陆沉星以为她是在计算什么，或是缺资金。可听着听着，那些数字的排列越来越熟悉。
　　——是电话号码。
　　而且还是她自己的号码。
　　许苏昕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划着，嘴里低低重复，竟然真的在背。
　　没多久，她合着眼眸，要睡着了。
　　陆沉星其实不想让她睡——这样显得许苏昕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她甚至想伸手把人弄醒。
　　可许苏昕脑袋一晃，轻轻靠在了她肩上。许苏昕睡梦中嗅到熟悉的气息，本能地朝更熟悉的地方蹭了蹭，脸颊贴着她颈侧，呼吸逐渐平稳。
　　陆沉星的手指收拢，攥紧，又缓缓松开。卓青妤正想上前汇报工作，抬眼对上陆沉星扫过来的视线，瞬间噤声，退到一旁。
　　耳机里的会议早已结束，过了好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放起一首很轻、很旧的歌。
　　陆沉星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许久，肩头早已僵硬发麻，许苏昕一直没醒，桌上端上来的冰淇淋她也没吃，任其融化，顶端的樱桃歪到盘外。
　　那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颈侧，每一道细微的吐纳都清晰落入陆沉星耳中。她微微偏过头，下颌碰到许苏昕软的发顶，又几秒她去看许苏昕，唇瓣擦过她的额。
　　她在克制，但是喉咙在吞咽。
　　还是有些发烧，热。
　　想吃那个冰淇淋。
　　游轮破开平静的水面，马达声低缓均匀。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如同倒悬的星河。在这片晃动的、半明半暗的寂静里，陆沉星垂着眼，听着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平稳、绵长，毫无防备。
　　Jasmine走过来，轻声问：“老板，烟花秀要开始了，需要叫醒许小姐吗？”
　　陆沉星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肩头熟睡的人脸上：“不用。”
　　Jasmine说：“今天的烟花很漂亮，不看很遗憾。而且，烟花不是您特地……”
　　陆沉星看了一眼窗外。
　　“算了，看不到就看不到。”
　　她抬手，极轻地将许苏昕颊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烟花就在这时腾空而起，第一声闷响自远处传来，在夜空中绽开一片璀璨的光晕。
　　片刻，她肩膀上传来痒意。她迅速收回手指。
　　“什么声音……”靠着她的人动了动，悠悠转醒时额头贴在她脖子上。
　　许苏昕循声望去，恰好看见又一簇烟花在维港上空盛放，流光溢彩，映亮了大片夜色。
　　陆沉星微愣，醒了？
　　许苏昕刚睡醒，眼睛还没有完全清明，带着一层湿i润的薄雾。远处绽开的烟花倒映在她瞳孔里，化成一簇簇流动的光点。陆沉星第一眼的烟花，是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
　　许苏昕双手软软地搭在陆沉星肩上，整个人像只睡意未消的猫，温热而依恋地趴伏着。
　　又一阵烟花轰鸣响起。
　　耳机里仍循环着那首粤语老歌，女声低徊婉转，唱着“未来的每时每刻，相知相遇，有情人生生世世”。她偏过头，看向身边人：“……在放烟花？”
　　“不知道。”陆沉星答得平淡，目光却落在她被光影拂过的侧脸上。
　　“挺好看的。”许苏昕说着，“幸好没错过。”
　　这时，陆沉星才缓慢的看向窗外的烟花。
　　烟花在夜幕里泼洒出流动的光彩，像是把梵高笔下的星夜揉碎了，再洒进维多利亚港的波涛里。
　　许苏昕起身，第一次没站稳，手搭在陆沉星肩膀上。
　　陆沉星跟着站起来，手握着她的腰。
　　两个人走到甲板，许苏昕双臂压在微凉的护栏上。两岸的人群传来隐约的欢呼，与烟花的轰鸣交织在一起。燃烧后的光屑如星尘般坠入漆黑的海面，转瞬便被水流吞没。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沉星。陆沉星也在看烟花，侧脸被明明灭灭的光映得有些模糊，眼神沉静，看不出情绪。
　　隐隐之间，能听到岸边的欢呼声，其中夹杂着几句“我爱你”的誓言。
　　许苏昕“哼”了声儿，不知道是笑还是冷嗤，她眼睛里带着一抹趣味，重复着这句话，“我爱你。”
　　陆沉星的视线缓慢落在她脸上。
　　许苏昕以前从不是扫兴的人，可此刻心头却涌起一阵突兀的不适。那并非源于景色，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心悸。
　　“有情人的东西我们两个人一起看，”许苏昕声音不高，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这样能更好的看到陆沉星，她问：“合适吗？”
　　陆沉星沉默着，直到又一簇烟花在头顶绽开、熄灭，才偏过头看向许苏昕。她唇微动，问：“你刚刚说什么。”
　　许苏昕说：“我爱你。”
　　“许苏昕，”陆沉星气急，视线也变得晦涩，她听出来许苏昕是故意的，陆沉星说：“如果把所有都忘记，是不是就会变得开心一点？”
　　许苏昕没答。
　　陆沉星望向远处逐渐稀疏的光点，很轻地说：“我有时候，很想把你留在这里。”
　　许苏昕这次是笑了，笑得有些癫狂，风把她的头发都吹风飞扬，她问：“你是想把我扔到海里吗？”
　　陆沉星那双眼睛直视着她，“深海，深不见底。”
　　许苏昕勾勾唇，叹了口气。
　　烟花还在夜幕中持续绽放，维多利亚港被映照得流光璀璨。
　　服务生递给她一杯橙汁，许苏昕一边看一边喝，她们并肩站在灯光下。她耳朵里的歌还在唱“一对接一对，星子偷睇尘世里，爱侣已备妥未，我最钟意你”，陆沉星伸手摘下耳机。
　　听说这样一场定制秀价格不菲，外界都传，维多利港每分钟燃烧的烟花，是堪比钻石分量的真心。
　　突然有一种自己回到过去的错觉。
　　许苏昕望着最后一簇金光徐徐坠入海面，忽然开口：“就当是提前庆祝了。”
　　陆沉星眸光微动，带着些许疑惑。
　　海风拂起许苏昕的长发，她语气平静：“庆祝我早晚会回到巅峰，脱离这困局。”
　　陆沉星的手指无声握紧。
　　许苏昕忽然向前一步，抬手掐住陆沉星的下颌，迫使她看向自己。她的眼睛在残留的烟火光里亮得惊人，“陆沉星我们这种恨侣……不如，也做做有情人爱做的事。”
　　没等回应，她已吻了上去。
　　海风裹着未散的硝烟味，唇齿间却尝到一点咸涩，不知是海水的雾气，还是别的什么。
　　船在岸边泊了许久。这个吻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带刺，反而在纠缠间逐渐变得绵长、深入，甚至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贪恋。直到远处传来汽笛声，许苏昕才退开半步，指腹擦过陆沉星湿漉的唇角。
　　下船，夜市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食物的香气混着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两人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进了附近的夜市。许苏昕难得有几分闲心在这里散步。
　　海港边上基本都是打卡的游客，刚刚为了近距离看烟花全挤在一起，时不时推搡着。
　　其中一个挤到许苏昕，忙说对不起，另一个哎呀一声，说：“好哦，废了一张相片。”
　　“啊。”女孩儿立马去看，“好可惜噢。”
　　许苏昕回头了一眼，两人一看就是大学生，很稚嫩，头上戴着红色的帽子，很有马上的节日气氛。
　　一个难受的说是拍到了路人浪费相纸，另一个情绪稳定的安慰，景色不错，里面有标志性建筑。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潮，继续往夜市深处走。许苏昕在一家小摊前停下，半蹲着身体，“给我买份钵仔糕。”
　　陆沉星先是拿出手机，看到说不支持扫码，她掏出港币支付给老板。一份荔枝味，一份百香果味。
　　许苏昕接过百香果的那份，小口吃着。没走几步，她又指向旁边卖鸡蛋仔的摊子，理直气壮：“还要那个。”
　　陆沉星依旧沉默照做。
　　路过那架巨大的红色摩天轮时，许苏昕仰头看了看缓缓转动的车厢，问她：“想玩吗？我请你。”
　　“不用。”陆沉星答得很快。
　　离开摩天轮闪烁的光晕，重新没入流动的人群里，只是在路过的时候，陆沉星的余光是扫过去的，车厢里满员。
　　许苏昕咬着鸡蛋仔的边缘，突然觉得陆沉星不是要强行把她困在这里。她可能是……真的想在这里玩。
　　啧，还是个很贪玩的狗啊。
　　两个人走回到酒店。
　　许苏昕先进去，陆沉星和保镖说话，许苏昕进电梯后，保镖递给她一个东西，说：“买下来了。”
　　陆沉星垂眸看着手中那张拍立得。构图随意，背景杂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张废片。
　　可是。
　　暖调的方形相纸上的两个人被夜市朦胧的光晕笼罩，因为被人撞，她紧紧护着她。
　　镜头定格的瞬间，许苏昕侧头看她，眼底竟隐约映着一点未及敛去的、稀薄的笑意。
　　她指尖微微收拢。
　　回到酒店房间，陆沉星脱下外套，刚要挂上门边的衣架，一个东西忽然朝她扔来。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抬手，凌空接住，动作快而利落，透着一股下意识的防范。
　　“嗯？”许苏昕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疑惑地看着她这一连串反应。
　　陆沉星低下头，看清掌心里躺着的不过是支体温枪。许苏昕已经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枪，抬手对着她额头，“砰，你死了。”
　　陆沉星后背紧紧的贴着墙。
　　任务失败，她死了。
　　“你一天到晚，”许苏昕放下枪，抬眼打量她，“到底在想什么？”
　　“肌肉记忆。”陆沉星松开不自觉绷紧的肩，语气恢复了平淡。
　　许苏昕看数值，“退烧了，还要吃药么？”
　　“不用。”
　　感冒药吃过量了确实不好，容易昏沉。
　　许苏昕继续拿起手机，屏幕上满是推送——全在讲今晚维港的烟花。
　　现在并不是跨年烟花，是有人专门向政府部门申请，花高昂的价钱放的。
　　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浮夸，“霸总豪掷百万追爱”、“现实版小说照进维港”，还配了煽情的背景音乐。她手指无意识地点了个赞，下一秒主页就被类似内容淹没了。
　　不得不说，那些爱看小说的网友，把今夜故事编排得缠绵悱恻，连她自己扫过几行，都有一瞬恍惚。
　　她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真和陆沉星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陆沉星松开领口，去了浴室。
　　许苏昕在床边坐了片刻，她起身拧开门把，推门进去，陆沉星背对着她在解衬衫扣子，动作顿了顿。
　　浴室没开灯，只借着卧室透进来的昏黄光晕，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光线很暗，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水汽。
　　温热的水流声响起。
　　许苏昕解开身上的裙子，踩着布料往前走。
　　许苏昕问：“泡澡还是淋浴？”
　　陆沉星到她后面弯腰将裙子捡起来，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许苏昕脚踩在浴池边缘，并没踏入水中。她弯腰，将沐浴乳挤在手心，搓出细密的泡沫，慢条斯理地抹在自己锁骨与胸口，堆叠成一片绵软的雪顶。回头看陆沉星，陆沉星还是那个样子，站在那里看着她，衬衣袖子被打湿，她往上挽了挽。
　　许苏昕的身材风iii满妖娆，转过身，手指朝陆沉星轻轻一勾：“过来帮个忙。”
　　陆沉星走近，“嗯？”
　　池边有酒店放置的红酒，她伸手去拿。
　　“坐好，别动。”
　　许苏昕站在浴池里，温热的水缓慢漫过她的脚背，中央花洒淅淅沥沥落下细密的水帘，几片玫瑰瓣飘到她的脚边。她伸手捏住陆沉星的下颌，将她的脸抬高，高傲的审视着她，
　　陆沉星坐在浴池边，手臂绷紧，她没有应声，也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眼，在浴室昏沉的光晕里望进她的眼睛。
　　是想亲了。
　　许苏昕说：“吹开。”
　　陆沉星耳朵在发热，呼吸也升温。
　　她对着吹。
　　露出雪下的一抹薄绯，很像轮渡上那盘端过来许苏昕没吃冰淇淋。
　　许苏昕很轻地哼了一声，声音混在淅沥的水声里有些模糊。她手上用力，将陆沉星拉近，把她的脸径直摁进那片堆砌的泡沫里。
　　陆沉星的呼吸瞬间被绵密的泡沫包裹，温热湿滑的触感覆满脸颊，带来些许窒闷，她的手挣扎时越抱越紧。许苏昕双手圈住她的后颈，就着泡沫左右轻轻滑动。
　　———————— ！！————————
　　今天很甜有没有
　　浪漫呢[好的][好的]
　　谢谢我们静静的两个深水！


第49章
　　许苏昕像在给一只湿漉漉的小狗洗澡，用泡沫将陆沉星的脸涂满。陆沉星在绵密的泡沫里有些呼吸不畅，许苏昕便低下头，轻轻吹开她鼻尖上那一小团白色。
　　接着，她捧住陆沉星的脸，像做敷面护理般，继续方才的动作，贴上去，温柔地将那些泡沫抹开、将她脸上敷满。
　　温水漫过许苏昕的脚踝，也浸湿了陆沉星挽起的西裤裤脚。
　　许苏昕看着那片深色的水渍，指尖掠过她紧绷的下颌线，低声问：“还紧张呢？”
　　陆沉星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泡沫，湿重得不太好睁开。她没说话，只是呼吸沉了沉。
　　许苏昕的手滑到她颈侧，指尖若有似无地贴着脉搏跳动的地方，来回轻抚，感受着皮肤下血液的奔流与喉管的细微颤动。
　　“还需要我帮忙吗？”她声音放得更软，像在商量，又像某种纵容的试探，“自己来，还是……我继续帮你？”
　　陆沉星模糊的看着那融化的泡沫。雪上的红色桃被洗得很干净，很想吃很想吃。陆沉星说：“你。”
　　“所以，BB，还是喜欢我喂你，是不是？”
　　这话很故意很撩i人，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挑破了她极力掩饰的心思。
　　陆沉星那点病态的、对温暖的渴求，几乎无所遁形。她没怎么被人好好爱过，第一次尝到带着体温的、近乎灼人的亲昵，全是来自许苏昕这个恶女。
　　是。
　　她喜欢被喂。
　　许苏昕像之前那样，将沐浴乳抹在自己身上，然后伸手搭上陆沉星的肩膀，带着泡沫的指尖将余下几颗扣子解开。
　　陆沉星眼睫微颤，抬起眼。那双蓝色的眸子在氤氲水汽里，像蕴着夜间的微光，本该极具攻击性，此刻却显出几分罕见的温顺。那两片薄唇被热气蒸得红润，显得格外招人。
　　太可爱了，也太漂亮了，像一件精心雕琢、正在缓缓融化的珠宝。
　　液沿着肌肤向下流淌，再用身体的温度将它暖化，揉出大捧细密盈满的泡沫。
　　许苏昕的手指再一次触到那道疤，指尖沿着增生的边缘轻轻描摹。她还是好奇，甚至迫切地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弄的。可当她对上陆沉星的眼睛，看见里面翻涌的、近乎兽i性的暗光——
　　她就知道，不能问。
　　于是指尖只在“许苏昕的小狗”那几个字上来回流连，感受着皮肤下逐渐加快的心跳。直到陆沉星的呼吸声明显变了调，又沉又急。
　　小狗受不了了。
　　陆沉星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够了吗？”她声音沙哑，在许苏昕想看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是盖在上面，选择遮挡。
　　许苏昕还是没忍住，声音放得很轻：“你有去医院看过吗？”
　　陆沉星扯了扯嘴角，反问：“你觉得呢？”
　　换作许苏昕自己，恐怕死都不会去医院。她不再追问，转而曲起手指，勾着纹身旁微湿的黑发，揉出满手泡沫。
　　“我也帮你洗洗头发。”她低声说。
　　很快，她贴了上去，额头相抵，泡沫在两人发间堆积。许苏昕捧着她的脸，声音像诱哄：“看我。”
　　陆沉星抬起眼，水珠顺着她濡湿的卷发，一滴一滴往下淌。
　　许苏昕将指尖勾着的一小团泡沫，轻轻点在她的下颌上，然后将沐浴露往下倒。
　　她瞳孔里清晰的看着许苏昕每一个动作，以及沐浴液往下的坠，透明的液悬在两人之间。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此刻浸满了毫不掩饰的欲念与渴求。
　　许苏昕伸手去够远处的浴球，却被一把扣住腰身，猛地拽了回去，陆沉星要她继续。
　　*
　　许苏昕将她洗得干干净净。
　　陆沉星仰躺在池子边，任由摆布。
　　许苏昕用沾满沐浴露的身体，一吋一吋地，将她涂满。陆沉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熋口的阮，从上到下，缓缓碾过，最终停在那片纹身的位置。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滑盈一片。
　　之后，许苏昕并未停止还帮她洗纹身。
　　她眼眸挑起，问：还要遮挡吗？
　　窗外是挂满霓虹的维港夜景。
　　她的手撑在陆沉星膝盖，陆沉星则反手向后撑着池边。许苏昕一下一下地，用自己去磨蹭她那片刻着字的皮肤。
　　等到泡沫出来。
　　她坐在陆沉星的纹身上。
　　期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增生的疤痕。于是她直接坐上去，更用力了些，用自己的皮肤去反复磨蹭那块硬质的凸起。
　　增生的疤比周围皮肉要硬，尤其是陆沉星从未打过软化针。许苏昕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粗糙而顽固的纹理。同样，这种疤痕也并非毫无知觉——许苏昕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轻声问：“痒？”
　　许苏昕觉得很爽，她喜欢这样看陆沉星，所有的表情收入眸底，狠狠地、让两个人融合在一起。
　　“嗯。”陆沉星的喉间挤出一声。
　　许苏昕微微抬起身，看着她被水汽蒸得泛红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恶劣的温柔：“自己抠。”
　　当陆沉星的手指迟疑地贴上自己的疤痕，指尖在抓挠自己疤痕的同时，也一并帮她抠抠。
　　*
　　喜欢。
　　很喜欢和她一起洗澡。
　　*
　　许苏昕今天大概存了心要报复那天的“仇”，在浴室里磨了她很久。只是这人天生犯懒，骨头里淌着大小姐的命，没多会儿就自己先乏了，软绵绵趴在浴池边沿，眯着眼瞧窗外沉沉的夜色。
　　陆沉星沉默地绕到她身后，掌心倒上浴液，给她搓背。力道不轻不重，许苏昕舒服的轻哼，懒洋洋问：“明天去哪儿？”
　　“太平山。”
　　“去那儿看风景？”她随口接道。
　　“房子在那儿。”陆沉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沾着水汽，有点闷。
　　许苏昕“哦”了一声。她们家最盛的时候，在香港也有好几处产业，后来公司出事，最先变卖的就是这边。她没再多问，只含糊指挥：“往下揉揉……嗯，就那儿。”
　　陆沉星的手顺着她的脊柱往下，老老实实地揉。
　　许苏昕湿发贴在颈侧，背后是维多利亚港铺天盖地的璀璨灯火，纵使知道是观景玻璃，外面无法看到里面，可许苏昕的后背印在玻璃上，陆沉星的脸色还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陆沉星拿起另一条干浴巾，罩在她身上。
　　许苏昕抬起手，指尖在她脸颊上拍了拍，“什么表情？伺i候主人不开心吗？”
　　陆沉星没答，只将浴衣两襟用力拉严实，接着手臂穿过她膝弯与后背，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许苏昕顺势勾住她的脖子，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陆沉星锁骨上。
　　她被很稳地抱到床边，陷进舒服的床褥里。许苏昕想，不错哦。
　　找小狗，就得找这种大型凶兽，还是专业训练过的保镖出身。被稳稳抱起来的感觉，特别舒服。
　　她在床边扫了陆沉星一眼，等人走近，便抬起脚，脚尖不轻不重地踩在她腰间，故意去拨弄浴衣上那个简洁的结，“亲爱的陆总，今天不打那个死结了呀？”
　　陆沉星腰间只有一个规整的蝴蝶结。她抬眸看了许苏昕一眼，随即上到床上，低头将脸埋进她颈窝，轻轻蹭着。
　　许苏昕伸手抱住她，那感觉真像搂住一只温顺的大型犬。她拿过床头的吹风机，打开暖风，慢条斯理地帮陆沉星吹头发。陆沉星的唇却没闲着，许苏昕被弄得闷哼一声，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然后屈指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知道什么意思吗？”她问。
　　陆沉星的喉动了动，吞咽了一下，没回答，只是又低下头去。这次，她放轻了动作。许苏昕手指重新抚进她半干的发丝里，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
　　维港的烟花还在许苏昕脑子里放着。
　　这几年她从拼命往公司里挤，然后被算计负债，每次都是她一个人看烟花，很落魄，可以说算很凄惨。
　　她问：“是你放的吗？”
　　陆沉星没答，手指紧紧的扣着她的腰。
　　许苏昕顺手捞过她放在一旁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径直在微信聊天记录里搜索“烟花”两个字。
　　陆沉星闷哼一声，伸手要去拿手机。许苏昕扣住她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按在自己胸口，然后将手机举高，仰着头翻看。
　　“啧。”许苏昕已经看到了，她侧过脸，呼吸拂过陆沉星的耳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陆总好败家啊。”
　　一场烟花，烧掉一百多万。
　　她顿了顿，在陆沉星沉静的注视下，忽然翘起嘴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坦然的、近乎嚣张的语气： “不过……我很喜欢。”
　　后面两个字落下来，陆沉星仰起头，许苏昕闭着眼睛，陆沉星趴在她身上，不停的打标记，狠狠地，像是在进食。
　　许苏昕抱着她的后脑，“陆沉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今天特别委屈。并没有那么开心。”
　　陆沉星说不了话。
　　许苏昕问她：“是吗？”
　　许苏昕低头看她，她训道：“看着我。”
　　陆沉星仰起头看她。
　　许苏昕问：“现在开心了吗？”
　　陆沉星又开始紧绷，许苏昕说：“主人给小狗洗澡天经地义。”她又咬了咬陆沉星的耳朵，“而且，主人还很会吸。”
　　她的手指覆盖上去，用指缝夹着，伸舌，接住小狗的r ，恬。
　　陆沉星几次要喘不过气来了。
　　但许苏昕很会。她被洗得干干净净，每一寸皮肤都透着被细致侍弄过的光泽。
　　许苏昕这个人，恶劣到了骨子里，擅长动手远多于动口。可偏偏她对小动物、小狗，有着近乎悖谬的耐心与爱心——她会亲手做饭，生病会照顾，不管多脏也会亲自梳洗。就好像她那颗心早已浸透了墨，坏得无可救药，却能把掌心最后一点温度、旁人从未给过的宠溺，全都捧给你，只给你。
　　陆沉星的心脏像是被这只手攥住了，猛地一阵酸胀的剧痛，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狠狠咬在许苏昕的肩窝上。不轻，留下一个清晰的齿印，带种疼痛的确认，又像野兽在属于自己的领地上的标记行为。
　　*
　　醒来已是十点半。
　　许苏昕醒了靠着床头看手机，陆沉星已经起床了，把今天要穿的衣服全部准备放在床边。陆沉星是一套马甲西装，许苏昕是收腰的黑色西装裙，穿上能露出脖颈上的痕迹。
　　许苏昕懒懒的看她一眼，陆沉星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洗漱台边，许苏昕开始洗漱。
　　两人在露台用了早餐。这家酒店餐点的品质无可挑剔，只是酒店餐饮总有种精心设计后的“淡然”，少了点锅气。
　　离开房间，在酒店大厅稍坐片刻，私人管家便前来引路。
　　出来的时候明显感觉有些潮，不知道是下过雨，还是晨间的雾气太重。
　　车子从维港出发，穿过隧道。许苏昕让司机在中环几条老街上随意停了停，然后下车，陆沉星冷着脸，跟在她身后。
　　路线完全随许苏昕心意。走走逛逛，买一杯手工冰淇淋分着吃完，许苏昕手一指就是，“买。”
　　陆沉星付钱，提着东西。
　　中间，许苏昕指着一家花店。
　　陆沉星疑惑地问：“是买楼还是买花。”
　　“算了。”许苏昕自己走进去，挑选几朵玫瑰让店家包装，花瓣上还沾着水珠，鲜艳得扎眼。她捧着那束花，指尖拨弄几下，挑出开得最盛、红得最烈的那一支。
　　然后她转身，伸手勾住陆沉星左臂上那圈深色袖箍，指节一挑，便将那支玫瑰别在上面，
　　外罩剪裁利落的黑色马甲西装，此刻一支突兀的、滴着水的红玫瑰斜倚在她左臂。
　　陆沉星垂眸看去——玫瑰红得浓烈，几乎灼眼。
　　到傍晚，几乎所有景点走过，才慢悠悠驶上太平山。
　　走的卢吉道，视野毫无遮挡。许苏昕趴在栏杆上，俯瞰下去，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如倾倒的星河，在脚下铺展开来。山风微凉，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陆沉星站在她身后半步，没看夜景，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动的发梢上。发丝柔软，带着香气。
　　许苏昕忽然向后伸手，准确地抓住了陆沉星垂在身侧的手腕，将人拉到与自己并肩的位置。
　　“看，”她指着那片令人屏息的光海，声音在山风里很轻，“我以前觉得，站得够高，这些东西就都是我的。”
　　陆沉星没说话，手指却微微翻转，回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贴，温度无声交融。
　　许苏昕愣了一下，没抽开。
　　她们就这样并肩站着，一个手里捧着花，一个袖子上别着玫瑰，像一对真正来赏夜景的寻常爱侣。
　　陆沉星接过保镖送过来的一把黑伞，她声音不高，“走了，下雨了。”
　　许苏昕没动，视线穿过雨丝，望向不远处那座巨大的红色摩天轮。它还在缓缓转动，一格一格的彩色车厢，像极了人间轮转的星星。
　　许苏昕的手指在栏杆上点点，问：“要不要去坐摩天轮。”
　　陆沉星摇头，“不感兴趣。”
　　她撑开伞，伞面挡住了视线。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绵密雨幕中晕开，湿漉漉的，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整个城市浸泡在淅沥的声响里，泛着清冷的光泽。
　　陆沉星举着伞，她们再次回到维多利亚港。雨比之前要大，噼里啪啦的击打伞面。
　　等着坐摩天轮的人依然不少。大多没带伞，头发和外套都被雨淋得半湿，却仍三三两两地挤在队伍里，彼此用手掌或随身的包遮挡着细密的雨丝。
　　陆沉星避开人的触碰，总有人挤过来。许苏昕回头，本来想让她把伞灭了，却看到她捂着袖子，遮住了她的玫瑰花。
　　快排到她们时，顾安安小跑着过来，手里提着个印着品牌标志的纸袋。她将袋子递给许苏昕，又看了眼陆沉星，才退到一旁。
　　陆沉星瞥了眼袋子，声音听不出情绪：“什么东西？”
　　“送人的。”许苏昕答得随意，随手将袋子递给身后的保镖，然后又从顾安安手中接过一叠票据。
　　陆沉星的脸明显地沉了一下。那袋子里肯分明是许苏昕给千山月带的礼物。她将目光移向别处。
　　工作人员检票放行。许苏昕正要往前走，陆沉星突然伸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都微微发白。
　　雨丝飘进两人之间的空隙。陆沉星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许苏昕，你到底要做什么？”
　　许苏昕问：“你恐高吗？”
　　陆沉星无声，显然不恐高。许苏昕又说：“你昨天不是很想坐吗？”
　　陆沉星一哽。
　　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伞。
　　许苏昕知道她为什么想坐吗？
　　陆沉星以前去过游乐园。那时是奉命保护秦雪华的一双儿女。她记得，当时有一句特别流行的话——“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最接近幸福”。
　　她站在地上，看着那个巨大的彩色转轮缓缓爬升，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说法的由来。
　　可是她就是信了，她把票给许苏昕，自己在游乐场等待，许苏昕没有来。她没有来，她一直没有来。
　　后来，她反复复盘，得出结论。
　　因为人类天生无法飞翔，于是便将那片刻的、被机械带到半空的悬浮感，错认成了触及天空的错觉，便以为自己有资格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实际是异想天开。
　　许苏昕先进去，她问：“你坐不坐？”
　　陆沉星紧紧握着手中的伞，工作人员催促，停顿的时间有限，在舱门合上时，她还是上了，伞没带上去，在地上滚了一圈。
　　此刻，摩天轮正缓缓攀升，将维港的雨夜灯火一寸寸纳入眼底。即将升至最高处时，车厢轻微晃动了一下，脚下整个城市仿佛化作一片悬浮的、湿漉漉的光海，在绵密的雨幕中无声铺展，她们脱离了地面，来到了天空。
　　许苏昕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设计简约的项链，细链在她指尖泛着冷澈的光泽。
　　真丑。
　　陆沉星想，毫无新意，品味极差的人才喜欢。
　　陆沉星望着窗外，忽然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原来从高处往下看，所谓的“光海”也不过是万千盏各自明灭的灯，和当年游乐园里那些廉价的彩灯泡，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许苏昕将盒子转向陆沉星，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送你。”
　　陆沉星抬起眼，目光从项链移到她脸上，微微蹙起了眉。
　　同时，看清了——那不是普通的项链，纤细的金属环，像极了一条银蛇，中央垂着一截极短的锁链，只要轻轻勾住，便能轻易锁住咽喉，这是一件精美而危险的饰物，适合套在凶悍的食肉动物颈上，象征一种近乎窒息的占有，很美丽，很漂亮。
　　许苏昕晃了晃手中的项圈，声音在狭小晃动的车厢里清晰落下，她说：“过来，低头。”
　　陆沉星没动。
　　“停留的时间有限。”许苏昕这么说，“从最高点降下去就没有了。”
　　她勾着项链，问：“要不要？”
　　———————— ！！————————
　　前期，小狗：真丑
　　后期，小狗：美死了


第50章
　　摩天轮上升到顶端，短暂地悬停在高空。
　　项链环在陆沉星的颈间，冰凉的金属触感像一条悄然盘踞的蛇。许苏昕手指勾着细链的尾端，稍一使力，链身便微微收紧，如同蛇尾缓慢而精准地缠绕。
　　两个人靠得很近。
　　许苏昕的呼吸落在陆沉星鼻尖，她抬起眼，问：“陆总，喜欢吗？”
　　陆沉星低下头，视线落在她勾着链条的修长手指上，声音平静：“设计不错。 Snake agility ， Dangerous charm ，算是佳作和精品。”
　　许苏昕非常满意她的评价，回道：“算你有品味。”
　　她并未松开指尖，而是往前，轻轻的在她脖颈上落下了一吻。
　　陆沉星猝不及防，在瞬间眩晕，恐高。
　　随着陆沉星的吞咽，那条蛇也在她脖颈上滑动。
　　许苏昕舔了舔唇角，说：“喜欢就一直戴着吧。”
　　许苏昕往后退，她拿手机拍了张实况图照，“很不错，陆总特别辣，真涩。”
　　拍完，她把照片发给陆沉星。
　　顶端停留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十秒。脚下是悬空的、流光溢彩的雨夜。
　　狭小的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声音，只是不知道是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或许是机械运转的嗡鸣，又或许只是心跳。
　　她这一刻又开始很恨许苏昕。
　　摩天轮缓缓下降，新上来的乘客缓慢上升，如同某种周而复始、无法久留的循环。
　　雨还未停，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当她们从摩天轮下来，双方的秘书立刻上前，为各自的老板撑开伞。两人并肩走入流动的人潮。
　　周围尽是低着头匆匆避雨的行人，伞沿不时碰撞。陆沉星忽然停下脚步，许苏昕目光却陡然一顿——
　　她看见陆沉星的袖箍上，除了那支红玫瑰，不知什么时候别了一把黑色的小伞，正稳稳地为那朵花遮着风雨。
　　陆沉星手指轻轻把撞歪的伞扶正。
　　“？”
　　陆沉星原本走在她侧前方，此刻也回过身。雨声嘈杂，光线昏暗，但许苏昕再如何恶劣，在此刻雨水氤氲的烘托下，心底到底还是翻起一丝无法抑制的好奇悸动。
　　许苏昕看向陆沉星：“你什么时候弄的？”
　　“下摩天轮的时候。”陆沉星脸上仍是那副惯常的淡漠神情，回答得理所当然，“雨太大，护着不好撑伞。”
　　许苏昕喉咙动了动，一时竟接不上话。她伸出手指，本来想碰了碰那把小伞，陆沉星已经扶稳，她不知道落在哪里，就勾了勾手指，握成拳头。
　　小伞稳稳地立在袖箍上，为那朵玫瑰圈出一小片无雨的空间。
　　一种古怪的、难以形容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口。
　　许苏昕的视线重新回到陆沉星身上。
　　看了很久，周围的人都在向前走，好像只有她停在后面，陆沉星问她忘记是不是会开心。
　　如果让她回答。
　　无止境的头痛折磨，无止境的心理疏导。
　　为什么会忘记，以她的聪明她应该去挖掘，但是她避开了，那答案就是：不开心。
　　陆沉星回头看她，“你不走？”
　　雨声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周遭有人将包顶在头上喊着“冲冲冲”，快步跑过。
　　许苏昕跟上。
　　上车时身体后仰进座椅里。下午买的那捧玫瑰被放在前座，鲜红色在昏暗车厢里依旧扎眼。
　　窗外，掠过的街景里，几家亮着“押”字招牌的当铺格外醒目。又路过一块“钟表维修”的老旧灯牌，在雨夜里发出孤零零的光。
　　车载广播正播放着天气预报，女主播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香港接下来整个月的天气都将以晴好为主，今晚的降雨只是一次意外的小插曲，不会带来极端天气或明显降温。只是到了12月14日左右，可能会转为多云，伴有零星阵雨。
　　许苏昕听着，目光投向车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霓虹光影。她原以为，是碰上了十二月罕见的台风过境呢，是受天气影响，所以心跳出现怪异的波动。
　　她微微偏头，余光瞥见陆沉星安静的侧影和那支被小伞护着的玫瑰。
　　真荒唐。她在心里想。
　　——荒唐的是那把玫瑰，那把雨伞，是这场雨，是这一刻她的心悸惊天动地，竟真的想过要停下来。
　　*
　　回到太平山别墅。
　　极简的现代主义设计，线条冷硬利落。只从门口庭院与隐约可见的立面，许苏昕便估出这栋别墅的价值——至少十亿往上，且地理位置绝佳，与她父亲当年购置的产业相隔不远。
　　管家候在门廊下，微微躬身：“陆总。”随即转向许苏昕，神态恭敬如常：“夫人，晚上好。”
　　许苏昕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陆沉星没应声，也没纠正，只径直走了进去，然后将手中那捧红玫瑰交给管家，自己抽出了别在袖箍上的那一支插在桌子上的玻璃瓶里。
　　静静看了几秒那抹悬在透明瓶中的红，再转身，对上许苏昕投来的目光。
　　陆沉星上楼。
　　许苏昕站在她后面，她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陆沉星挑眉看她，然后进到房间。
　　之后几天，她们大多待在太平山的别墅里。看日出日落，做做寻常富豪会做的事。在每个地方做唉。
　　中间去了一趟沙田马场。许苏昕随手下了注，竟小赢一笔。向来心安理得让陆沉星付钱的她，主动提出请客，带陆沉星去了置地文华东方那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餐厅。
　　回程时车子穿行过繁华街市，途经大屿山附近。许苏昕从车窗望出去，看见远处山巅的天坛大佛静静矗立，午后阳光为青铜佛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让司机停了车。
　　推开车门仰头望去，佛像垂眸俯视，面容宁静悲悯。管家低声询问是否需要上去参拜。
　　“不用。”
　　许苏昕转身，余光却瞥见车内的陆沉星。她合拢双手，闭着眼，额头轻轻抵在交握的指节上，姿态是罕见的虔诚与专注。
　　许苏昕怔在原地。
　　陆沉星……居然在求佛。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佛像本身的庄严更令人震动。许苏昕再次回头望向山巅那尊巨大的青铜坐佛，那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正落在佛像低垂的掌心，仿佛镀上了一层悲悯的柔光。
　　她忽然明白了。
　　难怪神佛悲悯，悲悯的是陆沉星。
　　陆沉星本身就是个可怜人，她没有父母疼爱，又被她这种恶人强取豪夺。如今还为她这种恶人铺路。
　　许苏昕目光落在陆沉星颈间那条冷光流转的项链上——毒蛇。
　　像她这样自私、恶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去佛前能求什么？无非是赎罪。
　　可许苏昕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忏悔。她不过是想活得更好，更自由，把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拿回来。她有什么错？
　　车子往回开，许苏昕好奇，却没问陆沉星求的什么。
　　一周的时限到了尽头，陆沉星订好了回程的机票。
　　临行前，她拿到了之前体检报告。结论简洁明确：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健康状况良好，无异常。
　　陆沉星将报告对折，收进随身的文件袋。
　　三个小时，飞机落地京都。
　　许苏昕重新打开手机，一连串新闻推送瞬间涌入屏幕——陆沉星名下的家族基金，公开宣布全面注资并重组许氏集团。
　　她握着手机，怔怔地看向身旁的人。
　　这其实没什么可惊讶的。陆沉星的人早已进驻她的公司，千山月也一直提醒她。
　　可看到“全面资金支持”与重组，它以这种公开的、近乎宣告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仍带来一阵微妙的眩晕。
　　口腔里甚至有一种甜在蔓延，要说，她许苏昕自母亲去世，嘴里一直都是血腥味儿。
　　许苏昕一直以来都是目不斜视的走，第一次用余光去瞥了几次陆沉星。
　　蔡琴快步走来接机，刚要接过许苏昕手中的行李箱，陆沉星的助理已先一步自然地接了过去。韩时瑶靠近许苏昕，就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那是一种熟悉的、带着抵抗的肢体反应。
　　然后，许苏昕打开行李箱，给在场每人分了一份包装精致的伴手礼。最后，她提着那个白色的礼袋，走到了韩时瑶面前。
　　韩时瑶伸手去接，袋子入手便是一沉，明显比给其他人的都要重。她下意识改为用双手抱住。然后，她听见许苏昕用很轻的声音，“主要想送你。抱歉哦。”
　　声音像一片羽毛猝不及防地搔过耳朵。韩时瑶胸口微微一震，她突然觉得自己方才下意识的瑟缩或许并非害怕，是一点隐秘而陌生的喜欢。
　　“过来。”陆沉星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恍惚。
　　许苏昕转身走过去，心里嘀咕着：不是吧，那“病”还没好？
　　后备箱打开，陆沉星从里面拿出一件厚重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递到她面前。许苏昕很自然地展开手臂，陆沉星便默不作声地帮她套上袖子，理好衣领。
　　宽大的羽绒服瞬间将她包裹，也一同裹住了那丝很淡的、属于许苏昕柔软香水味。
　　那一抹香丝被抽离，京都干冷的空气里生出涩感，让人心脏无端一紧，泛起几分微苦的战栗。
　　陆沉星车上已经坐了几位高管模样的人，见许苏昕上车，都朝她礼貌颔首。
　　车驶向市区。许苏昕在平稳行驶中签完了最后几份文件，放下笔时，脸上浮起一抹笑。她脚尖悄然抬起，隔着西裤面料，在陆沉星膝盖上轻轻蹭了蹭。
　　陆沉星正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抬眸瞥了她一眼，声音压得低：“别蹭。”
　　“为什么？”许苏昕眨眨眼，明知故问。
　　“有灰。”陆沉星语气平淡。
　　许苏昕一时无语，她非但没收敛，反而径直把脚搁到了她大腿上，恶劣的歪着头：“那亲爱的，帮我擦干净吧。”
　　她向来如此，得意时容易忘形。蔡琴轻声开口：“许董，陆总毕竟是咱们现在的大金主……”
　　“好吧。”许苏昕耸耸肩，乖乖把脚收了回来。
　　蔡琴劝住了人，一抬眼，却对上陆沉星扫来的冷淡一瞥，她腹诽：不是吧？陆总喜欢被欺辱？受虐狂？
　　车在公司门前停下。许苏昕推门下车，却又转身探回车内，手指勾住陆沉星颈间那条项链，轻轻一扯，准备去吻她的唇，但是要落下时，看到陆沉星睫毛闪了闪。
　　“谢谢我们陆总，你对我太好啦。”她退开半步，眼里晃着光，随即又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爱你哦。”
　　顿了顿，她直起身，隔着车窗朝里挥挥手，“等我晚上回家。”
　　人影消失在玻璃门后许久，车子才重新启动。陆沉星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项链被扯动的位置，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回家？”
　　许苏昕进到公司，一边走一边翻看手机信息，唇角的笑意压了又压，还是逸了出来。
　　公司里安安静静，那些老东西都没出来叽叽歪歪的说话。
　　“原本有几个董事，总拿您去香港说事，”蔡琴跟在她身侧，低声汇报，“自从陆总的人正式进驻后，现在一个个屁都不敢吭。”
　　“嗯。”
　　“还有，我们原本计划明年三月份完成的项目，现在有陆总的资金支持，预计一月就能落地。”
　　到公司，蔡琴拿了几个文件，许苏昕仔细看完，她去香港的这段时间，陆沉星直接将她项目尾款给付了，蔡琴一直看许苏昕的表情。
　　一桩桩一件件，蔡琴都忍不住问：“你们两个感情……”不知道的以为谈上了。
　　“比计划快了非常多，”
　　许苏昕靠向椅背，望向窗外熟悉的城市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明亮得有些晃眼。她深呼吸口气，这不是香港，也不是维多利亚港。
　　许苏昕又补了一句，“提前了将近半年。那些之前困住我们的资金链问题，很快就能彻底解决了。”
　　“对了，千家给您寄了份邀请函，您看要去吗？”蔡琴将一份精致的信封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许苏昕的思绪似乎还飘在别处，蔡琴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时间呢？”
　　“12月24号。”
　　“嗯……”许苏昕指尖划过信封边缘，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事……”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
　　蔡琴疑惑地看着她，等了片刻也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您想什么呢？”
　　许苏昕最后摇了摇头，还是决定作罢，不让蔡琴去查了。
　　陆沉星这个人，越往下深究，牵扯出的东西就越可怕，半夜扒人家裤子的事儿不能再干！
　　蔡琴观察着她的神色，又低声提了一句：“那证件的事，她知道了吗？”
　　这事谁也说不准。究竟是她最近太忙没顾上看，还是看到了却装作不知道。
　　许苏昕将邀请函收进抽屉，“东西在我们手里就行。”
　　“现在形势不同了，您去一趟也无妨。如果您想去，不用顾虑太多。”蔡琴劝道，“没必要像以前那样独来独往，再者千家的势力，也没人敢动手。”
　　许苏昕扯了扯嘴角：“那我还得打个电话，问问她能不能带上家犬。”
　　阳光从玻璃窗外斜射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掌心。她慢慢收拢手指，虚虚一握，光越落在指节上——人的手，是抓不住光的。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蔡琴，上面显示着一个微小的光点，蔡琴先是愣了愣。然后认真去看。
　　许苏昕去香港这段时间，蔡琴确实存了些私心，若两人真有情分，能生出什么爱意，能好好相处，许苏昕不会总是孤身一人，以后就会有人护着许苏昕了。
　　许苏昕捏着西装裤管往上提了提，露出纤细的脚踝：“香港的风景是好看，维港，摩天轮，都不错。”
　　她抬眼，目光清冽，无比清醒。
　　但好人……会给你脚踝戴镣铐？许苏昕问她：“是吧？”
　　“我去准备会议。”蔡琴回，又答了一句，“抱歉，我懈怠了。”
　　许苏昕又喊住她，把平板打开，照片在上面非常高清，蔡琴去看，是陆沉星。许苏昕的手指扯着那根锁链，陆沉星就仰起头看她，陆沉星的眼睛里全是欲色。
　　“耳朵都是红的。”许苏昕双指放大，像是在展示自己心爱的小狗，笑道：“你说做成相框，就放在桌子上，怎么样？”
　　蔡琴开始又不懂许苏昕了，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下午开始许苏昕开了会，三个小时，和陆沉星的人对接。完全没有人敢反驳她，只要有钱，什么都能转得飞快，包括某些人的脑子。
　　很快，她许苏昕身上的债务就清了。
　　从会议室里出来，恰好碰到章惠兰，因为陆沉星的人要求，章惠兰已经有一段时间无法参与公司会议的决策。
　　章惠兰身边还站了个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蔡琴低声同许苏昕说：“章惠兰的儿子。”
　　许苏昕说：“记得消消毒，一股臭味儿。”
　　她的声音不低不轻，正好可以传入那对母子耳中，许苏昕又笑了一声，“跟章惠兰姓？”
　　“对。”
　　“那是不是叫蟑螂啊。”
　　蔡琴都有些不接不住她的话。
　　章惠兰确实憋了一肚子的火，她本来以为利用秦雪华能牵制许苏昕，没想到许苏昕直接把秦雪华送进医院，还让陆沉星坐稳了董事的位置，直接投入了大把的资金。
　　看着儿子往前凑，她一把将人拽回来，“急什么？”
　　章宇说：“我就是受不了，她每次都是嚣张的样子，都忍多久了？马上基金都要被搞走了。”
　　“最后一个月了，下个月就行了。”章惠兰狠狠地看着许苏昕，她比谁都清楚，许苏昕爬起来，就是她的死期。


第51章
　　许苏昕一直等忙完公司里面的事，过了好几天，她才给千山月回信，她打算带着陆沉星过去。
　　千山月也给她回了个电话，其实她家里也给陆沉星邀请函了，只是陆沉星跟没收到一样，客气都未曾客气。
　　千山月很怀疑的语气，“她会让你来吗？”
　　许苏昕沉默了一会儿，说：“有招。”
　　“别。”千山月说：“你别想招，能来就来，不能来也不强求，你想招，我就慌得不行。”
　　千山月心脏真狠狠跳了两下，快被她这两句弄应激了，她补充了一句，“也不是一定要你来，是想着，你不要一个人扛来扛去，要是不方便，说一声就行了。”
　　“方便的，放心吧。”许苏昕笑，“我想去，毕竟，很快我就能走出来。”
　　千山月还是持怀疑态度，“你别真的把人当狗牵过来，我妈这个年纪，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
　　许苏昕：“你想什么呢？我敢吗？”
　　千山月听到这话居然不知道是笑还是担忧，思考了很久，说：“我也跟陈旧梦发信息了。”她语气有点怀疑，“你不觉得她有点古怪吗？”
　　陈旧梦去国外工作，去个五六个月很正常，许苏昕没觉得哪里有古怪。千山月说：“她居然不发朋友圈。”
　　许苏昕恍然大悟。
　　陈旧梦是个憋不住的性格，比较张扬，她骚里骚气的，洗个澡都会分享她的内衣款式。
　　“你问问看，要是没出现，可能真有点事。”
　　千山月一直比较敏锐，这点许苏昕信她。
　　千山月又说：“还是那句话，别有招有招，你有招我就觉得很不安，你好好跟她说，她不答应就算了。你就当个商业活动。”
　　“知道了知道了。”
　　许苏昕还在想千山月那句话，陈旧梦是不是真出事儿了。
　　下班时，许苏昕路过开放式助理区。角落里新来的小姑娘正窸窸窣窣吃着什么，见她经过，下意识想把东西藏起来。
　　“偷吃什么呢？”许苏昕停下脚步，手臂压着桌子，对她们勾勾手，“上缴不杀。”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摊开手，掌心是几颗包装花哨的果脯。 “许总……就，小时候的零嘴。”她小心地递过一包，“您尝尝？是酸的。”
　　许苏昕接过来，拆开放了一颗进嘴里，她嘶了一声，“梅子酸。”
　　“等等，马上甜味上来了。”小姑娘眼睛弯了弯，又从抽屉里拿出两包未开封的推过来，“这个酸度低，那个是超酸。许总您小时候应该没吃过这个吧？”
　　“吃过，我妈给我买过。”许苏昕看着那熟悉的包装纸，很淡地笑了一下，“不过有人的妈妈可能没给她买过。”
　　说完这句，她捏着那颗半透明的果脯，忽然走了神，回神就找小姑娘多要了几包。
　　小姑娘见她没动，又热情地抓了一大把各色包装的零食，一股脑塞进她空着的那只手里，“许总您带点儿回去吃！”
　　许苏昕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捧花花绿绿，有些失笑。
　　“行，”她没推辞，“谢了。”
　　带回去给小狗狗尝尝，她肯定没吃过。
　　许苏昕先到家。
　　车停稳时，开始下雨，天气预报说是雨夹雪，恶劣天气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陆沉星有事耽搁，回来得晚。她没撑伞，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肩上、发梢都落满了未化的雪粒，怀里却稳稳抱着三盆花——白、蓝、粉，三色蝴蝶兰，品相极好，花在寒夜里舒展着。
　　许苏昕站在玄关暖黄的光晕里，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回来路上买的？”许苏昕问。
　　“嗯。”陆沉星点头，简短地应了一声。
　　她踏进屋内，暖气扑面而来。她没急着先脱衣服，小心翼翼弯下腰，将三盆蝴蝶兰仔细地放在客厅矮几上。
　　之后，她再脱下厚重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深灰色羊绒衫。几缕湿发贴在她白皙的颈侧，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整个过程安静而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雨雪夜，而她只是顺手带回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吴姨在厨房里忙活，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她们爱吃的菜。
　　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她擦着手笑眯眯地说：“还带花花了，蝴蝶兰，真像我们大小姐，看这亲近劲儿，真甜蜜啊。”
　　许苏昕每次听吴姨用这种家长里短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话，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陆沉星没接话，只是走到餐桌边，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很轻地拂过，目光落在热气腾腾的菜上，拿出一个红包给吴姨，说：“最近工作红包，辛苦。”
　　吴姨连声道谢。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打在庭院。屋里暖意氤氲，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气氛不错，开了一瓶红酒，许苏昕双指夹着高脚杯轻轻晃动。
　　饭后，许苏昕洗完澡，只套了件宽大的白色衬衫，下摆松松遮住腿根。她走到窗边，将那盆蓝色蝴蝶兰往明亮处挪了挪，指尖拨弄了蝴蝶花瓣。
　　之后，她走到陆沉星身边，摸出一个东西砸向陆沉星，陆沉星微微愣，低头看是一颗糖。
　　许苏昕又扔了几颗，陆沉星手非常稳，每次都能抓住。
　　陆沉星问：“你是在讨好我吗？”
　　许苏昕只懒洋洋地笑了一声：“你说呢？”
　　陆沉星捏着糖果，“我助你脱离困局，你就用这些谢我？”
　　许苏昕迎着她的视线，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眼里晃着些说不清是真心还是戏谑的光：“你要什么，我给什么。行了吧？”
　　“希望如此。”陆沉星是个商人，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验收成果。
　　可许苏昕同样是个恶人，对她而言，和商人谈判许下的约定，从来不是必须兑现的枷锁。
　　训狗其实很简单。
　　许苏昕走到她身边，手指捻住衬衫的下摆，缓缓向上撩起，露出腰侧一段紧实的皮肤。指尖不轻不重地在那处掐了一下，留下个泛红的指印。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Sweetheart puppy，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陆沉星手指捻着糖果，抬眸，眼神带着疑惑，分明再问：怎么玩？
　　“跪下。”许苏昕说。
　　陆沉星皱起眉，身体几不可察地后撤了半分，流露出无声的抗拒。
　　许苏昕拿起旁边矮几上那枚细小的银铃，轻轻含在唇间。
　　铃舌一晃。
　　“叮——”的一声清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陆沉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落在她红润的唇上，口中分泌唾液，随即缓缓垂下眼睫，看向许苏昕跟着晃的轮廓。
　　不简单吗？
　　无非就是“喂”和“训”。
　　许苏昕垂眸看着眼前驯顺的轮廓，舌尖抵着冰凉的铃铛，很轻地笑了笑。
　　这世上，哪有真的不想被喂饱的狗。
　　在这个被暖气烘得昏沉的夜晚，在这张承载过太多恨意的床上，许苏昕还是选择了俯身，用体温、呼吸和近乎献祭般的喂养，暂时补偿了这只永远填不饱的、属于她的兽。
　　之后，陆沉星渴得厉害。
　　她起身去喝水，夜里看着床上侧睡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儿又理不清这点困惑。
　　*
　　雨夹雪后的第一场雪来得凶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转眼便将整座城市覆没。世界倏然安静，只剩下雪片簌簌落下的密响。
　　京都的这个冬天，真正地开始了。
　　下午，韩时瑶从前台取了那捧花，抱到陆沉星办公室，说：“陆总，这是许小姐让人送来的。”
　　陆沉星接过那束开得正盛的蓝玫瑰，指尖拂过冰凉湿润的花瓣，抬眼看向韩时瑶：“你不开心？”
　　“啊？没有啊！”韩时瑶一怔，连忙摆手，笑容却有些仓促，“陆总您怎么这么觉得？我一直觉得许总对您特别好，这是蓝玫瑰，和您的眼睛简直特别配。”
　　以前许苏昕送点什么来，韩时瑶总是最先笑着捧场，语气雀跃。可方才她把花递过来时，脸上分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不舍的神情。
　　韩时瑶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刻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初雪配玫瑰，好浪漫哎。”
　　陆沉星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回花束。她从繁茂的花朵间抽出一张邀请卡，是千山月家里的邀请函。
　　她准备撕掉，视线落在旁边随行名单。
　　家犬：陆沉星
　　陆沉星对这个宴会并不感兴趣，她根本不想让许苏昕和千山月有接触，哪怕自己在场，也不能接受。
　　她再次准备撕掉，顿了顿，又送进抽屉。
　　蓝玫瑰的枝叶间缠着细小的彩灯，陆沉星指尖一勾，灯串便在她指间微微发亮。花束底部还压着一张对折的卡片。
　　她展开卡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熟悉的字迹：【Sweetheart puppy， let&#039;s play with the snow.】
　　（下雪了，小狗一起去玩。）
　　她将卡片打开，紧接着，一段录音被触发，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地播放出来：“ Sweetheart puppy ，要不要一起去玩？”
　　静默半秒，铃铛声。
　　陆沉星捏着卡片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她迅速合上贺卡。这段是许苏昕口含着铃铛，往后退，她拽着许苏昕的腿把人拽回来。
　　许苏昕的消息跳出来：【等你哦，宝宝。 】
　　陆沉星盯着屏幕，回了个：【？ 】
　　许苏昕：【你不是都答应好了吗？ 】
　　陆沉星指尖不听使唤，又将那段录音点开，听了一遍。许苏昕压抑的呼吸声，和那声模糊的“嗯”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雪天房间里被放大。
　　她咬了咬牙，又听了一次。
　　先是一阵衣物的窸窣声，随后便是一声闷闷的、带着气音的轻哼，尾音微微发颤，像被什么东西散了。
　　许苏昕的声音，“乖狗狗，看过来，妈妈把糖糖放在这里，想湉吗，再叫一声。”
　　醉酒的湿红色爬上眼尾，她双指夹着彩色长条糖果，往润湿的小唇上放，另一手举起，一下一下的摇铃铛，“来，乖狗狗，舔。”
　　随后，响起的竟是陆沉星自己的声音，低沉、短促，带着某种被诱哄出的、近乎本能的顺从：“汪。”
　　她狠狠的合上。
　　每次打开，都是不同的录音。
　　陆沉星：【你让人做的？ 】
　　许苏昕：【我自己做的。小学就会。 】
　　许苏昕：【你的礼物我提前准备了，汇合就行了。 】
　　【还有，宝宝，你叫的好涩情。 】
　　【妈妈上班都听得好饱胀。 】
　　【听一遍就喜欢一遍。 】
　　陆沉星：【你怎么不把自己叫i床声音录进去？ 】
　　许苏昕：【往后听。 】
　　再打开卡片。
　　许苏昕训她的声音：“坏狗狗，要妈妈亲吗？”
　　“乖狗狗，要怎么做？求我跟你玩，会不会？”
　　陆沉星狠狠合上卡片。
　　要张嘴，要叫。
　　许苏昕恶劣，疯狂，她不达目的不罢休，偏偏她做什么都用温温柔柔的手段，她也舍得给吃给喝，哪怕你饿极了，她也会说：那你把我吃掉吧  哪怕一身傲骨，面对她也要低头，叫她。
　　陆沉星深吸口气，长睫合上。
　　晚上的生日会，许苏昕上午把工作处理了。
　　雪下得已经很厚了，蔡琴送来度假酒店项目的竣工报告，在冬季低温下施工本就艰难，混凝土极易受冻，工人们几乎是抢在一月中旬全面停工前，将进度推到了终点。
　　结果比预期还要顺利。
　　许苏昕接过报告，唇角的笑意收起，钢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她说：“给项目组发一笔额外的完工奖金，让大家过个好年。”
　　蔡琴说：“想让董事会那些老东西掏钱出来奖励一线，根本不可能。”
　　“从我私人账户走，”许苏昕说：“该拿的奖金就得拿。这是我现在的承诺，也是以后的承诺。然后再给工人们都准备年货，发个奖状，作成证书，要写清楚他们的贡献。奖金一定落实到位，不能拖。”
　　正值严冬，在户外作业不是冻手就是冻脚。许苏昕能做的，就是保证大家吃好、喝好，最后还能实实在在地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蔡琴听着，脸上露出笑意。她有时会想，倘若公司能早些交到许苏昕手里，真不至于走到这个田地。以后有什么恶果，这群老东西自己承担。
　　“银行和几个主要投资方，都约好见面时间了吗？”许苏昕问。
　　这个度假酒店项目，当初许苏昕就极为看好。如今房地产市场不景气，但人们的休闲旅游需求并未消散。公司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从过去盲目扩张、疯狂建楼的旧模式中彻底转型。那时许智祥不肯给钱，许苏昕不想这几个项目溜走，她自己去找银行谈，用个人资产做的担保。后来公司破产，她也因此被彻底困死。
　　“项目完工，章惠兰那边恐怕会有动作，”蔡琴提醒道，“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
　　晚上，许苏昕坐上车，前往千山月家的别墅。位置不在闹市区，而在别墅区，半山腰，一片静谧的私人区域，也是她们家的老宅。
　　车里暖气开得足，隔绝了窗外的严寒。她靠在后座，低头点开手机屏幕，回复心理医生刚刚发来的信息。
　　许苏昕：【暂时不需要。 】
　　高医生：【那你最近情绪怎么样？ 】
　　许苏昕满脑子都是那个倒立的纹身，和那串数字。她问：【如果一个人给自己纹身，纹得并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和别人有关，代表什么？ 】
　　高医生：【可能是像你这样的被迫纹得，也可能是一种讨好行为。得看笔触细节。 】
　　许苏昕琢磨着这句话。那个字体她没看太清，当时还是倒着的。
　　许苏昕：【后来又被刀划开，添了些诅咒的话，还有句法文。 】
　　高医生停了一会儿，她：【要不要来面谈？ 】
　　许苏昕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真去了，医生大概只能看见一身班味的她。
　　她回：【下周吧，下周一定。 】
　　高医生：【那你害怕吗？ 】
　　许苏昕本想回“还好”，可一想到那道疤，心里就堵得慌。
　　她如实回：【怕。 】
　　更怕是自己朋友也受牵连，她又给千山月发信息。
　　切回手机界面，她愣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后方：“后面那辆不是你老板安排的车啊？”
　　开车的古冰一凛，趁前面是直路迅速回头——她们后面跟着几辆黑色越野，车型厚重，压迫感极强。
　　这架势许苏昕太熟悉了。她干过坏事，也知道这代表什么：有人想要她的命。
　　“别走大路。”许苏昕声音冷下来，太清楚怎么弄死一个人，她现在必须把伤害值降到最低。
　　“嗯？”古冰迅速回神。
　　“你们老板有我的定位。现在车子爬上去，会被追上，他们撞过来很容易侧翻。”
　　古冰立马打方向盘。
　　许苏昕才刚刚从泥潭里抽出一只脚，还没彻底拔出来，她也没想到：这么快，有人迫不及待想让她死，还特地挑了今天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推送了一条热搜：
　　#许智祥骨灰被认领，生前遗物将由儿子继承##许苏昕弑父#
　　后面的车追得很紧，几乎没给许苏昕反应的时间，猛地撞了上来！
　　许苏昕身体猛的前倾，她迅速问前面古冰，“你有没有事。”
　　“没有，安全气囊还没弹出来，我还能开。”
　　她们现在肯定不能上山，侧翻滚下去，两个人都必死无疑。


第52章
　　许苏昕这一刻真的是又气又恨又慌，所有情绪一起涌了上来，她作恶多端，太清楚怎么弄死一个人。
　　聪明的人都知道，最少要等到项目彻底落地才会开始想着弄死她，没想到有人这么沉不住气！ ！
　　许苏昕心里骂了无数句，蠢货蠢货蠢货，现在弄死我，陆沉星撤资，你能得到什么，蠢货！
　　同时，各种猜测爬上来，章惠兰是个很能忍的女人，这么多她陪在许智祥，就是等一个时机成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手。
　　秦雪华？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也不像啊，秦雪华有陆沉星全面盯着。
　　章惠兰那个蠢货儿子？
　　车子再次被狠狠撞上，这次力道比之前更猛。许苏昕的身体被惯性狠狠掼向前方，胸口结结实实地撞在副驾椅背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阵窒息的闷痛，头也晕晕乎乎。要是许苏昕一个人她绝对往回撞。
　　古冰急喊：“你小心点！”
　　许苏昕咬了下牙：“我没事。”
　　“我们老板的人应该马上就能来，就不应该抢着出发。”古冰低声，“今天他们怕被发现稍微落后了一些。”
　　“什么意思？”许苏昕问完明白了，陆沉星有人一直暗中跟着她。
　　她们开的车，车身虽坚固，也经不起这样连续猛撞。别墅区平时人少，后面道路陌生，许苏昕对这儿不熟，等车子踉跄冲过一段，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前方竟是一面湖。
　　两个人都心里都慌了，许苏昕只回头瞥了一眼，那辆车便又一次狠狠撞了上来。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明显对方知道，她今天要去朋友家，不会特别出风头不会带很多人，会比以往要低调很多很多。
　　她摸出手机，想给蔡琴打字，指尖发颤，最后按下了语音。
　　“银行和主要债权人那边，按原计划推进。”
　　“工人的钱必须第一时间落实到位。”
　　“还有，”她快速吸了口气，声音压得低而急，“所有紧急合同你代签，日常决策你代管。离岸信托基金官司盯紧点，公司账户的现金流务必盯紧，优先保证基本盘稳定。”
　　蔡琴瞬间听出了异样：“你怎么了？苏昕？声音不对！定位给我，我马上让人过去。”
　　许苏昕没有解释，抓紧时间安排。
　　今天才落的大雪，严重拖慢了她们的速度。后面那车又一次猛撞上来——对方显然也看到了那片湖，是铁了心要把她们撞下去。
　　车后不时传来喊声，叫她们停下，仿佛停下就能放过她们。许苏昕不是傻子，这时候停下来，不是重伤就是死。后面这么喊，无非是想在事后脱罪，真追究起来，也算不上蓄意谋杀。
　　许苏昕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从小路绕回市区，让那些保镖赶紧跟上来。
　　侧面猛地挤上来一辆车，车头一别，狠狠将她们往湖边逼去！许苏昕的头重重磕在车窗上，眼前一阵发黑，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许苏昕，你要死了，你马上要死了。”耳畔响起这句话，她一时分不清是古冰在喊，还是自己脑海里疯狂的嗡鸣。
　　若是在早半年，不是这肃杀的秋与冬，而是她一个人的春或夏，许苏昕心里绝不会除了“愤怒”之外，更复杂的遗憾。
　　她捂着发痛的额头，脱口而出：“银珠大楼给……”
　　“什么？”古冰在剧烈的颠簸中大喊，“我没听清楚。”
　　“如果我死了……”话音未落，许苏昕的手机险些掉出去，她紧紧握着手机，继续按语音键。
　　车子已被彻底逼到绝路，径直撞向湖边松软的护栏，古冰死命踩下刹车，试图降低后座的撞击力度，努力护着许苏昕。
　　砰——！
　　车身巨震的刹那，车子被狠狠撞进了湖里。
　　撞击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的身体狠狠掼向前方，又被安全带死死勒回椅背。
　　短暂的剧痛和眩晕中，她猛地睁眼。昏暗混沌的水光里，仿佛掠过一个人影。她喉咙干涩，无声地动了动唇：“陆沉星……”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一股更强的求生意志又将她猛地拽回清醒。
　　她立刻看向驾驶座——古冰正在挣扎，安全气囊已失效瘪软，车前窗玻璃布满裂痕，湖水正从各处缝隙急速涌入。古冰为了保护她，情况更糟，手臂上赫然插着一块碎玻璃，鲜血在水中晕开，脚被卡在车体里。
　　必须出去。现在。
　　岸上那些人还没走，正伸着脖子，等着看她们的车彻底沉没。
　　冰凉的湖水疯狂灌入，耳畔只剩下沉闷的水流轰鸣。许苏昕咬紧牙关，摸索到身侧车门。电子锁已失灵，她蜷起腿，用靴跟对准车窗边缘连接处，用尽全身力气猛蹬。
　　一下，两下。
　　水压让每个动作都沉重迟缓，肺里的空气飞速消耗。玻璃终于破开，湖水和碎片倒灌而入。
　　刺骨的冷水瞬间淹没一切。许苏昕呛了一口，眼睛在浑浊的冰水里刺痛得几乎要闭上，但恐惧让她死死瞪大——她许苏昕真的不怕死吗？可笑，谁能不怕。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刺鼻的汽油味涌了进来。车头损毁严重，零件狰狞外露。许苏昕顾不上其他，手从破碎的车窗伸进去，疯狂拉扯内侧门把手。
　　就在她趁机探头出水换气的刹那，一个追到岸边的男人狠狠将一根撬棍砸过来。
　　许苏昕眼前再次钻入水中，她猛地咬破舌尖，在锐痛中再次发力，用肩膀抵着，硬生生将车门撞开更大的空隙。
　　她抓住古冰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拽。
　　呼吸……只要再出去一点就能呼吸……
　　水已经淹到古冰的下颌。许苏昕在水下死死攥住她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人从正在下沉的铁笼里往外拔。古冰在眩晕中看了她一眼，看见许苏昕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其实许苏昕完全可以不用过来，因为陆沉星的人已经来了，她浮出水面等待救援就行了。
　　许苏昕的手在水里摸索着，捂住古冰的口鼻，防止她呛水。就在她自己因剧痛和窒息即将失去意识的边缘，凭着最后一口气，猛地把古冰托出了水面。
　　古冰仰头，大口呼吸，同时咬牙一把拔掉了手臂上的玻璃片，反手就去拉呛水严重、正在下沉的许苏昕。
　　直升机旋翼巨大的轰鸣声如同雷鸣般骤然迫近，强光打亮湖面。全副武装的人员迅速索降而下。
　　岸上的人顿时慌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了，来的还是直升机，再也顾不上水里的两人，仓皇爬上岸，跳上残存的车子疾驰逃离，但是被狠狠地拦了下来，一个个直接被撞开了花。
　　许苏昕肩头钝痛，浑身湿透冰冷，她抱着古冰，脚上往上蹬，她把古冰交给救援人员。
　　下一秒，有人跳下来，抱住她的腰递上了岸。之后打横抱了起来。
　　方才被冷水与撞击压制的痛觉和寒意，此刻才凶猛地席卷而上，许苏昕在昏厥和清醒间反复受折磨。
　　好痛。肩膀、肋骨、还有被冷水浸透的每一寸皮肤，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是要死了吗？
　　遗产，她的还有几处遗产没有写明，赤电，我的小马。
　　许苏昕被平放在地，有人解开了她身上湿透的衣物。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双手在剧烈地颤抖，耳边是慌乱到几乎变调的呼唤，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
　　身体失温，意识在拍打中回笼又涣散。她听到那熟悉的呼唤，用尽力气动了动嘴唇：“……还、有你……”
　　她被侧过身，剧烈地呛咳起来。
　　许苏昕嘴唇冻得发紫，脸上毫无血色。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陆沉星飞快地抓起脱下的那件厚实的羽绒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紧紧拥入怀中。
　　可她还是冷，冷得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陆沉星不断地揉搓她冰凉的手，又放到唇边哈出温热的气息。许苏昕额角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淌下，滑过眉骨，渗入眼角，带着鲜明的铁锈腥气。
　　她耳朵里是一片不成调的声音：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  那一刻，许苏昕的嘴唇又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如同梦呓。陆沉星立刻低下头，将耳朵贴近她冰冷的唇边。
　　远处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便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将她送上车，开始做积极复温。
　　“你拜佛的时候……”许苏昕气如游丝，随时可断，“是不是求我死啊？所以……你如愿了。我好像……快死了。”
　　那天，陆沉星那么虔诚。
　　陆沉星能求什么？她已经很有钱了，人生一片平坦，许苏昕好奇了很久，一直在想，最后她觉得陆沉星求得不是自己的生，是她的死。
　　“不是。”陆沉星打断她，声音哑得厉害，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强行渡过去。
　　许苏昕眼睛试图睁开，但是她全身都痛，她无法去看陆沉星什么表情。
　　陆沉星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冰凉的额角，一字一句，“我求，把我们的命连在一起。”
　　她声音沉缓，落在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里，“你死了，我也死，命连命，根生根。”
　　许苏昕想笑。
　　她猜中了，又没那么猜中。
　　*
　　疼痛、失温，还有一种很少见的委屈。
　　许苏昕觉得不公平。全世界那么多人都有母亲，好的坏的，总归是有的。怎么就她没有。好像所有人都过得顺遂，只有她，永远糟糕透顶。
　　曾经妈妈在的时候，她完全不用考虑任何后果，活得肆意潇洒。想和朋友玩就和朋友玩，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妈妈走了，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没有退路。从那以后，每一次“犯事”都不再只是自己的麻烦，也会成为朋友的负累。
　　她无比珍惜落在身上的感情，又惧怕自己结得恶果落在身边人的身上，如果她死，垫背的一定是恶人。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也是一个下雪天。许智祥把一叠照片狠狠摔在她脸上，锋利的边缘刮过皮肤，她歪过头，许智祥骂道：“你看看，你让人骗了，还在帮人数钱！你知道她们开口要多少吗？十个亿！一张照片一个亿！”
　　而在那之前，不管冬天多冷，许苏昕都觉得，自己刚刚过完一个很温暖的冬天。
　　“你就是无知，无智，让人买单的脑残！”
　　*
　　“陆总，医生说了，没大问题，醒过来就好。”保镖低声说着。
　　陆沉星坐在病床旁，已经熬了两天。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许苏昕落水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沾过血的人，是不是不该求神佛？
　　因为神佛会惩罚每一个恶人，你要得到什么，她就用你最害怕的方式，让你失去什么。
　　许苏昕不能死，她要死也应该死在自己掌心里，那些人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查到了吗？”
　　“是章惠兰儿子做的。他们一拿到风声就组织了人。他们现在对方咬死了是意外，说雪天路滑自己先失控，想让许小姐让道，许小姐没让，才发生了碰撞和落水。”保镖声音压低，“他们还说……让我们想清楚，要不要追究到底。”
　　许苏昕就是在这时醒的。
　　她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陆沉星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惯常冷淡的蓝色，此刻像破裂的冰面，底下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
　　只一瞬间，许苏昕仿佛又被拉回那个冰冷的湖岸，她很想咳嗽，鼻腔还想被堵住了，眼前全是水。
　　直到陆沉星猛地回过神。身下的椅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几乎是扑到床边，伸手按下了呼叫铃。
　　许苏静静看了她几秒。回想起当时陆沉星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她，所有克制土崩瓦解，惊慌让她的恐惧无处遁形，她又忍不住勾唇。
　　很快医生和护士都进来了，给许苏昕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用小手电照了照她的瞳孔，观察反应，然后说：“体征平稳，没有颅内出血的迹象，但脑震荡需要静养。”
　　许苏昕喉咙干涩得发痛，她咳嗽两声，里面总觉得有东西堵着，咳不出来。
　　医生点点头：“是呼吸道吸入性损伤和轻微炎症，会有异物感。”他开了药，嘱咐护士记录，又仔细叮嘱：“按时服药，多休息，尽量减少说话。”
　　陆沉星这时才开口，她的声音同样低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她的腿呢？”
　　“左小腿骨裂，已经做了固定，需要静养六到八周。”
　　许苏昕想抬手，手臂刚一动就牵扯到伤处，忍不住“嘶”了一声——那是之前被撬棍砸中的地方。
　　医生忙转过身查看，小心地按压检查了几下：“这里软组织损伤很重，有严重的淤血和水肿，需要冰敷和用药，手臂近期尽量不要用力。”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许苏昕问：“古冰怎么样？”
　　陆沉星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你确定醒来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问这个？”
　　许苏昕没回答，搭在床边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两下，声音放软了些：“睡会儿？”
　　陆沉星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最终，她还是妥协般地趴在了床边，许苏昕的手搭在她头发上摸了摸，陆沉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合上。但她只睡了一个小时左右，就被保镖轻轻的敲门声惊醒。
　　“陆总，章惠兰来了。”
　　“滚。”陆沉星头也没抬，声音冷硬。
　　许苏昕却平静地开口：“让她进来。”
　　章惠兰是个精明的女人。她跟许智祥的时候很年轻，如今保养得宜，依旧漂亮。以前在公司，她总是端着副慈母姿态，如今眉宇间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锋芒。礼仪倒是做得很到位，探病带了礼品。
　　章惠兰走进病房，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苏昕，今天我来，是想跟你谈谈你爸爸的事，还有，你弟弟认祖归宗的事。”
　　许苏昕眯起眼睛，没说话。陆沉星也沉默着，空气凝滞。
　　章惠兰并不觉得尴尬，语气依然柔和：“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但我有你爸爸生前的录音。”
　　许苏昕眉头轻凝，首先钻入脑海的，是当时刺眼热搜——弑父。
　　章惠兰从包里拿出一部屏幕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是许智祥的手机。
　　“你爸爸破产前那段时间特别焦虑，总觉得有人钻空子要害他，养成了电话录音的习惯，所以，”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他死前打给你的最后一通电话，也有录音备份。你当时在香港，这都是我收起来的。”
　　章惠兰看着许苏昕没有血色、苍白的脸，体贴地说：“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不方便说话？那我放给你听，你好好回忆回忆。”
　　章惠兰笑着，这个女人极能忍。这些年忍辱负重跟着许智祥，为的从来就是钱和地位，她按下了播放键。
　　“昕昕，爸爸是真的想把公司交给你，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一直以来我对不起你，我想赎罪，我没想到会这样，真的真的，你听我解释，我没想着让你也跟着破产……”
　　录音里，先是一段沉默，然后许苏昕轻轻响起，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体贴：“别急，你慢慢说。你刚才说……赎罪？”她仿佛在咀嚼这个词，“这个词好重。你觉得，你把一切搞得无法回转是赎罪吗？”
　　许智祥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是搞成了一团糟……我只想弥补。我没想到会把你也牵扯进去，还让你跟着一起破产，我是真的想弥补。”
　　“弥补？”许苏昕声音更低，更缓，“用什么呢，用你已经破产的公司？用你众叛亲离的名声？还是用……你这条让我和妈妈都痛苦了这么多年的命？你配做我爸吗？废物！废物！废物！！你就是天生的废物！”
　　“不配，是我不配，昕昕，别这样说，我已经知道错了……我连活着都不配！”
　　“真聪明。”她突然停下来，夸奖他，“只是一个毁了妻子、也差点毁了女儿的人，该怎么面对他未来的路？他配站着说话吗？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是不是都带着过去的罪孽？”她停顿，让寂静压迫对方，“你每次看到我，是不是都像看到一面照出你有多失败的镜子？”
　　录音里传来压抑的抽泣。
　　“那我该怎么做？去死吗？”
　　许苏昕的声音却越发清晰、冷静，“你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证明‘失败’和’错误’。这种感受很痛苦吧？作为人是不是很失败，你觉得聪明的做法是什么？你该怎么结束这一切？”
　　“我当初就应该是一条狗，我应该听你妈妈的话。现在，我……我还能弥补吗，公司还能回来吗？”
　　她的语调再次放柔，充满诱导，“你觉得呢？你不是知道答案吗？还要愚蠢的来问我吗？”
　　长久的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
　　“……是。”许智祥的声音如同呓语，彻底溃散。
　　“我是个废物，我应该结束它。往前走一步。很简单，只要闭上眼睛。”
　　对方机械地重复，“我是个废物，我是个废物，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
　　对方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砰地一声，许智祥跳楼了。
　　起初，许苏昕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近乎本能的笑意，但那弧度很僵硬。随着她缓缓低头的动作，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直至彻底漆黑。当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冰冷的阴鸷，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淡漠。
　　仿佛在客观评估一段陌生的工作录音。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海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对“操控”本身完成度的专注审视。
　　章惠兰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痛心，缓缓说道：“许苏昕，他这个人，听两句耳旁风就能当真，疑心病重。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这段录音，又去咨询了一些心理专家。她们都说……你这算是精神操控（ PUA ）。你爸爸，在某种意义上，很可能是在你持续的诱导和逼迫下，才跳楼自杀的……”
　　这段录音，她真是现在才拿到的吗？
　　后期，从许苏昕开始“拯救”公司，她拿出钱的时候，她就不可能白白出钱，她就要有掌控权，许智祥很多时候不得不听她的话，那时章惠兰就知道要有后手准备。
　　一个人有了致命的筹码，其实是藏不住的。就像许苏昕，得意时会不可一世，会忘形。章惠兰到底比她多吃了二十年饭，老练得多。她拿到这段录音后，一直死死捂着，耐心等着——等许苏昕把濒死的公司盘活，等她把破产的局破开，等果实最饱满的时候再出手。她要的不仅是许苏昕付出代价，更要踩着许苏昕砌好的台阶，登上她觊觎已久的位置。
　　章惠兰又笑了一下，“我本来是想一些我关你爸爸的遗言，没想到找到你爸爸的死亡真相。”
　　许苏昕猛地吸了一口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哈。”
　　“苏昕，现在精神虐待致人死亡，是可以入刑的。更何况，你爷爷奶奶，当年也是被你活活‘折腾’没的吧？”
　　许苏昕的脖颈微微后仰，喉部滑动了一下。她唇角僵硬地向后扯，试图拉出一个惯常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章惠兰可能现在还在录音。
　　脸颊的肌肉却不听使唤地细微跳动，许苏昕盯着章惠兰，语气带着一点扭曲的“赞赏”，“所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给他收尸，我该夸你，聪明，是吗？”
　　章惠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表情，她当然很聪明，聪明极了，“现在，我们能好好聊一下了吗？关于这段录音，关于公司，还有……关于你自己‘不小心’掉进湖里的事。”
　　许苏昕爷爷奶奶怎么死的呢。
　　许苏昕母亲——许黛暄。
　　当年生病，癌症，那时候她们天天闹，想让许智祥把私生子弄来，然后许黛暄直接割了许智祥，让他这辈子不能人道。
　　爷爷奶奶天天诅咒她妈，每天撒泼打滚，后面，许苏昕母亲去世了，许苏昕对他们很恨，她把这两个人送进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人照顾，一个人饿死，一个人渴死。死后也没有安葬，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尸体都找不到。
　　许智祥很怕她，所有人都怕她。
　　甚至她外公外婆回忆起当初抱怨了一句两句，都心慌了，直接跑到了国外。
　　许智祥是不是许苏昕弄死了，她是不是引诱他跳楼了，这……说的清楚吗，她是干净的吗？
　　她许苏昕想活，想要逃出困局。
　　她会放过这个男人吗？
　　她会选择弑父吗？
　　章惠兰再次播放了一遍。
　　里面有很轻很轻的叮叮的声音，像是风声，也像是许苏昕的笑声。


第53章
　　病房内，许苏昕的脸上没有波澜。
　　章惠兰也是安静的等。
　　看谁先憋不住。
　　许苏昕回了个笑，问：“你那个儿子，小蟑螂呢？”
　　章惠兰脸色不怎么好，不喜欢儿子被这么叫。
　　“见不得光，又恶臭……”
　　章惠兰喊住她，严肃地说：“许苏昕，他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你这么喊他，我不喜欢。”
　　床上的许苏昕就是个病号，她身体微微后仰，脸上有点带淡淡的疲惫感，章惠兰以前很怕她，现在终于敢直视她了。
　　陆沉星站了起来，章惠兰迅速将视线放在她身上，章惠兰很忌惮她，陆沉星压迫感很足。
　　方才陆沉星一直坐着，仿佛是一个旁观者，现在看清了她陆沉星刚刚是一直在戴手套，黑色的皮质手套，一丝不苟地包裹住她修长的手指，缓慢拉紧，直至完全贴合，遮住了手背上因蓄力而微微跳动的青色筋络。
　　章惠兰认真地说：“许苏昕，我手里这些东西，现在握得很紧，你非要和我对着干的话，可能，我就握不住了。”
　　许苏昕神情倨傲，微微抬头。
　　那瞬间，所有属于“人”的温度和弧度都被压平，她整个人透出一种彻底的、无机质的冷漠。
　　许苏昕说：“动手。”
　　陆沉星手指一收，成拳了。
　　章惠兰有些慌，但是她也谋划好了，只要许苏昕敢动手，她就再给许苏昕添一笔账，许苏昕一旦被查，公司那群人自然会团结起来。
　　不怕许苏昕忍不住，就怕许苏昕忍住。
　　章惠兰边后退边说：“你有一天考虑时间，晚上我会把文件送过来。要么你声名狼藉接受调查，要么，你退出公司。”
　　章惠兰说完这句话迅速出门。
　　但是仅仅刚迈出去一步，声音跟着响起，陆沉星说：“章总，你是在无视我吗？”
　　陆沉星的人把这里围得严严实实，直接冲着章惠兰的人过来，两边直接在走廊上打起来了。
　　章惠兰身边的保镖大概没把这位混血面孔的女人放在眼里，以为她不过比普通人强些，绝非专业对手。直到陆沉星一拳砸下，快得只剩残影。那人鼻骨断裂的脆响与惨叫同时炸开。紧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沉闷的撞击声与人体倒地的闷响接连不断，完全是单方面的压制，嘈杂惊呼都被隔绝在外。
　　章惠兰被陆沉星一把按住肩膀，死死抵在墙上。要不是为了儿子，章惠兰绝对不会亲自到场。
　　“陆总，”章惠兰喘着气，却还能扯出笑，声音压得极低，“许苏昕这种人是没有心的。你护着她，早晚……”
　　话未说完。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重得让她头猛地偏向一侧。
　　紧接着是第二记，结结实实，反手抽回。
　　陆沉星的眼睛里没有光。那片蓝色沉得骇人，像暴风雨前最深的海，所有情绪都被压在无尽的漆黑里。
　　谁都知道陆沉星恨许苏昕。在银珠大楼那天，她眼里是真的有杀意，分明是来复仇的。可现在……
　　许苏昕被送进医院时，陆沉星守着她不眠不休，焦虑、慌张，眼睛熬得通红，整个人像失了根的芦苇，在空中飘摇无依。而此刻，这片“芦苇”变成了刃，将所有试图靠近许苏昕的威胁，一寸寸斩碎。
　　陆沉星的手猛地掐上章惠兰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她双脚几乎离地，窒息感瞬间剥夺了所有声音。章惠兰的脸迅速涨红，双手徒劳地去掰那只铁钳般的手。她的保镖见状，从地上挣扎爬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想要解救。
　　混乱中，不知谁撞到了陆沉星的手臂。
　　就这一瞬的空隙，保镖趁机将几乎瘫软的章惠兰抢了回去，搀扶起来。陆沉星也夺走章惠兰死死攥着的那个手机。
　　陆沉星手指收紧，她看着被保镖护在身后、大口喘气、脸颊红肿的章惠兰，那眼睛里全是恨意，她问：“你怎么敢碰她？”
　　章惠兰突然有种感觉。
　　陆沉星像是许苏昕的一条狗，哪怕恨她，也会对她衷心耿耿的疯狗。
　　章惠兰在保镖的搀扶下离开。
　　陆沉星将夺来的手机放回许苏昕手中。
　　许苏昕接过来，先是用非常赞赏的眼神看着她，她将陆沉星的手套摘下来，轻轻地揉着她的手指。
　　她看着陆沉星的眼睛，“好乖，还知道给我带战利品。”
　　手机并不是真货，章惠兰带了个假的来，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那段录音，又一次按下了播放键。
　　令人窒息的声音在病房里重新响起。她听完一遍，又按了重播。
　　陆沉星坐在她身边，沉默地陪着听。
　　许苏昕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没什么温度：“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陆沉星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回答得平直：“是你的声音。”
　　许苏昕再次按下了播放键。在父亲坠楼前的那段死寂里，她问：“我是说，你觉得她指控的那些是真的吗？”
　　陆沉星伸出手，越过她，径直按下了停止键。嘈杂与死寂一同消失。
　　“这些，”陆沉星转过脸，看着许苏昕，深海般的眼睛望不到底，“重要吗？”
　　这个世界里只有陆沉星一个人，会跳过所有是非对错的审判，固执地锚定“许苏昕”这个存在的本身。不管她做了什么，只在意她的死和生。
　　许苏昕的手指插进陆沉星的发丝里，慢慢抚摸过她的耳廓和脸颊。她的声音低得像蛊惑，“陆沉星，那你要做我身边，最有用、也最不能回头的那条狗吗？”
　　陆沉星没躲，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许苏昕眨动眸子，只是瞬间眼前漆黑。下一刻，陆沉星就将她的手拿下来，她狠狠地吻住了许苏昕的唇，然后是脖颈，像是标记，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狠狠的，用了全力。
　　她很漫长、重复做着这个举动。几乎是要咬出血，尝到她的温热才甘心。她牙齿发颤，“许苏昕……”
　　许苏昕闷哼，像是在跟死神猎犬做交易，她回，“在呢。”
　　陆沉星再喊，她再回。
　　*
　　公司那边也派人来了，顾安安来时手里大包小包的，她眼睛红着，很是愧疚，低声说：“对不起老板。”
　　许苏昕刚换了药，含了一颗润滑糖，嗓子哑得有点严重，嘴巴也肿胀。
　　她挑挑眉，表示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顾安安说：“我去晚了，按理我应该在的。”
　　这种场合都会带一个助理，身边要有个伴，许苏昕晚上让她回去拿礼物，路上太堵，她耽搁了一会。
　　许苏昕笑：“这有什么？你才拿几个工资啊，就打算给资本家卖命啊？”
　　她声音调侃，顾安安眼睛泪花花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许苏昕都忍不住笑，“你没跟来算我运气好。得亏是大雪，你们跟来的慢，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事故，我得痛心死了。别难过。”
　　这种灾祸，无论落到谁头上，都绝非好事。但既然针对的是她，伤也好，痛也罢，哪怕真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她许苏昕一个人也担得起。
　　顾安安听着有点难受，又有点感动，她愤然：“只是没想到，章惠兰会下手这么突然。”
　　“是她那个儿子按捺不住吧。”许苏昕扯了扯嘴角，笑容没什么温度，“男人嘛，稍微嗅到点可乘之机，就憋不住要跳出来。这种物种的存在，真是令人费解。”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公司情况。
　　眼下蔡琴盯着，表面还算平静。但章惠兰今天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许苏昕刚把公司从绝境盘活，那个法律上拥有同等继承权的私生子就要来摘果子了。明面上或许还没动作，但那些早就畏惧、忌惮许苏昕的老东西们，私下恐怕已经在举杯欢庆了。
　　顾安安压低声音：“章惠兰拿着几份录音拷贝去了公司，散播您逼死董事长的言论，煽动要罢免您。蔡琴姐和陆总安排的人，一直在强硬压着。”
　　顾安安很担心地观察她的神色，却见许苏昕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顾安安赶紧拿出带来的一个小纸袋，先瞥了眼窗边陆沉星沉默的背影，才小声说：“这是大家给您带的糖果。上次看您拿了好多，想着您爱吃，就多备了些。”
　　许苏昕接过，点点头：“谢谢。”
　　趁陆沉星没注意这边，顾安安极快地凑近许苏昕耳边，用气声说：“千小姐一直在楼下。我每次来都能看见她。您出事那天，她几乎是同时赶到的。但是……”
　　顾安安悄悄对许苏昕眨了眨眼。
　　许苏昕立刻就明白了。
　　陆沉星不让她靠近。
　　许苏昕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眨了眨眼，她转而用有些沙哑扬起声音说：“先帮我跟大家道声谢。然后，麻烦请千山月小姐过来一趟，我有些事需要找她核对。”
　　陆沉星的眼神几乎像雷达一样瞬间扫了过来，问：“许苏昕，你当我听不懂吗？”
　　许苏昕抿了抿苍白的唇，没说话。
　　陆沉星盯着她，“你嗓子不舒服，需要休息。”
　　一旁的顾安安看着许苏昕，等待她的决定。许苏昕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顾安安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陆沉星冰冷的声音： “出去把门关上，以后不要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她耳朵不聋。之后所有文件，先报备，再送上来。”
　　顾安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陆沉星此刻的表情，冰冷得吓人。
　　千山月在楼下等着。她一向爱穿白色西装，衬得人清冷利落，此刻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眉宇间笼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担忧。
　　她看到顾安安走过来，立刻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问：“她怎么样？”
　　“人清醒了，好多了，就是嗓子伤得厉害，说话费劲。”顾安安照实转达，“陆总的意思，是让她务必静养。另外，我们老板特意让我带话给您：别把这次的事放在心上，她从未觉得这是您和阿姨的失误。”
　　千山月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这话也并未显得多宽慰，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上去看看她？”
　　“老板说，”顾安安斟酌着用词，“等过几天，她嗓子好些了，再请您过来。”
　　很快，千山月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她母亲林轻云打来的。
　　电话那头，林轻云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忧：“苏昕怎么样了？”
　　千山月望着住院部高层的窗户，轻声回答：“醒了，但我没见到人。医生说要静养，暂时不方便探视。”
　　林轻云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这时，电话背景音里清晰地传来千震南的声音，语调严肃而不耐：“网上全是她‘弑父’的新闻，马上就要出大事了，她肯定会接受调查。这种时候，我们最好……”
　　“最好什么？最好躲远点是吗？”林轻云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气喷薄而出，“如果不是你一直摆脸色，苏昕会一个人来参加生日会吗？她自小没有母亲，一直在看大人的脸色，如果不是你每次警告她，她和山月会处得这么生分吗？！”
　　千震南并没有回答，觉得她无理取闹。林轻云也停顿了很久，再开口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冰冷决绝：“千震南，我忍你很久了。离婚吧。”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半晌，才传来千震南难以置信的声音：“你说什么？就为了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你胡闹什么？”
　　“我说，离婚。”林轻云一字一顿，异常坚定，“我答应过酥酥的妈妈，要把她当自己女儿看待。这些年，我求过你多少次，让你帮帮她，你总当耳旁风。”
　　“我怎么没帮？”千震南急声辩解，“她哪次需要门路，我没暗中疏通……”
　　“暗中？”林轻云冷笑，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嘲讽，“我要的是你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那边！离婚吧。什么讲家族利益、顾全大局？说到底，胆小怕事的是你，权衡利弊时永远牺牲我们的也是你，忘恩负义、辜负故人所托的更是你！我只恨自己，怎么到现在才彻底看清！”
　　千山月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xue 。
　　很多时候，事情就是阴差阳错。许苏昕出事那一刻，她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其实很短。
　　她就在山上，换个说法，她们最近。
　　但她当时是“山上的月”，悬于高处，清辉照不到山的背面。
　　许苏昕恰恰就在她视野的盲区里出了事。而陆沉星最终以一个更遥远、更猝不及防的姿态，“从天而降”护住了许苏昕。
　　许苏昕也没有向她求助，选择了另一个更遥远的人。
　　究竟是为了保护她，不将她卷入险境？还是意味着在许苏昕心里，她从来就不是那个危难时刻的……第一选择？
　　千山月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其中翻涌的晦暗情绪。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一句“好点了吗”都发不出去。
　　*
　　网上铺天盖地全是新闻。
　　其中不少人骂私生子，很快声音停止，都是围绕许苏昕“弑父”这点来说。
　　不少人夸她“杀得好”，但是又会把话绕回来说“她也负法律责任啊”“果然是蠢，还以为能盘活公司，谁知道出这么大的把柄”“蹲一个官方调查”
　　晚上，公司发来正式通知：紧急召开董事会，要求许苏昕出席并签字，决议卖掉她一手主导的核心项目，以换取现金流。
　　许苏昕表示她会出席。条件是，章宇也必须到场。毕竟，他们拥有同等的继承权。
　　车子停在公司门口。陆沉星将许苏昕从车上抱下，放入轮椅。助理、秘书，还有少数仍支持她的下属，早已等在门口，看着昔日高傲不可一世的许千金苍白坐于轮椅之上，心里复杂难受。
　　一直以来，厌恶畏惧许苏昕的人远比喜欢她的人多。但那些喜欢她的人，是真心实意地认为她好，且只认她。
　　“想什么呢，坐轮椅就不是许苏昕了吗？”许苏昕手指在轮椅上轻轻点，“陆沉星，陆董给我推轮椅呢。”她的手指往后放，搭在陆沉星手背上摸了摸。
　　蔡琴跑下来，两个人对视一眼，蔡琴眼睛都红了，她用力抿着唇，许苏昕对她笑了笑，“我没事，琴姐。”
　　蔡琴站在她身边，眼眶湿润，“没事什么呀，你，我真是……是我的疏忽。”
　　许苏昕想去握她的手。
　　想到身后陆沉星，她克制动作，说：“那我原谅你，行不行？”
　　公司那群老东西立马察觉到许苏昕来了，心里忍不住叹气，怎么说呢，许苏昕的聪明和手段毋庸置疑，她能攀上陆沉星这座金山，本身就说明了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章宇那个草包哪里比得上她？但是，许苏昕行事也实在太极端、报复心太重，没人敢真正跟她。
　　章惠兰挨过打，心里对陆沉星仍存畏惧，去开会前再三叮嘱儿子：“我不是让你沉住气吗？你还敢找人开车去撞她！你疯了？不怕陆沉星弄死你？对付许苏昕就是要一步步慢慢来，你现在弄得我必须提前。”
　　“我就是给她个教训，没想真弄死！我本来想找人在车库捅她，后来我一哥们说，杀人搞不好要枪毙，我才改成撞车的。”章宇情绪激动，“妈，我忍不了了，这么多年，你知道她像条疯狗一样追着我们咬了多少年吗？我连学都不敢正经上！那老东西破产后护不住我们了，她就变本加厉！我过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他说完，还等着母亲赞许，谁知章惠兰抬手就是一耳光：“你脑子呢？陆沉星堵住了那些人，万一有人供出你是主谋，你要怎么办？去吃牢饭吗！”
　　“我想好了，吃不了！花钱保释就行，有钱能使鬼推磨，妈你不最懂这个吗？”章宇挨了打，不爽地顶嘴，“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被压着打吗？因为她永远在进攻！你呢？只会严防死守！这次不趁她病要她命，以后永远爬不起来！要不是你胆小，我真想找个未成年的傻子去捅死她！”
　　“陆沉星，怎么办？你有点脑子！”
　　“捅死啊。连陆沉星一起，找人也捅死！”
　　又一耳光扇来。章惠兰看着儿子狰狞又幼稚的脸，一时觉得他大错特错，一时又觉得……话糙理不糙。自己确实太保守了。
　　进会议室。
　　都带了保镖，许苏昕身后更是乌泱泱一群。
　　许苏昕身后跟着陆沉星。
　　认识的知道她是陆沉星，不知道的以为她是许苏昕的保镖，她的狗。
　　所有人都在，章宇坐在她对面座椅，章惠兰怕她出事儿，表现的格外嚣张，手里晃着亲子鉴定，一直听她妈提陆沉星，发现就是个混血女人，没什么可怕的。
　　会议目的极其简单直接：章惠兰母子也筹措到了资金，且章宇依法享有继承权。现在，董事会一致决议，要卖掉许苏昕呕心沥血做起来的项目。
　　过河拆桥，速度迅疾。
　　章惠兰温声开口，仿佛在说理所当然的事：“之前，你不也卖掉过我们手里的项目吗？现在你这个项目拿出来救公司，也很正常，对吧？”
　　也就是从一开始，她们就在算计许苏昕。
　　许苏昕将手递给陆沉星，借力从轮椅挪到会议椅上坐稳。她抬起眼，认真地、一字一句地看文件，“如果，我不同意呢？”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种为难的、虚伪的笑容，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不同意，也不行。
　　章惠兰“好心”劝慰：“你别想不开。”
　　章宇却嗤笑：“她想得开才怪！她这种人就是活该！出事了根本没人护着，连救她的人都姗姗来迟，朋友都离她远远的，不管她！爸不爱她，根本没人爱她！大家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爸早就说了，只要你把公司盘活，立刻把股份转给我！所有董事都答应了！只要你把公司弄起来，我们立刻启动预留的基金把钱拿出来，怎么可能真让公司落到你这个外人手里！”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针对她的、彻头彻尾的算计。
　　许苏昕握紧了拳头。她撑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拿过那根黑色的手杖。她拄着手杖，开始围着巨大的会议桌，一步一步地走。
　　所有人都听着她的手杖在地上拖出响声，狼狈，又可怜——是的，许苏昕也会很可怜。
　　“从一开始，我不停地飞来飞去，求爷爷告奶奶。我熬夜看文件，低声下气找债主，千方百计说服银行，这些，你们全都看在眼里。”
　　所有人都沉默着。沉默，即是默认。
　　她一遍遍细数自己付出的一切：赌上全部身家，押上所有名誉，殚精竭虑，终于把公司从悬崖边拉回来。结果呢？等着她的，是被死人算计，被活人背叛。
　　“那么，我得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我这个即将被踢出局的人，现在应该做什么？”
　　章惠兰立刻接话，仿佛早有预案：“当然不会让你白忙。我们会给你一笔可观的补偿。今天，主要也是来谈谈这个。”
　　许苏昕点了点头，“你们弄得我很没有尊严。所以，这个代价有点重哦。”
　　她缓缓踱步，走到了章宇的身后。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章宇的椅背。
　　章宇去拿亲子鉴定，没看到母亲的暗示。
　　很快。
　　许苏昕毫无征兆地，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实木手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章宇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许苏昕身边的保镖迅速控制住章宇身边的人。
　　章宇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直接从椅子上翻倒下去。然后，许苏昕按了按手杖，顶端的尖头直接插向他肩膀，再拔出，出血了，继续。
　　会议室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这种场合，有监控的啊，许苏昕居然也敢。
　　章宇没想到自己先被捅刀，蜷缩着大叫。
　　许苏昕抬起眼，越过长长的会议桌，望向对面始终沉默的陆沉星，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清晰而平静：“亲爱的，你会帮我处理好这一切的，对吧？”


第54章
　　对面的陆沉星抬起头，那一声“嗯”清晰的落入所有人耳中，她的声音分明带着颤抖的克制。
　　她说：“我会帮你。”
　　许苏昕握着那根手杖，扬了扬脖颈，她没有动手的愧疚，只有一种嚣张，再问：“你们还是要卖我的项目是吧？”
　　众人肯定是要卖啊，卖了就有钱了，只是在她绝对暴力下不敢言，而且，许苏昕这一动手，很明显，他们只会更不满，担心以后自己也会被这么对待，更想让许苏昕滚蛋。
　　章惠兰几乎是扑过去的，嘶喊着让许苏昕停手。她满脸通红，又哭又求，情状凄厉。许苏昕很久没有见过自己母亲了，所以她分辨不出章惠兰这崩溃里有几分真，几分演。
　　许苏昕站在那里，像一台只编码了“恶”、却无法接入人类情感共鸣的机器。她偏了偏头，缓慢将手杖拔/出来，问：“你很难过吗？”
　　“许苏昕！你这个神经病！疯子！你亲手害死你爸，现在还要杀人，杀你的亲弟弟！”章惠兰用手死死捂住章宇肩膀汩汩冒血的伤口，她眼泪不停往下掉，“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你是个疯子，杀人犯！”
　　“哦，这个头衔倒是新鲜。”许苏昕将手杖轻轻提起，身体顺势向后，倚在身后保镖坚实的手臂上。保镖本来要扶住她，抬头看到陆沉星沉沉的目光，且陆沉星走了过来，保镖就由着她靠，双手紧紧的环抱自身。
　　许苏昕垂眸，专注地看着银质杖尖上凝聚的血珠，缓缓坠落。
　　“从一开始，你们把我往绝路上逼，我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往上爬，你们又试图打断我的腿，踩在我身上往上爬。”许苏昕勾唇，她笑着看手杖上银尖的血滴往下落，“难道没想到，我没路可走，是会变成死神，先杀几个练练手吗？”
　　“魔鬼魔鬼魔鬼！”章惠兰骂，
　　“妈……妈！好痛啊！我要死了……妈！报警！抓她！让她坐牢！她拿东西捅我！”章宇在她怀里杀猪般嚎叫，手脚胡乱蹬踹，像一只被踩爆了肚子的蟑螂，在昂贵的地毯上徒劳地挣扎，蹭开一片污浊的血水。
　　章宇年纪比许苏昕小，二十一岁，因为许苏昕一直追着他们打，大学只读了一年就藏在家里不敢露面。
　　他对许苏昕的恨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痛得全身扭曲，愤愤的瞪着许苏昕，“妈，弄死她，妈弄死她，不然死得就是我们。”
　　许苏昕看着他说话的喉结，掂了掂手杖，打算一口气插爆他的喉结。
　　章惠兰捂住儿子的嘴，她刚刚哭天抢扑过来，有部分是做戏，防止有些人受不了她的暴力妥协了。
　　许苏昕长叹一声。
　　“你们计划我看了，我不管你们卖掉项目后面如何，我只想知道我的利益在哪儿。之后你们和陆董谈吧，我有些累了。”
　　仿佛她今天来这一趟，不是争辩，只为亲耳听听这些人是怎么算计她的，然后一笔一笔记清楚。谁也别想跑掉。
　　章惠兰声嘶力竭的骂，“疯子，你这疯子！！”
　　许苏昕回头看向章惠兰：“你很吵。”
　　她目光扫过满室噤若寒蝉的人。那双眼睛红得骇人，她问在场所有人：“这次沉默是不是代表默认，是不是代表你们同意我拿他开刀？”
　　那几个方才还附和章惠兰“为了公司好”的老董事，脸上青白交错。有人梗了梗脖子，眼神躲闪着，声音干巴巴地找补：“章、章宇这小子确实不成器。我们，我们其实也没真打算把公司交给他。”
　　“刚刚他确实有错，打就打了。”另一个也畏惧的说：“话说回来，我们谈公事，他什么都不懂，以后不让他来了。”
　　“现在讨好我已经没用了。我好像之前有说过吧，你们想从我这里讨饭吃，从一开始就要摆正好跪姿，我要是死了，你们就是垫在我骨灰盒下面的那块砖。”许苏昕说：“你们大可以想尽一切办法把我弄出公司，只要愿意陪葬就行。”
　　许苏昕说：“这是代价，至于补偿，你们想好了，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丰厚再和我谈。”
　　陆沉星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轻轻放回轮椅上。
　　蔡琴立刻上前，接过了轮椅的推手。她咬紧牙关，心疼的厉害。许苏昕才从鬼门关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这群老东西就急不可耐地设局逼她过来。
　　陆沉星没有跟着她一起离开离开。
　　她重新将那只黑色的皮质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好，指尖拉紧腕口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她转过身，独自面向那扇沉重的会议室大门。
　　那一句话，到底是蛊到了她，她是许苏昕身边最狠的厉犬。
　　她走到章惠兰身边蹲下来，手抵着章宇的脖子，一巴掌，两巴掌，三巴掌……
　　章惠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死死抓住陆沉星的手臂，声音尖利：“你想做什么！陆沉星！你要当众弄死他吗？这里有监控！全拍下来了！”
　　保镖立刻上前，将她按在地上。章惠兰挣扎着抬头，只看见陆沉星那一头金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起伏，她的每一下击打都又重又狠，发丝却始终服帖地垂在肩头，纹丝不乱。
　　“别打了……求你别打了！”章惠兰的眼泪混着地上的灰尘，狼狈不堪。
　　陆沉星的声音透过动作的间隙传来，“刚刚她说很吵。”
　　啪地一声下去，章宇扯着嗓子尖叫。
　　然后，陆沉星一拳砸向他的喉结，顿时章宇叫不出声音了。
　　章惠兰原本是存着让儿子受点皮肉苦、以弱者姿态博取同情的心思，但眼前的局面早已失控。她看着儿子蜷缩的身体，觉得陆沉星是在报仇，因为章宇害得许苏昕进医院，她现在全是想章宇死。
　　屋里屋外的保镖直接动手，双方顿时陷入混战，已经分不清谁打谁了。那几个老董事本来想退，不知该往哪儿躲，只能往巨大的会议桌下躲，瑟瑟发抖。反正他们不挨打就成了，公司破产就足够狼狈了，真要挨打，也有章惠兰和她儿子顶着。
　　混战中，方董事试图和陆沉星讲道理，之前陆沉星形象真的很好，温润，矜贵，客气礼貌极有涵养。
　　他刚开口劝，被人从桌底揪了出来，结结实实挨了两记沉重的耳光，眼镜飞出去老远。
　　陆沉星就是一条没有缰绳的狗。
　　扇完了她像是冷静了，坐在主位上，恢复到以往矜贵的模样，温声：“如果公司说话的人变了，我会撤回资金，也会追回所有资金。”
　　*
　　许苏昕回到办公室，蔡琴立刻叫了私人医生过来检查她的腿伤。
　　落地窗外。细密的雪花在城市的霓虹灯光里缓慢飘坠，一片，又一片。整座城市的繁华与冰冷，仿佛都凝结在这片无声落下的雪里。
　　许苏昕的侧脸映在冰凉的玻璃上，神情冷冷，没有温度。哪怕窗外暖橘色的灯火映上来，也无法将她添上一丝温度。
　　章宇那几句话到底还是在她心脏上划开了几个口子，纵使，她不去在乎，不去回想，撕开的口子细细的往下淌着血，痛。
　　很痛。
　　受伤的肩膀，受伤的腿。
　　门被轻轻推开，医生提着药箱走进来。
　　许苏昕合上眸子，长睫轻轻扫过眼睑，再睁开，她脸上恢复温柔的笑意，问：“会议室那边呢？”
　　蔡琴低声回答：“结束了，陆董在开会，她肯定能处理好。”
　　医生蹲下身，小心地检查她的小腿，眉头渐渐皱起：“许小姐，您这条腿最好还是用支架固定起来。今天那两下发力，恐怕让骨裂的位置又错开了一些，伤势加重了。”
　　蔡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等这事了了，我们挨个去跟那些老东西的谈。他们见了今天这场面，该知道风往哪边吹了……”
　　许苏昕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任由医生处理伤口，更换敷料。直到一切结束，她才对医生轻轻颔首：“谢谢。辛苦您跑一趟。”
　　医生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许苏昕声音冷静：“都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狐狸，他们不过是一个个坐山观虎斗罢了。章惠兰肯定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好处。我们再暴力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暴力只是压制一时，天天打也不是个事儿，更别说，章惠兰去报警，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会丧失话语权。今天他们就带了几个保镖，明显想当墙头草，看着她们先为了继承权内斗。
　　蔡琴缓慢地俯身，伸手轻轻抱住了她，“难受的话就歇一会儿。没事的，会没事的。”
　　再强大的人，也会有被击穿盔甲的瞬间。
　　许苏昕只是习惯性地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哪怕血与肉都被这些秃鹫啄食干净，只要还剩下一副骨头，她也会爬着自己站起来。
　　哭，从来不是许苏昕的选择。
　　许苏昕说：“我只是……觉得不甘心。”
　　“我恨。恨透了，恶心……真恶心。”
　　“我知道。”蔡琴轻拍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还咬牙不肯哭的孩子。
　　这几年她一直陪在许苏昕身边，看过她所有辛苦，跟各个债主银行周转。别人爬累了会休息，她却一刻不停地、透支所有精力向上攀爬。
　　“没事了……我没事了。”许苏昕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再将所有软弱的痕迹狠狠斩断。
　　她松开蔡琴，重新坐直身体，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几天的浑浊空气与血腥味都置换出去。这几天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蔡琴问：“接下来怎么做？”
　　章惠兰敢逼这么急，除了儿子跳出来搅乱计划，本身就是她从还没破产就开始酝酿怎么弄钱。
　　许苏昕说：“卖。”
　　她咬着牙，“我亲自卖。”
　　“卖到他们倾家荡产。”
　　*
　　许苏昕背对着办公桌站着。
　　开门声响起，随后是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带着尚未散尽的、属于暴力的血性气息。
　　来人走了两步，在房间中央停下。
　　接着，是皮质摩擦的细微声响。陆沉星将手上那副黑色手套扯了下来，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她每次亲自“处理”事情前，都会戴上手套。
　　她准备去休息室洗手，许苏昕拆开了一张清洁纸巾，说：“过来。”
　　许苏昕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是办公室里那些小助理买给她的，并不是什么高档货，粉色的，散发着浓重甜腻的草莓牛奶味儿。
　　走得近了，那甜香便飘过来。
　　许苏昕的唇瓣被糖渍浸润得发亮，透着湿润的粉，沾着草莓的香气。
　　她抬眼看陆沉星，握着她的手，细细擦拭，指节、指纹，擦干净，许苏昕握着她冰凉的手指把温度给她，问：“打累了？”
　　陆沉星脱了大衣，冬日里只单穿着一件贴身的V领薄马甲，勾勒出清晰的肩线。许苏昕丢掉手中纸巾，手指一探，便扯住了她颈间那条冰凉的银色细链。链子瞬间收紧，如苏醒的银蛇般紧紧缠缚住她的脖颈，皮肤上立刻浮现出细微的凹痕。
　　这头刚刚撕咬过猎物的凶悍猎犬，就这样，重新套上牵引绳。
　　陆沉星顺着那力道微微俯身，说：“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味道。”
　　许苏昕挑了挑眉，将棒棒糖从自己嘴里拿出来，糖体在灯光下裹着一层晶莹，被她含吮的小了一圈。她声音似糖蜜黏稠：“喂你吃糖。”
　　许苏昕含住她的唇。
　　两人的唇便贴合在一起。许苏昕将舌尖抵进陆沉星的唇内，她的舌带着融化到一半的、甜得发齁的糖，她不由分说地将甜渡了过去。
　　她们的唇舌湿漉漉的搅动。
　　许苏昕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眼里漾着一种近乎媚态的愉悦：“谢谢亲爱的，这是奖励。”
　　陆沉星不喜欢“奖励”这个词，这让她觉得自己像在被驯服，会下意识反抗。许苏昕再次勾住她的脖子，仰头吻了上来。瞬间，陆沉星的大脑像被温热的潮气笼罩起了一层雾。
　　最终她弓着身体，以兽类接受奖励的姿态，承接了这个吻。她抬起许苏昕的下巴，手抵进座椅里。
　　唇被亲得湿漉发烫，表面那层皮肉仿佛被反复碾磨过般，酥i麻中带着细微的刺痛。
　　许苏昕双手搂紧陆沉星的脖颈，在这种疼痛产生了欲渴，隐秘的地方兴奋的跳动。
　　她说：“我马上要一无所有了，陆沉星，谁都可以踩在许苏昕头上。”
　　陆沉星停在她脖颈上，她一下一下的释放本能去蹭着，说：“不会。”又加了期限，“永远不会。”
　　“我的都给你。”


第55章
　　这句话，陆沉星几乎没经大脑就说了出来。她感觉自己思维里正弥漫着一场浓雾，混沌黏稠，无论怎么努力也驱不散，理不清。
　　那阵雾让她失言。她几乎立刻就想撤回，或者至少找补一句什么，但许苏昕没给她机会，她勾住陆沉星的脖子，径直吻了上来。
　　这一次，许苏昕的指尖将陆沉星脸侧的金发轻轻撩到耳后，然后将自己微凉的脸颊，贴上了她温热的脖颈。
　　陆沉星无法吞咽，僵直的由着许苏昕动作。
　　许苏昕是在学习她的举动。
　　可是，唾液不受控制地迅速分泌，她最终只能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部的滑动，牵连薄薄的皮肤。
　　许苏昕察觉到了，故意抓住机会。
　　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这个姿势是毫无保留的袒露，像极了全然的依赖，与最脆弱的交付。
　　陆沉星身体隐秘的开始颤栗。
　　以往每一次，陆沉星都会用尽全力去克制，维持那道安全的界限。明明知道她是个恶女，可是……许苏昕像是猫一样蹭了过来，一下一下，呼吸轻又重，重又轻。
　　她无法克制自己的本能。
　　许苏昕在信赖她，在和她撒娇。
　　陆沉星指尖微微蜷缩，双手用力撑在轮椅扶手上。
　　许苏昕能感觉到，陆沉星体内那股总是被精密控制的、近乎暴走的力量，又开始不安地躁动。
　　“张嘴。”许苏昕说。
　　她看着陆沉星，手指在她绷紧的下巴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她作势要将夹在指尖的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扔掉。
　　陆沉星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许苏昕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她轻声问，带着一丝逗弄：“怎么，你不是更喜欢葡i萄味的吗？”
　　话音落下，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紫色的糖果，利落地剥开糖纸，然后捏着那颗晶莹的糖，喂到了陆沉星嘴里。
　　陆沉星含i住那颗糖，许苏昕的唇随即贴了上去，加深了这个吻。分开些许，许苏昕也尝到了味道，她细品，低声说：“葡i萄味真的很好吃。”
　　许苏昕的指尖碰了碰她的下唇，“你要是有信息素，应该就是这个味道。”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陆沉星抬起眼。
　　“那我原来是怎么说的？”
　　陆沉星深深地看着她，呼吸微顿。纵使信息素紊乱，情动难抑，她们还是分开了些。陆沉星用手背擦去彼此唇间暧i昧的润湿，一条腿屈膝跪在了许苏昕的轮椅前。她听着许苏昕一声声清晰的呼吸，看着她因亲i吻而后仰的脖颈。
　　最后一点草莓糖在许苏昕舌尖化开。她问：“有录像吗？”
　　陆沉星咽下口中葡i萄味的甜液，点了点头。
　　许苏昕这才慢悠悠地掀开眼皮，目光从她黑色马甲勾勒出的细腰，游移到她曲跪着的腿。
　　这是人人敬畏的陆董。现在，这位陆董为她动了手，像个暴徒为她清理障碍，事后半跪在她面前，得到的“奖励”不过是一根廉价的棒棒糖。
　　真是……
　　许苏昕伸i出手指，在她面前那根白色糖棍上，轻轻点了点，能让她兴奋到高c了。
　　陆沉星将她抱起来放在轮椅，上，推着出公司，路上看到好几个董事。
　　他们各个穿西装打领带，看到许苏昕还跟她们笑一笑，好像一直以来落魄的只有许苏昕。
　　公司里面打架很正常，抢项目使绊子，喝酒扇耳光砸头，许苏昕很多“狠”都是跟他们学的。
　　回到医院，许苏昕重新做了检查。这次她的腿伤加重，医生严令必须上夹板固定，并禁止她再做任何激烈活动。蔡琴不放心，特地请了高级陪护，安排白天由专业看护照顾，晚上则由陆沉星亲自守着。
　　许苏昕先洗了澡，随后医生来给她上夹板，又挂上了一瓶消炎药。
　　药液顺着滴管缓缓流下，让人有些昏沉。她靠在床头，忽然想起20岁的许苏昕——那个不可一世，觉得世间所有荣华富贵都理所应当属于自己的年纪。
　　那年荒唐得厉害。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躺在医院里任人摆布的一天。那时的快乐简单又嚣张。
　　她站在纸醉金迷的中心，想要月亮，就筹划着买座岛命名为“月亮”；想要星星，就真的强取豪夺，为自己抢来了陆地上永远不会转瞬即逝的流星。
　　那时的她不用考虑人心算计、债务危机，也不用在血亲间搏杀。仿佛只要她想要，世界就会为她让路。
　　但是也是这个烫手的“星”，推翻了她所有的认知，凡事不恶劣到底，就会被狠狠灼烫，烫出个无法修补的窟窿。
　　许苏昕视线扫向旁边看今天的文件陆沉星。十个亿……
　　夜间熄了灯，许苏昕举着手机看陆沉星发来的片段，自第一次看，许苏昕到现在看了是近二十多个，大多是她们的日常，两个人都很银杏。
　　这次在餐厅里面做哎，桌子上放着红玫瑰，她们之间被一根透明的水晶连接，接吻，许苏昕反手撑着桌子，两个人密不透风，许苏昕看着陆沉星的蓝色的眼睛，那里湿漉漉的，像是一汪海，陆沉星从最初的不情愿，现在变成了冷着脸的，红着眼睛，不受控的接受。
　　许苏昕吻着她的眼角，说：“宝贝，很像海盐味的。”
　　之后她又将陆沉星拉近，两个都吞得满满当当。将这个味道狠狠地融合在一起。
　　许苏昕手顺进陆沉星的发丝里，微挺腰肢，发丝乱颤。
　　许苏昕看着屏幕上的视频，也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稍稍克制。
　　啧。
　　20岁怎么能这么好涩，按理说这个时候一天到晚都是小组作业。真是抽个空都要做一做。
　　如此看来，葡i萄味确实不太适合形容陆沉星。视频里压抑的呼吸声灌入两人耳中。
　　许苏昕指尖划过屏幕里起伏的轮廓，陆沉星皱眉，拿开她的手指不让她隔着屏幕摸，许苏昕“啧”一声，说：“怎么，这么爱看，我挡一下都不行啊？”
　　“？”陆沉星皱眉。
　　许苏昕分明是隔着屏幕摸相连的地方。
　　许苏昕低声说：“穿上衣服是清冷的葡i萄味。不穿的话……”她侧过头，气息拂过陆沉星耳畔，“是暴晒后的海盐混着玫瑰汁水，海盐玫瑰味儿的。”
　　陆沉星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将她脖颈间的皮肤熏出一小片湿热。她低声问，声音闷在衣料里：“还看？”
　　“……克制不住。”许苏昕的视线没离开屏幕，坦率得惊人，“很好看啊。”
　　她看着视频里那个全然沉溺、毫无防备的自己，轻轻咂摸了一下，像在回味：“那时候可真杏福。”她又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连一个味道都记住？”
　　陆沉星没回答这个问题。
　　静了片刻，许苏昕嘴唇几乎碰到陆沉星的发丝，声音软下去，带着蛊惑：“亲我一下，宝宝。”
　　陆沉星没动，只低声提醒，更像在克制自己：“医生说了，你不能乱动。”
　　“嗯。”许苏昕从善如流地应了，随即那点软调收了回去，换上一种轻慢的、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那你就……随便给主人舔舔吧。”
　　陆沉星这人，生来就带着浓稠的颜色。她的长相绝非清冷，眉眼深邃浓烈，像笔触厚重、用色大胆的油画。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许苏昕总觉得，她这张脸和这副身段，天生就适合用来搞些声色之事。偏偏她性子又冷，所以更让人想“蹬鼻子上脸”，去搅乱那一池静水。
　　她们的接吻格外涩情。舌尖勾缠，气息交融，却因为医嘱而不能真的做什么，宛如隔靴搔痒。那痒意非但没消，反而顺着血液蔓延，愈演愈烈。
　　许苏昕一直在看视频，她一边看，一边让陆沉星帮她止住这个痒。陆沉星一只手狠狠的握成拳头，绷紧的力量要整个塞进去才能缓解。
　　20岁的许苏昕恶劣，故意叫她宝贝。
　　26岁的许苏昕变本加厉，叫她宝宝。
　　许苏昕这会得至少得克制一周。所有激烈念头，都只能简化成掌心下克制的揉揉摸摸。
　　最后弄得两个手湿哒哒。
　　风没停，雪还在下。
　　三天后，许苏昕的嗓子彻底好了，之前的低烧也退了，只是脚上还固定着夹板。
　　那群老东西私下攒了好几个局，十多个脑袋凑在一起怎么祸害许苏昕，许苏昕也一直在开线上会议。
　　既然他们先把棋下绝了，那也怪不得她把棋盘直接掀了。
　　再次回到公司。
　　厚重的门板将内外彻底隔绝。门外是运转有序的法治社会，讲规则，看体面。
　　而门内，当金钱与体面的伪装都被剥离，所有被欲望驱动的人聚在一起争夺时，这里便退化成最原始的丛林。唯一的法则，只剩谁比谁更狠，更豁得出去。
　　到现在他们目的也很明白了，从一开始许苏昕申请破产保护，他们一拦再拦，目的就是不让法院介入，之后好吞掉许苏昕。
　　许苏昕想。
　　这样也好。
　　当初自己为了拿到绝对的保护，压制董事会，一直推破产保护程序，后来陆沉星出资金，她选择自己扛……也好，过去的自己救了现在的自己。
　　很好很好。
　　许苏昕红着眼睛想，真的太好了。
　　别看这群老东西一个个贪生怕死，那是因为有了钱，他们惜命，以前，真能手里头沾上血。他们干地产的，以前没少为了一块地跟土匪似的干架，只是后来有了办公室，穿了西装才人模人样的。
　　章宇还是在场，他头上缠着纱布，脸色因失血和恐惧而显得灰败。他本该躲得远远的，但他怕，怕自己一不留神，就真的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此刻，他只能死死挨在他母亲章惠兰身边。
　　许苏昕的视线平静，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暴力其实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章宇紧绷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因为激动和恐惧，声音都变了调，像一只鸭子，陆沉星那一拳砸废了他的嗓子：“你他妈现在打完人了，才来说这句话？！有用吗！有用吗！”他手指颤抖的抬了抬，但是肩膀被刺穿，无法动弹，“你看看！你看看这算什么！”
　　他骂的时候不敢看许苏昕，只能通过卖惨来掩盖深入骨髓的惧怕。
　　章惠兰并没有护着他，把他拉到一边，章宇隐隐觉得自己妈可能没有那么爱他，只是不敢说。
　　章惠兰说：“我们商量了，你不想离开也行，其他项目你可以继续带，由你自由安排。”
　　这话漂亮，下次她们还可以如法炮制。
　　“我退出公司。”
　　许苏昕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落下，所有人看向她，惊讶。
　　“条件是，许智祥名下所有股份，必须由我一人继承。之后，你们可以按程序，买走我手里的全部股份。”许苏昕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放心，我不坐地起价，一切都在评估框架内合法合规进行。你们自己商量。”
　　公司破产时，股票曾是一堆无人问津的废纸。最近全靠许苏昕把项目盘活，股价才重新有了起色和支撑。现在买她的股票，也是需要一笔资金。
　　“可是，这需要动用大量现金流，而且价格评估……”有人忍不住出声反对，“那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你觉得，我前期搭进去的房子，车子，现金，收i藏品，哪个价值更高，还有！”许苏昕声音陡然拔高，积蓄两年的疲累、委屈与怒火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我这两年里跑了多少趟，搭进去多少钱！我自己都快不记得了！”
　　她将碎发向后一捋，露出纤细脖颈上星星纹身：“情i人，我做了。”接着，她将受伤的腿抬起来，重重搁在会议桌上，带着夹板的腿露出电子镣铐，“限制自由、被人拿捏的事儿我也干了！”
　　她的目光像钉子，钉在每一个人脸上：“现在你们想轻轻松松把我赶走？打发叫花子吗？喂条野狗都知道扔块骨头。”
　　公司之前破产但未退市，经过许苏昕盘活，已经恢复了流动性和融资能力，这是巨额无形资产。所有人心里闷清，要等着许苏昕怒完，假模假样让她冷静，不是不给，可以商量。
　　他们这群老狐狸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现在不折断许苏昕的羽翼，之后她更强大，就是大家的死期。他们要得就是许苏昕自己退出。
　　许苏昕看向对面屏幕的财报：“看清楚了，破产已是过去时。现在这个干净的上市平台本身价值不菲，而我的项目明年就能带来5亿利润。在资本市场获得更高估值。我以这个更具潜力的协同价值出让控制权，对你们而言，是直接获得一个充满活力的公司，所以我也不傻。我可以退出公司，你们也可以得钱解除债务，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我也要拿到我的劳动报酬不是吗？”
　　大部分董事很清楚她的价，想要打发走许苏昕，只能让她拿到价值，不然许苏昕闹起来，大家一起死，他们看向章惠兰，“话糙理不糙，这个是该章惠兰出，你儿子什么都没干，还想进公司，那是不可能的，出多少力，拿多少钱，要么卖项目，公司继续由苏昕管，要么花钱送人。而且他这个样子，实在不像能管公司。”
　　说这话有向着许苏昕的倾向，但是，为了自己，掏空章惠兰，也送走许苏昕，公司运转，两个难缠的人离开，全是他们这群老东西的。
　　章惠兰表示，章宇可以自愿放弃所有继承权，但是许苏昕同步签署股份转让文件。她也必须彻底与公司及家族切割。
　　章宇一开始不乐意，但是被章惠兰扫了两眼。章惠兰继续说。
　　她此后不得与许氏集团有任何关联，不得再以“许家大小姐”自称，更不得使用任何与许氏品牌相关的标识、名号或资源。
　　这等于将许苏昕从公司、也从族谱上，彻底抹除，章惠兰这女人，做事狠绝，不留一丝余地。
　　许苏昕冷声说：“你是想独吞离岸基金？”
　　章惠兰一早给自己找了个最体面的说法，“大家都没钱，买你股份还得一起凑。有失有得。”
　　这个会议结束，许苏昕回到办公室。
　　蔡琴把门关上，她所有的律师，和她的心腹在里面坐下，等着她下一步指示。
　　许苏昕脸颊微微跳动，她淡声说：“他们是觉得我真残废了吗？”
　　离她近的首席律师回：“从文件上来看，她们需要您做一个更体面的回应，还要您自己申请离职，也就是负i面新闻也要由您承担，是您自己想要钱提出卖项目离开。公司和您再也没关系。”
　　蔡琴说：“现在就是首要任务，看她们愿不愿意出这笔钱买走你的股份，咱们现在卖掉，可能还是有点亏。”
　　许苏昕脸上露出笑，说：“陆沉星会帮我做高股价，不急，等他们多筹点钱。”
　　因为他们怕，怕许苏昕爬起来，怕他们下场和许智祥一样，最后的结局都是死。
　　蔡琴说：“离岸信托呢？这是一大笔，如果签订协议，可能我们处于官司劣势。因小失大。12亿美金不低。”
　　许苏昕靠进椅背，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她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从基金里除名了。”
　　她笑：“蠢货。”
　　“我妈怎么可能不给我留遗嘱？我爷爷奶奶当年闹得很凶，一定要把那只蟑螂接回家，我妈给许智祥用了药，直接把他阉了。等他醒过来，也没放过他，把他锁进笼子里，把他折磨的毫无人样儿，逼他写下了遗嘱，还录了视频。遗嘱和录像带现在锁在一起。他当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名下所有财产、基金，由我一人继承。”
　　许苏昕的语气淡淡地说：“许智祥有自尊心，这些年只跟章惠兰在一起，没找别人，无非是怕事情败露，怕被人知道他是新时代最后一个太监。至于那份亲手写的遗嘱……你觉得，他敢告诉章惠兰吗？”
　　她扯了扯嘴角，“章宇以为自己有个继承权就了不起了？私生子上不了台面，这辈子都上不了。”
　　这些年他们千方百计想让公司直接破产，就是想趁机清查资产，把许苏昕母亲留下的遗产也填进去抵债，然后所有人抽身。
　　许苏昕忍了又忍，现在……总该拿出来了。
　　说到最后，许苏昕的眼睛红了，眸光却亮得灼人，“没人爱我又怎么样。我妈妈最爱我。”
　　她顿了顿，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混杂许多快意。
　　“章惠兰手里的那段录音，精神操控？”
　　许苏昕将手机递给蔡琴，“帮我预约高医生。这次更痛苦了，很难受，彻夜难眠，心理状态极其不正常。你问问她，这是不是和我破产那会大悲大恸、彻底崩溃的状况一样。”
　　她的视线转回蔡琴脸上，清晰而平静地陈述结论：“我需要再一次治疗。”
　　蔡琴震惊，遗嘱的事，其实连她都不知道，难怪那天提到遗嘱，她表情会那样……
　　所有人都跟着开始记录，等着她吩咐。
　　许苏昕说：“都安排好。”
　　“ A组只要她们启动酒店出售流程，我们前期布局的几家公司立即进场接洽。”
　　“ B组准备联系银i行，他们会立刻拿着我们当初签的补充协议上门，那群老东西拿到的钱会优先偿还我个人担保的债务。”
　　“C组，一旦拿到钱，立马追回离岸信托。”
　　“然后……等她来。”
　　许苏昕要做什么呢。
　　她要榨干所有人，拿那群老东西凑给她的钱，低价买回项目，再让他们去帮她还债拿回所有财产。她会比以前更恶劣，更富有。
　　至于这些人。
　　她要他们亲眼看着，什么才叫算计，什么叫万念俱灰。什么叫被耍得团团转而不自知，最后竟合力捧着她许苏昕，登上云端。
　　都给她跪下。
　　门被敲响。
　　陆沉星推门进来，她穿着黑色的大衣，外面下着大雪，几片落在她的肩膀上，从白色融化成水珠。
　　她抬起眸子，说：“都安排好了。”
　　嗯。
　　马上，就是她许苏昕另一只脚拔出泥潭、重回塔顶的时候。
　　———————— ！！————————
　　ps ：文中专业术语，有些是我工作接触的，有的是查资料的。怕小朋友看不懂，就写的不那么专业用语。
　　【所以，大小姐马上能把所有掏空人，再低价拿走所有核心项目，拿回自己所有抵押财产，嘻嘻[彩虹屁][彩虹屁] 】
　　写的时候都兴奋了，然后大家居然比我更兴奋！ ！ ！ ！ [彩虹屁][彩虹屁]开心！
　　感觉书名叫落魄千金都不合适了！ ！ ！ ！
　　女王女王！ ！ ！


第56章
　　“饿了吗？”陆沉星推门进来时，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谁都清楚，许苏昕计划里最不可或缺的一环，就是陆沉星，她的资本，她的手腕。
　　“饿了。”许苏昕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这个人在她眼中也越来越具体。
　　“那走吧。”陆沉星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身上有种天然的冷感，会让人不自觉屏息。她一只手上戴着黑色手套，自然地握住了轮椅推手，带着许苏昕向外走去。
　　她身上雪已渐融，寒意加深。
　　里头所有人特地隔了一分钟才起身。
　　陆沉星问：“今天怎么样。”
　　许苏昕没跟她说自己把腿放在桌子上的事儿，“还成。”
　　正巧赶上那群人出公司，他们很畏惧陆沉星，先让她们走。
　　等这俩人走出公司了，他们也并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什么，眉间释放出轻松的笑，互相对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进入十二月末，雪下得毫无节制，纷纷扬扬。每当这样的雪夜，许苏昕总会想起一个日子。
　　簌簌落雪，无声细腻。
　　许苏昕轻声说：“可惜了。”
　　“可惜什么？”陆沉星疑惑地看她。
　　许苏昕唇角微扬：“比起坐轮椅，我更喜欢自己撑着伞，走在雪里。”
　　“是吗？”
　　陆沉星把伞交给一旁的保镖，俯身将许苏昕稳稳抱了起来。保镖连忙举伞遮上，陆沉星却说了声“不用”，任由雪花飘落。她把许苏昕抱得很高，白色的雪片纷纷扬扬，落在许苏昕的发梢、肩头。许苏昕一只手勾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伸出，去接空中落下的雪。
　　“现在呢？”陆沉星问，低头去看许苏昕。
　　“嗯？”
　　有没有更喜欢一点，和我在一起。
　　这个念头清晰得像一声钟鸣，撞进陆沉星大脑发痛，让她难受，让她烦躁。她不喜欢自己这样想，仿佛一瞬间退回了许多年前。
　　陆沉星皱了皱眉，将这股骤然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许苏昕回头看她时，就看到她表情很差，好像下一秒就要发怒。
　　许苏昕的大衣上落满了雪花。狭长的眉眼间蓄满温软的笑意，她双手勾住陆沉星的脖颈，将整个人贴靠上去。起初，陆沉星身上有雪，她脸颊贴上去一片冰凉，她并没有退开，而是用自己的温热融化了冰冷的雪水。
　　这无疑是一个美好的冬日。
　　餐厅位于顶层，她们的座位紧挨着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夜色正缓慢地浸染天空，城市建筑沉默的尖顶依次亮起灯火。街道上的行人车辆，渐渐模糊成一片缓慢流动的微弱光河。
　　许苏昕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人影，忽然想：若一生都在这样的高处，一个人会不会也觉得冷？
　　她的视线从辽远的夜景平移，最终落在明亮的窗玻璃上。上面清晰地映出陆沉星的身影。陆沉星并没有去看窗外那些连城的繁华，只是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她。
　　因为看得太紧，显得很贪婪。
　　经理恭敬地走来，双手捧着一支红酒：“这是Carlson酒庄的佳酿，口感醇厚，带有独特的黑樱桃气息，和今晚的氛围十分相衬。老板特地叮嘱我取来。需要我为二位斟上吗？”
　　许苏昕回：“给陆沉星满上吧。”
　　服务生为陆沉星倒了三分满。陆沉星晃着杯壁，看向她：“你怎么不喝？”
　　许苏昕托着腮，目光落在暗红色的酒液上：“上次在香港，开了一瓶红酒庆祝，回去就被撞进了湖里。现在想想，半路开香槟庆祝……好像真是大忌。”
　　陆沉星手中的酒杯已经递到唇边，闻言动作却顿住了。许苏昕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不喝了？”
　　陆沉星将酒杯轻轻放回桌上，指尖在杯脚上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声音低缓：“嗯，我也不喜欢半路开香槟。”
　　许苏昕疑惑地看着她。
　　光映在陆沉星侧脸上，明明暗暗。
　　一顿餐用完，雪下得更大了。
　　许苏昕拿起手机，回消息时扫了眼日历，才恍然发觉她出事那天，原来是平安夜。
　　这几天兵荒马乱，她一直没顾上联系千山月。点开聊天界面，上面是千山月早些时候发来的长信息，言辞恳切，充满了歉意。不是她看到了没回，是有人替她看了，根本没让她知道。
　　她在日历的“1月4日”上设置好提醒，又给自己助理发了信息，让她帮忙预约一位相熟的设计师。
　　做完这些，陆沉星已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抱起来，稳妥地放回轮椅上。
　　许苏昕一直在想怎么回千山月。
　　餐厅设计得雅致，一楼延伸出开阔的观景平台。工作人员正细心地将积雪一点点堆高、塑形。
　　渐渐堆出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若有宾客的孩子想上前玩耍，她们还会贴心地备好小铲子和小桶。
　　轮椅经过观景台。
　　陆沉星的声音在雪后清新的空气里响起，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许苏昕，那些过去你是真的一点也没记起来吗？”
　　许苏昕望着那个雪人，嘴角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回得漫不经心：“你给我看的那些东西，每天就是看涩情片，我能想起点什么具体的？”
　　记忆深处，确实有一个冬天，是和陆沉星一起度过的。很安静，也很暖和。
　　晚上回到病房，许苏昕朝着陆沉星伸手，要视频看，陆沉星幽深的看了她一眼，说：“没有。”
　　许苏昕催她，“看点姬片，不然睡不着。”
　　这次陆沉星没拿，医生耳提在命，不能激烈运动，看了晚上睡觉不舒服，要忍。
　　她把人摁在床上，给许苏昕脱i衣服，然后把人抱进浴缸里。许苏昕自己把腿搭在浴缸外，手臂压着浴缸，看着陆沉星细致给她擦。
　　什么都做不了，难熬。
　　许苏昕啧了声儿，用另一只好脚故意去踹陆沉星，骂她，“小气。”
　　陆沉星捉着她的脚按进水里。
　　后面几日，许苏昕忙成陀螺，各种计谋，各种程序，甚至还要开始打离职的稿子，不用她特地提醒，团队里的其他人跟着她一块写。
　　许苏昕还上网搜模板，实在不会扔给律师。
　　许苏昕从百忙中挤出时间去见了心理医生。
　　她下午去的，踩点，高医生还以为会被她放鸽子。一是工作确实缠身，二是陆沉星将她看得太紧，里外都有人，几乎寸步不离。今天出来，带了十个保镖，前后左右的车包围她。
　　高医生见她被推i进来，目光在她腿上的夹板停顿片刻，用轻松的玩笑语气开口道：“你每次来见我，都像是带着点意外的新‘勋章’。”
　　许苏昕喜欢这个词儿，不显得她狼狈。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接过高医生助理送过来的抱枕，淡淡道：“如果不是生活出了大变故，谁愿意总往这儿跑。”
　　许苏昕出事的具体细节被压得很紧，新闻上只沸沸扬扬地渲染“弑父”，外人并不清楚她遭遇了什么。
　　高医生切入正题：“最近睡眠怎么样？还做噩梦吗？”
　　“做。”许苏昕回答得很干脆，“梦见我爸扇我耳光。”
　　高医生记录的手微微停顿，抬眼：“哦？这是你之前遗忘的那段记忆里的内容？”这是她第一次听许苏昕提及这个具体场景。
　　“对。一个在我面前弯腰弯了半辈子的人，第一次直起腰扇我。”许苏昕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字句冰凉，“他得意死了，腰板打得笔直。可我难受死了，恨得要命，觉得是奇耻大辱。”
　　“这种强烈的恨意和羞辱感，主要是针对你父亲吗？”
　　“不全是。”许苏昕看向高医生，似笑似恨，“更多是针对那个骗我的人，二十岁，真是个让人痛苦的年纪。能让人认清很多事。”
　　高医生谨慎地问：“那么，你是记起什么了吗？”
　　许苏昕沉默，再摇头，最后给出一个明确的否定：“没有。”
　　高医生皱起了眉头。
　　认真打量许苏昕，她们接触很久，她清楚许苏昕所有微表情，许苏昕的眼在往上抬。
　　高医生没有追问，和上次一样，用温柔的手法继续引导她探索记忆。结束时，高医生没有如往常一样为她开处方。
　　之后几天，许氏的股票一路拔高。
　　外面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许苏昕背靠陆沉星，有倚仗。
　　内里的人想踢开许苏昕也只能含着苦果往下咽。东拼西凑，想早点送走许苏昕。
　　1月4日，公司请她回来签字。
　　许苏昕利落地签下名字，拿到了她计算中最合理的价位，同时递交了辞呈。
　　等到钱款到账，她会立刻离开公司。
　　离席时有人象征性地伸手作别，许苏昕未接。她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静静移开视线。
　　她嫌脏。
　　从公司出来，助理为她撑着伞、推着轮椅，许苏昕进了一家花店，助理想，确实要庆祝庆祝，许苏昕正式离开公司的时候应该买一捧花。
　　晚上，陆沉星下班。
　　刚下楼，就看到许苏昕坐在公司门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下，她轮椅上、肩头都落了一层薄雪，她怀里抱着一捧蓝色玫瑰。
　　陆沉星疾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来，眼神询问她什么意思。
　　许苏昕闻声弯腰，用冻得微红的手，点燃了一支细长的仙女棒。
　　“呲啦”一声轻响，银白的火花瞬间迸发，在她手中滋滋燃烧、绽开，然后她俯身将地上的摆放的烟花点燃，绽放出一片星星。
　　陆沉星停在她身侧，看着那团闪烁不定、逐渐缩短的光，“怎么玩这个？”
　　许苏昕没抬眼，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渐弱的光棒：“看就行了。好看么？”
　　光芒终于微弱下去，最后一点火星在空气中熄灭，留下一缕淡淡的烟火气，混着冬夜的清冷。
　　陆沉星没应声。
　　许苏昕转过身，将放在轮椅侧边的礼物盒拿起来，递到陆沉星面前。
　　她的脸被冻得有些白，眼睛却映着旁边路灯透出的暖光，亮晶晶的，“生日快乐。”
　　陆沉星愣住，几秒后，她蹲下来半跪在地上去吻许苏昕的唇，手指紧紧的抓着轮椅，她问：“你怎么记得？你还记得？”
　　陆沉星手在颤i抖，她盯着许苏昕的眼睛。许苏昕一时判断不出她眼里的情绪。
　　这个回答无声，却像是在说：可惜
　　许苏昕不直视她的眼睛，合着眼眸主动去碰她的唇，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脸都冻得微红。
　　许苏昕手摸着她的脸，“其实我也疑惑，我都被你砸失忆了，怎么还一直记得你的名字，你的脸，还有你的生日。难道是我在念念不忘吗？”
　　在陆沉星二十岁以前，她并不知道1月4号有什么特殊，更不懂什么是象限仪流星雨。
　　1月4日那天，许苏昕送了她一枚嵌着蓝宝石的定制袖扣，然后很认真的告诉她，这一天很特殊。
　　她不解，有什么特殊的。
　　她厌世，不喜欢这个世界。
　　“因为，今天能看见象限仪流星雨。”
　　许苏昕捏着蓝色宝石袖口，“宝贝，我想把这一天，变成你喜欢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理由。”
　　瞬间，“陆沉星”这三个字，连带着一个原本平凡的日子，都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过去的事都已过去，许苏昕全部不记得。可是陆沉星回忆起来，仍有诸多不满与不甘。她又开始痛恨，许苏昕那时真诚的，让她现在回忆起来想扣掉她的眼珠子。
　　膝盖被雪浸透，她开始发颤。
　　回病房的时候，还没进门陆沉星就把许苏昕抱起来，一脚踢开了轮椅，好像她就是烦轮椅，烦轮椅一天到晚总被许苏昕坐。
　　桌子上放着蛋糕，烛火点亮，陆沉星将放在床上，吻住她的唇，手指不由自主的握住了许苏昕的腰。
　　她很想吃很想吃。
　　毕竟26岁年前，她刚出生，是个婴儿，本能就会渴望茹液。
　　许苏昕的脚轻轻环她的腰，“今天摘夹板了，衣服我自己换的。。”
　　这话无疑在暗示什么，许苏昕又说：“下面也有礼物需要拆开。”
　　陆沉星一根手指去摸自己的礼物。
　　她摸到镂空布料，花唇系着蝴蝶结。
　　———————— ！！————————
　　今天有事，还有点身体不舒服，实在对不起更的不多，头晕的厉害，明天拆礼物[害羞][害羞][害羞]奖励一下小狗


第57章
　　那根黑色细绳还系在礼物上，绷紧的丝线之下，她能隐约窥见许苏昕润着水光的唇。
　　很美，很尤i物。
　　陆沉星一把扯下戴着挡风的黑色手套，吻上去，她晗住丝带，用她唇舌去咬。
　　许苏昕微微抬身，被她咬痛了。
　　“急什么？”
　　“慢点。”
　　这话落下来，陆沉星确实慢了下来，她用一根手指去触碰丝带里面的礼物，小心翼翼的往内里扣。
　　慢条斯理的波动。
　　软软的，还很温热。
　　礼物还会吸她的手指。
　　她低头认真看手指怎么碰礼物的，手指进又出，里面太温暖不舍得彻底拿出来，又破不及的手指塞进礼物里。
　　好美，她喜欢这个礼物。
　　陆沉星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而执拗：“你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许苏昕任由她的手指乱动，她张开唇吐息，说：“亲一下，宝宝。”
　　陆沉星猛地吻住她。吻得又重又急，像要确认自己的所有权。
　　她故意吻得深，逗得许苏昕在她唇间轻轻喘气，终于低低“嗯”了一声。
　　陆沉星牙齿微微发颤，眼眶红得厉害，每一个字挤出：“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仿佛觉得这句还不够重，她抵着许苏昕的额头，又认真而固执地补上一句，“许苏昕，是你自己把自己送给我的。”
　　许苏昕听着，忽然就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温柔而明亮，像承认，也像纵容。
　　“对。”她语气认真，眸色映着光，是最干净清透的琥珀色。当然，可能有深夜灯光的滤镜作祟，让她此刻看起来，比那年第一次为她庆祝生日时，还要真挚动人。
　　陆沉星握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颤栗。她说：“许苏昕，你记住，这辈子都别想逃。”
　　她狠狠地盯着许苏昕的眼睛，一字一顿，像在颁布不可违逆的律法：“你听清楚，是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她亲手设置了无形的囚笼，将两个人狠狠锁在一起，绑在一起，血脉与呼吸都糅合成死结。
　　“就算哪天死了，我们的骨灰也要混在同一个盒子里，彻底分不开地在一起。”
　　许苏昕安静地躺在她身下，身侧烛火在空气里微微晃动，将人影投在墙上，温柔又不安宁。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陆沉星脸上，看了很久，然后伸ii出手，轻轻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掌心之下的睫毛颤动如蝶。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听到了……陆沉星，我听到了。”
　　心激烈的跳动，
　　就好像这几天憋久了，必须要有足够的甜头尝尝。陆沉星不能在她腿上有大动作，怕她腿再次受伤，手指所有的力气都在礼物里。
　　*
　　“许苏昕，如果你敢骗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这辈子，都会后悔对我说了谎。”
　　许苏昕闷哼。
　　“轻点。”
　　陆沉星手指扯了扯蝴蝶结，然后，一根手指去扯，然后低头，俯身，嘴唇小心翼翼的咬着绳子，扯开。
　　礼物完整展露在她的眼前，许苏昕看她那急切的样子，自己用手指沾一点点先喂到她唇边，陆沉星一想到，她自己洗澡再换好这样一套衣服，在公司楼下等自己。陆沉星就想吃了她。
　　她舌进去，把过生日应该吃到的所有甜味儿一口卷到嘴里。
　　许苏昕看着她的发顶，轻声提醒，“……急什么。”
　　这几天她一直在医院躺着。
　　被陆沉星看得严，这不能动，那不能动。轻微被碰一下，她的腿就忍不住想动。
　　“生日，生日，你别生日……”
　　之前克制的有多狠，现在吃的就有多狠，许苏昕时不时会想，这几年陆沉星一直国外，饿坏了，现在疯狂吃。
　　每次一有这个想法，许苏昕有点遭殃。
　　说话就捂嘴，训也当耳旁风，今天是陆沉星的生日，许苏昕想，忍着，让孩子撒撒野吧。
　　*
　　许苏昕被她生日过去了，
　　凌晨两点，窗外的雪光映着室内未熄的暖灯。
　　许苏昕从前说过，1月4号，该远离城市灯火，去最高的地方看象限仪流星雨。
　　今夜大雪未歇，星光自是看不见了。
　　不过没关系。
　　陆沉星想，她原本要的，也不是流星。
　　雪静静落了一整夜。许苏昕在沉睡中无意识地向温暖处蜷缩，直到后半夜微微醒来，感到一丝凉意渗进被子。
　　低头看，R还被陆沉星含在嘴里，手指还插在生日礼物边缘。
　　许苏昕往后挪，弄出来，曲着手指在她唇上一弹。
　　弹得劲儿不大，就那么轻轻一下，陆沉星醒了，张嘴又咬了上去，她吞咽。
　　以前还会流露出不好意思，现在很理直气壮，她抬头在许苏昕唇上亲。
　　许苏昕有什么气也散了，由着她像一只狼犬跟自己撒娇，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今天可以出院了吧。”许苏昕说。
　　陆沉星含糊不清的“嗯”了声。
　　许苏昕忽然问：“你有朋友吗？”
　　陆沉星的回答却出乎意料：“有，在香港，和国外。”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我以前主要在海外，”陆沉星推着轮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国内的时候是做保镖，兼职当别人的金丝犬。”说的时候，眼睛又暗又沉。
　　她透着一种近乎肃穆的坦诚，还有点委屈。许苏昕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说：“我的天啊，宝宝，那我真是委屈死你了。”
　　那笑声轻轻漾开，许苏昕说：“我得和我几个朋友见见面。”
　　这段时间的她住在医院，医生护士，里里外外除了一个护工是许苏昕的人，基本全是陆沉星的人，陆沉星都觉，说：“你不需要。”
　　许苏昕休息的这几日，陆沉星也记不清拦下了多少人。从什么总、什么负责人，到楼鸢、李微柠，各色面孔都曾出现在门外。
　　“工作上的，你也不想我私下挨个见面吧？”许苏昕和她谈，但是陆沉星并不接这句话。
　　陆沉星冷着脸，起床，洗漱完毕，又将许苏昕抱进去，不需要任何人，她只能一个人霸占许苏昕。
　　那些不过是一些杂毛野狗，只有自己是家……
　　很快，陆沉星皱眉，表情很难看。
　　她总觉得有一个很古怪的词汇进入她的大脑。
　　*
　　一个月后。
　　账目打到许苏昕账上，那群老东西催着她回公司拿东西。
　　这群老东西，果然还是藏了不少油水。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许苏昕一想到他们掏空自己的家底就特别想笑，她语气淡淡的回：“急什么？我还没有亲自看到我的项目卖出去的合同。”
　　这话说完，那些老东西也没客气，卖给谁，卖给能快速给钱的人。他们现在就在签合约，得意的不行，态度也不一样了，告诉她不来收走就扔东西。
　　二月，已经彻底冷透了。
　　清冷，晨光透过纱帘，空气里有种干净的寒意。
　　许苏昕睡醒，人还慵懒着，斜斜地靠在床头。她这一个月没去公司，除了必要的工作出门，基本在陆沉星的掌控下。
　　陆沉星要去公司，她已经收拾妥当，她走到床边，自然地单膝蹲下，拿起一旁的袜子，仔细地给许苏昕穿上，又为她套上柔软的室内鞋。
　　许苏昕把手机放到一边，用穿袜子的脚去踩陆沉星的脚，她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陆沉星。真的让人忍不住想爱。”
　　陆沉星抬眸，捉住她的脚踝，但是力气不大，缓慢的往鞋子里放，说：“你谎话连篇我不信。”
　　这话就得自证，许苏昕也不爱费脑，更不爱挖心掏肺，她说：“行吧，那你反思一下，你怎么让我这么喜欢吧，为什么谎话通遍都说喜欢你。”
　　陆沉星眸色深深，再把她啃一遍。
　　一直到十点才用早餐，蔡琴送来文件，许苏昕翻看完，心情很不错，今天直接去公司。
　　到公司。
　　她的个人物品，助理们早已提前收拾妥当。几个年轻助理红着眼眶站在一旁，心里难受。
　　许苏昕是个很好的老板，再难的时候也没苦过身边人。哪怕自己变卖名牌、当个落魄千金，也从未降低过她们的待遇。
　　许苏昕瞧着她们的模样，摸出手机划拉两下，忽地笑了：“哎，网上也没什么‘老板如何哄伤心员工’的攻略可查。”她打了个响指，对顾安安道：“这样吧，给你们……”顾安安立刻抱来一整箱早已备好的红包。
　　“一人一个大红包，”许苏昕声音放软了些，“擦擦眼泪，看看能不能安慰你们受伤的小心灵。”
　　几个助理捏着厚厚的红包，刚要破涕为笑。章惠兰后脚就踏了进来。
　　见到这场面，章惠兰习惯性地想端起那副体贴入微的姿态，话到嘴边却蓦地顿住。她很快反应过来，如今，她是章董，而许苏昕，才是那个惧怕她的丧家之犬。
　　几个助理瞬间收了笑，攥紧红包，目光狠狠地钉在章惠兰身上。
　　“你们继续收拾。”章惠兰说，“不过最好抓紧。公司会在中午12点准时关闭你所有的系统权限。”
　　其中一个性格冲的助理忍不住接话，“你赶着去投胎啊。”
　　章惠兰扫了她一眼，许苏昕往自家助理面前一挡，“章董，管好自己家的蟑螂就行了，我的人就不允许你碰了。”
　　章惠兰只是笑，她本也没打算动手。
　　助理抱着纸箱，整个团队沉默地跟着许苏昕下楼。她腿伤已愈，无需轮椅，头微微扬着，步履平稳，看不出半分落魄。
　　一楼电梯门“叮”声打开，前台却急急喊住她，脸上堆着为难：“许小姐，请等等……刚刚有电话过来，请您务必留步，说是有急事。”
　　许苏昕脚步一顿，视线转向一旁的章惠兰。
　　章惠兰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脸上挂着悲悯的假面：“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你做的那些事交给警方，公之于众。也好让你爸爸……能真正安息。”
　　“不要儿子了？”许苏昕问。
　　要说章惠兰有多爱儿子章宇？最初或许是爱的。但这些年他越来越废物，满脑子只有“捅死这个”“弄死那个”，和许苏昕一比，简直一无是处。
　　三十岁那年，她意识到许智祥再也治不好，仔细一想，大号既然练废了，不如趁早准备练小号。只要是她的孩子，父亲是谁根本不重要，她早早就去冻了卵。
　　章宇这个废物干了这么多蠢事，董事会是绝不可能让他进核心的。而她还年轻，哪怕七老八十也还能牢牢掌控公司。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如今正好拿来当一块垫脚石，再合适不过。
　　章惠兰说：“你拿到钱就会出国对吧，基金我也不会放弃手，所以，只能送你进去。”
　　人走茶凉，到时候许苏昕进去了，她的团队自然也就散了。大家都要讨生活，谁会为她卖命？
　　“行。”许苏昕在大厅入座，这个地方挑得不错，人来人往，公司人都能看到，她喊自己的助理，“给大家倒茶。也别动手，没那个必要。”
　　她笑着，“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是能爽一爽。”
　　这话许苏昕说出口，简直就是故意羞辱，她许苏昕会让自己受气吗，她一直是说打就打，说揍就揍，京都上到一些老总，下到一些公子哥，她不是踹就是抽。
　　警察来时，高医生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
　　章惠兰脸上刚露出笑意还不等绽放，就骤然僵住，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急怒而拔高：“你找人做假证？！”
　　高医生停下脚步，眉头蹙起。她没急着反驳，而是先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不轻不重地放在桌面上。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专业人士特有的冷静穿透力：“我是高汐，注册临床心理医师。本科毕业于京都大学心理学系，后在伦敦大学学院专攻临床心理学与司法精神鉴定，目前在三甲医院精神科专职执业，同时是市司法鉴定中心专家库成员。”
　　她的目光平静地转向办案人员：“关于许苏昕女士的所有诊断记录、评估过程及结论，均符合诊疗规范与法律程序，可接受任何质询与审查。”
　　高医生表明自许苏昕二十一岁后被脑科诊断有心理疾病起便为她提供诊疗。此刻，她将厚厚一沓历年诊断证明递交给警方。
　　材料清晰地证明了许苏昕长期处于精神状况不稳定的状态。结论指向一点：许智祥在明知女儿精神状况堪忧的情况下，仍拨打那通电话，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决定。
　　因此，章惠兰指控的“精神控制与诱导自杀”，在专业评估面前，难以成立。
　　警察一一看完，许苏昕说：“警官，她这是造谣吧，我可以要她公开道歉吧？”
　　警察问章惠兰，“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章惠兰哪里有，她完全不知道许苏昕看心理医生。只知道当初许苏昕头痛的厉害，大家都以为她得了脑癌，等着她死。
　　许苏昕淡淡一笑：听到了吗？
　　她眼睛在瞬间冷酷，恶劣，疯狂，报复欲极强，“好了，那轮到我了，是吧？我也报个案。”
　　许苏昕拿出一叠验伤报告，“她儿子谋杀我，她和她儿子共谋。”
　　“许苏昕！许苏昕！！！”章惠兰目眦欲裂，冲着她怒吼，她扑向许苏昕，像个泼妇，但是，许苏昕只是微微让了身体，她就摔到地上了。
　　公司的那群老东西都来围观，看着她们绞杀，心里乐呵，许苏昕还帮忙解决了个大麻烦。她跟着说：“哎，别吵别吵，你们是一家人，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人看笑话。”
　　办案的人员看向章惠兰说：“那你要跟我们走一趟。”
　　“不可能，不可能！！！”章惠兰痛苦的表情都在扭曲，“许苏昕！你就是个杀人犯！你敢对天发誓，你爸不是你弄死的吗？”
　　许苏昕冷冷的笑，觉得很好玩。一边笑她一边嘲讽，对天发誓？怎么不对地哭泣？
　　公司那群老东西再次坐山观虎斗，让章惠兰配合调查，这样酒店的钱也能自己多占一部分。
　　“嘘。”许苏昕手指在唇边晃了晃。
　　她穿着皮靴，走起路来有声儿，她慢条斯理的说：“你们私下卖了酒店是吧。”
　　几个老东西理直气壮，“你已经离职了，这个项目是公司的，我们为了公司更好发展这么做很合法合规。”
　　许苏昕长叹一声，“哎。”然后她高举着手拍了两下。
　　大门被拉开，外面停了好几辆车，里面的人下车，西装革履，且提着公文包。
　　当然这也没完，陆沉星的车也开了，带了一大批保镖，那这个事儿就不太对头了。
　　进来的人一看便是银行的人。他们不多寒暄，直接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置于桌子中央。
　　“许董事长在世时，贵司与我行有过专项合作协议。当时在座各位都签字同意，将酒店项目交由许苏昕女士全权负责运营。”为首的银行代表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根据许女士与我行签署的补充协议，条款明确规定：在酒店项目所有权发生变更或出售后，我行有权优先要求贵司立即清偿相关贷款。”
　　那群老东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瞳孔微缩，再蠢的人也听懂了。
　　许苏昕坐在他们对面的光影里，唇角缓缓勾起，对着他们展颜一笑，声音清亮：
　　“谢谢各位叔叔伯伯，送我这份‘大礼’。”
　　“大家一起鼓掌！”
　　啪啪啪，所有人都跟着拍手。
　　震得几个老东西耳膜剧痛。
　　外面是个难得的晴天，炽烈的阳光穿透玻璃，正正落在她身上，光尘在她发梢与肩头跳跃。她坐在这片自然光里，仿佛被加冕。
　　所有人都慌了神，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神，卖酒店是私下极隐秘的操作，他们怕再生变故，一直推一直推，就因为许苏昕已经“出局”才敢动手，她怎么会知道？ ！
　　而且她这么开心。
　　一个个纷纷去看那些文件，他们还不死心，想反驳许苏昕没有钱，她没有资金！
　　那群老东西杀意腾起，穿着西装的陆沉星一步步走过来，她笔直的站在许苏昕身边，视线扫过，气势瘆人。
　　所有人都傻眼，其中几个好像心脏还不好。
　　此刻的唯一局外人高医生情绪最镇定。
　　高医生一直对陆沉星有好奇心，她停下要离开的脚步，她认真打量起陆沉星，陆沉星脖子上戴着银蛇项链，西装上是蓝宝石袖扣，这人和她画像里只有一点点差别。
　　就是她的眼睛，蓝色的。这点许苏昕从来没说过。第一看过去里面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许苏昕聊得时候她回避了这点。
　　高医生再去看许苏昕身上。
　　许苏昕低垂的、被阴影半掩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清晰闪过的得意。
　　那情绪清晰无比，甚至染着冰冷的鄙夷。
　　她身体完全倾向陆沉星，在这场对峙里，她的手抓住了陆沉星的袖子。
　　这是一种病态的依赖。
　　突然高医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许苏昕真正的“药”，从来不是处方单上那几排复杂的化学名称。
　　许苏昕这辈子，恐怕都好不了了。
　　她在二十岁那年罹患的热病，高烧永不消退，成为了她人格里永久的、滚烫的后遗症。
　　同样的，许苏昕在抓住陆沉星的那一刻，她有了倚仗，她变得更恶劣。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许苏昕：自信、疯狂、卑劣、恣意，所有暗面在此刻不加掩饰地流淌出来。
　　许苏昕举杯，杯沿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冷光，她交叠长腿，“各位，你们要跟我玩，那就要先弄明白，游戏该怎么玩，规则由谁定。”
　　每一张或惊恐或铁青的脸都想杀了她。
　　“我许苏昕的游戏法则，要玩，就押上全部筹码。”
　　“最后，必须是我赢。”


第58章
　　章惠兰被带离时，哭喊彻底变成恶毒的诅咒。她挣扎着扭过头，手指笔直地戳向许苏昕的鼻子，眼睛通红，她哭喊自己的青春和对公司的“功劳”，那群与她绑在一起的老东西也趁机高声附和，骂许苏昕不仁不义、迟早恶有恶报，愤恨的嘶吼里甚至挤出“真想杀了你”、“同归于尽”的字眼。
　　在这人人都能看见的一楼大厅，他们正进行一场毫无体面的、公开的“物理性”发疯。
　　而许苏昕，安静地立在风暴眼中央，成为这场游戏唯一的主宰。一切嘈杂与失控，仿佛都在她冰冷的俯瞰之中。
　　“那这个公司呢？你花了这么多心血，说不要就不要了？”
　　之前他们联手将她驱逐，此刻却又想和她“谈”。许苏昕轻轻笑了。
　　“我许苏昕的‘许’，是许黛暄的’许’，是许苏昕的’许’。和你们死死攥着的那个’许’……有什么关系呢？”
　　她目光掠过一张张急切和惶恐的脸，“至于这个壳子，还算一笔资产。我也会想办法拿走的。”
　　高医生没有看完这场公开的处刑与闹剧。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件事：许苏昕对她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尊重”。在她面前，许苏昕克制的没有使用肢体暴力，也彻底没有释放那种令人胆寒的疯狂。
　　在许苏昕的认知里，高汐是她的医生，是少数需要“尊重”的对象。所以，许苏昕选择的方式是坐在那里，平静地喝茶，然后用语言去攻击，去撕扯。
　　许苏昕当年为了这个酒店项目，押进去的是实打实的几十个亿身家，后面这些人算计她，让她赌到倾家荡产，至今只能租住公寓。但凡她心理脆弱半分，早就步了许智祥的后尘。
　　可她不甘心，很不甘心，她咬着牙忍着痛打了一场漂亮到残忍的翻身仗。
　　她榨干了所有人的算计，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财产。她将所有人，连同他们膨胀的贪欲，一起踩在脚下。
　　终于有董事扛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捂着胸口，脸色紫胀，手指颤抖地指着许苏昕破口大骂：“贱人！许苏昕你个疯子！你不得好死！你怎么不自己去跳楼，摔个稀巴烂！你该死的！”
　　他喘着粗气，恶毒的诅咒倾泻而出：“你以后会浑身生疮，烂透！和你妈一样——”
　　话未说完，旁边一个身影猛地暴起，一拳将他狠狠砸倒在地！另一个年纪更大的，已经捂着心脏，滑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息。
　　酒店建成运营后价值飙升，他们算盘打得响亮，他们将她踢出去，就是想空手套白狼，白拿这份天价果实。哪怕许苏昕做高股价也认了，只要他们最终能独占大头。谁知道她现在一无所有，负债累累。
　　咒骂声不断。
　　哭嚎、粗重的喘息与物品摔砸的声音混作一团，贪婪与惨败的刺耳交响。
　　高医生在这片逐渐失控的喧嚣中，悄然转身离开了。她此行看到了足够多、足够真实的人性样本。
　　高汐离开的那一秒，许苏昕的手举起来，她变得不再那么斯文，那么好讲话了。她打了个响指，这一声在大厅格外悦耳，所有保镖听她号令扑上去干架，场面非常暴力恐怖。
　　陆沉星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黑色的皮手套，细致地拉紧每一根手指，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的目光锁定了刚才出口辱骂许苏昕母亲的那位方董事。
　　方董事被人从地上揪起来，看到步步逼近的陆沉星，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喊道：“陆沉星！你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吗？！你是陆氏继承人！名下是银行，是数不清的产业和财富！你有体面，有地位！”
　　陆沉星身边的保镖已经走到他面前，活动了一下手指。根本不用陆沉星动手。她这种上位者，是不屑，且鄙夷的看过去。而且，许苏昕的手抓着她的袖子。
　　“对，你说的这些我都有。”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是，得到得太容易了。所以，浪费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方董事挣扎的往后爬，又被保镖摁了回来。
　　“我很不喜欢听你说话。”陆沉星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下去的人，“因为你总是让我觉得，连神佛都不肯眷顾我，许下的愿望永远也不会实现。”
　　方董事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在极致的恐惧和彻底的破产绝望中，竟又迸发出一股狠劲，嘶声诅咒：“你……你居然心甘情愿被她玩弄！做许苏昕脚下的一条狗！你不觉得丢人吗？！”
　　陆沉星的眼神骤然一沉。
　　“有本事你他妈弄死我，我拉你当垫背的。”方董事抓着桌子上的茶壶往她身上砸，陆沉星轻松就化解了，手肘往外一抵，茶壶砸得满地碎渣。
　　这下陆沉星就不是干站着了，她抬了抬手指，保镖给她让开一条路，她走过去，保镖递给她一个新壶，她揉揉手指，说：“留给许小姐喝水。”然后，她冷声说：“死不可怕，生不如死才可怕，我恰好知道一些怎么折磨人，但是一次又一次折磨不死的法子。”
　　就像此刻，一拳都砸在最痛的地方，让他加倍地感受疼痛，但就是不给他一个痛快。
　　许苏昕交叠着腿，慢悠悠地饮着那杯茶。她吹开浮着的茶叶，浅啜一口，细品，“嗯，暴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是把根本问题解决了，就可以用暴力娱乐一下，爽一爽。”
　　有人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脚边，额头磕在地板上砰砰作响，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苏昕，我给你当狗！以后你随便使唤！我一无所有了，我们签了协议，买走你的股份，指望按比例分酒店的钱……现在你一句话，我们就全完了！求你了，我给你当狗，我还有用，还有人脉……”
　　“求我？啊……”许苏昕思考着，目光落在他卑微蜷缩的脊背上，“啊……可惜，晚了呢。”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致命的寒意，“从你们一开始设计让我一个人背债，逼我动我妈遗产那一刻起，我脑子里想的，就是怎么弄死你们。从头到尾，我就没打算带你们玩啊。”
　　她抿着茶，“而且吧，我也不喜欢你这种年纪大的老狗，我喜欢年轻的，有劲儿的。”
　　许苏昕对着某个身影，吹了一声口哨。
　　背对着她的陆沉星，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听到了，但没有看过去，也没有改变姿势，依旧维持着那个蓄满力量的姿态。如今在很多事她不会亲自动手，可是，牵扯到许苏昕，那些人的力道不够位，不够狠，不够发泄出她的愤怒，所以，陆沉星会亲自解决。
　　此刻，只有被按在地上、满脸血污的方董事，看到了陆沉星骤然抬起的脸。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被彻底点燃、幽暗灼人的光在疯狂闪烁，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被唤醒的凶兽，理性剥落，只剩下纯粹而骇人的凶光，比单纯的暴力更令人心悸。
　　陆沉星对上方董事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没有言语，又一拳干脆利落地砸了下去。方董事的眼镜应声飞脱，“咔嚓”一声脆响，被陆沉星一脚踩上去。果然，只有她动手，有些人才会闭嘴。陆沉星变成那个冷漠的，端着温柔矜贵的模样，很难看出来她血腥且暴力。回来的时候，她一脚把那条老狗踢开。
　　银行的人走完所有程序，起身向许苏昕颔首：“许女士，相关钱款已经到账。后续资产解封与归还手续，我们会依法依规尽快处理。”
　　许苏昕眼睛一直落在陆沉星身上，被她帅到了，好一会儿，她唇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辛苦各位。”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要走了。不过，你们可以继续。请便。”
　　从里面出来，雪开始往下落。
　　许苏昕看向自己的团队，“都说说想去哪儿庆功？老板全包。”
　　蔡琴站在最前面，看着她，眼里带着由衷的笑意，也跟着鼓起掌来：“恭喜老板。”
　　众人齐声，带着压抑后的畅快：“谢谢老板！”
　　许苏昕点点头，唇角的笑意终于完全舒展，她坦然地站在雪光里，享受这份用血肉搏杀换来的、迟到的荣光。
　　大家说笑着，纷纷上车，引擎陆续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时，才有人发觉，老板没上来。
　　后视镜里，只看见陆沉星手中的黑伞稳稳地撑在许苏昕头顶，两人立在茫茫雪地中，像与世界隔开了一道无声的界限。
　　地面的积雪依然很厚，银白一片，覆盖了所有污浊与喧嚣。
　　许苏昕往前走着，忽然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恣意张扬，脸颊被寒风与激荡的情绪吹得泛起红晕。她看向身旁为她撑伞的陆沉星，笑得弯下了腰，最后干脆半蹲在雪地里，双手捧起一大把冰冷的雪，用力揉捏成一团。
　　“两年了……”她重复着，声音带着笑，也带着颤，“整整两年了。陆沉星，我许苏昕……活过来了。”
　　雪花沾在她的睫毛、脸颊上，慢慢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陆沉星只是点头，伞微微向她倾斜。
　　她始终低着头，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砸在自己手背上，又迅速滴进洁白的雪里，洇出深色的小点。
　　她不想被人看见，哪怕是陆沉星。于是飞快地又抓起一捧冰冷的雪，胡乱地盖在掌心。
　　陆沉星换了个方向，到了她面前，把手伸过去给她。
　　许苏昕把手里的雪团递过去，又低头，快速而笨拙地用冻红的指尖捏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塞进陆沉星另一只空着的手里。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纷飞的雪花，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满胸腔，将那翻涌的灼热狠狠压了下去。
　　许苏昕走进雪幕深处，伸手去接不断飘落的雪花，雪花凌乱的落在她头发，她的大衣上。
　　她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在等这场雪。
　　一场足以覆盖、掩埋所有酸涩与落魄的雪。
　　陆沉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看着她独自走入那片苍茫的洁白里。
　　很快，她对雪的欣赏淡了下去了。
　　雪下大，就会冷，衣服会穿得多。
　　衣领轻易就掩盖了她颈侧的星星，长裤也遮住了脚踝上的镣铐。
　　这一刻，雪中的许苏昕是自由的。
　　陆沉星握伞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刻，她想许苏昕来亲一下自己。
　　这个想法非常清晰。
　　陆沉星低头，看着掌心那个歪扭的、正在迅速消融的小雪人。
　　她想握紧，留住那点冰冷的形状。可掌心的体温背叛了她的意愿，正一点点、不可抗拒地吞噬它。雪人越来越小，轮廓坍塌，化作一滩透明冰凉的水，最后顺着她微微蜷起的指缝，无声地滴落下去，渗进脚下的雪地里，再无痕迹。
　　“陆沉星。”
　　陆沉星回过神。
　　陆沉星重新走过去将伞举过许苏昕头顶。她的目光落在她发顶缀着几片未化的雪花上，星星点点，很漂亮。刚走几步，陆沉星又忽然停下来。许苏昕疑惑地看向她。
　　陆沉星抬起手，很轻地、几乎只是用指尖拂过许苏昕的发丝，将那几抹冰冷的白悄然扫落。
　　然后，她收回手，伞面微微调整角度，重新将飘雪隔绝在外。
　　“好了。”她低声说，声音落在雪里。
　　许苏昕的心猛地一缩，随即狂跳起来，和这冰天雪地极为不同，是骤然烧开的沸水。她微微侧目，望向陆沉星，直直看进那片蓝色的深处。
　　方才那个拂雪的动作，太过自然温情。
　　不该属于她们之间。
　　许苏昕的手指在身侧狠狠收紧。
　　她低低“嗯”了一声，呼出一口绵长的白气，看着那团雾气在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里升腾、飘散。
　　然后，在雾气将尽未尽的刹那，她的唇轻轻贴上了陆沉星的侧脸。
　　许苏昕的唇分开，手插在兜里，“走了。”
　　许苏昕先迈出一步，陆沉星跟上。
　　两个人步行了二十分钟，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上车。
　　路上，许苏昕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个不停。她没接，甚至没拿出来看一眼，只是将身体向后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试图平复那颗仍在急促跳动的心脏。
　　兴奋得有些过激了，需要缓一缓。
　　顺便梳理后续的安排。她想到被冻结的资产即将完整归位，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没多久又想到其他重要的事，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排，唇线抿紧。
　　前几天许苏昕就定好了餐厅。这层只有她们一桌客人，楼脚是悠悠一片湖，湖心结了冰，覆着层均匀的白雪。她们又喝了一些酒，不多，刚好让身体暖起来。
　　窗外是无声的落雪，窗内许苏昕端起酒杯，朝陆沉星的方向举了举。红唇扬起，一个清晰、缓慢、只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她笑着开始庆祝仪式：
　　“ Cheers to the winners.”
　　敬赢者。
　　回到别墅，天已经黑透了。雪也在密密麻麻的下，许苏昕洗完澡躺下来，
　　她眼睛盯着天花板，陆沉星在她后面洗澡，过来先捏着她的腿，确定她的腿没问题放下来。
　　熄了灯，两个人躺在床上，许苏昕精神异常亢奋，毫无睡意，这种兴奋让她心脏超负荷，变得不舒服。
　　她正想翻身，陆沉星下床了。之后是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她偏过头，借着隐约的光线，看见陆沉星手里拖着两条细链走了过来，她立即抬起自己的腿要踹，陆沉星的手握住她脚踝的瞬间。
　　一种诡异的、熟悉的颤栗爬过后脊。
　　她要踢出去的动作又停顿。
　　陆沉星沉默地将她的脚踝扣上细链，接着是手腕。冰冷的金属贴住皮肤，她就变成了那种最最最初始的状态。
　　受制却最安全
　　许苏昕气息却因这束缚而变得莫名急促、滚烫。她深呼吸，那种气息就急切起来。
　　陆沉星看着她，一种饱胀的、近乎疼痛的情绪填满，清晰地驱逐了所有空洞。让她的控制欲，她那深入骨髓的占有与掌控本能得到满足。
　　许苏昕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一无所有，哪怕恨她惧怕她，眼底也会有一种渴求。
　　对，是渴求。
　　就像是在说：狗狗，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需要你。
　　许苏昕哪怕远离她，视线也会狠狠的落她身上。
　　陆沉星躺下来，抬手去关最后一道暗灯。
　　许苏昕翻身坐在陆沉星的腰上，手放在她的腰侧，轻轻地对她吹了声口哨，像是训狗。
　　陆沉星的手臂瞬间绷紧，停在空中。
　　幽光里，许苏昕俯下身，长发垂落，扫过陆沉星的脸颊和锁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的命令：“把纹身露出来。”
　　“我要骑你。”
　　———————— ！！————————
　　谢谢我们静静的深水[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爱你哟


第59章
　　许苏昕有一段时间没骑过马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星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唇角微勾，“狗狗，去把主人的手套拿来。”
　　陆沉星下颌线微微收紧，侧脸咬肌动了动。她没说话，抬手拉开床头抽屉，里面整齐放着未拆封的黑色手套，与她平日动手时戴的几乎一样，这个更薄。
　　许苏昕撕开包装，慢条斯理地将手套戴上，一根根手指缓缓收紧。皮质贴合皮肤的细微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她戴好，垂眸看着陆沉星仰起的脸，忽然伸出手，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在她脸颊上拍了两下，“真乖。”
　　许苏昕在骑上去之前，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先仔细检查了那片纹身。
　　一般时候陆沉星不会让她看自己的纹身，她也不喜欢被观摩。
　　苏昕看得很细，那图案依旧盘踞在皮肤上，带着某种原始而狰狞的美。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开遮挡，轻轻的，然后指腹按在图案中央，感受着皮肤下涌动的热度，渐渐润出一层隐秘的光泽。她小心心的剥开，再抚，然后指尖在按在纹身上，看着黑色被润湿。
　　她对准，缓缓沉腰骑坐下去。
　　这是一匹好马，很乖，不会欺负主人。
　　许苏昕原本以为自己拿回一切后，心情会是平静的、理所当然的接受。没想到会这么亢i奋。是因为比预料中更快？还是因为这报复本身带来的、近乎眩晕的快意？
　　她让两处纹身亲密的厮磨。看陆沉星在身下骤然压紧的眉弓，看她忍耐时绷紧脖颈。
　　许苏昕俯身，用戴着套手捏住她的下颌，撬开她的唇齿，许苏昕问：“睡不着吗？”
　　陆沉星闷哼。
　　何止是睡不着。她的心脏正被一种无名的烦躁反复灼烧，近乎疯狂。只有像此刻这样，用锁链将许苏昕牢牢缚在身边，感受她切实的重量与温度，才能将那空洞与躁郁暂时驱逐。
　　许苏昕每一次骑动摆腰，细链便随之轻响，许苏昕拍了拍陆沉星紧实的腰侧，呼吸不稳地命令：“要配合。”
　　陆沉星绷紧的腰腹骤然发力，顺从地跟上她的节奏。
　　这次配合的比以前更好。
　　许苏昕仰起头，唇微张，吐息散在空气里。骑的时候费力费腰，她下意识咬住下唇，将汗湿的凌乱发丝撩至耳后，露出泛着红脸颊。
　　“小狗，”她声音撩人，“帮了我这么多……我还没好好奖励你。”
　　她手指放在两人纹身之间。
　　手指逗狗。
　　*
　　许苏昕稍微抬起腿，她站起来，看着自己笔直的腿，笑着说：“你还挺多。”
　　许苏昕又回到之前的那个恶劣的样子，她说：“你弄脏的，你就要清理干净是不是？”
　　她的审视着陆沉星，一如即往的高高的在上，陆沉星眼眸还是沉着，对她还是有挥之不去的恨意，但是和当年已经很不相同了，那时候她是个懵懂的小怪物，眼睛里会有惶恐，目光停在她身上不过几秒，就会小心翼翼地的躲开她的视线，现在很不同了。
　　她一直盯着她，一直一直盯着她。
　　她害怕她跑了。
　　陆沉星坐起身，双手掐住许苏昕的腰，指腹深深陷进她的皮肤。她眼睛里带着恨意，盯着许苏昕，很执拗：“许苏昕，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初说过的话”
　　许苏昕认真去想。
　　她的记忆并非全然的空白。和陆沉星的初遇，她记得非常清楚。那时陆沉星别扭又倔强，还想和她动手。许苏昕恶劣得很，每次陆沉星一发狠，她就直接亲上去，亲得对方发抖，眼睛里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此刻，陆沉星重复着她当年说过的话。
　　这瞬间，许苏昕的脑海深处也清晰地浮现出同一句话，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你是我的，永远逃不掉。你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和我在一起。”
　　许苏昕闭着眼睛，她们就像是第一次见面，陆沉星再一次将记忆复刻。
　　脑子里的某根弦断裂，这比在公司打脸更要开心，是上位者彻底的狂欢，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今天无论和谁庆祝，都达不到这种效果。
　　只有陆沉星才行。
　　许苏昕的手继续捏着这头烈犬最敏i感脆弱的耳后，指尖反复勾那薄薄的耳廓。
　　之后，陆沉星看着她。
　　她手指按在她的唇上。
　　许苏昕的性格就是这样，恶劣，完全处于上风的姿态，“骑喂。”
　　她坐在陆沉星的面前趴下去，骑马的冲锋的姿态，俯身吻住她纹身下的唇。
　　而陆沉星也在这时狠狠地吻住她。
　　*
　　天放明，夜里睡得晚，加上骑马是激烈运动。许苏昕也累的厉害，她睡了个懒觉。
　　她有几年没骑马了。久违地，浑身都有些慵懒的酸软。她扣好内衣暗扣，套上毛衣，脚踩在地毯上时，腿上还缠着那条细链。
　　许苏昕洗漱完毕，要下楼，在楼梯口正巧碰到端着早餐上桌的吴姨。许苏昕低头看看脚踝，极不情愿在熟人面前展露这一面。
　　她立刻看向楼下客厅里正在翻阅文件的陆沉星，声音冷厉：“陆沉星，你给我上来。”
　　陆沉星其实听到了，却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文件又翻过一页，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她。许苏昕沉下眸子，眼神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三、二……”
　　陆沉星放下文件，起身走上楼梯。她在楼梯中间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向上。许苏昕坐在沙发上，交叠起双腿，命令道：“给我解开。”
　　陆沉星明显不太情愿。许苏昕挑眉：“家里有人，晚上睡觉玩玩就算了，大白天发什么疯。”
　　“家里”这两个字眼，微妙地取悦了陆沉星。她捏住许苏昕的脚踝，解着链扣。许苏昕一肚子没好气：“愣着干嘛，袜子也不给我穿？不解开，我今天就光脚，你看着办。”
　　陆沉星阴恻恻地看了她一眼。许苏昕冷哼：“还挺横。”
　　陆沉星沉默地拿来袜子，仔细给她穿上，许苏昕这才舒了口气，挥挥手：“行了，平身吧，狗官。”
　　“嗯，知道了，皇上。”陆沉星低声应道，精准地接住了这个戏谑的角色。
　　许苏昕一愣，歪头看她，这声“皇上”和那副故作正经的模样给取悦到了，配合的还不错。
　　她伸出手指，勾住陆沉星的下巴让她抬起脸，眼底带着玩味的笑意：“那朕便封你为妃，做我的……小狗皇后。”
　　陆沉星缓慢地将袜子套上她的脚踝，仔细抚平每一处皱褶，然后解开了束缚她的链子。金属滑落，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许苏昕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专注的侧脸，还有几缕垂落的金色发丝，脚趾在温暖的羊毛袜里舒展开，被妥帖包裹的感觉让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
　　许苏昕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轻软，“皇后，我独宠你。”
　　陆沉星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她。许苏昕脸上带着笑，那笑意浮在表面，让人辨不清底下是真心还是戏谑。陆沉星低声，像是嗤笑，说：“你又爱我了。”
　　“嗯，”许苏昕晃了晃已经自由的脚踝，答得随意，“这样看着你的时候，就觉得挺爱你的。”她抬起另一只脚，“还有这个，解开。”
　　那禁锢着她的电子镣铐依旧锁在脚踝上，中间的钻石闪着幽微的蓝光，陆沉星握住她的脚踝，却没动，声音冷了下去：“我恨你。”
　　许苏昕慢慢地晃了晃腿，挑起眉，“哦，做完爱……就开始恨我了。”
　　或许是今天天气太好的缘故，两人之间的对话少了些惯常的剑拔弩张，罕见地染上了一点阳光的温度。陆沉星垂眸看她，说：“今天我会多安排些人跟着你。那几个老东西狗急跳墙，绑架威胁这种事，他们不是干不出来。”
　　“嗯，行。”许苏昕没拒绝，接受得干脆，起身，脚踝上的电子镣铐实在碍眼。
　　吴姨做了一桌子菜，把她最拿手、也是许苏昕最爱吃的几样全端了上来，笑呵呵地说要恭喜她。
　　许苏昕笑着落座，拿起手机看新闻。
　　网上已经传疯了。
　　章惠兰被带走调查，疑与造谣许苏昕“弑父”、并伙同其子章宇谋杀许苏昕未遂有关。几乎同时，许苏昕的助理团队对外发声，措辞强硬：她们将动用一切法律与商业手段，全力追回许苏昕被非法侵占的全部财产，并宣布已启动跨国司法程序，目标直指被非法转移的“离岸资金”。
　　许苏昕美滋滋的看着，期间看到几组照片，不知道是谁拍得，氛围感很好。
　　穿着挺括黑色西装的陆沉星，正微微侧身，将一柄黑伞完全倾向身旁的许苏昕。许苏昕单手插在大衣口袋，就站在她身侧，雪花簌簌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将她半融入这片苍茫的雪色里。她正仰着脸，望向无尽飘落的雪幕，那铺天盖地的洁白仿佛只为她一人倾泻。
　　她美得锋利，也狠得彻底。用一套不被世俗认可的恶性法则，生生爬回了属于她的王座。而陆沉星就在她身侧，是她的权杖，她的同谋。
　　许苏昕刚按下保存，发现评论区不对劲。
　　【等一下，陆沉星这个级别的金融巨鳄，为什么一直像个保镖一样站在许苏昕旁边？还是撑伞的那个？ 】
　　【绝对不是普通朋友。许苏昕公认的挚友就那两位，陆沉星从来不在其列。忘了？许苏昕最低谷的时候，陆家是唯一公开表态‘全力支持’的财团。 “】
　　【这种画面，没有点超出商业合作的情愫，我不信。 】
　　【这两位就没有公开秀过恩爱，果然cp党随便一拍就是饭。 】
　　【恨往往比爱更长久，更牢固。我恨天恨地，更恨你不够爱我——这氛围感绝了。 】
　　【好磕，太好磕了！请你们立刻结婚！我宣布我就磕死在这对‘女同性恨CP’的坑底了！ 】
　　【对了，你们知道吗，许苏昕是出了名的性无能，陆沉星大猛攻一下就给她治好了。 】
　　【真的，性无能，我是圈子里的人，她从来不谈恋爱，一有人对她开屏，她就不行。头痛。不信等官方通知，肯定会说她头痛，有隐疾。 】
　　许苏昕越看越不对劲，她就不是很理解了，这么紧张的氛围里还不忘记造这种谣，她严肃地说：“把后面这些撤了，写的什么？”
　　陆沉星淡淡地说：“尊重创作自由，是基本素养。”
　　“？？？？”
　　许苏昕都看到好几个瑟稿了，这有损她的形象啊。本来也就是那么几个人传，现在说的有模有样，全网都知道她有隐疾。
　　许苏昕深吸口气。
　　想着网上也就那么一阵。
　　不在意了，谁知道三天后在看，更加疯狂了，许苏昕后面跟的全是她和陆沉星的图，还加一个她看不懂的字。
　　陆沉星把古冰叫过来了。古冰的伤比许苏昕要轻，手臂上缝合了口子，现在已经好转的。
　　陆沉星说：“你带队，严加管理，她见的每一个人都要告诉我。”
　　她特地补充：尤其是千山月。
　　古冰皱眉，许久没开口，陆沉星审视着她。
　　古冰长吐一口气，低下头，认真的说：“可能不行。”
　　“嗯？”
　　上次那件事件，古冰其实应对的非常好，把危险降到最低。许苏昕受伤了，是不可避免的。
　　陆沉星看着她手臂上的伤，说：“你是想加钱，还是想转型？”
　　古冰头未抬，认真、且沉重地说：“经过这几天的调整，我觉得我无法再任职了，因为我爱上了许小姐。”
　　“你在说什么？”
　　古冰认真地说：“当时许小姐完全可以不用管我，可是，我没想到许小姐会不顾生命危险来救我，甚至负伤也不松开我的手，当时她拉着我，手捂住我的嘴，我的心脏狠狠一跳。”
　　“吊桥效应。”陆沉星冷声，“是错误的认知，你不爱。”
　　“不是。后来她给我送补品，我再次一跳。我查过，这叫茶饭不思，我这几天睡觉是许小姐的脸，吃饭也是许小姐的脸。我的心就跳动，我想我的初恋来了。”
　　“？”
　　陆沉星搭在腿上的手，狠狠地握紧。
　　许苏昕换好衣服下楼。
　　就听到陆沉星喊古冰滚，给她吓了一跳。这是受伤以来她第一次见到古冰，认真观察古冰，确定手臂没事，说：“没事吧？”
　　古冰点头：“肉/体痊愈，心理上还有。我可能要被辞退了。”
　　“那让陆沉星陪你点精神损失费吧，然后跟着我干，我聘用你。”许苏昕觉得她应急能力非常强，而且护主，能为人舍命。最重要，俩人一起共过生死。
　　走到门口，等了半天没见古冰过来，她手机在震动，就先上车了。
　　客厅里，陆沉星狠狠地盯着古冰。
　　*
　　许苏昕要去马场。
　　蔡琴陪同，她把文件给许苏昕看，待许苏昕一一翻完，她看许苏昕的交叠的腿，问：“什么时候安排见面？”
　　许苏昕沉默了一阵，说：“和山月见完面再说。”
　　到马场，她先去看赤电，赤电现在待遇好多了，是马场的明星。
　　她带了医生，医生给赤电检查，没什么问题，就是赤电年纪也大了，后面比赛不能再安排的那么频繁。
　　她摸着赤电的头，伸手抱着它，靠着它轻声说：“好了好了，赢了。”
　　赤电也蹭蹭她，许苏昕看着赤电，心中有话要说，最后又叹了口气。
　　楼鸢和李薇柠站在她身后，俩人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叽叽喳喳的说话。
　　许苏昕转过身，轻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别一起说，一个个来。”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从左到右。”
　　楼鸢立刻举手，李薇柠不满的皱眉。
　　傅柒冉浑身不自在，觉得这场面像在训狗，别人是训一个，她一个人训一排。她别别扭扭扯着琥珀的缰绳。
　　楼鸢汇报完，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反正闲着。我爸说我是个废物，这辈子最大的用处就是结婚联姻。”
　　许苏昕说：“就你爸那个暴发户，要不是你和你妈带着福气，他这辈子也就是个挖煤的。蠢人一个。”
　　她顿了顿，又说：“以后有事，在外面报许苏昕的名字，比报你爸的管用。”
　　楼鸢别开脸，耳根却有点热。
　　“到我了，苏昕姐！”李微柠急急出声。
　　李微柠哽咽着道谢，许苏昕却没怎么听懂，李微柠立马告诉她，自己偷听了几个项目计划。再说：“我最近没有动脑子，很安静。”
　　许苏昕点头，看了她一会儿，说：“你多偷听你爸的信息，催婚，就甩给你爸，让他给钱。”
　　李微柠眉眼一挑：关心我。
　　前段时间张诚出事，他爸东奔西走，没过多久又在国外被人堵着狠揍一顿，差点没命。
　　她和张家的婚事自然就没了，一想到这儿眼眶就发红。她就知道，这都是许苏昕在替她出气。哪怕自己深陷麻烦，许苏昕仍把她放在心上。
　　许苏昕抬眸看向傅柒冉，温温柔柔的说：“你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都会帮你做。”
　　傅柒冉心脏狠狠一跳。
　　待几个人说完，许苏昕垂眸整理方才获取的信息，再看看时间，她还在等千山月，必须聊聊陈旧梦的事儿了。
　　周经理给许苏昕递了杯茶，态度与之前她落魄时来的那回截然不同。许苏昕笑着接过来，没碰，只是放在了一旁。
　　“我要把‘赤电’送到私人马术疗养中心，”许苏昕把玩着手中的马鞭，“你们马场，应该知道怎么安排吧？”
　　周经理脸色微变，下意识推诿：“这，许小姐，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许苏昕没说话，她的特助抽出几份文件，轻飘飘地甩在周经理面前的桌面上。
　　“这几个与马场相关的衍生投资项目，现在都在我们许总名下。更重要的是，我们手里攥着你们马场近七成的会员竞技积分。你说，如果我们现在要求把这些积分对应的权益和资金一次性提走，嗯，你们马场，会怎么样？”
　　周经理一愣，迅速抓起文件翻阅，越看脸色越白。他完全不知道，马场最核心的流动资本和会员绑定资产，悄然转到了许苏昕手中。过去几个赛季，赤电和琥珀都被她握在手里，许苏昕借着赛事掌控庞大的资金池。
　　“你，你当初一直不提走积分，原来是为了……”
　　许苏昕笑了笑，向后靠进椅背，“那点钱杯水车薪。不提走，放在这儿，才是一场更大的赌局。”她看着对方，眼神明晰，“我打赢的是什么账，你应该很清楚。”
　　她的赤电赢给她看，所以她要带走她的赤电。
　　周经理立刻换上一副奉承的面孔，小心翼翼地问：“那许小姐，您现在的意思是？”
　　“两件事。”许苏昕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要马场的一部分股权，具体比例我们稍后详谈。第二，安排‘赤电’秘密转运到瑞士，给它最好的环境和照料。”她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全程保密。明白了吗？不然，周经理你当初对我的怠慢，我都会……一笔一笔还给你。”
　　赤电现在是明星马，它要是走了，基地繁育也完蛋，周经理笑着周旋，“许小姐，你一直在国内，你看，把赤电送出去完全没必要啊，我可以请人过来，至于你说的股份……”
　　许苏昕手中的马鞭狠狠地一抽，她骑马不喜欢抽马，但是她喜欢抽人，“跪下跟我说话吧，你以前耀武扬威的，我真的不爽。”


第60章
　　陆沉星一整个早上没有好脸色，她凝视着古冰，问：“我没有给你安排最好的病房和护工吗？
　　就算古冰喜欢，不应该先喜欢她吗？
　　当时，许苏昕住院的时候，也比较担心古冰，就派人给她加了几个护工，还给她预约了伤疤修复的专家。
　　古冰说：“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上司，也许我去给许小姐工作一段时间，就不会喜欢了。”
　　陆沉星在这一刻很想处理掉古冰，她说：“我看起来很傻吗？”
　　古冰语气严肃：“我是真的这么想。一般初恋都是来势汹汹，我查过。”
　　陆沉星有做过健康医疗方面的投资，当时这个板块的核心就是上网查动不动查出患癌。她正要说你可能是得了病，古冰说：“初恋是绝症。”
　　古冰是精挑细选来的。话少，人呆，现在……
　　“你的喜欢很廉价，你不配喜欢她，自己了断吧。”
　　*
　　11：00
　　千山月到了马场。
　　许苏昕在楼上包厢坐着，靠着窗户，周经理跪在她面前，哪怕是侧脸也能看到她嚣张气焰。
　　她又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许苏昕，千山月由衷的为她开心。
　　等了一个小时，雪下得安静。
　　直到簌簌的风声吹响，许苏昕才察觉到她。
　　许苏昕在楼上对她挥手，和她打招呼，把手中马鞭扔给周经理，起身下楼，到千山月面前，她说：“冻成雪人了。”
　　千山月看着她，先开口：“恭喜。”
　　许苏昕把手帕给她擦擦，“也谢谢你。”
　　千山月穿得白色大衣，很像她肩膀上堆了个雪山，她擦完把手帕还回去，“我没帮上什么。不是陆沉星给你通的资金路么？”
　　许苏昕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也有人会在暗地里偷偷帮我一把。”
　　千山月没接这话，浅浅地弯了下唇角。许苏昕直接问：“对了，陈旧梦那边怎么样了？”
　　聊到这个，千山月神色严肃了些：“我妈生日那天，我见到她父母了。说是她得罪了一个女人，现在一直躲着，连家都不敢正经回。我看她爸妈……似乎也不是特别着急。”
　　许苏昕皱眉。她最早想出去躲清净时，还和旧梦聊过，没听她提过这茬，“什么女人？”
　　“她父母语焉不详，只说是‘情债’。对方现在咬得很死，处处盯着她。她没辙，门都不敢出。”
　　“你信么？”许苏昕问。
　　“目前能确定她人没事，你可以稍微放心。”千山月半信半疑说：“她爸妈很疼她，按理不会撒这种谎，而且她妈愁得要死，说是在酒吧喝醉了，怀疑她是经历了国外仙人跳。”
　　许苏昕“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千山月沉默了几秒，问出口：“这次你玩这么大，盘子里的资金流动起码百亿起步，她都给了？你答应她什么条件了？”
　　许苏昕说：“我能给的都给了，这是她作为金主应该给的，她没什么好拒绝的，不然谁跟她。”
　　千山月皱了下眉，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但也听出她不愿深谈，她适时止住，换了话题：“今天不骑马？”
　　许苏昕望向远处被雪覆盖的跑道，摇了摇头：“不了，下次吧。上次骨裂了，得养几个月，医生叮嘱的，等年后再骑吧。”
　　马场后面有一片开阔的草地，积雪被扫开了一些。许苏昕去馬廄把赤电牵了出来，带它出来走走，透透气。
　　它最近精力旺盛，关久了会闹脾气。
　　千山月陪着她缓步走着。
　　赤电很爱吃胡萝卜，伸出粉色的大舌头，从千山月掌心里卷走一根，嚼得欢快，偶尔还瞥千山月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憨傻的得意劲儿。
　　许苏昕抓着缰绳，轻轻拍了拍马颈温热的皮毛，问：“要不要上来试试？赤电认你。”
　　千山月喂完手里最后一小截胡萝卜。
　　她认真摇头，手伸进大衣口袋，声音低了些：“我妈一直想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对不起。”说着，她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递过来，“还有这个。我妈说，对不起你，这是你妈妈当初送给她的，她还是还给你。”
　　许苏昕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切割精美的紫色钻石，在冬日稀薄的光线下流转着幽静的光泽。她拿起来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盖上盒盖。
　　“既然是我妈妈送的，就不用还给我。”她把盒子递还给千山月，“我妈一直觉得，和阿姨是最好、最好的朋友。让阿姨别放在心上。”
　　许黛暄去世后，就再也没人管许苏昕了。那些年的家长会，都是林轻云以“阿姨”的身份去开的。有些恩情看着不大，却足以让一个孤零零的孩子记一辈子。
　　千山月接过盒子，手指在光滑的丝绒面上捏了又捏，最终默默地将它重新放回了大衣口袋。
　　两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安安静静的，期间碰杯的声音轻而脆。
　　这一仗，许苏昕打得血腥，也打得漂亮。此刻与朋友对坐庆祝，内里翻腾不休的血液，似乎终于随着窗外落雪一起，缓缓沉淀、归于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千山月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放下酒杯，很轻地说：“这一路，辛苦了。”
　　从餐厅出来时，一辆线条冷硬、颜色沉黑的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口。
　　深色车窗，看不清里面，也没有降下的意思。
　　但许苏昕一眼就知道是谁。
　　许苏昕上车，问：“古冰怎么样了，你真要辞退她？”
　　陆沉星绷着脸，“她自己有新的职业规划。”
　　*
　　马场的事安排妥当，剩下的事务全权交给了蔡琴。
　　许苏昕去了她名下一家公司，她交代着，让团队开始接管酒店项目，今年就要开始盈利。
　　许苏昕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卡，推到蔡琴面前，“这里面是单独给你留的。之前手头紧，给你的那些不够看。另外，我早年在森湾那边有套别墅，过户给你，律师这几天会联系你办手续。”
　　“苏昕，这太重了，我……”
　　“你应得的。”许苏昕打断她，没留推拒的余地，“我们之间不兴客气那一套。新公司还缺个能镇得住场的执行总裁，后面还得辛苦你一阵。”
　　她早年一直积累资产，手里攒下不少优质房产，她挑得这套就足够人奋斗几辈子的了。
　　“人的价值，在于忠诚和能力。你的衷心换这些财富和物质，都是应得的。你让我赢了这场仗，我就能让你富足。”
　　许苏昕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拍了拍，语气放缓了些：“现在团队里的核心骨干，基本都是你当初帮我挖来的，每一笔我都记着。”她松开手，指向那份房产文件，“你呢，等房子一过户，就带着女朋友搬过去。算是我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也是你该得的安稳。”
　　许苏昕又说：“律师团那边也追加一笔奖金。跟他们说，官司打赢，我绝不会亏待任何人。”
　　蔡琴用力点头，“大家一定会全力以赴。”
　　许苏昕轻轻晃了晃腿，姿态松弛下来，“先送我去医院吧，和高医生还有最后一次预约。”
　　自上次高医生出面作证后，于情于理，都该亲自去一趟。
　　蔡琴送她过去。
　　诊疗室里，高汐认真地看着她，温声问：“现在，你待在她身边是什么感觉？”
　　许苏昕靠在沙发里，目光里带着笑，是很放松的状态，“外部的威胁和麻烦好像暂时消失了，但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抗拒感，又浮上来了。”她顿了顿，努力寻找一个准确的比喻，“有点像网上说的，同床异梦。某些时候，必须靠更紧的捆绑，才能勉强入睡。”
　　高汐若有所思，记录了几笔，说：“因为共同的‘敌人’暂时退场，战场上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人，直面彼此了。”
　　许苏昕安静的听着。
　　“说回上次的话题，”高汐将话题轻轻转回，“你对你父亲的恨意，现在还是那么浓烈吗？”
　　许苏昕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点了然：“高医生，你是在跟我拐弯抹角的谈吗？”
　　在许苏昕接受诊疗的这几年里，高汐在逐步了解她，而她，又何尝不是在观察和琢磨这位医生的路数。她很清楚对方常用的引导和试探方式。
　　高汐也不尴尬，面色如常地接道：“只是对你父亲的死亡，以及它带给你的影响，保持一个职业上的好奇。”
　　“他啊。”许苏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其实他怎么死的，重要吗？他这个人，难道不该死吗？”
　　高汐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从法律和伦理上说，我们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
　　“这句话很有道理，我认同。”许苏昕笑意更深了些，她交叠着腿，很上位者的气息，笑起来很有攻击性的轻蔑，“但是，既然选择坐上我的棋盘，输或赢，就都是各自的命。我怕死，但是我愿意拿命博。他们也应该有不怕死的觉悟。高医生，你其实不必有心理负担。”身为病人的她，此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像是在安慰医生，“章惠兰同样日日夜夜盼着他死。那笔离岸基金是巨额财产，他死了，才能被她独吞。那天在警局，高医生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她眼眸上抬，笑意停留在唇角，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她完全的漠视许智祥这个人。
　　所以，究竟是谁，用什么方式推了他最后一把，还重要吗？
　　这种人，不就是该这样死去吗？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他应得的。
　　高汐说：“你有一个核心的自我陈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过去，你频繁且坚定地使用‘我不怕死’，作为你应对危机和压力的心理支点。但在今天，这个支点变了，这个是不是可以再聊聊？”
　　这次的谈话氛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接近于协作探索。许苏昕并没有表现出防御或抵触，她唇角微扬，是一种了然甚至带着些许审视意味的笑，坦然地点了点头。
　　高汐保持着专业的中立与引导姿态，继续用平稳的语调推进：“这种底层信念的转变，往往关联着个体处境与内心世界的重大重构。它可能与你重新掌握的资源与掌控感有关，你正在重建的社会身份与秩序，也可能，是一种牵绊，成了生命里新出来的无法轻易割舍。”
　　许苏昕思考，一一对应，确实她重回巅峰，不想死，还有牵绊——
　　她说：“我不想回答。”
　　高汐放下手中的笔，目光直视许苏昕：“我之后……可能无法继续为你提供治疗了。”
　　“为什么？”许苏昕问。
　　“上次为你做完那份司法评估后，我对你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判断。你的‘病因’根源特殊，常规药物或谈话治疗，恐怕很难触及核心，也无法产生真正意义上的疗效。”高汐停了停，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开始对我撒谎，且我无法成为你的共谋。”
　　许苏昕唇角勾了勾，她觉得高汐的眼睛就是在说“你很狡猾”，她对这个结论并不意外，回答得很干脆：“好。”
　　“那么，就当正式告个别。”许苏昕站起身，“我请您吃个饭吧。”
　　“不用了。”高汐也站起来，态度温和却疏离，“为你提供诊疗是我的工作。但是我有我的职业界限，基于我们曾是医患关系，以及我已经完成的专业介入，我们应该……无法成为朋友。”
　　她伸出了手，这是一个彻底划清界限的、仅止于礼貌的姿势。
　　许苏昕看了看她的手，没有去握，只是微微颔首，同样干脆：“明白了。那，保重，高医生。”
　　“对了。”高医生在她转身时，忽然再次开口，“你身边那位陆小姐，是不是比你‘病’得更重一些？”
　　许苏昕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前段时间兵荒马乱，她确实没和医生细聊过这个。她挑了挑眉：“这你都看得出来？”
　　“她的‘症状’表现得很明显。”高医生说：“眼睛几乎每分每秒都锁在你身上，那不是普通的关注，更像一种定位与确认。位移稍微超出安全阈值，她的焦虑感就会飙升。”
　　“有办法吗？”许苏昕问得很直接。
　　高医生给出一个最现实的建议：“如果你感到不适或威胁，最好的办法是报警，并申请保护令。”
　　许苏昕皱眉。
　　高医生：“我是出于你的安全考虑，她危险系数很高。用游戏里的术语说，她相当于一个会让他人持续狂掉San值的环境场。旁人看你一眼，都可能引发她不可预测的烦躁甚至攻击性。你觉得她的自控力真的还好吗？”
　　“自控力？”许苏昕想起某些画面，摇头笑了笑，“还是挺好的，她非常克制。比我还克制。”
　　要不是那次她趁陆沉星睡觉，偷偷扒她裤子，陆沉星恐怕至今还在系上八个死结。
　　如果此刻她提到这个细节，高医生很可能会冷静地指出“八个死结”，这个行为本身足够说明问题了，正常人一个两个就足够了，她需要八个？
　　所以，她的最后忠告也变成了其他：“那么，许苏昕，祝你好运。”
　　许苏昕细品。
　　好运，不是痊愈？
　　许苏昕离开前，去医院的药房多拿了些药，然后彻底走出了诊疗室，回到公司。
　　蔡琴引着她进入一间安静的会议室，里面已有人等着。对方戴着帽子口罩，打扮低调专业，是专门来处理她脚上那只电子镣铐的。
　　许苏昕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蔡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蔡琴会意，点了点头，安静地带上门守在门外。
　　坐在许苏昕对面的人已经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许苏昕配合地将脚搁到矮凳上，动作很轻，然后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怎么，”许苏昕问，“接电话也不说话。”
　　陆沉星极低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意味。
　　许苏昕看着旁边的人动作，声音飘忽了些。
　　很快，工具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你在做什么？”陆沉星问，声音有些闷。
　　“剪指甲。”许苏昕答得干脆，轻轻补了一句：“免得弄痛你。”
　　陆沉星又沉默。
　　“说点什么吧。”许苏昕问，“你在国外有想我吗？”
　　陆沉星没有避讳，声音低沉，“时时刻刻的想，不停的回忆。”
　　许苏昕说：“宝贝，说一点温情的，一点有温度的好吗？”
　　对面无声。
　　“好吧。”她长长叹气。
　　蔡琴将一个深色的丝绒盒子递过来，卸下的黑色电子脚铐被仔细放入盒中，合上盖子。
　　然后，蔡琴将一张机票轻轻放在了许苏昕手边的桌面上。
　　许苏昕的注意力落在在自己重获自由的脚踝上。戴得太久，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圈淡淡的、如同烙印般的粉色压痕。
　　她伸出指尖，很轻地揉了揉那圈痕迹。
　　束缚解除之后，禁锢的感觉没有随着消失，她盯着那圈渐淡的粉色，心想，没关系，痕迹马上就会消褪的。
　　“拜拜。”许苏昕对着手机笑了笑，声音轻快。
　　她先挂断电话。


第61章
　　许苏昕又用手指勾起那个被卸下的电子脚铐。
　　从设计上讲，它确实很漂亮，黑色线条流畅，中间的蓝色宝石价值不菲，戴在她脚踝上危险禁忌。但许苏昕很清楚，任何用来约束人的东西，无论外表多么精巧，都必须先看穿内里的危险性。
　　她把它放回桌面，起身拿起那一叠飞机票，然后，她对旁边的蔡琴点了点头。
　　蔡琴会意，上前拿起装有脚铐的盒子，转身下楼。公寓楼下草坪边，正趴着一只温顺的金毛犬。蔡琴蹲下身，在许苏昕平静的注视下，将那只电子拷，扣在了狗狗毛茸茸的脚踝上。
　　做完这一切，许苏昕径直走向路边另一辆早已发动的黑色轿车，拉开门坐进后座。蔡琴快步跟来，手扶在车门边，俯身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担心地问：“这样……能行吗？”
　　“死不了。”许苏昕说，“也不一定是我输。”
　　她对着司机点点头，车子一路往机场开，她手指落在扶手上轻轻的敲击。
　　蔡琴看着她离开，牵着金毛往前走，心里挺舍不得的，但是更为她高兴。
　　车窗没关严实，冷风簌簌吹到许苏昕脸上。脑子里再次把事情盘了一遍，陈旧梦、签证……国外，去哪个城市，陆沉星主要发展地。
　　许苏昕舔舔唇。
　　这种感觉让她不舒服，不开心，她闭着眼睛。大概四十分钟，到了机场，许苏昕拿上自己的证件，走完一系列程序，登机。
　　年底，陆沉星公司会议扎堆，各种汇报、总结，再加上集团年会，她每天回来得比许苏昕还晚。
　　许苏昕给吴姨发了信息，让她做牛肉羹，再做一份桂花酒酿西米露，把之前腌好的羊排也烤了。
　　她特意补了一句：【一人份。 】
　　吴姨很快回复：【陆总今天又很晚回家是吗？ 】
　　许苏昕：【是的，很辛苦呢，要好好补补。 】
　　吴姨：【好的，你几点回。 】
　　许苏昕说：【你做完也许就回了。 】
　　空姐过来询问时，她把手机打开，点开一张图片同空姐说：“你好，待会要是这个人上飞机，麻烦你来告诉我。”在空姐询问前，她温温柔柔的笑，说：“我太太，路痴，不认路。哎，小迷糊，她要是没来就不用等了。”
　　空姐认真看，“好的，混血儿，您太太很漂亮。”
　　半个小时后，广播通知飞机即将起飞。
　　许苏昕合上眼眸，拉下遮光板，戴好眼罩，向空乘要了条干净的毯子，径直走向头等舱的私人套房休息。
　　套房里预先放置了助眠的香薰，散发出好闻的柑橘香气。
　　许苏昕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有些旧了的小狗公仔，放在枕边，然后闭上眼睛。
　　起先短暂兴奋，后，吃了上次的药缓慢的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了四个小时，飞机平稳降落在新加坡樟宜机场。
　　许苏昕短暂地开了机，屏幕上跳出几条未读信息，她没有点开，只是扫了一眼发送者的名字，然后利落地再次关机、提取登机牌，走向中转柜台，办理下一程飞往英国伦敦的手续。
　　她拿起手机刷上面的新闻，看网民评价，也看自己在香港上市的那家公司的股票。
　　蔡琴：【都安排好了。 】
　　许苏昕：【在哪儿玩呢。 】
　　蔡琴回：【公园。 】
　　许苏昕说：【小狗呢？ 】
　　蔡琴：【你说的是我牵的这只，还是您那只。 】
　　许苏昕：【你牵的。 】
　　蔡琴：【我打算养了，还挺可爱。 】
　　又几秒：【您准备的东西明天送过去吗？ 】
　　许苏昕说：【要是今天，砸碎就彻底修复不了了。你注意安全，她生气很吓人，不安全的，你换个人过去。 】
　　蔡琴：【我准备和可唯一起飞香港，去那边把事情处理了。 】
　　许苏昕：【维多利亚港很好玩。 】
　　【过年应该有烟花秀。 】
　　蔡琴给她发了好几张小狗照片，许苏昕翻着看，翻着翻着，看到陆沉星的照片。
　　很多是两个人生活上她随手拍的，她当时没觉得拍了多少张，如今回过神，发现1000张相片，里面有800张是陆沉星，每一张都是不同的神态。
　　陆沉星清晨煮咖啡时微蹙的眉，看文件时垂下的金色睫毛，被她逗弄后抿起的嘴角，或是深夜倦极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侧脸。
　　她又切换到视频，把以前和现在的都看了一遍。
　　……啧。
　　这一路的航程漫长而安静，从东南亚的枢纽飞往欧洲古老而拥挤的心脏。当航班降落在希思罗机场，她步入这座由历史街区、地铁网络和数百万流动人口构成的庞大都市时，一种切实的隔离感随之而来。
　　在这里，陆沉星的信息网怕是很难找到她。
　　第二趟行程，她有些饿了，要了一份牛排。
　　当地天气很是不错。
　　许苏昕下飞机，穿过明亮现代的机场廊桥，踏入到达大厅。出口处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这边的天蓝得透亮，阳光充沛。
　　“小姐。”来接她的是一位英国人，她母亲在世时就用着的管家。
　　管家接过她手中轻便的行李，引她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载着她去了位于市区一隅、安静且安保严密的顶层公寓。
　　许苏昕到地方，环顾着这个可以俯瞰城市全景的陌生空间，第一反应是打给蔡琴。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思考后，又忍住了。现在还不到时候。
　　“小姐这次打算待多久？”管家为她斟上一杯温水。
　　许苏昕接过水杯，没有立刻喝。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陌生的天际线，声音很淡：“待不了多久。”
　　这地方时她妈妈留给她的遗产，当初。陈旧梦喊她出国，就是陈旧梦票买太早了，她才想着去找陈旧梦，不然她的首选就是在这里躲躲。
　　她再次吞了药。
　　晚上躺了下来，睡不着。
　　好在她在飞机上睡了，一次两次失眠没关系，许苏昕在网上搜了搜，然后拿NS打了一把游戏。
　　一直玩到24点，一个邮件进来了。
　　许苏昕看了看，开头就是“qianshanyue”，好像是千山月的邮箱。
　　千山月：【你出国了？ 】
　　许苏昕：【嗯。 】
　　千山月说：【陆沉星在找你，发了疯的找你。 】
　　许苏昕长叹一声，发：【听起来很焦虑。 】
　　千山月：【对，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帮忙？ 】
　　许苏昕：【我都安排好了。 】
　　千山月那边一直在输入中，许久没信息过来，许苏昕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别担心我。很安全。 】
　　她问：【你怎么找到我账号的？ 】
　　千山月：【你小时候的游戏账号登录了。 】
　　许苏昕又打了会儿游戏，翻这个账号，她母亲走后，她就再也没有怎么好好打游戏，一天到晚跟刷经验一样，打架，成为自己护着自己的顶级恶女。
　　在这种圈子，没有人护着，会被往死里欺负。
　　许苏昕玩了会儿，内线电话打了过来，说是有人在攻击系统外围的防护，试图进行物理地址定位。不过他们请的防火墙团队已经阻挡了，并布置了混淆路径。
　　许苏昕皱眉，随手将游戏界面划掉，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她点开邮件，正要找千山月闲聊几句，邮箱突然进来了一个视频附件。她随手点开，里面跳出的，赫然是曾经她和陆沉星同住的那栋别墅里的监控视频片段。
　　紧接着，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附件还在不停地往这边发送，里面两个人关系变了，更多是在吵架，是她在摔东西。
　　许苏昕心脏猛的一跳，想骂人了。
　　她躺在床上，交叠着自己的腿，明明都解开有一天多了，她总觉得腿上绕着一个无形的结，她要不停的去抓去捞。
　　走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会有这种症状。
　　她又想起一些事。
　　最开始从icu出来，她头痛的厉害。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每次痛得发抖，冷汗和生理性的泪水，糊了满脸。她痛得蜷缩不住，最终从床上滚落，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那时候忍不住，喉咙里疼痛嚎叫，一声接一声，狼狈得没有一丝尊严。
　　而章惠兰和许智祥就那样优雅地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像在观赏一个动物。
　　章惠兰故作担忧地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哭喊成这样……是不是精神真的出问题了？”
　　许智祥的回应更冷，更毒，“我看不像。这症状，倒像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瘾头发作了。”他顿了顿，给出最恶毒的判决，“直接联系精神病院吧，关起来，对谁都好。”
　　身体的剧痛和门外冰冷的话语，像两只手，把许苏昕的灵魂撕成两半。一半在承受着地狱般的酷刑，另一半却在无比清醒地燃烧着恨意。
　　她对陆沉星的恨，是清晰的，锋利的，刻在骨头上的。她发誓绝不会放过陆沉星。
　　只是眼下，门外那两个发出恶毒笑声的、更大的孽畜，正用现实提醒她仇恨的优先级。
　　所以，她必须把这股对陆沉星的恨死死地压回下去，先把眼前这两个人解决掉。
　　许苏昕在别墅待了一天，管家把手机递了过来，说：“香港那边打过来的，说是有一位陆董找你。”
　　算下来，她和陆沉星分别也有两天两夜，时间也差不多了。许苏昕接听。
　　起初那边无声。
　　许苏昕把手中的文件看完，她说：“叫一声。”
　　“许苏昕，你跑得很快。”陆沉星的声音明显压得很低。
　　“不然，我怎么是许苏昕，又怎么当主人呢。”
　　陆沉星冷笑：“你是主人？”
　　“对啊。”许苏昕语气轻巧，“但我没说是你的主人。”
　　陆沉星沉默。
　　许苏昕呼了口气，听筒里持续着无声的电流音，“怎么不说话了？”她恶劣地追问，“在咬牙吗？”
　　脱离陆沉星，她彻底暴露本性，恶劣极了，“前天让你说句好听的，你不肯。太不听话了，导致我现在……不太喜欢不听话的小狗。”
　　陆沉星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绷得很紧，“你在找死。”
　　“哦，对了。”许苏昕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不用再给我发那些视频了。我记起来了。”
　　陆沉星沉默了很久，再开口，咬牙切齿，问：“什么时候？”
　　许苏昕没回答，哪怕隔着手机也能感觉到她扬起的唇角，她再次问出那个和离开时一模一样的问题，“陆沉星，你想我吗？”
　　陆沉星依旧沉默，但沉重的呼吸声泄露了情绪的波动。
　　“再说一遍。”许苏昕的语气骤然加重，带着训导般的恶劣，“这次，要温柔一点，好好跟我说话。。”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下达指令：
　　“你说：‘妈妈，主人，我错了。我不应该打破你的头，我不应该不听话囚禁你。对不起，求你原谅我。我永远是主人的乖狗狗’”
　　————————
　　今天比较短小，三次出了很多事，烦的，写不进去[爆哭][爆哭][爆哭]
　　要夸夸


第62章
　　许苏昕这个女人，在逃离后瞬间暴露本性。
　　她变得恶劣无比，轻松几句话就能精准地刺入人最痛的地方，激发所有不堪的回忆，让人恨不得手中有一把刀，立刻了结她，让她永远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棺椁里。
　　陆沉星所有的克制都在摇摇欲坠，好在这么多年，她已经把那股暴戾压抑得很好。
　　陆沉星声音绷得很紧，带着一种执拗的较真：“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一直在装吗？”
　　许苏昕没有立刻回答，指尖无声地摩挲着冰凉的钢笔。
　　“掉进湖里之前，还是之后？”陆沉星声音陡然发紧，追问不舍。
　　许苏昕避开了问题本身，语调严厉：“小坏狗，问问题的时候，你应该叫我什么？”
　　她划定了界限，不得到那个称呼，这个话题就休想再往前推进半步。
　　短暂的沉默。陆沉星再开口时，换了筹码，声音冷了下去：“你不担心我立刻撤资，毁掉你刚刚盘活的局面吗？”
　　许苏昕轻轻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慌乱：“我还得起。”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藏得深，只是怕一口气拿出来会惊动太多人，反而跑不掉。更何况，如今的我……不是拿不出来。”
　　她们都是顶级的野心家，赌得起，也藏得深。这一局，远未到亮出所有底牌的时候。
　　她要陆沉星变成她的狗。
　　她永远的狗。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都没有互相催促，任由寂静在听筒里拉扯、蔓延。
　　陆沉星声音低哑：“你跑不掉的。”
　　她呼吸着，那气息又沉又重，压着底下翻涌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疯意。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冲撞，砰砰作响，她听得一清二楚。
　　“三天了。分离焦虑会让你很难受。现在给你选择，明天，想不想和我视频？”
　　许苏昕抛出引导：“如果你想，该怎么说？”
　　正确答案应该是：主人，我想和你视频。我渴求你，我爱你，我激烈的需要你的气息，陪伴我陪伴我，给我……
　　但这次许苏昕没教她。一条真正聪明、且渴望被主人认可的小狗，必须自己悟透法则。
　　许苏昕下了最后通牒：“还有五分钟。你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沉默里吗？”
　　“你在哪儿？”陆沉星哑声问，声音里淬着鲜明的恨意，仿佛想用这纯粹的愤怒，逼得许苏昕退缩或屈服。
　　“你那么厉害，大可以继续找我啊。”许苏昕轻笑，声音黏腻得像蜜，诱人品尝。
　　她陶醉于这个追逐的游戏，“我好想，好想看到宝宝你找到我，一把抱住我的样子。那么克制，又忍不住……那场面，一定会让我，特别爽。”
　　陆沉星咬住后槽牙，“那你等着。”
　　许苏昕：“好哦。”
　　“对了，”她语气一转，像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妈妈给你留的‘礼物’，看到了吗？”
　　许苏昕让律师转交了一份文件。里面附了一张财产转让协议的生效副本，涉及一笔可观的资产。当然，资产本身对陆沉星而言不值一提，她根本不稀罕。但文件盒的最底层，安静地躺着一个被仔细修复过的小狗马克杯。
　　是许苏昕最初送给她的那个。
　　杯子曾被摔得粉碎，如今被许苏昕用特殊金缮工艺仔细拼接复原。在每一条蛛网般的裂痕上，都用纤细的金色漆线覆盖、勾勒，仿佛一只破碎后被金色丝线缠绕、固定、“困住”的小狗。
　　收到它的瞬间，陆沉星的第一反应是想再次将它砸毁，碾成粉末。可是……她的目光瞥向屏幕左上角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我有想过你，”陆沉星的声音压抑着，“想到你就难受，愤怒。你呢？许苏昕，这段时间，你怎么想的？”
　　“头痛。”许苏昕答得干脆，“后来就不想你了，坏狗狗。你知道的，我一向只喜欢乖的……”
　　“你说错了。”陆沉星打断她，“你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乖的。”
　　是这样吗？
　　许苏昕低低地笑起来：“所以，你是想表达，我喜欢你吗？是吗？”
　　陆沉星本应该反驳，在说出上一句话时，她脑子里也是激烈的反抗，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她的心脏在狂跳，像极了晕厥的前兆。
　　“记性不错嘛，奖励你。”许苏昕说给出指令，带着施舍般的意味，“今晚，抱着我的衣服睡觉。还允许你，穿我的内衣。”
　　“我不会做那种……”
　　“事”字还未出口，听筒里传来干脆的忙。
　　电话被挂断了。
　　五分钟到了。
　　许苏昕严肃，完全冷血，必须遵行她的命令。
　　她从来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羊羔。她回到了自己的主场，她重新拿上了自己的马鞭，将属于自己的掌控权一寸寸收回手中。
　　不听话，就是要惩罚，这是她订下的法则。
　　看着彻底陷入沉寂的手机屏幕，陆沉星胸口那股无处着力的躁郁猛地翻涌上来。这不被回应的失控感让她极端不适，手指倏地握紧，骨节绷得发白，一股强烈的破坏欲攫住了她。
　　她需要毁掉点什么，来填补这巨大的空洞，找回那岌岌可危的平衡。
　　她再次拨了过去，听筒里只有漫长而规律的忙音，无人接听。
　　陆沉星甚至没来得及问出那个盘旋在喉头的问题：那你呢？许苏昕，用一种哪怕虚假的、温柔的说法……你想过我吗？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被金线精心修补的小狗杯子上，复杂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绞紧心脏。
　　是看到它被修复的、一丝可耻的慰藉？是被这行为本身激起的更大愤怒？还是更深一层、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诘问：它被你修补好了，看似完整，那我呢？许苏昕，我身上这些因你而生的裂缝，你打算怎么处理？
　　“砰——！”
　　陆沉星猛地抓起东西，狠狠砸向地面，巨响在房间里炸开。
　　几乎同时，韩时瑶推门进来，被眼前的场景钉在原地。陆沉星抬眸看她，眉眼间仿佛凝聚着一层骇人的黑气。韩时瑶本能害怕，立刻蹲下身，假借捡东西的姿态，仓惶地避开了那道几乎能将她刺穿的视线。
　　陆沉星的声音响起来，冰冷，“你知道她拿走了证件吗？”
　　韩时瑶喉头发紧，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这段时间，她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种解释。她更倾向于相信，以陆沉星对许苏昕事无巨细的掌控，这件事她本该是知情的，至少是默许的。韩时瑶声音发颤：“许小姐那天她说，您是同意的。我以为您之后没有追究，就是……就是默认知晓的。”
　　陆沉星的眼睛眯了起来，那里面翻涌的东西让韩时瑶遍体生寒。她没有立刻发作，但那种平静更令人恐惧。
　　接着，陆沉星问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你喜欢她吗？”
　　陆沉星很敏锐。
　　韩时瑶原本可以随时告诉她，她没有，那是为什么？
　　韩时瑶哆哆嗦嗦更加回避。
　　倘若不喜欢，韩时瑶会立马否认。
　　只有真的喜欢，才会这样谨慎、害怕，连说一句“我不喜欢”都变成心理负担，觉得自己在背叛真实感受，愧对自己的灵魂。
　　陆沉星看着她躲闪的反应，突然达到一种冰冷的明悟。所有人，似乎都喜欢许苏昕。只有她，只有她是恨着的，很恨，很恨。
　　韩时瑶将地上碎裂花瓶残片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动作尽量放轻。她目光扫过书桌上那个被金线修复的小狗杯子，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试图缓和：“陆总，或许许总一开始，是想要和您修复关系的。这个杯子……”
　　“你很想要？”陆沉星打断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韩时瑶疯狂摇头。
　　陆沉星冷冷道：“想要，你也找不到她。她跑了。”
　　韩时瑶只能沉默，她品不出这话里真正意味。
　　陆沉星合上眼睛，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韩时瑶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她才悄悄舒了口气。其实她知道许苏昕走了，而且走得比她想象中更周全。
　　前几天，许苏昕的人私下给她送来了一份装帧精致的聘书，表示如果她在陆氏干不下去，随时可以去那里任职，职位和待遇都已预留。许苏昕连这种“后路”都替她想到了。
　　但昨天高管会上，隐约又听说陆沉星似乎有重要行程，可能要出国一段时间。这么看来，她或许暂时不用考虑离职。
　　这份来自许苏昕的“善意”，让她心里更乱了。在陆氏待了这么久，若此刻转头去许苏昕那里，总觉得像一种无声的背叛，也像主动踏入一个已知的、充满吸引力的危险漩涡。明知道许苏昕危险，还去近距离接近……这念头本身就让她感到一种战栗的、混合着恐惧与隐秘兴奋的不安。今天之后，她又想起许苏昕温柔的笑。
　　“许苏昕，你记起来了。”
　　陆沉星捏着拳砸了砸桌子，一下两下，像是砸在心脏上，但是，你还是去看心理医生，还是拿药。你欺骗我，也欺骗心理专家……
　　你够狠，够坏。
　　“你别等我找到你。”
　　她看着新进来的团队，说：“继续找，找到她母亲财产在哪儿，查她那个邮箱。”
　　陆沉星处理完公司的事，确认了年会时间，便径直离开了公司。
　　吴姨看她一个人回来，赶紧去准备晚餐。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她身后瞧了瞧，没瞧见那个总是懒洋洋带着笑意的许苏昕，想问又不敢问，犹豫再三说：“我们小姐很好哄，你见她的时候，带捧花去，她肯定开心。”
　　陆沉星回头看她，眸色阴沉。
　　楼上房间里还是许苏昕那天早上离开时的样子，许苏昕走的那天除了不下雪，毫无征兆。
　　陆沉星却觉得冷，冷意灌透心脏，她猜到许苏昕会跑，没想到跑得这么突然，更没想到……这么可怕。
　　菲佣本要来收拾，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枕头上留着一根细长的、属于许苏昕的发丝。陆沉星盯着看了几秒，猛地转过身，面向窗外。
　　她回来时，天色刚刚擦黑，此刻已经黑透了。
　　陆沉星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亿，然后按下了某个指令。
　　几分钟后。
　　蔡琴接到了周可唯打来的紧急电话，声音很急，满是惊魂未定的颤音：“姐姐，客厅里，那个脚链，它自己突然引爆了！把茶几都炸裂了！现在全是烟！”
　　蔡琴心里猛地一沉，瞬间明白是谁干的。
　　“怎么办？”周可唯在那边急问。
　　“人没事就好。”蔡琴深吸一口气，迅速镇定下来，“清理现场，别声张。先不要告诉苏昕。她估计是想从我们这里要消息。你别留在哪儿，我马上来接你，你打电话找消防。”
　　“真是疯狗。”
　　周可唯骂完，提醒女友注意安全。
　　她今天刚把那个脚铐收进盒子，准备找地方销毁，没想到对面的人竟能远程直接把它变成一颗小型炸弹。
　　周可唯等了很久，确认再无异常才敢靠近。现场一片狼藉，那特制的金属链带已炸得稀烂，燃烧后的焦糊味混着烟尘。
　　她小心拨开碎片，却发现镶嵌在锁扣中央的那颗蓝宝石，居然完好无损，在狼藉中幽幽地反着冷光。只是之前链带燃烧时冒出的黑烟，似乎给它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阴影。
　　*
　　黑夜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漫过窗沿，侵入房间。
　　陆沉星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着屏幕上的数据和报告，但只过了十分钟她就开始头晕。
　　会议结束，她点开下一份等待审阅的并购案文件。然后，她按照日程，打开加密线路，和私人医生进行每周一次的视频交流。
　　很好。一切如常，没什么是熬不过去的。
　　灯熄了。
　　黑暗吞没一切的瞬间，某种维持着的平衡仿佛也随之断裂。她的身体开始陷入一种奇怪的、脱离控制的焦灼与空虚。一种尖锐的渴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她想，她想要，她想掐死许苏昕，用疼痛和窒息填满这令人发疯的空洞。
　　陆沉星深吸气，试图压下这股火，侧过身。
　　床头，那两根冰冷的细链子依旧拴在那里。另一头，空荡荡的。她身侧的温度、重量，连同那个总在深夜纠缠她的灵魂，都不见了。只有枕上那根细长的头发，提示着曾经的存在。这景象荒谬极了，她好像用这两根链子，拴住了一只无形无质、却夜夜来索命的厉鬼。
　　厉鬼……
　　许苏昕带着恶劣笑意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循环：“叫主人……叫妈咪……我就给你打视频。”
　　陆沉星抓着链条狠狠往下拽，用尽全力狠狠地往下猛拽。
　　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坏东西。
　　一股燥热毫无征兆地涌上来，陆沉星开始发起高烧，意识在滚烫的昏沉与清晰的恨意间浮沉。她猛地掀开被子起身，跌撞着走向衣柜，想找点什么，或者是一个发泄的出口。
　　就在她拉开衣柜门的瞬间，一个用深蓝色丝绒包裹的方形礼盒，从顶层搁板上掉了下来，“咚”地一声落在地毯上。
　　盒子很精致，上面贴着一张手写卡片，字迹嚣张又漂亮：「元旦礼物。」
　　陆沉星盯着那四个字，高热让视线有些模糊，但心头的火却烧得更烈。
　　她就这么自信？
　　自信到觉得在元旦还找不到？
　　陆沉星弯腰，捡起那个丝绒盒子。
　　她拆开包装，里面整齐叠放着的，是内衣。准确来说，是两件。
　　上面一件，是包裹着白色蕾丝三角包裹住云朵，布料少得惊人。底下则是一条同样材质，勉强可称为“内裤”的东西，但只有底部那一小块是蕾丝，两侧的腰线部分，被替换成了纤细的、泛着冷光的银质链条。链条在腰间闭合处，还挂着一枚极小、却绝对会发出声响的铃铛。
　　这根本就是一精心设计过的腰链。
　　一条为小狗准备的、华丽又屈辱的颈圈，最边缘还有颗像礼物又不像礼物的……糖果。
　　两个小时后。
　　电话打过去。
　　接了。
　　先是传来高跟鞋跟清脆地、不紧不慢叩击硬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许苏昕出现在屏幕里。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尽精良的包臀裙，完美地束出窄腰与臀线。
　　她双腿并拢交叠，是一条黑色真丝。
　　脚踝处一根极细的金属链在镜头反光中一闪而过。她笑着，是充满支配感的坐姿。
　　她看着镜头，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审视。仿佛屏幕那头不是昔日纠缠的金主，而是需要她亲自训导、教育的所有物。
　　陆沉星的状态很糟糕，即使隔着屏幕也能看出她身上散发出的不正常热气，她穿着西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被扯开了，领口微敞，下摆整齐地扎进裤腰，勒出一截紧绷的腰线。
　　她立马去看许苏昕的脖领。
　　可是许苏昕的发丝，正好遮住了纹身。
　　陆沉星狠狠地攥着手，瞳孔在不自觉地细微震颤，透出一种强撑的、濒临涣散的病态。两个人都沉默着，陆沉星先开口：“纹身，你，说话。”
　　许苏昕歪了歪头，她给出一个模糊又挑衅的回答：“主动让妈妈说话，是乖狗狗。”
　　这个答案让陆沉星眼底的阴郁更深。她没有再追问。
　　许苏昕唇角微微勾，分明知道她会忍不住，“想我了吗？”
　　陆沉星回：“想。”
　　许苏昕说：“看着我的眼睛，不是说我想我了吗？”
　　陆沉星的眼睛从她的脖颈移动到脸上。
　　许苏昕：“嗯，继续。”
　　陆沉星补齐：“想到睡不着，彻夜难眠。”
　　视频画面之外的左侧房间，陆沉星的技术团队正紧盯着屏幕，团队负责人对上视频里人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的脸颊发热。
　　信号追踪，位置正在锁定。
　　“抱着我衣服睡了吗？”许苏昕开口，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陆沉星没及时回答，她冷冷抬眸，审视。
　　“抱了。”陆沉星看着屏幕，眼神死死锁住对方每一寸细节。
　　许苏昕说：“坐直。”
　　陆沉星身体向后，脊背离开靠枕，绷成一条笔直而僵硬的线。
　　“腿，打开。”
　　陆沉星的呼吸滞了一瞬，指尖掐进掌心包裹在笔挺西装裤里的双腿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打开。
　　许苏昕隔着屏幕欣赏且审视着她，像在评估自己小狗的服从度。几秒后，到她喜欢的角度，她满意地点点头，吐出两个字：“好乖。”
　　陆沉星咬着牙，气息有些不稳。她死死盯着屏幕里许苏昕所在的环境：灯光明亮，背后是深色的酒柜，映出几排英文酒标，吧台上随意放着一个白色的药瓶，瓶身上的标签有些模糊。酒柜上时不时会扫过一阵暖光，那时最后一层暖金色的余晖，接近黄昏。
　　八小时时差。
　　陆沉星的唇抿得更紧，成了一条苍白的线。就在这时，另一只私人手机屏幕亮起。
　　Jasmine：【定位锁定，伦敦，肯辛顿区。 】
　　最早的航班。
　　十个小时。
　　她在会英国落地。
　　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
　　许苏昕微笑看着她，“张嘴。”
　　————————
　　谢谢静静的深水
　　今天重振旗鼓了，明天见。
　　谢谢大家的鼓励爱你们！ ！ ！ ！遇到你们真的很幸福[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害羞]


第63章
　　按理说，定位已经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许苏昕的坐标明确无误。但陆沉星没有动，她依旧死死盯着视频通话的界面。
　　她呼吸有些重，薄唇微微翕动，像在压抑什么。但是也算是张开了一点点。
　　按理她应该会得到羞辱。
　　可是屏幕那头的许苏昕只是笑了笑，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餍足：“乖宝宝，是不是一直在等‘妈妈’投喂？”
　　许苏昕又开始了。
　　她释放着温柔，好像你听话，什么都答应你。
　　那种因“见不到”而灼烧的焦虑，此刻正缓慢地、无可逆转地转化成另一种更为空虚的渴求，像退行到最原始的口欲期，亟待某种实质的触碰或填塞来确认存在。
　　许苏昕要将她驯化，被这套“出现-奖励”的机制无声地训导。
　　“很难受吗？”许苏昕问。
　　陆沉星已经知道她的确切地址了，她完全可以关掉，但是……关掉，许苏昕就起疑心了。只要时间拖延的够多，完全可以让英国那边的人出马，直接抓住许苏昕。
　　陆沉星：“难受。”
　　许苏昕：“深呼吸。”
　　陆沉星深呼吸。
　　许苏昕问：“你抓到我，想怎么样？”
　　陆沉星没回答这个问题。
　　许苏昕说：“关起来吗？”
　　她低吟了一句，“你好会玩。”
　　陆沉星咽下喉咙间的干涩，转移话题，问：“你在吃什么药？”
　　许苏昕将镜头偏了偏，对准吧台一个小药瓶，晃了晃：“治头疼的药。你留给我的‘后遗症’，劲儿太大了。”
　　她转回脸，“今天要多久？”
　　像是奖励把这句话抛给她。
　　要多久要多久？要多久才能抓到她？
　　陆沉星还在估算，许苏昕说：“十分钟。”
　　许苏昕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你回答太慢了，我喜欢你本能的，全身心臣服。”
　　十分钟根本不够英国那边的人去抓她。
　　她瞳孔骤然缩紧，隔着屏幕紧紧锁住许苏昕的脸。
　　每一寸视线都像无形的手，恨不得穿透电子信号，真实地扼住对方的脖颈，用锁链缠裹每一寸肢体，拖回自己触手可及的牢笼里。
　　许苏昕发现了，有耐心的等待，她说：“想要时间长一点，就点头。”
　　陆沉星点头。
　　许苏昕似乎笑了，气音很轻，又说：“想延时……有条件。”她眯了眯眼睛，打量着陆沉星，“你就说，妈咪，我还想跟你说话，要好久好久。”
　　她的团队正盯着这场视频。
　　无疑会让她的羞耻心增加。
　　许苏昕很耐心等，“要不要引导，妈妈可以温柔一点？”
　　陆沉星一直沉默着。
　　许苏昕说：“只要你求妈妈，求主人，我都会有求必应。”
　　时间快到。
　　还有几秒。
　　“你今天嘴巴张的不大，有惩罚。”
　　那边主动切断了信号。总之，在陆沉星眼睫眨动的那一刹那，屏幕猛地暗了下去。
　　最后映在她视网膜上的，是许苏昕唇角那抹未来得及消散的、恶劣的笑意。
　　寂静和黑暗一同砸了下来。只有定位地图上那个冰冷的光点，还在固执地闪烁。陆沉星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没说，你为什么方才不说？ ？ ？
　　陆沉星心口闷得厉害，停得太快了。
　　她攥着手机，一时困住，她走到床边，俯身从枕上捻起那根不属于自己的长发。
　　她迅速转身，疾步走出房间。门外候着的人齐齐看向她，目光各异，全都不敢看陆沉星。
　　陆沉星咬紧牙，屏蔽了所有外界的注视。
　　司机早已将车发动。 Jasmine开车紧随其后。她们没有等待任何航班，直奔私人机场，航线早在几日前就已提前申请妥当。
　　手续迅速办妥，飞机冲入夜空。
　　机舱内，陆沉星靠坐椅背，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冷峻，唯有眼底压着暗涌。
　　“用最快速度。”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Jasmine将平板递到她面前，调出资料：“具体位置已锁定。我们正在深入调查，这些资产基本都来自她母亲生前，由专业团队打理。这些年，许小姐除了接手国内的银珠大楼，海外的财产从未动用过。另外，她在瑞士银行还有一笔巨额资金。”
　　她顿了顿，继续汇报：“之前我们的判断有误，以为她会去美国找陈旧梦，甚至，她故意在马场放出要去瑞士的烟雾。实际上，赤电被送去了香港，她非常隐蔽地去了英国。”
　　“嗯。”陆沉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动的光点上，“让英国那边的人加快速度，多布控几条线，要比我赶过去更快，钱不是问题。”
　　如果许苏昕那么容易被抓到，她就不再是许苏昕了。那将是砧板上的鱼，是待宰的羊。
　　但许苏昕不是。
　　她是无数人肖想、梦寐以求，又爱又恨的恶女。是能让人心甘情愿俯首，又恨得刻骨铭心的……主人。
　　Jasmine认真同她分析，“以许小姐的性格，她敢和您视频，会不会早有准备。”
　　陆沉星的目光从屏幕缓缓移开，落在Jasmine脸上，那审视的视线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凉意。
　　Jasmine被看得有些不明所以，维持着专业姿态询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陆沉星静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与当前追捕行动毫不相干，却让她心脏骤然一紧的问题：“你喜欢她吗？”
　　Jasmine明显愣住，她只是对许苏昕有好奇心，毕竟这人居然能逃脱陆沉星的天罗地网。
　　陆沉星盯着她，“你喜欢她吗？”
　　Jasmine随即低头，用母语认真地说：：“老板，我不喜欢她，您可以放心。我永远不会爱上老板的女人，我有职业操守。”
　　Jasmine声音很稳。陆沉星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看向舷窗外的黑暗。
　　别人不能觊觎她。谁都不能。
　　“她是我的。”陆沉星补充道，语气里是偏执到病态的独占欲，她阴鸷的重复，“从里到外，连一根头发，一个念头，都是我的。”
　　Jasmine背脊挺直：“现在明白了。”
　　“是，她只是您的主人。”
　　这句补充或许足以激怒常人，对陆沉星却不一样。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发泄怒火，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沉稠的夜色，下颌线条绷紧，将所有翻涌的暴戾压成一片更深的寂静。
　　电话挂断。
　　许苏昕身体往后靠进椅背，视线下意识瞥向自己脚踝。
　　这几天那圈被锁链紧锢的幻痛迟迟不散，扰得她心绪难宁，索性找了条细银链扣在上面。
　　她眯着眼睛。
　　回忆陆沉星方才在屏幕里的模样，很乖，那种刻意收敛了爪牙、近乎温顺的乖。
　　许苏昕比谁都清楚，陆沉星这种狗骨子里最不驯。当年就是带着目的接近她，回头就敢给她脑袋开瓢，是条养不熟、也杀不死的疯狗。
　　但许苏昕不介意。不介意花时间重新驯服，不介意……拿这条命陪她玩到底。
　　大不了两个人含恨而终。
　　管家轻声走近：“小姐，晚餐备好了。今天是按英式准备，还是中式……”
　　“英式能有什么好吃的？”许苏昕兴致缺缺，她对这边所谓的“白人饭”一向无感，“随便吧。让人去楼上把房间收拾了。”
　　“是。需要特别整理哪些区域吗？”
　　许苏昕思忖着，想到什么笑了笑，说：“买点小狗用具回来，建个囚笼。”
　　说着她起身，脚踝银链随着动作轻轻作响。她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住，低头看向地面。
　　昏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链子的影子细碎地晃动。
　　“怎么了？”管家询问。
　　许苏昕盯着影子，声音沉了下去：“重量不对。”
　　管家看向她脚踝上那条款式简单的银链，躬身询问：“我立刻去为您选购新的，您有没有特别偏好的设计？”
　　“都拿来试试。”许苏昕语气平淡，“我是不是病得更重了？”
　　管家疑惑：“需不需要给您找医生。”
　　不用。
　　医生说没得救了。
　　许苏昕说：“你帮我买块墓地。”
　　管家吓一跳，立即说：“瑞士、德国或者日本医疗团队都可以请来。”
　　许苏昕只是笑，说：“双人墓。”
　　新来的厨师还在磨合期，晚餐准备的鱼汤虽然鲜美，但盐度明显偏高。
　　许苏昕目光扫过餐桌对面，那把空置的座椅上，安静地坐着一只陈旧的小狗玩偶。
　　她舀了一勺汤慢慢喝。
　　饭后，管家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珠宝盒进来，里面是五六条设计各异的脚链，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
　　许苏昕只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凌晨两点，飞机落地伦敦。
　　英国这边接应的人立刻上前，语速很快：“陆总，许小姐的车在您来之前突然离开了别墅，我们怕打草惊蛇，没敢强行拦截，一直派车跟着。我们用了无人机监控！”
　　“她的人太可怕了，一直切断信号。”
　　陆沉星一言不发，脸紧紧的绷着。
　　她弯腰坐进车里，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咬着牙，“把拍到的影像转给我。”
　　Jasmine后上车，车门拉上。
　　团队的人迅速坐后面一辆，陆沉星吩咐，“让技术团队想办法。”
　　“有了，画面。”
　　对方立即操作，车载屏幕亮起，切入一段夜间行车记录仪的画面：一辆黑色轿车在昏沉的公路上疾驰，后方车辆紧追不舍。
　　镜头拉近，透过后车窗，能模糊看见后座女人的侧影，她之前散落的长发挽起，姿态异常松弛，仿佛不是在逃亡，只是在兜风。
　　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
　　陆沉星死死盯着抹侧影，画面里的女人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过了头，隔着屏幕和她对视。
　　她发现了吗？
　　隔着模糊的像素与飞驰的车速，许苏昕对着监视的方向，缓缓扬起一个清晰而肆意的笑容，红唇弯起的弧度。
　　陆沉星脸色骤然一变。
　　几乎在同一瞬间，前座一直沉默的司机忽然转过头，语气恭敬：“陆总，我们老板托我带句话，她说，总躲着您，挺没意思的。”
　　话音未落，后座两侧车门被猛地拉开，寒意灌入。一道黑影迅捷地探身进来，带着特殊气味的厚重黑布不容反抗地罩上了陆沉星的眼睛。
　　视野被彻底剥夺的前一秒，她只来得及看见屏幕里，许苏昕那个笑容在夜色中无声定格。
　　黑暗降临。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对方显然清楚陆沉星的身手，先将她的手腕被牢牢扣住。陆沉星挣扎时，腕处的触感十分柔软，束缚带内侧衬着柔软绒布。
　　她旁边的Jasmine疯狂挣扎，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
　　车停下。
　　她被带下车，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然后是柔软的短绒地毯。空气里有旧木、冷空气和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熟悉香气。
　　周围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直到——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硬质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神经上。
　　陆沉星被蒙着眼，陷在彻底的黑暗里，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直。她知道是谁。
　　那声音停在她面前，带来熟悉的味道。
　　是第一次她遇到她那一款，很熟悉，很熟悉，她那时候不懂香水，只闻出里面的橙香。
　　后来她们抱在一起，她总克制不住去舔许苏昕的耳后和手腕，许苏昕教她她才知道是醛香。
　　一片寂静中，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蒙眼的黑布上，如同实质的抚摸。
　　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清。
　　可是那眼睛，那呼吸全部在她身上。
　　所有感官放大，可是她不说话。
　　说话许苏昕，许苏昕，我恨你。
　　她的双手被反拷，每次挣扎她身上的西装都会多一分挣扎。
　　她听到她坐在床上。
　　许苏昕抬起脚，鞋尖在她腿上蹭蹭。
　　她会穿什么颜色的？
　　许苏昕换成鞋跟，“跪下。”
　　————————
　　今天其实一直在纠结一个点，我感觉大家会吃不消，所以把另外一半留下来了。
　　本来是想着写千金跑了，但是总觉得不对劲，她这个恶劣性子，她好像不会一直跑，她会反击。
　　但是她要是被抓到，咋整哦。


第64章
　　陆沉星身体站得笔直。
　　许苏昕的逃离毫无征兆，行动轨迹无法预测，陆沉星算准了她会迂回、会躲藏，却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反击，直接在机场设好了局。
　　许苏昕并不着急，鞋跟隔着西裤面料，不轻不重地碾上她的腿。
　　视觉被剥夺后，其余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那一点坚硬的触感，像逗小狗那样儿，带来一种清晰的、令人战栗的痒意。
　　紧紧贴附着皮肤，一路蔓延至敏i感的腰和腹，然后停住。
　　呼吸在寂静中变得沉重。
　　陆沉星死死地咬着牙，立在原地，仿佛连骨骼都在压抑的愤怒中轻微震颤。
　　许苏昕的鞋跟又加了几分力，不疾不徐地碾着那片紧绷的肌肉。
　　然后，她往上用力一阺。
　　陆沉星腿就歪了，她肌肉贲张，立刻就要挣起，许苏昕鞋跟落地，揪住她的领带，毫不留情地往下一扯！
　　陆沉星猝不及防，被带得向前踉跄，脖颈被迫仰起，呼吸骤然窒住，她跪在地上，西装压出了几道褶皱。
　　许苏昕的手劲极大，领带在她掌心收紧。
　　一套动作驯得又快又锰。
　　她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陆沉星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戏谑的凉意：“这么久了，连跪……都还没学会吗？”
　　陆沉星的喉头剧烈地滚动，吞咽着灼热的怒气，从齿缝里挤出声音：“许、苏、昕……”
　　“还要踩踩吗？”
　　陆沉星说：“我不需要。”
　　许苏昕的脚落在她的胸口，她拿了样东西。她踩一下，就轻轻一晃。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甚至带着回响。
　　这声音陆沉星听过。一次是许苏昕曾将它含在唇间，一次是在章惠兰带来的模糊录音里，那背景音里细碎的叮叮声，不是风铃，是她的笑声混着这驯服的铃响。
　　铃声又被晃了一下，两下。不紧不慢，像在丈量她忍耐的限度。
　　“许苏昕，”陆沉星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低哑发颤，“够了。”
　　许苏昕的笑声轻轻响起，“是不是很没有想到，很屈辱？”
　　“没有。”陆沉星双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体却绷得像块石头。她本能地仰起头，在黑暗中徒劳地“望”向许苏昕的方向。
　　那姿态里有一种罕见的迷茫，甚至像在无意识地寻求某种依靠。
　　许苏昕竟觉得……很喜欢。
　　喜欢她这副全然被动、任由探寻的模样。
　　她说：“你这样真会勾引人，很可爱，我很喜欢。”
　　不知是哪句话起了作用，陆沉星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竟真的……在慢慢松懈下来。
　　随即，鞋尖抵上了她的下颌，迫使她的头抬得更高，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屈辱的弧线。
　　许苏昕又摇了一下。
　　陆沉星脖颈肌肉贲起，试图偏头躲开那触碰。
　　许苏昕的鞋尖没有挪开，反而更用力地贴了贴她的脸颊。
　　“躲什么？”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责备，“不是应该……更兴奋吗？”
　　陆沉星的手握紧，兴奋吗，她的手很空，攥紧。想抓住什么，她该说些什么回应这个恶女。
　　许苏昕像对待某种不听话的宠物，用鞋侧在陆沉星脸上拍了两下，语气稍微沉了沉：“ BB ，生什么气？第一次见面，你开车撞我，给我打针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我现在……只是让你跪一会儿，很为难吗？”
　　“你是该死，许苏昕。”陆沉星说，“我当时应该直接将你撞得残废，一辈子坐在轮椅上。我现在很后悔。”
　　她现在很后悔当初不够狠，才会有今天的下场。
　　许苏昕很愉悦的笑了，她坐直身体，她手指顺进陆沉星头发里，迫使她抬起头，许苏昕盯着那蒙在她眼前的黑布，温声说：“乖乖的。”
　　“许苏昕……”
　　“嘘。”许苏昕手指压在她唇上，下一刻，许苏昕的手就拍在她脸上，“今天要叫主人。”
　　陆沉星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上，眼睛发热。她下意识想用许苏昕的手臂蹭掉蒙眼的黑布，动作却中途僵住，不再继续。
　　许苏昕低笑：“又撒娇。”
　　陆沉星浑身发颤，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兴奋。她突然清醒了一半，一口狠狠咬在许苏昕肩头，力道重得像要撕下一块肉。
　　许苏昕审视着她，然后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松开牙。
　　没做，没亲，咬一口还挺容易清理。她看着自己手臂上，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将上面的痕迹擦去。她声音平静：“差一点，就让你得逞，留下痕迹了。”
　　眼前这个许苏昕是记起来一切的许苏昕，陆沉星被反扣在身后的手腕开始奋力挣扎，束缚带擦出细碎的声响，在她要猛的起身时。许苏昕立刻用膝盖抵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重重压上她的肩胛，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她俯身，贴近陆沉星汗湿的耳廓，气息温热，“听话一点。我知道你脸皮薄，特地没叫别人来，但是你不听话，我就只能让人来旁观。”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只余两人呼吸声的寂静。陆沉星仍旧跪在原地，头微微低着，被黑布蒙住的眼睛看不见神情，只有紧握的拳和微微颤i抖的肩膀。
　　许苏昕将地上一截细链捡起来，拖动的声音让陆沉星听清楚了，“你在做什么？”
　　许苏昕扣在手铐上，另一头锁紧床柱，她锁住了一条狗，确实不错，很美。
　　她以前居然没想到，还能这样玩。
　　许苏昕静静欣赏了几秒这副景象。
　　她慢条斯理地再次开口，语气近乎温柔，比刚才的任何逼迫都更具掌控力：“你猜猜是什么，会兴奋吗？你好像很喜欢这个。”
　　“游戏刚刚开始，你只有一次答错的机会。”
　　她晃晃锁链，她问：“这是什么。”
　　陆沉星说：“我不感兴趣。”也就是说不玩这个游戏。许苏昕“嗯”了一声。她也故意不给机会，她快速的过，“下一个问题。”
　　许苏昕看着她颈侧跳动，手指抚上陆沉星的脸颊，触感细腻，她隔着一层布轻抚陆沉星。不玩这个游戏啊？
　　陆沉星的下颚线绷紧。
　　她的脸颊有点冷，许苏昕的指尖捏着她的西装，握住陆沉星腰腹，触碰紧实的马甲线，拧开扣子，掌心温热，贴上去。
　　看来这几天有好好吃饭，还是最好的手感。
　　陆沉星哑声回答：“……蕾i丝手套。”
　　许苏昕站起来，将她的脸更用力地按向自己的腿。
　　“这里呢。”她发出一个上扬的鼻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逗弄，“猜，是什么，错了就要罚。”
　　陆沉星牙关咬得死紧。
　　裙摆极低，仅勉强遮住腿根。她将陆沉星的脸更深地摁在腿上。她轻声细语，“混血儿基因是好，鼻子真挺。”
　　隔着的密网紧贴皮肤，顺着密网往上的边缘，能触碰到一根极细的绳，包裹着腿向上，。
　　“还猜不出来”她似乎叹了口气，带着遗憾的残忍。
　　接着，她转过身，用臋和以下的腿贴着陆沉星被迫仰起的脸颊。弹性的密网与皮肤擦触，令人头皮发麻。
　　许苏昕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微微下压，如同坐在她脸上一般，让她充分感受那高挺鼻梁被媃软压迫的触感。
　　最终，陆沉星不得不再次开口，“丝袜。”
　　“嗯，真棒。”许苏昕的夸奖像羽毛拂过火炭，轻飘飘，随时能撩起火花。
　　陆沉星没想到这样也算对。
　　许苏昕继续再往上一点点就是纹身，让她陷入自己耻骨之下的区域，陆沉星本能去贴纹身。
　　她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峃。
　　许苏昕听得笑，难得听到她说这么直白的字眼。
　　她低头，环抱着陆沉星，陆沉星脸埋在其中。
　　“这里呢”许苏昕问，呼吸让她的鼻子去蹭那V口，上下，放在中间。
　　陆沉星的呼吸又重又烫，沉默了几秒：“……领口。”
　　许苏昕继续向上，她的脸颊覆盖包裹，比云要软，马上是她的锁骨。
　　许苏昕带着陆沉星的脸颊落在另外一片锁骨上，陆沉星清楚的旁边是她的纹身，许苏昕说：“想知道纹身还在吗？”
　　陆沉星此刻就是一只被本能驱动的困兽，她想要，想到发疯。
　　明明许苏昕的手并未触碰，她却感觉对方的手指已探入她的喉间，堵住了所有呜咽。
　　“这个呢？”许苏昕手中那根细长的物件，像马鞭又似权柄，轻轻抬起陆沉星的下颌，时不时能听到铃铛声。
　　陆沉星无法分辨。
　　是驯马的鞭，还是逗狗的棒？
　　“……我的。”她喉头滚动，声音沙哑破碎。
　　“嗯？”
　　“我的……玩具。”
　　许苏昕轻轻笑了，显然被取悦。
　　“什么颜色？”
　　眼前只有黑暗。黑色？还是……她呼吸越发急i促，感官在密闭的灼i热里彻底混淆。
　　还是紫色，还是墨绿？
　　许苏昕穿得妈感十足。
　　“妈妈/色。”陆沉星足够聪明。
　　好杏感……
　　妈妈，主人今天穿得，好杏感。
　　“妈妈是很色……”许苏昕轻笑着向后仰去，抓着她的领带，将她圈在自己双膝之间，力道暧i昧而危险。
　　“你就是我的狗。”
　　“你总问我记不记得。”许苏昕顿了顿，“我记起来之后。然后发现，我也挺恨你的。”
　　她猛地捏紧陆沉星的下颚，迫使她抬头：“我对你还不够好？你想砸死我，回来身边还多了个未婚妻，没有我的允许，还送别人一匹马当定情信物。陆沉星，你是不是太嚣张了，真把我当成什么温柔包容的慈主？”
　　陆沉星呼吸骤然一窒，被遮住的眼睛睁开，她疯狂挣扎自己的手，“你……在意这个。许苏昕，你很介意吗？”
　　许苏昕回以一声冷嗤，“想知道？”
　　陆沉星在吞咽，许苏昕不给她答案。
　　陆沉星胸膛起伏，低喘着挤出诅咒：“你该死……许苏昕，你就是该死！”
　　许苏昕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手上力道加重：“张嘴。”
　　陆沉星齿关下意识松开，唇间泄出一丝湿热的吐息。
　　“被一个你恨之入骨的人掐着下巴，听她发号施令，”许苏昕声音轻得像耳语，“是什么感觉？”
　　她顿了顿，问出那句最致命的话。
　　“要是我真的死了……你怎么办？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好了，我给你奖励。”
　　陆沉星的嘴唇徒劳地开合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
　　她不能叫许苏昕的名字。
　　最终，她听到自己嘶哑破碎的声音，像认命，又像绝望，“主人……主人……主人……”
　　陆沉星的声音开始扭曲，混合着哽咽与恨意，“我恨你……我恨你！”她像被逼到绝境的兽，猛地向前挣去，想要撕咬，想要破坏她  可双手被冰冷的链条狠狠拽回。
　　链条的长度经过精心计算，恰好让她能爆发，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她一次次扑向前，又一次次被金属的束缚拖回原地，只剩喉咙里滚出破碎的、一遍遍的呜咽。
　　“嘘。”
　　许苏昕的手指竖在她唇上。
　　许苏昕还是把奖励给她，“以前觉得你爱谁都无所谓，后来想起来，真是很不甘心，很不舒服呢。你是我的狗，还敢擅自站在别人身边。我会好好跟你算账。”她的手指捏着她的脸，“不急，陆沉星，我会好好训你的。”
　　“想知道你砸破我的头那一刻我想什么吗？”
　　她又问：“还要玩游戏吗？”
　　这次她给足了时间。
　　陆沉星吐出来的两个字是：“主人。”
　　陆沉星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她像条被抽走力气的狗。她蜷起身，全身紧绷。
　　许苏昕狠狠地驯她这条恶犬，上方铃铛轻响。
　　她们待在一个空间。
　　陆沉星成了那个被锁住的人。
　　成了被锁住的恶犬。
　　“我在想，我死了怎么变成鬼，怎么把你拉进地狱，陆沉星，你这辈子就只能有一个主人。星星，又笨又倔，该怎么办，你这条狗，我死也要带上你一起……”
　　她的手指落在陆沉星的嘴唇上，“继续叫，很想听呢，乖狗狗。”
　　*
　　陆沉星混沌又清晰的感知到。
　　许苏昕坐在床边，她在看她，用一种与众不同的目光注视着她，熟悉，又强烈，也带着一种恨意，这是从前没有过的，她被强烈包裹。
　　她命令她，“下次见面不要叫名字。”
　　陆沉星的身体仿佛被烈火灼烧了
　　她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
　　眼皮外隐约透进光亮，阳光刺痛了还未适应的瞳孔，她猛地惊醒，身上毛毯滑下。
　　陆沉星迅速坐起身，喉咙干涩：“许苏昕？”
　　“……许苏昕！”
　　房间里没有回应。只有淡淡的、未散的香气悬在空气里。
　　她连着喊了几声，声音撞在空旷的墙壁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句“叫主人”的指令像恶魔的低语盘踞在喉间，陆沉星牙关紧咬，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微张。
　　许苏昕在她耳边训导过。
　　“你叫主人，我就会出现，要求我哦。”
　　陆沉星手摸到一根细长的鞭子。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她立刻转头，瞬间就知道来的是谁，气息不对。
　　“陆董！”保镖和助理急切地围上来，“我们一得到消息就赶来了，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要不要报警？要不要联系大使馆？”
　　陆沉星腮边肌肉咬得发颤，她镇定下来，声音沙哑：“不用。”明知答案，还是问出口：“人……没抓到？”
　　“没有。”保镖利落地解开她腕间束缚，助理小心取下蒙眼的黑布。
　　陆沉星紧闭着眼。
　　睫毛在阳光下细密地卷翘，直到她睁开，那双极地深海般的蓝色眼眸，空洞而冰冷。
　　光线刺目，她眨了两次，起身走向浴室，身后跟着太多人，属于那个人的气息被彻底覆盖、搅乱。
　　她看到地上躺着一根黑色的马鞭，只是长鞭上挂了一个铃铛。
　　她推开浴室门，反手关上，对着洗手池干呕。
　　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是讨厌。讨厌这些覆盖上来的、陌生浑浊的气味。
　　她想要那个气味。
　　许苏昕许苏昕，我要抓住你。
　　陆沉星手狠狠地撑着洗手台，脑子里一时回忆漆黑之中，许苏昕的训导，一时又回忆起她那番话。
　　“我们一起下地狱。”
　　骗子，骗子……是驯服她的鬼话。
　　明明当初嘴里说的是监控监控，嘴里一直在喊监控……想要逃离，想要抛弃。
　　*
　　陆沉星洗漱完，从房间出来，技术人员拆了一个监控递给她，在拆下来那边就结束了监控。
　　她醒来的一举一动都在许苏昕眼中。
　　陆沉星声音有些干涩：“现在什么时间？”
　　“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陆董。”
　　她望向窗外，眉心微蹙：“天怎么这么白。”
　　“伦敦下大雪了。”
　　陆沉星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正是一场纷扬密集的大雪。雪地已被践踏得凌乱不堪，布满深深浅浅的脚印，再也分不清哪一个，曾属于许苏昕。
　　踩——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贴上胸口，隔着衣料，轻轻揉了两下，仿佛那里还残留着被高跟踩的错觉。
　　“Jasmine呢？”
　　“在隔壁房间，已经醒了，她被迷晕了。”
　　陆沉星状况算好的，她没有被用药。
　　许苏昕某种意义上是个暴力者，她对别人心狠手辣，每次必须见血。
　　Jasmine冲过来，喘着气，状态非常差，脸色惨白，昨天太惊险了，她和陆沉星不在一个地方，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说：“我的失职，需不需要为您叫医生。”
　　陆沉星戴上手套：“直接说，”
　　Jasmine迅速汇报：许苏昕不知所踪，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但是挖出来她其他隐藏资产。
　　陆沉星沉默地将换下的西装仔细叠好，放入纸盒。她换上一件黑色长大衣，“过去看看。”
　　距离她失联已近二十四小时。
　　尽管被迫沉睡了很久，那种失控的坠落感却并未消散，反而随着清醒，更加尖锐地楔入骨髓。想要抓住许苏昕的念头，如同血管里奔流的毒液，灼烧着每一寸神经。
　　车子在雪中一路疾驰，将雪水碾得一片泥泞，最终停在许苏昕曾短暂居住的别墅前。
　　管家在栅栏里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Jasmine再次打那个网络号码，无人接听。许苏昕再次了无踪迹。
　　片刻，陆沉星摸向自己的脖颈，那条项链收紧，像是蛇紧紧的圈着她的脖子。
　　她抚摸着，将脖颈上的项链扯下来，她交给Jasmine ，“查一查。”
　　又补充了一句：“别弄坏了。”
　　————————
　　审核你好，请看清楚
　　1：撞是撞车
　　2：抵，是踩脚
　　3：重重，是咬手臂，擦拭，也是擦拭手臂
　　4 ：又快又猛，不是在艹，是形容速度


第65章
　　陆沉星立在雪中，深深凝望着那个房间。
　　窗外积雪已深，四下一片冰封素裹的寂寥。
　　唯有那扇窗内透出橘黄色的暖光，光线柔和地漫过窗棂，落在莹白的雪地上，融开一小圈金色的光。
　　冰天雪地里，让人觉得暖和。
　　在这凛冽的寒夜里，生出一种近乎安宁的、十足的诱惑力。
　　许苏昕……是算准了她会忍不住走向这缕光吗？
　　那显得太没用了。
　　许苏昕。
　　某种意义上，许苏昕的忍耐很强，不达目的她不会罢休。
　　她想驯服吗？偏不让，偏不让。
　　陆沉星手攥紧。
　　里面的英国管家脸上始终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我们已经确认，许小姐目前不在。您可以进去查看。”Jasmine说。
　　陆沉星声音很平：“你很怕她吗？”
　　Jasmine猛然惊醒。
　　经过这次的事件，她潜意识里已将许苏昕彻底标记为“极端危险源”，而面对危险，人的本能就是规避，她想逃，也认为陆沉星该逃。
　　她们之间的主导地位要更换了吗？
　　陆沉星没再说话，转过身。助理早已拉开后方车辆的门，她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车灯划破雪幕，慢慢的远离那一束暖光，陆沉星合上眼睛。
　　阴影里，她面无表情，却比任何暴怒都更难堪。
　　那不是计划受阻的烦躁，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被隐约触动的、冰冷而暴戾。
　　陆沉星思绪不受控地飘向那根项链。
　　如果只是条普通的项链……是否意味着，许苏昕在买下它、甚至为她戴上的那一瞬间，也曾有过那么一丝毫无算计的真心？
　　这念头像一缕幽火，刚燃起就被她强行掐灭。许苏昕的本性她太清楚，那更像一场即兴的表演，一个精致的陷阱。
　　可是这个想法又不停的侵吞她的大脑，她想让许苏昕有那一份真心。
　　Jasmine捧着她的项链，指尖隔着透明塑料点了点那微小的坠子，声音很轻：“许小姐，是不是在通过这个监控您？她怕什么？怕您失控，还是怕您脱离她的视线？也许我们能通过这些找到她的弱点。”
　　这话无意间精准地踩中了某根紧绷的神经。陆沉星倏然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她怕我脱离她的视线？”
　　Jasmine有点怕她，还是继续冷静分析：“她需要时时刻刻‘看’着您，才能确认掌控。这是一种极高强度的……”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关注，或者说，精神圈禁。”
　　陆沉星拿出那条项链，冰凉的金属链身落入掌心。她慢慢握紧，指腹反复摩挲过链条的每一个环节。
　　项链脱离她的脖颈变得温热，宛如毒蛇冰冷的鳞片，明知危险，却迷恋那种滑腻的触感。
　　Jasmine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她从危险的思绪边缘拉回：“她今天提前离开，时间点卡得这么准，显然是收到了我们靠近的风声。这说明她对您行踪的掌握，比我们预想的更及时、更深入。”她停顿片刻，看向陆沉星苍白的侧脸，语气加重：“陆总，您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危险。
　　陆沉星极轻微地皱了下眉。
　　一直以来，她陆沉星才是那个令人不安的“危险”源头，是追逐与胁迫的施加者。现在，这种定义竟要颠倒了吗？
　　如果她此刻主动去寻找许苏昕，岂不正像自投罗网，将自己奉上任由对方驯化的祭坛？
　　只要她们见面，许苏昕就会拿起那根带着铃铛的、象征屈从与掌控的马鞭。
　　……那东西，是许苏昕故意留下的吗？一个等待她识别的标记，一个只有她们才懂的挑衅。
　　车子驶回酒店。这家酒店有许苏昕母亲早年的股份，此刻住进来，仿佛呼吸的空气里都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对方的痕迹。
　　Jasmine为她推开套房门，低声汇报了几项紧急待办的公务。陆沉星心不在焉地听着，走到落地窗前。
　　窗玻璃映出她的面容。与凌晨时分的苍白紧绷截然不同，此刻她的脸颊竟透出些许血色，眼底那圈因焦虑和失眠带来的青黑也淡去了不少。连她自己都微微一顿。
　　一种奇异的、被彻底耗尽后又重新注满能量的平静感，笼罩着她。仿佛一场高烧终于褪去，虽然虚弱，但神智是许久未有的清明。
　　她的眼睛也前所未有的阴鸷。
　　现在是凌晨三点，国内上午十一点。
　　视频会议接通，各地高管陆续上线。不少人面露诧异，陆董极少在这个时间召开紧急会议，更别提特意关照了彼此的时差。
　　陆沉星快速布置了几项英国本土的合作跟进，并将原定的归期后延。她的指令清晰简短，听不出情绪：“优先处理伦敦这边，国内事务压后。必要时，你们可以联线Jasmine 。”
　　“明白。”
　　会议继续进行，但陆沉星的余光无法从地毯边沿那抹暗色皮绳上挪开。
　　是那根马鞭。它安静地躺在那儿，陆沉星脑子里猛地又撞进许苏昕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带着冰冷的戏谑：“等我都回忆起来，什么都得介意。我会跟你算账，一笔一笔算清楚。未婚妻？陆沉星，你玩得挺大。”
　　许苏昕仿佛收紧了什么绳子，勒紧了她的咽喉。陆沉星的手指按上颈侧，用力揉压了两下，试图驱散那阵缺氧的钝痛。
　　陆沉星别过脸，不去看那根绳子。
　　会议画面里，所有高管不约而同地停下，目光透过屏幕聚焦在她突兀的动作上。
　　陆沉星将手肘稳稳撑回桌面，指尖抵住下颌，声音冷硬平稳，切断了所有探究：“过敏。继续。”
　　开会的高层都看出来她唇角在往下压。
　　很明显的不适，像是随时都要发狂，有那么几个居心不良的，直接不敢抬头看，陆沉星眼睛一扫就紧盯着他们，会议非常压抑。
　　其实陆沉星听得并不认真，只是在完成每天的任务。她脑子里不停的在想，昨天蒙混过关的问题，什么颜色，许苏昕穿得什么颜色？
　　陆沉星有种很强烈的想法。
　　许苏昕穿得是紫色。
　　她全身上下都在回忆，昨天脸部接触的那一切，丝袜、裙摆、领口，还有那里……
　　会议开完。
　　Jasmine回来了，将陆沉星的项链放在盒子上，她盯着看，问：“什么情况。”
　　“她果然在监视您呢。”
　　陆沉星的手指握紧。
　　她紧紧地攥着项链。
　　Jasmine说：“暂时还没有动，您看怎么安排。不需要帮您销毁？”
　　陆沉星深深的看着她。
　　Jasmine说：“明白，这种事不用问，我马上解决。”
　　她伸手去拿项链，陆沉星的手搭在上面，用非常礼貌高智的话回她，“你很像一种动物。”
　　项链交给陆沉星，里面的植入的东西被取走。
　　蛇头果然是带毒的。
　　许苏昕的真心都是带着毒液。
　　她无比遗憾，当初没能直接带走许苏昕，应该直接多注射一些精神药物，让她昏昏沉沉，从此只能待在自己这里。
　　许苏昕这一消失，完全找不到人，陆沉星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查，把整个伦敦挖了个遍，陆沉星也发了悬赏令。
　　许苏昕就像是人间蒸发，藏得连续痕迹。
　　陆沉星有许多恶毒的法子。
　　给她扣一个经济型犯罪的帽子，让她不得不现身，但是，这招胜算要么不高，要么就是许苏昕进去。
　　等许苏昕进去，她再把她弄出来，许苏昕就再也无法跑掉了。
　　不急。
　　她才花费精力把许苏昕推上去，就是要许苏昕彻彻底底掉在自己掌心里，永远永远无法逃离。
　　这两天，陆沉星反复的做梦，她梦许苏昕坐在床边，她的鞋子踩着自己的身体。
　　腿、手、还有胸口。
　　她的身体在梦境里无法醒过来，她扑过去撕咬许苏昕。想知道属于自己的标记有没有被清洗掉。
　　耳边是那一阵阵的“叮叮”声。
　　许苏昕是在逃跑吗，不像。
　　她更像一个耐心的驯兽师，隐在暗处，隔着距离，精准地摇着铃。
　　第三天。
　　Jasmine查到一个信息，许苏昕要继承遗产，就需要和律师交接，她本人必须在场。
　　她们可以盯着这点，如果许苏昕在短时间全部交接完，那么会再次错失机会。许苏昕反利用这点，陆沉星可能……
　　如果许苏昕选择延期，一年、两年，也能再次消失在人海中。所以她们要快，一次性抓住许苏昕。
　　黑夜入侵，陆沉星捏着手机，打过去，无人接听。但是这个号码，并不是什么空号。
　　就是说明，有可能许苏昕能接。
　　她们玩得就是心理战。
　　陆沉星其实知道正确答案，就是叫她主人，她也许会接了。
　　以许苏昕的恶劣，她大概率也不会接。她会戏弄陆沉星，像那天一样，你就是我许苏昕的狗。
　　陆沉星捏着手机，那瞬间她的眼珠子几乎是要掉在屏幕上，她为什么要叫许苏昕主人？
　　明明是她把自己抛弃了。
　　【主人。 】
　　发过去的那一秒紧绷着身体，她的双手狠狠的攥紧，手里屏幕即将被她捏的炸开。
　　如果许苏昕在，她肯定能掐死许苏昕。这次掐住了，她会在把许苏昕全身上下都绑起来。
　　可是下一秒。
　　电话打过来了。
　　一直沉寂电话居然响了，一声接一声。
　　那一瞬间，整个身体细胞都在开花，然后迸发出沁出甜美果汁，她身体在流淌一种气息的蜜。
　　纹身也在发烫。
　　那些字也在颤栗，不停的呼叫。
　　许苏昕你赢了吧？
　　陆沉星冷着脸。
　　那边声音响起，“在呢，宝贝，想我了？”
　　陆沉星呼吸沉重。
　　许苏昕居然真的接了。
　　许苏昕的声音很有耐心，“……委屈了？”
　　陆沉星无法开口。
　　那种丢了颜面的那种尊严自尊心的拉扯她神经。
　　“啊。宝贝，我的大脑多巴胺分泌。”
　　陆沉星说：“你没死？”
　　许苏昕轻轻地“唔”了一声，像在思索，“……你先不要生气，先不要着急，你知道我在听到你说主人这两个字，我的心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不知道。”陆沉星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她，有时候认为自己更多的是恨。
　　“你的舌尖轻扫你的牙膛，那种痒痒酥酥的感觉，就是主人这两个字给我心里的触感。”
　　说完，她笑：“是不是在跟着我做？”
　　陆沉星动作停下。
　　刚刚舌头不自觉的扫过牙堂，轻轻扫过，痒痒软软的，唇瓣是痒的，她闷着呼吸。
　　许苏昕轻哼了一声，说：“我的脚趾在蜷缩，神经会带动腿，跟着收紧臀腰，那些杏奋都在这里释放了，会舒服很多，你试试？”
　　那种宛若久旱不逢甘霖的那种空虚感袭击，直接传达到到四肢百骸。
　　许苏昕：“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现在想要主人一点也不羞耻了？”
　　陆沉星无声。
　　许苏昕说：“我听到你的心跳了，很平稳。”
　　陆沉星呼吸已经稳下来了，就没有那么急促了，她手指捂住自己的胸口，降低跳动的频率。
　　许苏昕的声音更轻了，她声音温温柔柔的，“手掌往左侧移动，捏捏。”
　　“我知道你好委屈，全身细胞都好可怜。”
　　“它应该也不开心。”
　　“要不要我帮你哄？”
　　“成年女人口腔温度37°左右，但是我现在很想你，体温达到了37度以上，还是很烫的。”许苏昕温温柔柔的，她手指仿佛在勾着什么一下一下的转。
　　不是铃铛。
　　明明隔着电话，但是陆沉星身上仿佛就那一块儿被烫到了一样。有一种很羞愤缠在她身上。
　　快感一直在身体里面激荡。
　　她无法忽略。
　　许苏昕太恶劣了，“你在训我？”
　　最先出现问题是她的口腔。
　　好干。
　　“现在该叫我什么了？”
　　————————
　　不好意思来晚了，有点事耽搁了
　　没写太多，今天比较忙
　　训得爽爽的。
　　本来计划多写一点的，没想到事好多[爆哭][爆哭]明天我努努力


第66章
　　想要对话继续下去，就要为她们的关系续费，也就是那一声“主人”
　　“我会弄死你，让你彻底在我掌心里。”陆沉星愤愤地喊着，又把那两个字泄愤一般喊出来。
　　许苏昕说：“你那天都喊了一夜，怎么还这么害羞。真是可爱的要命。”
　　“我会抓到你的，主人。”说完，陆沉星一愣，喊习惯了，后面那两个字就脱口而出了。
　　“你好乖啊。”
　　许苏昕笑着，听着就很幸福，“狗狗，你是想抓到我啊，那主人要不要帮你实现愿望呢。”
　　陆沉星有个只有许苏昕能看穿的习惯。
　　她认主之前，得先用最毒的话垫底，来平衡她的自尊心，撑起她炸裂的恨意。
　　她把那些诅咒摆在前面，才不算真的屈服。
　　许苏昕要做的就是。
　　拔掉她叫主人前的木塞，让她心甘情愿的喊，让她认认真真的，跪在自己脚边喊主人。
　　她们的通话再次续费。
　　许苏昕说：“呼吸。”
　　陆沉星平复自己的状态，深呼吸。
　　许苏昕问：“你把项链摘下来了？”
　　陆沉星问：“你知道？”
　　还有其他监控？
　　许苏昕说：“你助理没查吗，里面有体温监控，你的体温会传给我。高烧，低烧，或者失温，都会有数据。”
　　她的话很轻的落入耳中。
　　起初是不可置信，后来心脏不受控的兴奋的跳动，太快了，她摁都摁不住。
　　许苏昕说：“特地为你挑的呢，很适合小狗戴，真的很怕你生病。”
　　陆沉星问：“你有这么好心？”
　　许苏昕沉默了片刻，她说：“因为我要彻彻底底掌控你，连你的体温也要。让你这条疯狗，因为我的一句话愤怒，再因为我一句话，体温飙升，因为靠近我失控，失控，你知道你高c体温多少吗？”
　　这话穿过屏幕，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颈。成功的调动了陆沉星的情绪，成为主导者，许苏昕掌控她的体温，她的情绪，她的……身体  陆沉星合上眼眸，将情绪往下压。
　　她那双有力的手狠狠的给收合。脸在她的引导下开始发红。
　　许苏昕继续：“可惜，不然刚刚你就知道自己体温飚得有多快，妈咪训你的时候，你有多喜欢了。”
　　那种感觉再次飙升，不用许苏昕看，陆沉星就知道自己的体温再疯狂的往上升。
　　“够了。”陆沉星喊停结束。
　　“还不够。”
　　许苏昕轻笑，叹着气，说：“宝贝，再给我续续费吧，真的，一回想你被训的失控，就很幸福。”
　　陆沉星牙齿咬紧，但是身体不受她的控制。
　　“就是忘记弄个测血糖的。不然还可以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下次加个弄血糖的好不好？宝贝？”
　　陆沉星心理快过大脑应了一声好。
　　在心里应完她就后悔了。
　　“前天夜里，你体温超过37.5，不过那时候你应该在是做梦了，以我的观测来说，你应该是在春梦。是不是梦到我在踩你？”
　　陆沉星：“只是感冒。”
　　许苏昕连她的梦都可以掌控，太可恶了……
　　许苏昕的手指又轻轻转了两下。
　　那一直在她指尖灵活翻转的物件，忽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她没急着捡，声音里含着一点慵懒的逗弄：“猜猜看，妈咪刚才玩的是什么？猜对了……有奖励。”
　　陆沉星的视线落在那枚金属物件上，顿了顿，低声说：“手铐。”
　　“错了。”
　　许苏昕笑起来，俯身将它拾起，“项圈。”
　　门外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陆沉星如梦初醒。身上还残留着某种情动后的热意，皮肤下奔涌的潮汐尚未完全退去。
　　与此同时，电话被切断了。
　　复杂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
　　一时是尖锐的烦躁，恼恨这敲门声打断了那来之不易的通话，她甚至没来得及完成定位；一时又隐约有种可耻的庆幸，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再承受许苏昕言语间的掌控与训斥。
　　这庆幸混沌不清，带着自我厌恶的情绪，让她分不清，头很乱。
　　她垂着眼眸，整个人浸在一种厌世的沉寂里，戾气丝丝缕缕从身上散出来。
　　Jasmine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直到陆沉星点了下头，才谨慎地开口：“查到了。”
　　陆沉星抬起眼：“位置？”
　　Jasmine快步走近，将一叠文件放在她面前。陆沉星垂眸翻看，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Jasmine低声道，“有人透露，许苏昕的长期合作律师是陈文灿。只要盯紧她。查她近期的行程和异常通讯记录，大概率就能摸到许苏昕的踪迹。”
　　许苏昕不可能把身边每个人都置于绝对监控之下，让他们按着自己意愿行事。只要从这些关键的外围人物查起，就能将她们的网撒下去。
　　没事。
　　陆沉星合上文件。
　　这次她可以忍，也可以等。
　　夜幕更深。
　　陆沉星的焦虑症再次发作。
　　按理说，有过那短暂的通话，她本该好受些。可此刻，她极度渴望许苏昕的气味，渴望到身体里每一寸都在发痒、发疼。
　　可惜，身边没有任何属于她的物品。
　　想要。想到指尖都开始细微地发抖。
　　许苏昕是她的瘾。
　　她很想把这个瘾彻底扼杀。
　　她想把她狠狠圈进怀里，咬住她单薄的肩膀，用牙齿去磨蹭她锁骨上的那颗星。
　　混乱的思绪中，她大脑率先为她找到解药。
　　那根马鞭。
　　上次许苏昕故意将它留在地毯上。她一直没去碰它，缀在上面的小银铃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成了一只哑铃。
　　陆沉星走过去，双指夹紧冰凉的铃舌，将马鞭捡起来，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的手指很痒，像是舌尖抵着舌苔那样，酥酥麻麻。
　　陆沉星将那根马鞭抱着，很用力控制着铃铛，只是松了一下手去拿那根项链，铃铛叮叮的响了起来。
　　“叮铃……”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动在房间里荡开。
　　偶尔她会想起以前她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想着她们在别墅里，许苏昕在里面等她，下雪了，许苏昕突然出现给她撑伞。
　　然后那个人如何抛弃她，如何羞辱她。
　　这些记忆混合着炙热的痛楚与冰冷的占有欲，成为她所有等待与追寻里，最隐秘而持久的燃料。
　　陆沉星的身体在发热。
　　她无法分清是因为焦虑引发的，还是许苏昕说的那句话，许苏昕连她的体温都观测。
　　一想到她那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变化，就觉得很共感。
　　许苏昕应该也会爽。
　　另一个房间。
　　许苏昕刚洗完澡，赤着脚走向床边。她一条腿刚踩上柔软的长绒地毯，正弯腰去拭脚踝上滚落的水珠，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爱犬，37.4，37.5，37.7，37.7，37.7，37.9】
　　好快好快。
　　直逼38度。
　　要*潮了？
　　绒面裹住她的小腿肚，无声吸干了那些晶莹的水迹。她呼出一口气，微湿的发梢垂在颈边，被气息拂得轻轻晃动。
　　发淸的小狗。
　　陆沉星身体的烧，持续了一夜。
　　*
　　伦敦又飘起了雪。
　　许苏昕坐在阳台上欣赏雪景，眼下带着淡淡的倦意，明显是没睡好。
　　陈文灿为她沏了一壶锡兰红茶，茶汤红亮，香气醇厚，与国内清雅的花茶不同，入口的味道会更显沉实，带着几分微涩的底蕴。
　　许苏昕低头吹了吹热气，浅浅品了一口。
　　陈文灿将一碟方糖推近些，“失眠了？药没起作用？”
　　“嗯，”许苏昕放下茶杯，眼尾倦意里透出一点难以捉摸的慵懒，“被勾引了一夜。”
　　陈文灿闻言稍顿。陆沉星吗？
　　那人出了名的冷淡疏离，怎么看都不太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但是，如果是许苏昕的话……许苏昕调i.教的？
　　许苏昕唇边噙着笑意的弧度，显然还在回味。
　　陈文灿不再多问，将一叠文件递到她面前。许苏昕接过来翻阅，目光在某一页停住，眉梢轻轻一挑：“悬赏金额这么高？”
　　“是。”陈文灿点头，“早上又涨了一次。”
　　许苏昕笑着将文件合拢，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有几分戏谑：“缺钱吗？缺钱的话，你倒可以去试试，把我的信息卖给她。”
　　陈文灿失笑，摇头：“不缺。”
　　“是我都要动心了。”
　　一个亿。
　　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她的项上人头。
　　弄得她都想举报自己了。
　　许苏昕最两年疯狂积累财富搞钱，现在这个毛病还没改，跟掉进钱眼里没差别。
　　许苏昕说：“以前我真的太温柔了。”
　　“挺想把她关起来，装在笼子里，每天叫一声主人才有饭吃，不叫主人就是一巴掌，叫亲爱的，就让她上床睡觉。”
　　许苏昕缓慢交叠着长腿，捏着那杯红茶，看着茶叶打旋，“我还没囚禁、关过人呢，以前没有察觉到这种美妙。”
　　陈文灿是正常人，听到这话头皮发麻，许苏昕像是被自己这个念头取悦了，唇角微扬，“你说，要不要学学看？”
　　陈文灿背后倏地窜起一阵寒意，她无法作答。
　　她希望许苏昕千万别真的动这种念头。
　　出发前蔡琴的再三叮嘱过她，一定要看住许苏昕，她太疯了。
　　许苏昕向来是想要什么，就必须做到的主。要不是上次陆沉星的人到得及时，恐怕许苏昕真会想方设法将人掳走。
　　陈文灿稳了稳心神，轻声提醒：“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把遗产继承的最后手续敲定。办妥之后，您才能彻底接手财产。”
　　许苏昕静了两秒，方才那层危险的兴致还没褪去，让她看着格外危险，她捏着桌上平板，看陆沉星的悬赏令  “走吧，是该收尾了。”
　　*
　　许黛暄早年极看好房地产，认准多囤地就是硬道理，也因此积累下惊人财富。许智祥正是借此东风发家。
　　后来，许黛暄不信任许智祥，觉得这行水深，许智祥那个脑子玩不转的，带走了一大部分资金，这笔遗产一直由专人打理。
　　许苏昕前往银行提取遗嘱原件，身边跟了不少保镖。主要还是防着国内那些不肯安分的老家伙，怕有人活够了，拼死也想拉她垫背。
　　她利落地签完所有文件，将名下财产悉数接管。剩下的，便是让各项资产继续运转起来，再逐步调整、整合。
　　许苏昕现在很富有，不过她觉得不太够。
　　她寻思以后“小狗”多挣点钱。
　　让她顺势当个首富。
　　管它什么时候能成，女人总要有野心。
　　许苏昕从银行保险箱里取了文件，利落地签妥几份协议，便转道去了马场。
　　“皇家猎苑”是伦敦近郊颇负盛名的大型马场，占地开阔，绿草如茵。许苏昕先去看了两场热身赛，随后便向馬廄要了一匹纯黑色的奥尔洛夫马。她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骑马装，束起长发，显得利落而挺拔。
　　她抓过缰绳，翻身上马。那马起初颇有些烈性，昂首喷息，不肯就范。许苏昕却稳坐鞍上，手腕着力，控住缰绳，一边俯身贴近马颈低语安抚，一边从助理手中接过马鞭，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它的腹侧。
　　几个来回拉扯与磨合之后，马匹终于服顺。许苏昕一抖缰绳，策马驰入跑道，风声掠过耳际，她嘴角微微扬起，痛痛快快地骑了两圈。
　　身体在这种运动中，狠狠的颠起来，达到运动感的发泄。让昨天被撩起来的劲消散。
　　待她轻勒缰绳翻身下马，那匹高大的黑马主动低下头，温顺地凑近，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
　　马很好训，只要比它强，它会认主。
　　助理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匆匆道：“刚刚楼下的人说，陆沉星来了，马上就到。”
　　“她还挺快。”许苏昕神色未变，顺手将马鞭抛给旁边的教练，接过外套利落穿上。助理示意她走贵宾通道，这样能避开正门，直接离开。
　　两人步履不停，许苏昕边走边划开手机屏幕。数据显示陆沉星定位在酒店，体温数据都显示高烧，许苏昕还以为她感冒了，准备找个医生给她看看呢。
　　她几不可闻地低哼了一声。
　　这狗东西……倒挺会装。
　　车门打开，许苏昕弯腰坐进驾驶座，伸手去拉安全带。
　　一股玫瑰香气率先侵入鼻腔。
　　身体察觉到危险，她眉心一蹙，尚未抬头，冰冷的金属触感已死死抵上她的额头。
　　余光里，陆沉星坐在她前面的座椅，膝边放着一大捧猩红玫瑰。她一只手稳稳握枪  枪口原本与许苏昕的额角尚有寸许距离，却在许苏昕偏头看过来时，猛地用力下压。
　　许苏昕眼睫微微一颤。
　　难怪毫无征兆，她的心脏猛跳，枪头很硬，有使用过的火药味。
　　枪抵在她的额心，将冬日的冰凉全部传入她的皮肉里，那是一种能夺取她生命的凉意，濒临暴走的危险气息在车内疯狂弥漫。陆沉星紧紧盯着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许苏昕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她能清晰感受到从前方传来的、陆沉星身上的热度。陆沉星在兴奋，在失控地激动，因为猎物终于落入掌中。
　　司机的腿上也被人抵了一把黑枪。
　　这个英国男人吓坏了，哀求的看着她们。
　　许苏昕唇角很淡地弯下，“陆沉星，你还挺乖，自己来找我训。”
　　陆沉星没有喊她的名字。
　　那双眼睛里湿漉漉的雾气还没散，潮湿、尖锐、又粘稠，她的灵魂在肆意奔走，她成了彻底恢复本性的怪物。
　　她似乎也忘了人类的语言该怎么用。
　　每一次，“许苏昕”这三个字滚到喉咙口，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卡住，咽不下，也吐不出。
　　许苏昕眉心皱起，心脏在快速跳动。
　　她移开视线，远离那个枪。
　　许苏昕静静看着她。
　　忽然，许苏昕极轻地动了一下手指。敲了敲车窗。
　　几乎同时，后方五辆车悄无声息地围拢而来，将她这辆车严实实裹在中心，全是她的人。
　　“我不喜欢你把这个玩意对准我。”
　　许苏昕声音冷冷，不悦的看着她的枪口，她生气，又被她这种危险刺激到。
　　她看向外面的车，这也是她的诱捕计划。
　　她命令，“抓起来。”
　　车上的人迅速下来包围，陆沉星的枪纹丝未动，盯着她的眼睛，冷声开口，“陈旧梦在我手里。”
　　许苏昕轻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一个丢下我走掉的朋友，你觉得我会在意？”
　　陆沉星凝视着她的眼睛，“她跑过三次，三次都被我的人抓回来。她爸妈天天来求我放人……哦，对了，人现在差不多快被打废了。”
　　许苏昕神色微微一凝。
　　陆沉星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许苏昕抬脚就踹，陆沉星却精准地用膝盖抵住她的腿，手指更用力地收紧，逼她抬头，。
　　这些都是陆沉星的底牌，她在手里攥了很久，只有把许苏昕抓在手里她才能拿出来。
　　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
　　这声音已经无法分清是她大脑在喊。还是她的大脑在喊，她的眼睛如饥似渴的看着许苏昕。
　　陆沉星开始发颤，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混着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沉沉砸向她，但是她并没有直呼她的名字。
　　她说：“做主人的，是怎么对待擅自逃离的狗的？”
　　许苏昕没给答案。
　　陆沉星继续说：“我会把你关起来，锁起来，一点一点，磨掉你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她贴得更近，呼吸几乎撞在许苏昕脸上，声音低而危险，一字一字碾进她耳里：“让你再也离不开我半步。”
　　“你永远是我的。”
　　“我要囚禁你，我要把你关起来，我要你……”
　　许苏昕抬起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好好说话。”陆沉星并没有清醒。
　　她眼神阴鸷，嘴唇发颤。
　　“汪。”
　　抓住你了主人。
　　————————
　　想让许苏昕抓住她，玩一玩小狗，小狗被玩玩肯定遭不住。
　　但是陆总手里有底牌啊，她疯得不轻，病得也好重。
　　其实我也很享受这种抗衡刺激。
　　着急，太强了她们俩。
　　不瞒你们说，大纲都改了几次


第67章
　　“把她抓起来。”
　　许苏昕冷声命令着，“都没听到我的话吗？”
　　陆沉星手中的枪对准窗外，她手速极快的上了消音器，一枪打过去，啪地一声，直接打碎玻璃。
　　几个保镖都吓到，他们可没带枪，不敢轻举妄动。
　　陆沉星认真警告说：“枪口无眼。”
　　她看向许苏昕，“你再跑，我弄死她。”
　　许苏昕一脚踩在她的膝盖上，身体往后仰，两个人的距离拉开，“把枪放下。”
　　陆沉星的手掂了掂，手中的枪对准后面窗户，直接打在那几个准备往前摸近的保镖的脚边。
　　坐在前方司机再次被吓到，捂着耳朵，嘴里不停的发出，“ Help！ Help！”
　　“你给我冷静！”许苏昕的脚踩在陆沉星的腿上，她能感受到陆沉星开枪的后挫力。
　　陆沉星冷静的将枪轻轻放在了那捧玫瑰旁边。馥郁的花香与金属上未散的冷冽火。药味隐隐交融，形成一种突兀又危险的气息。
　　许苏昕问：“你什么时候关着她的？”
　　陆沉星沉默着没说话。
　　许苏昕鞋跟狠狠用力往下压：“装什么沉默。”
　　陆沉星沉沉的看着她，“你要跑的时候。”
　　“赛马场？”
　　“更早。”
　　许苏昕仔细回想，那从年前开始了，她当时做了两手准备，一掏空公司那群老东西跑路，二，把公司推起来，榨干再跑路。
　　她自认为做的很隐秘了，没想到让这个狗东西看出来，还暗地窥视她这么久，许苏昕沉默了几秒，很想抽陆沉星。
　　许苏昕说：“埋伏挺深。”
　　许苏昕那时候焦头烂额，完全不会想还有个人盯着她，“你以前就跟踪我？”
　　陆沉星没有回答，她那双眼睛在说：“无时无刻。”
　　陈旧梦落在陆沉星手里，许苏昕并不意外。只是人面临危险时，总会下意识地抱有侥幸，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许苏昕一直把事往好处猜测，猜测陆沉星没拿这件事来威胁自己，是她还不够疯不够狠。
　　她选择相信陈旧梦骚里骚气的在国外惹了风i.流债，被哪个女人缠住了。
　　惹上一段混乱的情债，比被陆沉星恶犬缠上好。
　　陆沉星要是真狠起来，连她许苏昕的命都要夺走，更别说陈旧梦的了。
　　陆沉星的状态明显在爆发的边缘，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可以继续逃，许苏昕。我不介意先弄死她，再和你继续玩游戏。”
　　不爽。
　　非常不爽。
　　这个念头疯狂灼烧许苏昕。
　　很想陆沉星把关进笼子里，太会撒野了。
　　许苏昕手指收了从来，她之前一直挂在唇边的笑收敛了，她两边活动了一下颈骨。
　　然后，一脚朝着陆沉星踹过去。
　　陆沉星手指猛地收紧，狠狠掐住她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要出国那天，我们通完电话，我就在机场，跟你同一班航机。”
　　当时许苏昕其实准备飞的，后来放不下团队，加上她那些钱，所以她选择下飞机。
　　可以想象，她一旦飞去美国，迎接她的是什么地狱。
　　这段时间陆沉星不停的把她往上推，就是等不及了，是她在云端上放了囚笼，等不及要许苏昕快点入笼。
　　只是许苏昕有所察觉，提前跑了。
　　许苏昕说：“我要和她通话。”
　　陆沉星稳稳坐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枪身，“等你学会听话。”
　　听话？这是跟主人说的话？
　　许苏昕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
　　车外的人都在等她发号施令。
　　许苏昕整个人向后仰进座椅里，郁躁地呼出一口气。
　　可惜，完全压不住，愤怒几乎将她吞没。
　　陆沉星淡淡开口：“开车。”
　　副驾上的人立刻用枪口抵了抵司机的腿。司机一颤，本能地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碾过潮湿的坡道，融入伦敦街头的车流。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眸底皆是一片恨意的稠冷。
　　伦敦又开始下大雪了。
　　远处建筑的尖顶在纷扬雪幕中渐渐模糊，钟楼上的指针无声转动。
　　街道两侧店铺的橱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积雪覆盖的人行道上投下一片片朦胧的光晕。
　　那五辆车仍紧紧跟在后方，车队行驶在一条尚未清扫的辅道上。雪压实了，在轮下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陆沉星的目光像沉沉地落在许苏昕脸上，更确切地说是她脸部之下的脖颈。
　　很不巧，许苏昕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将一切可能暴露的皮肤都藏得严严实实。
　　她安静地坐着，长腿交叠，侧影在车窗外的雪光与灯影间半明半暗。
　　车停下。
　　陆沉星拉开车门。
　　冷风裹着雪沫瞬间灌入，猛地扑在脸上。车内原本被体温烘得有些恨郁的气息也被冲散。
　　许苏昕并没有动。
　　这个时候把陆沉星扑倒不是没有机会，然后把这个贱狗关进笼子里。
　　但，只要进了这个酒店，那许苏昕可能很难再出来了。
　　陆沉星一把拽过她的手，迅速将刚才那把枪拿过来，放进自己大衣口袋，拿起那捧玫瑰。下车时，她衣摆利落地扫过积雪，拉着许苏昕便朝酒店大门走去。
　　两人都穿着黑色长大衣，脚步又急又重，陆沉星紧紧攥着许苏昕的手腕。
　　这二位气势太压人，前台两位金发接待不由得停了交谈，视线追着她们。刚拐进电梯厅，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就听着啪的一声，不知是谁先动的，或许只是指尖碰到了一起，像点燃了引线，两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
　　陆沉星的手猛地卡上许苏昕的脖颈，将她重重抵在冰凉的墙面，滚烫的气息狠狠笼罩下来。许苏昕呼吸一窒，在陆沉星稍松手的刹那，反手就一巴掌甩过去！
　　陆沉星反应极快，一把截住她的手腕，向上狠狠一折，她靠近她，盯着许苏昕的掌心，声音压得低哑：“打这么重，你手不疼？”
　　许苏昕冷嗤：“那我轻点打，让你更爽？”
　　陆沉星没答，捏着她的手，反而将她的手掌贴近自己的脸颊，用力蹭了两下。
　　这时电梯门彻底打开，她掐着许苏昕，一步步将人逼进去。
　　手指用力戳亮楼层键，电梯开始上升。两人对峙的站姿让她不满足，她猛地伸手，将许苏昕狠狠摁进自己怀里。
　　这个恣势，像捕获，也像禁i锢。
　　到楼层。
　　陆沉星似乎嫌她动作太慢，直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快步走向套房，脚步又快又急。
　　——嗯，就这样。
　　——最好永远这样。
　　有那么一瞬，陆沉星甚至阴暗地想：不如就让她一辈子都走不了路，永远依附着自己。
　　推开门的那一瞬，她直接将人狠狠抵在门板上，低头就去寻锁骨上那颗星。
　　可就在陆沉星逼近的刹那，许苏昕抬膝猛力一踹，正中她腿弯。
　　陆沉星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磕在地毯上，原本撑着的那条腿很快松了力，整个人跪了下来，手里的玫瑰花重重的砸在地上。
　　她跪在许苏昕面前，双手死死扣住许苏昕的脚踝，发狠往下摁，她扬起头看许苏昕。
　　许苏昕居高临下的回视她，唇瓣动了动。
　　“贱狗。”
　　陆沉星声音嘶哑：“你为什么总往别人那儿跑……就非要离开我是吗？”
　　她手指越收越紧，
　　倘若许苏昕今天不肯服软。
　　她暗暗催促期盼许苏昕别服软。那样，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折断这双腿，让她再也跑不掉，永远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死死抓着许苏昕的腿，像一株寻着光向上疯长的绞藤，执拗地、绝望地缠绕着她，越收越紧，几乎要嵌进彼此的血肉里。
　　“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她一遍遍念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碎又重组，最后混着滚烫的鼻息，砸出一句颤抖的话：“我恨你。”
　　“我要吃了你。”
　　许苏昕合上眼眸。
　　“让我给陈旧梦打给电话，我可以答应你一些条件。”
　　陆沉星扣住她的手，警告她，“如果，你想听她的惨叫声，我可以打过去。”
　　“毕竟，你差一点就跟她私奔了，不是吗？”陆沉星说：“我当时真想把她杀了，她也是出国避难，没人知道她死在哪儿。”
　　*
　　许苏昕手撑着桌子，她用陆沉星的手机，陆沉星站在她身后，手指从毛衣摆往上，落在她的腰腹间。
　　许苏昕拨通了陈旧梦父母的电话。
　　接通的瞬间，蓝秋凤带着哽咽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陆董，求您放了梦梦吧，我们保证看好她，不让她再去找许苏昕，真的。她再也不敢通风报信了，我和她爸爸一定把她关在家里，绝不让她出门惹事……”
　　接着是陈震涛接过电话，语气紧绷而谨慎：“陆董，那个项目的资金我们已经按约定准备好了，只要您点头，随时可以到位，我们能还清的。梦梦是有错，您多担待，但说到底她年纪轻不懂事，留在您那儿也是给您添麻烦。不如让我们接回来，我们亲自管教，绝不再让她。”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项目！说梦梦啊！”蓝秋凤情绪激动的大叫，她抢过话头，声音里全是哀求，“您把旧梦放回来就行，她就是个暴脾气，没什么用的大小姐，跟苏昕、山月比，就数她最没出息。您放心，这次她真的知道错了，上次我们配合您演的那场戏，理由也编得周全，她肯定没起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低，哭着说：“……求您，让我们再见她一面，成吗？”
　　许苏昕手臂上的肌肉倏地绷紧。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将翻涌的呼吸勉强压稳，她头痛欲裂，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等她回过神，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眼睛扫向桌边。
　　上面放着酒店为客人备好的烟，黑蓝盒。
　　她抽出一根点燃，狠狠吸了一口。许苏昕平时从不碰烟，也不懂烟，烟味呛进肺里，带来一阵尖锐的麻痹感，她皱着眉，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烈酒。
　　她仰头把酒灌下去，再抽一口烟。她用这种方式强压着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气息。
　　陆沉星的手指就挤进她的指缝，用力扣紧。接着指尖一用力，将那截燃着的烟直接从她指间抽走，摁熄在酒杯里，“不喜欢你抽烟。”
　　“怎么，”许苏昕没回头，声音里带着呛出来的哑，“这么喜欢我抽你？”
　　陆沉星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她肩胛上，扣着她手腕的力道紧得像要捏碎骨头。
　　“……许苏昕。”她的声音又沉又哑，“你是我的。”
　　“永远都是。”
　　许苏昕觉得应该再给蓝秋凤打过去，至少让她不要再那么担心，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无法落下。
　　蓝秋凤身体一直不好，就陈旧梦这么一个女儿。之前她不太喜欢陈旧梦和许苏昕玩，觉得太危险了。
　　陈旧梦真应该听她的。
　　许苏昕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阿姨，别急，我会想办法把旧梦带出来。 】
　　那边几乎是秒速回了电话过来。
　　许苏昕握着手机，恐慌裹着愧疚漫上心头。她抬眼看向陆沉星，眼眶已然红了。陆沉星静静看着她，问：“你就这么担心她？”
　　许苏昕用力闭了下眼，蓝秋凤在那边不停的求她，让她救救陈旧梦，陈家之前和她家里一个行业，也是重创，玩不过陆沉星。
　　许苏昕艰涩开口安慰，“别急，我想办法。”
　　她将手机息屏，眸子再睁开，将声音压稳：“直接谈吧。怎么才肯放人？”
　　“你明明知道答案，”陆沉星贴着她的耳朵，“何必多此一举问我。”
　　确实。
　　许苏昕并不回她，曲起指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声，她很有耐心的等着。
　　这种感觉就像许苏昕随时会摇铃铛，让她不受控的去听她的命令，陆沉星不喜欢，她扣住她的手指，“既然是交易，该由你先拿出筹码。许苏昕，这一次，我不想输。”
　　陆沉星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她强势的说：“明天离开英国。”
　　许苏昕：“我在这边还有工作……”
　　“嘘。”陆沉星一手紧环着她的腰，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唇上，她嗅着她颈间味道，“我不会给你机会，许苏昕，你必须跟我走。你手段我清楚。”
　　许苏昕比谁都恶劣，现在两个人把问题摊开了，她对陆沉星绝对不会收手。
　　但是，这种抓捕主人，掌控主人。
　　她有前所未有的快乐，把长久以来的空虚填满了，她舒服的要淌出泪来，“我等了很久，整整五年，许苏昕五年！”
　　许苏昕强忍愤怒，“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必须放了陈旧梦。”
　　陆沉星问：“你很在乎她？”
　　她的手指穿过腰，触摸耻骨上的纹身，她把手掌盖在上面。
　　许苏昕皱眉，忽略她的手指，坦然答道：“她是因为我才被你扣下的，我有这份责任，也在乎她安危。”
　　陆沉星静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我呢？”她手指往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又轻又沉，“我帮你把这份责任解决掉。”
　　“陆沉星！”
　　“在呢，主人。”
　　陆沉星把声音灌进她的耳朵，“还跑吗，还跑吗，主人！”
　　她这个恶犬，不是把主人狠狠的控制在掌心了吗？
　　说出来她就觉得很舒服。
　　她很喜欢，喜欢把主人欺负透，让高高在上的主人，让掌控一切的主人，上下都流泪。
　　许苏昕克制着。
　　这条疯狗。
　　许苏昕手撑着桌子，提醒自己忍。自己手中没有筹码，陈旧梦随时有危险，先把陈旧梦弄出来，弄出来之后……
　　根本不需要学什么囚禁。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许苏昕心里最后那点属于“人”的最后一抹白，就像指尖沾上的雪，轻轻一捻，便彻底化得无影无踪。
　　许苏昕捏着手机，她手中号码都打出去了。只要一声令下，她的人现在就能冲进来，双方混战，她不一定会输。
　　耳边又想到蓝秋凤的哭声。
　　“苏昕，苏昕，你救救旧梦吧，旧梦一直没想过背叛你，每次我们去找她，她都让我们别去找你，这么多次，我都没去找过你。苏昕……我就旧梦这一个孩子，她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陆沉星的手指继续，摸她，许苏昕深吸口气，没阻止，双手撑着桌子，陆沉星用她的水把纹身涂湿。
　　最后，她转身在陆沉星脸上扇了一下。
　　“我会让你因为今天而后悔，你记住。”
　　“你后悔认识我了吗？”陆沉星笑着，“许苏昕，有点晚了。”
　　许苏昕笑，“是后悔了。”
　　后悔自己记忆恢复的晚，更后悔五年前玩得太轻。
　　这是一条恶犬，她该做个彻头彻尾的恶主，从一开始就把她关进笼子里，用铁链锁住，往死里驯，驯到她骨子里只有跪下的本能。
　　恢复记忆，就像唤醒了一种与生俱来的恶劣天性。不必伪装，无需理由，想作恶便作恶。她扯了扯嘴角，随手将手机丢到一旁。
　　陆沉星一把抱起来，将她压进床褥，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她手指攥住她的毛衣往上拽，指尖急切地摸到锁骨。
　　直到手指摸到那颗星星纹身上，贴着一小块方形药片，边缘整齐，散发出淡淡的药味。
　　“你要去洗掉？”陆沉星盯着看问，她伸手去拽，那个星星像是病了，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许苏昕偏了偏头，唇角勾出一点要笑不笑的弧度：“你说呢？”
　　陆沉星眼神一暗，手上力气更重，“下面也是吗？”
　　许苏昕猛地抬手，五指狠狠卡上她的脖子，拇指与食指深深陷进颈侧，截断了她的动作。
　　许苏昕手指非常用力，几乎要掐入她的喉咙里，另一只手抄入她外套口袋里摸出那把枪，枪口冰冷地抵上陆沉星的脸颊，用力往下一压。
　　陆沉星感觉不到似的。她握住枪管，缓缓将它从自己颊边移开，一路引到眉心正中。她仰着脸，眼睛直直望进许苏昕眼底，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朝这儿打，打死我。”
　　陆沉星缓慢沉下腰，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压没了。
　　陆沉星呼吸落在她面上，她无视危险看着许苏昕，陆沉星一把攥住她的膝盖，将她的腿分开，“你今天打了我两个耳光。”
　　许苏昕威逼腰和腹，直接抵达她的唇，“才两个？”
　　陆沉星低头往下看。
　　那冰凉的黑枪卡在她们之间，每次皮肤她们都贴得很近。
　　许苏昕用枪头往里拍，“拉了保险。”
　　陆沉星看了一分钟。
　　许苏昕说：“再赏你一个。”
　　扇得她跪进她腿间。
　　陆沉星手臂箍住她的腰将人猛地拖近，手指扯开扣子，视线落向她耻骨一那处的纹身还在，颜色深灼，烙印般刻在皮肤上。
　　她低头去嗅，闻上面有没有药味。
　　高挺的鼻尖蹭着她，许苏昕想骂了。
　　陆沉星恨恨地看着她，她要把她改成跪着恣势，而后狠狠彻底侵占那片属于她的领地。让高高在上的她也跪着，不能逃。
　　跪着* 。
　　————————
　　元旦夜快乐宝宝们。
　　谢谢你们在2025年看我写千金，嘿嘿，马上2026年啦，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许愿！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68章
　　冬天冷，屋里的暖气开到最足。
　　两个人干了一架，身体都在发热。
　　陆沉星先喝了一口奶，润了润，喝完，才压着她的腿，强制帮她把毛衣脱了，目光钉在她的纹身上。
　　就差一点点，许苏昕就将那个星星纹身洗掉了。
　　之后她如法炮制，选择检查另外三个字，她问：“你不怕痛吗？”
　　许苏昕勾了勾唇，笑。
　　“你觉得我在意那点痛吗？”
　　陆沉星一想到许苏昕竟真打算把这印记彻底抹去，所有毁灭的冲动便猛地窜起，她努力克制情绪，她指着耻骨上的三个字，“这个呢，你也让人帮你清理？”
　　她们之间的情感总是这样，带着无法克制的破坏欲。
　　许苏昕当然不会，那太耻辱了。但是这也说不准，她的性子有时候自己都摸不透。
　　她没给答案，唇角的笑隐去。
　　她起初想，算了，由着她，忍过去。可是每忍一分，她都觉得屈辱，脑子全是弄死陆沉星。
　　许苏昕抬脚就踹在她肩头。陆沉星受力后退半步，许苏昕已抓起最近的枕头砸向她，随即转身扑向柜边的水晶杯。
　　可陆沉星太快了。
　　在她侧身的瞬间，一只手已铁钳般摁住她的肩，狠狠往下压。膝盖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拧过她的腕向后剪去。陆沉星的大衣早脱了，此刻她扯下领带，三两下缠紧许苏昕的手腕。
　　她曾经的职业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快速结了一个越挣越紧的结。
　　陆沉星看着被自己扑倒、再也无力挣脱的人，那种膨胀的占有欲终于彻底爆发，将她牢牢裹紧。
　　许苏昕脸压入枕头上，她呼吸一声接一声，重而乱，那种不爽的、被羞辱的感觉撕扯心脏，她咬紧唇，无视陆沉星勾着她内裤往下退的手指。
　　“你在想陈旧梦吗？”陆沉星问着。
　　千山月性格清冷，顶顶的好学生，陈旧梦成绩一般，性格浪，许苏昕每天都她厮混在一起，大学也是。
　　陆沉星把手机拿了过来，她问：“你不是想打电话吗，现在要不要打？”
　　她绝对是故意的。许苏昕冷着脸，目光阴鸷地盯住她。陆沉星俯身靠近，把手机屏幕给她看，她要拨出去，许苏昕警告，“你试试看！”
　　陆沉星很喜欢她这个表情，她真想打出去，她被嫉妒折磨的发狂，许苏昕能为了陈旧梦心甘情愿被自己抓住，她就是在乎她。
　　她直接按下拨出键，再去吻她的唇。
　　许苏昕猛地转过去，狠狠咬住她的脖子。
　　痛觉上来，陆沉星发出哼音，许苏昕一口用力咬下去，在她眯眼时，再次踹了她一脚，手机脱手，屏幕落在床上。
　　许苏昕抬脚用力猛蹬，将手机踢飞。
　　手机甩上墙，发出一声闷响。
　　她骂：“你找死。”
　　陆沉星手指贴着自己的脖颈，“是，我在发疯。”又低低笑了起来，“你咬我，你咬我。”
　　陆沉星很开心。
　　她反复用指腹的纹理去感受。
　　之后，她低头狠狠咬上许苏昕的唇。用一切去掠夺，去吞噬，断绝一切空气的强取。
　　两人在厮打扭扯间互不相让用尽力气，肾上腺素狂飙，往高处攀升。
　　她们之间引燃的这场火，不管不顾，烧得绚烂又绝望。像用尽全身力气，只为在这一刻彻底焚尽能痊愈的可能性。
　　陆沉星让她跪着。
　　这只欺主的恶犬，连最后一层都没退，就将手指茶在里面，许苏昕喉咙里干渴。
　　陆沉星放在里面，喊她主人，喊一声进一下。
　　她故意的贴着许苏昕的耳朵，“我这么一叫你，你就跳的厉害。”
　　许苏昕唇发颤。
　　陆沉星把这句话灌入她的耳朵里，一声一声，她知道许苏昕的点，亲她的耳垂。
　　她把自己的手掌贴在许苏昕的下巴上，让许苏昕也来感受，她们之间的恨意多么浓烈，是最直接的水色，不掺杂其他一起杂质。
　　“滚。”
　　陆沉星很故意，她还去看许苏昕的表情，此刻的许苏昕很美，是由她掌控的。
　　她的眼睛开始疯狂盯许苏昕所有见无人可见的美，喜欢，很喜欢。她也要让许苏昕露出很喜欢的表情。
　　“贱狗贱狗贱狗。”
　　许苏昕骂着她。
　　陆沉星将她的垂落的头发顺到耳后，去咬她的耳朵，叼着，继续。
　　陆沉星继续让她喝茶，根全浸到水里，掌心悉数用高频率的打上去，她跟许苏昕说：“我们第一次，是你先丄我，今天也是我们第一次，我丄你。”
　　许苏昕的脸闷在枕头上，陆沉星把她的脸调整过来，让她呼吸，在许苏昕要*的时候，她就去恬许苏昕的唇。
　　许苏昕脑子浮浮沉沉，她想到最初陆沉星来英国，她已经把人弄到手了。
　　但是因为陆沉星的人来的太急，她只能遗憾的放过陆沉星，那时候陆沉星躺在地毯上，她就觉得很不舍得放过陆沉星。如果……当时她把人弄走了，现在难受的就是陆沉星，挨打的就是陆沉星。
　　恢复记忆，那些关键节点就在她大脑里重现，因为最初两个人都不会，陆沉星一看就不会，许苏昕又很来瘾，她先查资料弄的，直接让陆沉星一次就上瘾。
　　后来，虽然陆沉星百般不愿意跟她待在一起，但是丄床非常积极。
　　许苏昕手指攥着，视线朦胧的回头看，陆沉星全身野性，以前那个小怪物彻底长大了。
　　在黑暗的空间里，光线昏沉不定。她感到极度缺氧，深吸一口气，余光瞥见手腕上束缚的领带，是她曾用来蒙住陆沉星眼睛的那条。
　　怪就怪在，当时许苏昕没能把人逮走。陆沉星的唇印上来，她把许苏昕的脸调整，让她侧枕，她想要亲许苏昕，靠近时却突然要问：“我可以亲你吗？可以吗？”
　　许苏昕仿佛跪在了某种审判台前，为自己过往的狠与恶付出代价，但是她没有想赎罪，她说：“去恬。”
　　陆沉星这个时候很爱亲她，所有吻技都用这里。
　　最后陆沉星洗了个脸。
　　许苏昕给她了三个耳光，她用三根指全部还了回去，甚至更多。
　　*
　　时间到凌晨，三点。
　　密闭的房间里，陆沉星把许苏昕抱在怀里，她靠着床头，从后圈着许苏昕腰，每次许苏昕的发丝遮住纹身，她都会小心翼翼的把上面的发丝拨开，认真的盯着上面的纹身，贴在上面，再嗅嗅，没有药味，全是杏味。
　　杏花开满了她全身，陆沉星迷醉在这种爆发后的疲惫中，这代表许苏昕再也没有力气跑了。许苏昕的两条腿都是软的，陆沉星觉得非常好，许苏昕就不会再跑掉了。
　　她贴着许苏昕的脸颊，“你说，我爱你。”
　　许苏昕合着眼眸，陆沉星手指抬着许苏昕的下颚，她此刻特别特别想听，“你说。”
　　“滚。”
　　陆沉星闷着那一口气，锲而不舍，去撩开她的唇。
　　许苏昕错开她的脸，陆沉星又把她的脸调整过来，继续和她亲。
　　退开些许，她看到许苏昕眼睛里的恨意，心脏又胀，又痛，她很满足，“你是我的，逃不掉了。听话，许苏昕，你要听我的话。”
　　许苏昕眼睫动了动，没有完全睁开。陆沉星胸腔里那股怪异的热望在疯狂跳动。
　　她想听，想到发疯。她贴着许苏昕的耳廓，想说什么，脑子里却是空白。她只能一遍遍用嘴唇去蹭那微凉的耳垂，直到终于找到一个能撬开对方齿关的句式：“主人，你说，‘我恨你’。”
　　字字钻进耳道，许苏昕不理她。
　　陆沉星咬着牙，贴着她的耳道，用最低的声音喊了一声，很低很低的，让她无比羞耻的妈性词，她自己都不听到，但是全传入许苏昕的耳朵。
　　“你说，‘我恨你’。”
　　沉默在昏暗里蔓延了很久，久到陆沉星以为又要落空。
　　终于，一声沉重而压抑的闷哼响起，“……我恨你。”
　　“再说。”
　　“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恨透了你。恨不得一辈子摆脱不了我。
　　这诅咒会跟着你，一直跟到死。
　　沙哑的声音混着某种两个人都未察觉的遗憾在落下，那本质里的白色被数不清的脚印踩到淤泥，才成无法清洗的脏。
　　她们太恨了，恨到都无视了那一丝丝心疼
　　人是抓回来的，抢回来的，陆沉星比谁都清楚，许苏昕这条两条长腿有多么能跑，哪怕折到底，把她*烂，她还是能一脚踹过来，然后潇洒离开。
　　所以，她知道许苏昕不会留在她身边，她会把许苏昕看得更紧，更深，让她哪里都去不了。
　　许苏昕疲惫地昏睡过去，半梦半醒间，仍能听见耳边低沉压抑的声音，一声声念着她的名字“许苏昕”。偶尔意识模糊时，似乎还混杂着含糊的“主人”。
　　许苏昕并不想醒来，整个人浸在阴湿混沌的梦境里，挣脱不得。头骨都像要裂开般钝痛。
　　她把这天定位为，陆沉星砸破她脑袋第二个地狱日。
　　两个人都在地狱的烈火里，沦陷进众合地狱，肉/体和灵魂都在一起煎熬，分不清谁在惩罚谁。
　　陆沉星半夜身体起了高烧，烫得许苏昕很不舒服，她长呼口气，把人推开，陆沉星又自己追过来，再次把她搂在怀里。
　　许苏昕空洞的看着厚重的窗帘。
　　屋里是绝对的静音，可是她耳朵里总是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一种哭声，许苏昕无端想起母亲去世的那天，她无助的嘶喊，眼睛干涩的厉害，压抑的难过侵袭了她的大脑。
　　她伸手去拿杯子，捏着陆沉星的下巴给她喂了口水，陆沉星眼眸合着，呼吸一声声的重。
　　许苏昕等她喝完再给她喂，试了试她的唇，不干了，再把杯子往回去，她刚要躺回去，陆沉星的手抄入她的后颈，把口中的也喂给她。
　　水润湿干涩的口和喉，陆沉星狠狠的压着她，手几乎嵌入她的骨头里。
　　真该让她死，渴死。
　　直到许苏昕这水喂完，陆沉星低头蹭在她锁骨上，然后揽着她开始睡觉，那温度从最高缓慢往下降，指又去碰，她要放。这样她们就是最亲密，互相吃进身体里，不可分。
　　天亮了，大雪歇落。
　　风在路灯和长椅边上呼啸，建筑都合上了门窗，无处可去的人低头步履匆匆。
　　明明把人抓到了，
　　许苏昕醒得很早，却根本没睡好，整个人陷在一种沉郁的躁意里，太阳xue突突地跳。
　　陆沉星已换好衣服，蹲着身替她穿好鞋，随即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出房间。她脚步很急，掌心温度依旧偏高，低烧还没退。
　　许苏昕一言不发，弯腰随她上了车。
　　车子朝希思罗机场疾驰。伦敦的建筑覆着一层未化的雪，在晨光中显得寂静而疏离。抵达机场后，陆沉星攥着她的手一路穿过大厅，径直走向登机口。
　　整个航班信息都被处理得极为低调，从英国到美国，过安检，进贵宾通道，直至踏入机舱包间。
　　陆沉星随即将她圈进怀里，手抵在她颈侧，虎口卡着脉搏，呼吸近在咫尺。
　　刚下飞机，许苏昕的身体猛然一晃，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腿控制不住地发颤。
　　许苏昕看了五年心理医生，她知道自己的状态是怎么了，应激，愤怒，以及一种强烈反抗。陆沉星伸手过来扶她，她狠狠地甩了陆沉星的手，她眼周一圈红着，凸显着她的眼眸。
　　陆沉星起先愣了愣，然后狠狠的掐住了她的手腕，许苏昕往外走了两步，大脑深处有个声音在吵：她绝对不会让你走出房子，她会彻底把你关起来，跑啊，快跑啊……
　　可是……
　　她的心理又控制着她的腿。
　　在跑和走之间，她做不出结论，腿麻木了。
　　陆沉星直接上前要将她抱起来，许苏昕用尽力气推她，陆沉星双臂有力将她钳制，将她抱起。
　　陆沉星大步朝着迈出去，无视许苏昕的掐在她脖颈的力气，也无视所有下飞机的人。
　　在肯尼迪机场往来的人流中，她就这样抱着许苏昕径直穿过大厅。车子早已等在门口，她将人塞进后座，双手撑在座椅两侧，扳正许苏昕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
　　“许苏昕，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也欢迎你，入驻囚笼。”
　　许苏昕的腿还在持续发麻，她深吸口气，“什么时候安排我和旧梦排见面？”
　　“你叫她旧梦？”陆沉星不悦地说，“我有答应你们见面吗？”
　　许苏昕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没用，没用……暴力没用。
　　陆沉星说：“你可以打我，可以发怒。但是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逃离我的视线。”
　　同时，她察觉到许苏昕抗拒的冰冷，陆沉星伸手落在她的后脑上，让她们的侧脸贴在一起。
　　许苏昕被寒风吹得冰凉的脸，被迫贴着她低烧的皮肤。她能听见陆沉星的呼吸，一声，又一声，像某种兽类在确认爪下猎物的生命力，然后大口的吃掉。
　　陆沉星松开手，坐回对面的位置。
　　车子一路狂奔。
　　许苏昕再次有了眩晕的不适，想干呕，要喘不过气，她本来想忍，后来手搭在窗户上，用力锤了一下，“把窗户打开。”
　　陆沉星说：“这里面全是你的味道，我很喜欢。”相比许苏昕的不舒服，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吞噬里面的香气分子。
　　车窗降下的瞬间，冷风灌入，陆沉星眼底还沉着未褪的、未餍足的干涩，很清晰的展露她的遗憾，像未尽兴的兽在伺机而动。
　　许苏昕微微侧过脸，深呼吸。
　　纽约冬日清晨的天际线在眼前铺开，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折射着苍白的天光，冰冷、锐利，排列得整齐而疏离。
　　是一种干烈的、不带水汽的很冷，与伦敦那种浸着雾霭与旧砖石气息的湿冷截然不同。这里透着一股资本主义式的效率与距离，缺少了英伦那股子哪怕阴郁也仍缠着些许诗意的浪漫。
　　抵达别墅。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被疾风卷着推近。
　　许苏昕眨了眨眼，眸中湿意被她狠狠压了回去。
　　车门被拉开。她推开陆沉星伸来的手，自己一步跨了出去。靴跟踩在石子上，细微地崴了一下，她绷直小腿，站稳。
　　别墅里灯火通明。
　　许苏昕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陆沉星。
　　陆沉星站在车边，眼底骤然迸出几乎灼人的狂喜，甚至朝她扯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笑。
　　许苏昕喉咙发紧，话堵在那儿。陆沉星先开口，“我一直以为，我会在夜里抓住你，再亲手把你扔进去。”
　　而现在，是许苏昕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
　　许苏昕继续往里走，面前是一道沉重的黑色铁门。门无声地自动滑开，她将腿迈进去，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最后她闭了闭眼，彻底踏入。明明身上没有任何刑具，她却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押解的重刑犯。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对某种结局的确认。
　　恨意在胸腔里猛烈膨胀，几乎要撑破肋骨。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
　　身后的大门轰然闭合，沉重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别墅内部的一切在她眼前展开。
　　宽敞、冷调，看似与寻常的美式豪宅并无二致。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清晰的雪松香气，冰冷、沉郁，像某种恶兽久居于此，将气息浸透了每一寸空间。
　　“你一直住在这里。”许苏昕语气肯定。
　　“住了三年。”陆沉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第一年租房，要念书。第二年住公司。第三年……”
　　“找到这里。很合适，风景很好，别墅布局也漂亮。”她抬起眼，看向许苏昕的侧脸，“很适合关着你。”
　　许苏昕胸口起伏几次。
　　然后她看见——整个客厅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屏幕。四面墙上，一块块分割的屏幕正无声播放着画面：五年前的别墅，玄关、走廊、卧室……一幕一幕，全是她。
　　她的眼睛被这种疯态的病症的画面灼痛，心理医生的话猝然闯进耳里：“她在盯着你。还有个很奇怪的点，她把你们之间记得太清楚了。”
　　许苏昕指尖发麻。
　　陆沉星说，“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复盘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留恋。一遍又一遍。许苏昕，关于过去，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甚至……你撒在我身上的每一寸光。”
　　那股好不容易压下的麻痹感，再度顺着脊椎窜上来。
　　陆沉星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贴在自己唇上，落下一个吻。她牵着许苏昕一步步朝里走，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兴奋交织的暗光，向她展示这牢笼的一切：“你最后跟我说，监控，监控，监控监控监控……我问你还要不要我，你依旧只说监控。所以，我就把所有的监控都带走了。”
　　她认真地看着许苏昕，“我听话吗？”
　　察觉到许苏昕细微的轻颤，她贴近耳畔，声音喑哑，一字一顿：“主人。”
　　我最恨的主人。
　　许苏昕向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眼眶发酸，泪意奔涌。她手指用力，试图挣开陆沉星的手，却被对方更紧地攥住。
　　“我一直在等你记起来。”陆沉星盯着她，“记起来了，那我们回到最初。这次，我买别墅。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你一辈子在这儿。”
　　许苏昕颤抖地抬起手，几乎要一巴掌挥过去，却被陆沉星猛地抵在冰冷的墙面上。陆沉星呼吸缠着她的脖颈：“我很开心，许苏昕……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陆沉星，你疯了，该去看病。”
　　“看病？”陆沉星低笑一声，那双蓝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沉了下去，“我一直很清楚我自己的病症。我的药就是你。”
　　这些年，陆沉星把对她的“恨”当成兴奋剂，一步步往上爬，像攀登没有尽头的阶梯。只为了爬到站在云端的许苏昕身边，抓住她的脚踝，让那个从不低头的人，和她一起下地狱。
　　她靠得更近，“主人，现在你还敢驯吗？”
　　————————
　　感觉太疯批了。哈哈哈没想到大家都看过我的疯美人，那时候背德加疯批，后来再也没写了。哈哈哈，
　　这个算是我重新回归老本行写的，是我22年的预收，吃得消吗。
　　但是我又控制不住想写[爆哭][爆哭][爆哭]


第69章
　　空气里暴动着某种疯狂的因子，像无形的病毒在窜流，一旦沾染，理智便宣告溃散。
　　若将过去与现在并置，就会发现，两人的相遇始于“恶”。许苏昕看上陆沉星，便抢、便占；而陆沉星这条狗跟着她这个恶主，把她的每一分手段都揣摩透，学得青出于蓝，加倍奉还。
　　“你不敢你不敢、你不敢、你不敢了，许苏昕！”陆沉星贴得极近，呼吸灼热急促，“你变得不敢了。”
　　这些字句狠狠砸进许苏昕耳中，冲击很强，许苏昕并没有被刺激的接过她的话，偏过头，“你是要哭了吗？声音听着……真可怜。”
　　可怜？
　　陆沉星眼眶骤然烧热，又一次抵过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执拗：“我知道答案。所以这一次，我做的很好。”
　　那句“你敢吗”，是威压，是她在释放自己的恶。把这句话拆解，细品，总觉得底下藏着其他意味。
　　许苏昕压着所有愤怒，她审视着陆沉星的眼睛，伸手掐住她的下颚，同时，她自己的呼吸随之收紧，脖颈的线条微微绷起。
　　但是，她只是推开陆沉星的脸，转身朝客厅中央走去。
　　那些视频画面都暂停着，定格在不同的瞬间。乍看杂乱，排列却十分有逻辑和条理。
　　从最初许苏昕对她的强迫，到炽热的喜爱，再到毫不留情的冷漠抛弃。时间线非常清晰明了。
　　许苏昕虽说记起来了，却也并非细节到能对应每一天、每一件事。陆沉星想复盘弄清什么不言而喻。
　　一帧一帧看过去，到最后戛然而止，并有当初陆沉星用花瓶砸破她头的那一段。
　　最后，许苏昕的视线移动到陆沉星身上。
　　视频在陆沉星的手机里。
　　大家都是疯子，要弄清对方的逻辑，自我解剖就行了。
　　她们对视，眼底的笑意都在散。
　　晚上八点，别墅进行晚餐。
　　桌子上全是许苏昕的爱吃的，每一道都符合她的口味，甚至，鲜榨的果汁甜度都恰到好处。
　　两个人坐对面，她们用的慢条斯理，量不大。
　　饭后，家庭医生先给许苏昕做了检查，许苏昕只是晕机引起的倦怠，补个觉就好。至于陆沉星，她的高烧又起来了需要挂水立刻退烧。
　　陆沉星问：“我这次能痊愈了吧？我已经把我的‘药’抓回来了。”
　　医生是一位亚裔，给她做完一系列检查摇摇头，有些无力的说：“高烧没退，病根未除，之后可能还会反复。”
　　陆沉星皱眉：“之前的检查结果有问题吗？”
　　“身体指标没问题，”医生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她之前的病历，“是心病没除。”又啧了声儿，“更严重了。”
　　陆沉星的病，是这五年在异国硬熬出来的。她每一刻都在想回去，想抓住许苏昕，可计划未周全，只能忍。日复一日，把自己熬成了这副病态。
　　医生又开了几种药，“按时服用，尽量控制情绪，避免大起大落，病情或许能暂时稳住。”
　　陆沉星“嗯”了一声，视线错过医生迅速锁向正往楼上走的许苏昕。相较于她的持续低烧，许苏昕的状态几乎算得上“正常”。陆沉星在沙发上只坐了几分钟，便自己抬手拔了针，针孔处沁出一点血珠，她也毫不在意手指贴在上面摁着，等着血小板凝固。
　　不需要指引，许苏昕自己找到的房间，隔着门她都感受到那股疯感。
　　房间里，四面墙贴满了照片。
　　全是许苏昕，早些年的，近期的。
　　陆沉星在国外手头一有宽裕，便立刻雇最好的私家侦探跟拍。起初她还没有发达，不敢暴露，都是远距离，镜头光线不好；后来她有钱了，请的人更为专业，也正好赶上许家走下坡，那时四面八方的狗仔无孔不入，许苏昕不再避讳镜头，照片便一张比一张清晰。
　　每一天，陆沉星就靠这些照片活着。夜里开着灯看，关了灯还要捏一张在掌心。她必须不停地、反复地注视她，才能维持呼吸的本能。
　　许苏昕的视线停在其中一张上。
　　那是她在香港与拍卖官交谈时被拍下的。她穿一袭黑色长裙，颈间戴一条蓝色钻石链坠，纤细流光。当时她察觉到了镜头，侧目看过去。
　　照片拍得极其清晰，甚至能看见她瞳孔里，倒映出相机冰冷的反光。
　　再往前看，还有几张许苏昕22岁时的照片。那时她穿着一袭剪裁极贴身的黑色旗袍，手里闲闲捏着一柄折扇。即便照片拍得模模糊糊，那股掩不住的气质依旧破纸而出。
　　她又傲，又妖。
　　她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没好过。
　　其中甚至夹杂着她动手打人的画面。这些若流出去，每张都足以成为送她进去的证据。
　　许苏昕向来不爱拍照，留下的影像极少。陆沉星搜集的这些，倒像一部为她私人定制的成长纪录片。
　　陆沉星从身后贴近，鼻尖抵在她颈侧，深深吸气。曾经无数个发病的夜晚，她在这间房里苦熬掏空又填不满的渴。此刻她的身体一点点被填满，细胞都在无声嘶喊。
　　许苏昕淡声问她：“有在这里自己弄过吗？”
　　陆沉星脸颊贴着她的皮肤，感受她的热度，回：“很少。”
　　很快她又很坦诚，“……弄过。一边恨你一边弄。”
　　“弄得满手都是。”
　　陆沉星含住许苏昕的唇，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薄唇，谨慎地感受那份温度，怕这是假的，怕只是一场梦。
　　许苏昕的身体看在贴满照片的墙上，像极了艺术品，不管镜头怎么捕捉那些照片都没有她鲜活，陆沉星吻着，又停下来喘气，手指掐进她手臂，用力将她揉进怀里。
　　“想在你的狗窝里做？”
　　这话刺中了陆沉星，纵使她以前没有这种念头，现在她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卑劣与疯态的占有。她应该想。
　　很想，身体里的因子在爆炸。
　　陆沉星再次吻上去，许苏昕抬手，手指抵在她唇间。
　　“要讲条件。”许苏昕声音平静，眼底却沉着不容退让的光，“你让我来，我来了。陆沉星，如果我们之间找不到一种平衡，我随时会走。”
　　“我不会让你离开。”陆沉星打断她，攥紧她的手腕，像怕到手的鸟真会振翅飞走。
　　“你足够自信我会一辈子待在这里吗？”许苏昕问，“我会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离开，”她迎上陆沉星的视线，一字一句，“大不了我们之间，残一个。”
　　陆沉星心脏被暴躁的情绪挤满，呼吸发沉。
　　许苏昕的手指落在她脖颈上，这次她没掐，在那紧绷的皮肤上缓慢蹭了蹭，动作诡谲的温柔，她说：“这里。”
　　陆沉星先把许苏昕抱去洗澡，再把许苏昕放在床上，枕着自己的枕头。
　　她低头贴着她的面颊，吻着她的唇，用自己的床单包裹着她，让自己的气息将她覆盖。
　　许苏昕呈现出一种被禁锢的美，陆沉星想，弃养小狗的人就应该是这个下场。
　　陆沉星双膝跪在她的腿/间，她看着许苏昕，长长呼出一口热气，再用力的吻下去。
　　她好喜欢亲许苏昕，像是把许苏昕关进小屋里，然后占有她，和那个被抛弃的自己做嗳。
　　她能察觉到许苏昕的沉默。
　　每当许苏昕停止对她宣泄愤怒，就一定是在盘算。盘算别人，想别人……她怎么能想别人！
　　她从许苏昕的唇一路的吻，往下退到她的脚边，吻住她的脚背，那眼神是痴迷的占有欲。
　　第一个夜晚，她不停的打着标记，让许苏昕和自己的小窝融为一体。
　　*
　　许苏昕睡了两觉，白天就是熟悉这个别墅，由陆沉星带着，晚上吃完饭她入睡很快，精神回转，不再是那种昏昏沉沉。
　　第一天她并没有被束缚，今天早上起来，她的脚踝上就多了一根链子，尽头是在浴室。
　　陆沉星在浴室里洗澡，她一到晚上就发烧，医生有诊断，是因为她没办法在睡觉的时候用眼睛放哨，所以会焦虑，要等一段时间，许苏昕和她多待一段时间，她就能好转。
　　许苏昕被她烤了一晚上，口干。她喝着水，她打开床柜，看到了一样眼熟的东西，一枚蓝宝石袖扣，宝石很明亮，它被妥帖地收在丝绒衬里的小盒中，养护得极好。
　　她又拉开了另一个抽屉，里面躺着一条领带。
　　倒不是她记性有多好，而是因为这条领带是当年找老师傅定制的，料子是罕见的暗纹提花，交织着些许酒红的细线。她用了一阵子，后来喜新厌旧，便不知丢去了哪儿。
　　没想到会在这里。
　　许苏昕站在抽屉前，手指蜷了蜷，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说不上来是诧异，还是别的什么。
　　她继续喝水，润了润干涩的喉，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她收拾一片锋利的碎片，推开浴室。
　　陆沉星正在沐浴。
　　她走过去，环住陆沉星的腰。
　　陆沉星关了花洒，许苏昕的握着碎片抵在她的颈侧，她喊她，“陆沉星。”
　　然后，用力碎片往里压了压，“我的耐心也足够了，精神也恢复了，现在能好好和你谈了。”
　　陆沉星骤然发力，要去扣她的手腕。
　　“这里是动脉。”许苏昕没退，反而继续往下施力，血珠顿时渗了出来，“你可以试试，我相信你不舍得死的。”
　　放在之前她没有得到许苏昕，可能愿意和许苏昕一起死，现在不同了，她拥有了许苏昕，占有欲刚刚得到满足，她会很不舍得，就像许苏昕夺回一切那样，面对死亡会很不甘心。
　　确实让她说中了，这两天她尝到了甜头，她在自己的地盘里不停的标记许苏昕。陆沉星停了挣扎，她抬头对上镜子，和许苏昕对视着，碎片插入的地方就是那天她选的位置。这不是她第一次被抵脖子，但是，这次能清晰的感觉到杀意。
　　陆沉星的手缓慢覆上她握碎片的手腕，“这是你留给我的……第一个印记。”
　　“放了陈旧梦。”许苏昕说。
　　“不然，下次就是刀，或者是其他东西，我会杀死你，亦或者弄瞎你。等你死了，残了，我会有新的狗，比你听话，比你乖，然后我们会一生一世。至于你……”她长吸一口气，“忘干净。”
　　陆沉星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名字，一听就全身绷紧，她看到血再往下滑，想把碎片拔出来。许苏昕并没有松手的想法，唇角噙着嘲讽的笑。
　　陆沉星喊着她名字，轻而哑。
　　许苏昕冷声，“我说过，我跟你来，这就是条件。但如果你不守承诺，”她往前送了送碎片，“咱们要么死一个要么残一个。”
　　陆沉星真切地感受到那股锐痛。她并不在乎，无所谓被许苏昕弄残，只是愤恨。她嘴唇动了动，“你果然……最不在乎我。”
　　许苏昕低头，靠着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很像陆沉星之前那么做的，“……很痛啊陆沉星。以后不要再流血了，好吗？”
　　许苏昕巴掌落在她脸颊上拍了拍，然后她手上不知道从哪里又多了一个碎片，放在自己脖子上，她说：“那这样呢。”
　　碎片也会像插入陆沉星脖子里一样，插入许苏昕的脖子里，然后喷出鲜血，也许陆沉星不怕死，不怕被她弄残，但是她怕许苏昕……许苏昕是不会自我伤害的，但是她疯，她会为了降服陆沉星不择手段……许苏昕在笑，她是在拿命跟自己赌。故意的故意的故意……
　　许苏昕启唇：“一。”
　　“好。”
　　陆沉星清晰的看见自己张开了嘴。像一种刻进本能的服从，在最极端的对峙里依然生效。
　　陆沉星张着唇，声音从齿缝间溢出：“好……我放了她。”
　　许苏昕手中的碎片掉在地上，掌心抚摸着她的身体，陆沉星身材非常好，马甲线很明显，她的手指在上面打了个转，又拍了两下。
　　“真烫，昨天又烧了一夜。身体里面的水，是不是快烧干了。我要是选在晚上，你是不是只剩下血可以流了，嗯？”
　　陆沉星的唇在褪色，每次呼吸会带动脖颈皮肤，非常痛。许苏昕又曲着手指弹了她一指，她抬头，冷冷的和镜子里的人对视。
　　之后她推着陆沉星出浴室，让她躺在床上，许苏昕坐在她腿上，说：“很痛吗？”
　　陆沉星“哼”了一声，在生气。
　　许苏昕问：“打哪个电话？”
　　陆沉星说：“不在这个手机上。”
　　“行。”许苏昕拿起座机，拨通菲佣的电话，又一把按住陆沉星，“别动。”
　　菲佣上来见状吓得尖叫，立刻去叫医生。
　　医生赶来看到这一幕，也是脸色大变，陆沉星脖颈上那个碎片插得深，冒然取出来很危险。
　　许苏昕安静地坐在落地窗边的椅子里，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医生赶紧上工具，小心翼翼取出嵌在皮肉里的碎片，止血、缝合，包扎，说：“最好去医院。”
　　陆沉星咬着牙，取下来比留在里面更痛，她问：“会留疤吗？”
　　医生回：“你去医院处理得及时，应该不会。”
　　陆沉星沉着眉，似乎并不打算去。
　　医生说：“不去医院，感染了可能会死。”
　　伤口缝了两针，打了破伤风。医生给她查体温，很是诧异，陆沉星持续多日的高烧，今天竟在缓慢地消退。
　　医生临走前看了眼许苏昕，她手上没有伤口，显然并非徒手抓握碎片，只是沾了陆沉星的血。
　　医生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提着医药箱离开。
　　许苏昕重新看向床上的人：“什么时候放人？”
　　陆沉星最初不打算真放。此刻她垂下眼，认真思忖。她不想再听见许苏昕口中反复出现“陈旧梦”“旧梦”“梦梦”这些称呼，每一声都像针扎，让她很不舒服。
　　可若放得太早，难保消息不会走漏，横生枝节。
　　陆沉星：“马上了。”
　　许苏昕指了指面前的地板：“过来。”
　　陆沉星从床边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她的手需要扶住脖颈上的药棉。
　　“跪下。”
　　陆沉星唇角细微地动了一下。
　　从前她喊许苏昕主人，她总带着愤怒与不甘，如今终于把人困在了身边，她就喊的很自然，她认为许苏昕是她囚禁的主人。
　　所以。
　　她的双膝跪了下来。
　　许苏昕说，“叫。”
　　陆沉星抬起眼，迎上她审视的目光，“……许苏昕。”
　　“再说。”
　　“主人。”
　　许苏昕将手指探进她唇间，压住舌尖，缓慢地拨弄、调整，像在确认某种无声的服从。片刻后抽出手，指尖湿亮：“你想让我当你的主人？”
　　陆沉星声音沉着，她僵硬的错开这个回答，“就算放了陈旧梦，你再跑，我也能要她的命，千山月的命。”
　　许苏昕说：“你是想我说。你是我的狗，对吗？”
　　陆沉星无声地望着她，下颌线绷得很紧，颈间包扎的纱布边缘隐隐渗出一线红。
　　许苏昕沉沉地看着她，目光重重压下，她说：“我为什么要跑？”
　　陆沉星没听懂里面的意思，她双手握住许苏昕的膝盖，指尖用力，脖颈的伤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几乎要挣裂纱布。
　　许苏昕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跪直。”
　　陆沉星身体往上迎，“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许苏昕捏住她的下巴，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道：“嗯，陆沉星，我是你的药，那么该怎么医你，得由我说了算。”
　　陆沉星猛地一怔，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的空白。发烫的大脑处理不了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她沉默良久，最终选择将其归为幻听。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险些溢出的狂喜。很久，她说了一句，“今天放人。”
　　许苏昕将双指压在她颈侧未愈的伤口上，稍稍用力，疼痛袭来，陆沉星眯起了眼睛。
　　“这是你的奖励。”许苏昕说，“痛吗？”
　　这次陆沉星听清了，每一个字都砸进耳膜。
　　许苏昕……是在训她吗？
　　陆沉星忽然愤然发觉，自己竟因为这个认知，从脊椎窜起一阵战栗的兴奋。
　　许苏昕看着她骤然亮起又强行克制的眼神，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明明已经把人抓起来了，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她喜欢的局面发展，陆沉星总觉得哪里不好。
　　她的手搭在许苏昕的腿上，手指往上升，往里面套，她撩起许苏昕的毛衣，低声说：“我要吃。”
　　暗扣都未解，就往上推，她要把嘴巴堵得严严实实，那种口欲期的空虚感需要很用力的填满，好爱好爱。
　　她的口腔温度很高，能烫到许苏昕的皮肤。
　　许苏昕必须把陈旧梦弄出去。
　　陈旧梦不能留在陆沉星这里，哪怕是把陈旧梦送回去，让她家里人看着，也比在这里好。以她对陈旧梦的了解，陈旧梦绝对会想办法跑回国，她跟她爸妈待不住。
　　陆沉星开始吸，高烧让她渴极了。


第70章
　　陆沉星的唇包裹着，她烧了几天，渴得厉害，喉咙里吞咽，许苏昕能感受到的舌。
　　痒意顺着的神经密密麻麻的传，许苏昕身体往后靠。
　　陆沉星将脸放在中间，像是某种动物的易感期，她需要不停的往里，要让许苏昕的气息强烈的将自己的覆盖。
　　许苏昕合上的睫毛颤颤。
　　她都有些承受不住。
　　陆沉星根本不想放了陈旧梦。她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抓起来，捆在一起，让她们彻底消失。
　　这样许苏昕身边，就只剩下她。
　　许苏昕闷哼一声，陆沉星抬起头看她。许苏昕微微垂着眼，眸底那点居高临下的审视毫不掩饰，然后摁着她的额头往后推。
　　许苏昕的手移开时，陆沉星一把抓住，将那只手按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用力蹭了蹭。
　　“许苏昕，”陆沉星声音低哑，她吻了吻许苏昕的掌心。
　　刚刚吃下的糖味还在嘴里，她捏着许苏昕的掌心，再让许苏昕把另一颗糖捏着喂给自己。
　　以前陆沉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贪恋，五年前她也吃过，记忆里她没有这么馋。
　　陆沉星又把许苏昕抱到床上
　　许苏昕的手落在她的头发上，太能吃了，想给她一耳光。
　　陆沉星趴在她衣服里，她嗅着里面的气息，把自己狠狠地罩起来，许苏昕看她马上眸子又蓝又亮，像极了那种凶猛的狼王一边进食，一边在警惕的放哨。
　　许苏昕嗅到更多是血腥和消毒水的味道，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陆沉星将那块碎玻璃捡起来，拿去冲洗，擦拭干净后用了一块昂贵昂贵的丝绒布包起来，放在柜子底层。
　　许苏昕看着她动作，不理解，但是没制止，她说：“还磨蹭？”
　　陆沉星：“等会儿。”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声音有点飘：“……醉奶。”
　　也可能是失血导致的晕眩。那块碎片划出的伤口不深，却足够让她眼前发花。
　　菲佣进来收拾房间，全程低着头不敢多看。收拾妥当后，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用餐。陆沉星身上还穿着许苏昕随手给她套上的浴袍，前襟染着几点已干涸的血迹。她没换下来，安静地坐下，面前只摆着一碗流食。
　　饭后，她坐在沙发上，将许苏昕圈进自己怀里。陆沉星先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
　　陆沉星的人联系了蓝秋凤和陈震涛，通知她们下午去接人，两口子不敢置信，甚至在那一瞬间感恩戴德，谢谢陆沉星放过陈旧梦。
　　陆沉星凉凉的说，“人性就是这样，你牺牲的自由换陈旧梦。她父母反而感谢我放过她们。”
　　许苏昕沉默地看着现场传过来的视频。
　　陈旧梦明显吃了苦头，人清瘦了一圈，西装外套松松搭在手臂上，身上穿着厚的羽绒服，她被蒙着眼睛，额角贴着块药棉，由四个保镖半扶半押着往前走，脚步虚浮却竭力加快。
　　陆沉星偏过头，一直盯着许苏昕。许苏昕面上没什么表情，陆沉星不相信她无动于衷，她看得更细，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关心她？心疼她，心疼到做不出表情吗？”
　　陈旧梦并不知道抓她的人是谁，她被带出门外，蓝秋凤立马是从车上冲下来的，一把将她紧紧搂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梦梦，梦梦你怎么样？他们还有没有再打你？妈妈这就带你回去，这就回去。”
　　陈旧梦伸手要去扯蒙眼的布，蓝秋凤慌忙按住她的手，声音发抖：“别拆、别拆，好不容易出来了，人家不让看。我们遵守规定，先回家，回家就好了。”
　　她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把女儿塞进车里，车门重重关上，引擎声急i促响起，很快驶离了这片寂静的别墅区。
　　陈旧梦终于能扯下布条，所有情绪涌上来，狠狠地骂了声儿，骂完问：“苏昕呢？她怎么样了，我被抓起来，还没接到她，你们有找到她吗。”
　　陈震涛怒道：“都什么时候你还关心这些？”
　　蓝秋凤说：“她没事，你听我说，她在国内得到了资金支持，然后把公司那些董事和股东的钱全部卷走了，现在跑英国去了，你别去拖累她了。也别招惹她，万一连累我们怎么办！”
　　陈旧梦半信半疑，“真的假的，谁支持她的？”
　　“不行你自己查，现在多少人恨她。陆家那两口子干仗，都看中许苏昕手中的几块地，许苏昕最开始答应把银珠大楼割过去了，现在又留了一手把银珠大楼摁在手里，陆家也在找她，你别添乱了……”陈震涛说：“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你有她一半聪明就不会被抓起来，要不是通了几个关系，我们就只能给你收尸。”
　　蓝秋凤小心翼翼的检查她的身体，看她有没有受伤，“你老实一点，不要拖累苏昕了……”说着，没由来的委屈，到底是谁的错啊，蓝秋凤很怕她再次跌进去，“回去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行不行啊？”
　　陈旧梦哀嚎，“我才放出来，我还要锁在家里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得罪人家的，完全没有逻辑……”
　　“绑架绑架，要钱要钱！就是盯着你！要你爸爸拿赎金，咱们家里那点钱全投进去了！你怎么一天天这么不争气，你还想把苏昕拐到美国，她要是跟着你出事了，还怎么活？”
　　蓝秋凤捂着脸哭，“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陈旧梦叹气，赶紧给她妈擦泪，“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你别哭了，我不搞事了，花了多少钱啊，家里很困难吗，公司呢？”
　　“就剩下美国这点产业苟延残喘了，回去什么都没了。”陈震涛说：“你妈这段时间，急死了，去了几次医院，你好好待在公司，争争气，行不行？”
　　陈旧梦沉默了会儿，经过这一遭，她也变得成熟了，“知道了，我会好好在公司给你们帮忙，不添乱了，对不起了妈，你别哭了。”
　　“不哭不哭，这不怪你，流年不利，不怪你。”
　　许苏昕掐断视频还给陆沉星，陆沉星将她抱在怀里，低声说：“你好像失算了，她似乎，并没有想要去找你。”
　　许苏昕抿着唇。
　　陆沉星说：“你离开的时候和千山月通过电话吧？”
　　“她只会以为你跑了，你在躲我。英国我也安排好了。没有人知道你在我这里。”陆沉星贴着她的脸颊，“主人。”她将许苏昕抱得很紧，“以后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马上要下雪了。”
　　人在接近冬日，也就是秋末那几天会很期待下雪，但是，在冬日里待久了，更期待难得一见的太阳，让太阳把身体晒暖和。许苏昕经历了几个雪天，所以对她的话并不心生期待。
　　陆沉星说：“你以前想要我，把我强制在身边养了一年，我关你一年，也很正常吧？”
　　许苏昕问：“一年你就会腻吗？”
　　陆沉星不喜欢“腻”这个词，眉头皱了起来。
　　回到客厅，陆沉星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客厅中央放着一把定制的轮椅，做工精良，两侧装有金属卡扣，能将人的腿牢牢锁住。
　　陆沉星想把她放上去，这条疯狗彻底失控起来，连路都不想让她自己走。
　　许苏昕没坐，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然后一拳砸向陆沉星的脸。陆沉星侧身避开，一把将她按进轮椅里，声音低哑：“只是试试，这样就可以带你出门了。”
　　轮椅上的铐子泛着冷光。许苏昕抬腿就踹在她腰腹上。
　　最后，去医院的路上，两人并排坐在后座。手腕被同一副手铐连着，谁也挣不开。
　　碎片不如刀锋利，缝针没大问题，只是许苏昕直逼动脉，再深入一点就很危险。
　　虽然美国很开放，见怪不怪了，但是医生一时间还是没看出来她们谁是神经病。
　　三天后，下了一场大雪。
　　雪势很猛，别墅上下很快覆上厚厚一层白。清早便有佣人在清扫道路，门外已经贴上了崭新的红对联。
　　屋里没挂日历，许苏昕这些天也没特意留意日期。她静静看了会儿那片刺眼的红，才后知后觉地猜到，可能是过年了。
　　陆沉星醒了，从后面圈着她的腰，问：“今天想吃什么？过年。你吃饺子吗，过年吃这个。”
　　她刚醒过来，嗓子有些慵懒，“主人，你还在等她们来接你走啊。”
　　陆沉星慢慢的说：“她们都有家，过年要跟家人待在一起。”
　　这话现实，有家的人过年都在团聚，只有她们一人一狗无家可归。
　　许苏昕说：“我对过年不感兴趣，尤其是在国外过年。”
　　“怎么可能不感兴趣？”陆沉星说：“你说过年和我在一起最开心，你忘记了，我们当时还做了一晚上。你拿了一个小东西，把我们连在一起，说永远不分开。”
　　许苏昕自然记得，她说：“陆沉星，问你一个问题，你跟我在一起不情不愿，又耿耿于怀我不要你，那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想一直在一起的？”
　　陆沉星认真想。
　　她回：“就是过年啊。”
　　“所以，才过一个年，你怎么喜新厌旧的那么快，喜欢就一定要，不喜欢就立马丢掉。”
　　她语气恨恨，“真难受。”
　　许苏昕唇角勾了勾。
　　两个人的呼吸将玻璃窗熏得模糊，水汽凝成珠，慢慢往下淌。
　　陆沉星的手指抵在玻璃上，截住滚下去的水珠，“许苏昕。”
　　“嗯。”
　　她又喊了一声。
　　许苏昕没有回答。
　　陆沉星低声又问：“……恶人被恶狗咬，是天造地设，还是咎由自取？”
　　这问题有些深，谁也答不上来。可凡事总讲因果，作恶的人，终要自食恶果。
　　但她们都清楚另一件事，若两个人都选择忘记与原谅，那么往后所有痛苦，便都是自找的。
　　许苏昕抬手，用手指在玻璃上抹开一小片清晰，只露出一双眼睛能望出去的空隙。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下雪了。
　　这场雪和记忆中那场并不相同。
　　那年雪灾，铺天盖地，压垮了好几棵树。陆沉星还天天出外勤，许苏昕每天都会去等她。陆沉星从公司门口出来，总能看到那辆熟悉的车，穿大衣的女人坐在里面，宽大的袖子里永远藏着一片发热的暖宝宝。两人手指相碰时，许苏昕就会把它悄悄塞进她掌心。
　　好几次，许苏昕甚至直接撑伞站在雪里等。
　　现在——
　　不可能了。
　　两个穿得很厚实，陆沉星将伞递向许苏昕。许苏昕握住伞柄，手往前一送，伞尖如利剑般，不偏不倚顶在陆沉星的喉咙上。
　　随后，她松开手。
　　伞坠进厚厚的雪里，眨眼便被吞没大半。
　　陆沉星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湿冷的伞柄，动作却顿住了。几秒后，许苏昕走到台阶上，两个人系在一起的脚链拉直，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线，陆沉星直起身，那柄伞被雪覆盖。
　　屋内布置的很喜庆，大多数东西换成了红色。
　　许苏昕所有的信息渠道都被陆沉星牢牢控制。自她在英国签下那些文件后，所有授权便移交到了陆沉星手中。
　　原本她在别墅一层设有临时办公区，如今直接撤了。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这栋别墅。
　　Jasmine来了也只能在大门外安静等待。
　　许苏昕被彻底隔绝开来，她与外界所有的联结，都先经过陆沉星的手。
　　那些人表面上恨她厌恶她，私下却一个个都念着她。陆沉星比谁都清楚，许苏昕从不缺人。只要她愿意，身边更是永远都不会缺“忠犬”。不过没关系，陆沉星这条疯狗，早已学会如何囚禁一个主人。
　　她要藏得严严实实，谁也别想再看见。
　　陆沉星握着许苏昕的手机，逐条翻看涌入的短信和邮件，把自己的手机也放在旁边，两边对比。
　　许苏昕祝福堆叠如山——千山月、陈旧梦、楼鸢、李薇柠……甚至还有古冰与韩时瑶。再看看自己的，完全不对，许苏昕那些更像是一个个在花枝招展的妖怪，在对许苏昕说：我爱你  陆沉星面无表情挨个看。
　　再全选，删除。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千山月的聊天窗口。
　　千山月发来的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
　　许苏昕：【继承了遗产，同乐。 】
　　千山月问：【不回来了吗？ 】
　　许苏昕：【再说。 】
　　千山月又问：【那陆沉星呢。 】
　　陆沉星握着手机，眯了眯眼，回：【一条疯狗要她做什么。 】
　　千山月：【好吧。 】
　　陆沉星动了动手指，慢慢敲下一行字，又删除。
　　她想让千山月因为一两句话先心生期待，以为自己会被爱。
　　这样反复拉扯，看千山月因为她一句两句心动，到最后让千山月发现，她都无法分辨和她聊天的人是谁，会不会格外痛苦，格外难熬？
　　她又继续打字，朝着许苏昕看过去。
　　她手机又发来了一条信息，李薇柠发的：【苏昕姐，你在哪啊，我可以去找你，我想你吗……我最近总是想到我们小时候，如果那个时候我勇敢一些就好了，我们是不是最早相爱。酥酥姐我爱你。 】
　　陆沉星在心里将这些字念出声。
　　念到最后几个字，我爱你，我爱你？
　　她偏了偏头，颈骨发出细微的轻响。眼底沉着的冷意是藏不住的杀意。
　　两人视线在半空对上。
　　陆沉星来不及收敛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i动了一下。
　　许苏昕也许知道身边这些人对她的心思，只是她向来游刃有余，从不让任何一根情丝真正缠住自己。
　　菲佣倒水为许苏昕倒了一杯水，许苏昕说：“谢谢。”
　　菲佣端着水杯站在她旁边。突然有些进退不得，她被紧绷的空气裹得浑身不自在。
　　陆沉星看向菲佣，“你明天不用来了。”
　　菲佣吓得一抖。
　　陆沉星再去看千山月发给她的信息。
　　千山月：【希望你新年万事如意。 】
　　陆沉星发现没办法回，她不知道许苏昕会怎么回，怎么祝贺，她更不会撩i人，让对方为她心生荡漾。她选择最安全的回答：【我恨陆沉星。 】
　　除夕夜，夜幕降临。
　　别墅里的佣人都离开了，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用餐前，陆沉星将一个包装好的礼物推到她面前。许苏昕抬眸冷冷扫了一眼，还是动手拆开，里面是一条红宝石项链。
　　她抬起眼：“我当年送你的，不是这个。”
　　五年前的那个新年，雪下得很大，她们在一起过。许苏昕特地为陆沉星准备了一件礼物，那时陆沉星很喜欢，是一条蓝色项链。
　　“不是这个？”陆沉星盯着她。
　　“我原本想送你的那个礼物，当时被我扔了。”许苏昕语气平淡，“扔了之后，我又觉得毕竟是过年，临时花两个小时，随便重新买了一个。”
　　她顿了顿，“当时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后来你用花瓶砸破我头的时候，我忽然懂了。”
　　“懂了什么？”
　　许苏昕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抬起被锁链扣住的手腕，轻轻晃了晃，金属碰撞发出细响，“我不告诉你。”
　　她低笑两声。
　　那股想知道答案的焦灼猛地窜上来，陆沉星死死盯着许苏昕。
　　“你不是已经把我关起来了吗？”许苏昕迎着她的目光，“有些事，一起关着不就好了？何必在意过程？”
　　二十岁那年的新年，她们躺在一张床上，做到凌晨。一个假装沉睡实际贴着抱住她的腰，一个彻夜未眠，盯着天花板，那成了后来数年里最清晰的分割线。
　　自此之后，决裂，分离，彼此憎恨。
　　陆沉星一直看着许苏昕，眼睛燃烧着灼灼的渴望，她想知道当初那件被扔掉的礼物是什么，更想知道为什么许苏昕后来选择不要她。
　　她甚至觉得许苏昕早就明白，她知道的比自己多，只是故意不说，以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冷淡，看着她一个人困在病灶中心，反复溃烂。
　　“许苏昕，”陆沉星声音发紧，“你是已经……痊愈了吗？”
　　许苏昕放下酒杯：“不想告诉你。”
　　陆沉星换了个问法：“那你把它扔哪儿了？”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
　　陆沉星扯了扯嘴角，自己接了下去：“你不是想知道，如果当时我真杀了你，之后会怎么做吗？”
　　她语速很慢，像在拆解一道陈年的伤口：“我带了枪。原计划是杀了你，再自我了断，最后烧了那栋房子。可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背起你，一路跑去了医院。”
　　“所以你这五年，一直在后悔？”许苏昕看着她，“后悔没杀了我，所以只能躲在暗处忍着，咬着牙往上爬，回来后第一件事还是想杀我？”
　　“对。”陆沉星答得干脆，“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怎么死。可真的见到你之后才发现……不太甘心。”
　　“因为什么？”
　　陆沉星低下头，盯着桌布上的纹路，好几秒后才抬起脸。她明显不想回答，嘴唇细微地颤了颤，最终还是挤出声音：“我觉得……你躺在那里的样子，好痛。”
　　纵使不愿意回忆，那些记忆在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这个恶人，丢弃她的恶人，嘴唇在一张一合，她说痛。
　　许苏昕静了片刻，终于开口：“立交桥下的江。这么多年，不是被水腐蚀了，就是被冲往下游，或者早就埋在淤泥里了。”
　　她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陆沉星把今天晚上这顿饭定义为年夜饭，许苏昕没有戳穿，这算什么年夜饭，年夜饭是要开开心心的，有庆祝有氛围，她们这样更像是一个恶人一个恶犬，在平白直叙的说杀人手法。
　　不过无所谓了。
　　陆沉星可能想把事情做的全面些，特地开电视放了春晚，许苏昕扫了一眼上楼，洗澡。
　　桌子上的礼物她并没有拿上去。
　　陆沉星在楼下坐着，灯光下再鲜艳闪亮的项链也会因为不被喜欢而黯淡。许苏昕确实不喜欢宝石。
　　她喜欢什么呢。
　　她喜欢马鞭，还有项圈。
　　楼上的水声，客厅熄灯，上楼。
　　陆沉星从身后抱着许苏昕，吻着她的脖颈，在她下颚上咬了一口。
　　水把两个人淋透，陆沉星又把她翻个面，她们湿漉漉的贴在一起。
　　陆沉星得了一种奇怪的爆食症，天天要吃，不吃许苏昕，她就不舒服。
　　许苏昕没推开她，陆沉星咬住。之后又想亲许苏昕，许苏昕躲了躲，不给她亲。
　　陆沉星掰过她的脸，非要亲。
　　陆沉星将许苏昕抱回卧室，将脚踝上的锁链戴在许苏昕腿上，然后扯着锁链，吻在她的脚颈上  骤然降临的黑暗与束缚中，一种隐i秘而汹涌的兴奋在她血液里窜动，即便她尚未完全理解这感觉的来由。
　　但是她很喜欢看许苏昕被全部掌控的样子，这是她一个人的许苏昕。
　　许苏昕视线不可忽略的落在她的腹部，看到那个狰狞的疤，陆沉星握着她的手贴上去，那里的疤凸出来，今天这里又开始发痒。
　　许苏昕以前不想问，是怕问了情况不可控，如今……她的呼吸微急，问：“你自己纹的。”
　　陆沉星“嗯”了一声。
　　许苏昕问：“什么时候？”
　　陆沉星沉沉的看着她，片刻声音有些闷，“砸你的一个星期，我拿着针，一笔一笔刻上去的。我讨你欢心，我想要你。我看着它发炎、溃烂，最后结痂。而你，你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许苏昕呼吸跟着沉着，她继续问：“上面增生的疤呢。”
　　陆沉星明显不愿意说，用眼睛狠狠瞪着她，很久，许苏昕另只手“啪”拍她脸上，“说。”
　　打的隐隐有痛觉，陆沉星将许苏昕的手放在脸上，她继续说：“我出国后，在出租房里划的，很痛很痒，好了也是，我拿刀割开的，许苏昕……”她低头吻住许苏昕的唇，许苏昕错开了她的脸，她板正继续去吻，“你在颤抖？”
　　许苏昕掐着她的脖子，翻身，坐在她身上，她问：“买了吗？”
　　陆沉星抿了抿唇，“抽屉。”
　　许苏昕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副黑色的皮质项圈，许苏昕微微愣捏着，她看着陆沉星，并没有解开，而是说：“自己戴上。”
　　陆沉星没动。
　　许苏昕的手拍拍她的脸，“戴。”
　　陆沉星捏着她的下颚，抬头去亲她的唇。
　　两个病态而扭曲的人躺在昏暗的床上，她把项圈的牵引绳放到许苏昕手中，自己戴上项圈，眼睛红着。
　　许苏昕抓住那根锁链，手扇在她脸上，说：“张嘴。”
　　陆沉星唇微微张。
　　许苏昕扯着绳子，微微歪着头：“还有**这张。”


第71章
　　陆沉星每次都被她驯，这就像是一种报复，却让她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本能，“许苏昕……”
　　“嘘。”
　　许苏昕手指拨弄，“不够。”
　　陆沉星的嘴被她弄着。
　　许苏昕说：“继续张嘴。”
　　她将发丝勾到耳后，露出满意的表情，她的手指落在那个增生疤上，揉了两下。
　　陆沉星控着她的手腕，无比警惕，“做什么？”
　　许苏昕继续按：“奖励。”
　　陆沉星愣住，手上的劲慢慢松，没人喜欢被人触摸最耻辱的伤疤，许苏昕不管不顾一般，俯身以唇靠近，“听话就是有奖励。”
　　许苏昕咬住那个疤，用牙齿一下一下的磨。
　　陆沉星眼睛发热，她的手要去推许苏昕，许苏昕抬头看她，“你推开，奖励就停止。”
　　陆沉星手放在身侧，许苏昕稍微也能想起从前，陆沉星其实很能打，但是她强制她的时候，大多数陆沉星没有动手，偶尔把她推翻，还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许苏昕很喜欢在她生出傲骨的时候，故意去让她屈服。
　　她亲陆沉星，陆沉星不愿意，亲上，许苏昕移开，陆沉星又不愿意。
　　增生的疤痕需要打软化针，否则会继续凸起、发硬，时不时发痒刺痛。那是皮肤强行多长出来的一块痛，固执地提醒着过去的伤。
　　可是许苏昕的奖励比纯粹的疼更磨人。
　　“许苏昕的小狗”也变得很痒。
　　许苏昕的唇包住那块横生的疤，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过，直到它微微发软、发烫。
　　陆沉星手指狠狠地攥着，莫名其妙不舍得将人推开。
　　几分钟。
　　许苏昕抬起头，看着陆沉星：“你把嘴合上了？”
　　那是生理反应，控制不住。
　　许苏昕坐直身子，认真地端详她。然后抬起手，干脆利落地将手拍了上去，不痛，麻。
　　之后许苏昕把手指拿起来，看着指腹上的水光，她盯着陆沉星，以陆沉星对她的了解，许苏昕马上要骂她是一条贱狗了。
　　许苏昕把她的手指轻轻往嘴边贴，“恬干净。”
　　陆沉星只是看着，许苏昕抓着牵引绳，陆沉星往上抬脖颈，唇碰上她的指节。
　　像是回到了以前，许苏昕对她好，对她温柔，轻抚她的头发，许苏昕好像非她不可一样。她以前就是在这种氛围里越陷越深的。可是，心脏和身体发出哀鸣，她喜欢的就是这种温暖。
　　陆沉星故意用牙尖轻轻地抵许苏昕，许苏昕眉头微微挑，她抬起头去碰许苏昕的锁骨。
　　许苏昕给她亲。
　　陆沉星会偷偷看她的表情，看许苏昕的细睫毛微颤，她稍微停下来，许苏昕的手掌拍在她的脸上，“继续。”
　　这次打得不痛。
　　像是一点情调。
　　许苏昕一边蘑她一边拍她的脸，一种屈辱和杏奋混合在一起刺激陆沉星。陆沉星的四肢在发麻，大脑发热，她对许苏昕的瘾达到巅f 。她要不停的喊许苏昕的名字。
　　在许苏昕拿起牵引绳的那一刻，陆沉星甚至产生了喜极而泣的错觉。
　　她掐着许苏昕的腰，不停的摁不停的摁，像是那年她们连在一起，产生一种永不分开的幻梦。
　　陆沉星的手落在许苏昕的额头，她把许苏昕垂落的发丝理到耳后，看她被杏覆盖的湿眸。
　　这段时间陆沉星总不停的想起，她一个人在国外的最初那两年，她被恨意侵蚀，被自己刻上去的纹身折磨得体无完肤，时时刻刻想去许苏昕身边。只要漆黑的墨泼满整个天，她就惶恐，会开始寻找许苏昕的影子。这种感觉生出来，她的手落在许苏昕温热的脸上，又去捏许苏昕的熋，这些，那些全部都是她的。
　　恐慌再次把她吞噬，陆沉星撑起身，吻住许苏昕的唇，近乎凶暴地攫i取她口中的氧气。
　　许苏昕察觉到了，她双臂搭在她肩膀上，两人连着的纹身泛起一片红。陆沉星的手指缓慢推到里处，许苏昕仰颈呼吸，热气拂过她的锁骨。像两头互相撕咬又互相喂食的兽。
　　“喜欢吗？许苏昕……你喜欢吗？喜欢吗？”陆沉星贴着她耳边，一遍遍问，声音哑而烫。
　　许苏昕拽紧牵引绳，掌心用力捏着，陆沉星被迫往后退，扬起脖颈。许苏昕吻过去，抢走掌控权。
　　她耳朵里嗡鸣着，听得不清楚，喘了口气，很久才挤出一点声音，“嗯……恨。恨。”
　　这不是陆沉星想要的答案，她说：“许苏昕，你听清楚了，我说的是什么。”
　　许苏昕问她：“你呢，你恨我*你吗？”
　　陆沉星嘴唇发颤，许苏昕是故意的，她靠近陆沉星的耳朵再问：“想吃耳光，还是想吃*？”
　　陆沉星嘴笨，答不上的话就会紧紧的死咬住嘴唇，她的手指现在用最快的频率。
　　许苏昕另一只手落在她脸上，拍下去的那瞬间，陆沉星低声，在她耳边说，“不讨厌。”
　　所有事情里面她最不恨这个。
　　最初她什么都不会，笨得厉害，所有事情都是许苏昕手把手教的，要许苏昕一点点带着去引导。
　　陆沉星现在会的一切处处都带着许苏昕的影子，她把许苏昕抱起来放在窗台，她背后是飘落的雪，春节往往要闹到第二天凌晨，后半夜会放鞭炮，陆沉星没有准备这一环节，两个人的手就打出鞭炮声，噼里啪啪的响了整夜。
　　许苏昕被束着脚，哪里也去不了，成了一条疯狗囚禁起来的主人；陆沉星把牵引绳塞到许苏昕手里，让她也把自己也死死拴在她身边。
　　陆沉星侧身靠向许苏昕，手臂环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拖。许苏昕没推开，任由她靠着。
　　将睡未睡时，陆沉星做了个浅梦。梦里她刚出国，独自在这间房里睡着，门忽然被“砰”一声踹开，许苏昕站在门口，目光又狠又冷，对她说：“砸破我的头？”
　　“你还敢跑。”
　　刚来美国那阵子，陆沉星每天都在做这种梦，梦到她分不清是虚实，直到大半年过去，她的记忆开始模糊，她重新又给自己纹上新的纹身，更清晰地意识到，许苏昕是真的不要她了。
　　于是，她每天看监控，一点点的看，不停的复盘，不停的想，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弃养一只开始认主的小狗，我恨你恨透了你  这一次，陆沉星再也不会放过她。如果许苏昕还敢跑，她会不择手段地毁掉她身边的一切，再把她抓回来。她不介意成为逃犯，或是恶鬼。她会缠着许苏昕，直到生命终结，直到彼此都烂在一起。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刻，她听见自己的灵魂发出清晰而嘶哑的低鸣：许苏昕，不可以再喜新厌旧。
　　纽约这场雪下了一整夜。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许苏昕起床后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屋内屋外都太i安静，静得有些乏味。
　　她走出房间，在二楼楼梯口停住。陆沉星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煮东西，料理台上整齐摆着一屉刚包好的饺子。
　　空气冰冷，却因此多了几分年节特有的、炊火融融的暖意。
　　锅里的水沸了，白胖的饺子随着滚水翻腾。许苏昕一步步走下楼梯，脚踝上的锁链拖过台阶，发出清晰的金属声响。
　　陆沉星偏头看向她。
　　许苏昕没进厨房，转身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低低传出，她拿起手边读到一半的书，翻了两页，又放下。
　　陆沉星控制了她所有的社交途径，她只能通过这些零散的渠道获取信息。看完新闻，她索性拿起陆沉星摊在桌上的几份财报和工作文件，一页页翻过去。
　　陆沉星投了不少新兴领域，眼光精准。许苏昕手头现在有资金，若在外头，她大概也会做类似布局。
　　她盯着纸面上的数字，忽然想起心理医生曾说过的话：
　　“共同的敌人清理完了，战场上就剩下你们两个人。不是你死就是她亡。”
　　是吗？
　　一定是死亡吗？谁规定的？
　　饺子很快煮好了。陆沉星端着白瓷盆走出来，调料已提前备好在碗里。她盛好一份，放到许苏昕面前。
　　许苏昕接过筷子，夹起一只，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饺子是荠菜馅的，鲜嫩弹牙。她有些意外，抬头看向陆沉星：“你自己包的？”
　　“嗯。”
　　陆沉星在她对面坐下，见她目光带着询问，又补了一句：“看教程学的。网上什么都有。”
　　许苏昕声音平淡：“还以为你在美国自己琢磨出来的。”
　　“要工作，”陆沉星说，“平时随便吃点快餐对付。”
　　她对吃一向要求不高，能果腹就行。许苏昕却不同，口味挑剔，非得合心意不可。
　　许苏昕默默又吃了几个，抬起眼，忽然问她：“饺子里没放硬币？”
　　陆沉星动作一顿：“为什么要放？”
　　“新年饺子里藏一枚硬币，”许苏昕说得平常，“吃到的人，会有一整年的福气和好运。”
　　陆沉星沉默片刻，皱眉，说：“没人告诉过我。”
　　“我妈教我的。”十岁以前，许苏昕有过一段还算像样的童年。母亲会把小孩子该有的仪式都给她备齐，每年除夕，她总能从碗里咬到那枚藏着硬币的饺子。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饺子。陆沉星打开电视，频道仍停在昨晚的位置，循环播放着春晚的片段。许苏昕看了一个小品，之后便显得兴致寥寥。
　　纽约并没有沾染农历新年的气息。整座城市埋在未化的积雪里，街道冷清，不见灯笼春联，也听不见鞭炮响动。不像在国内，无论实际节日氛围如何，人们总归要奔向团圆，努力营造出一片暖融喧闹的光景。
　　陆沉星起身上了趟楼。
　　再下来时，她手里捏着一枚古币，是古罗马时期的银币，品相保存得极好，边缘泛着经年累月的幽暗光泽。她刚走到楼梯中间，许苏昕忽然朝她扔了个小东西。陆沉星手里拿着硬币没接住，低头看去——地板上躺着一颗黑色的扣子。
　　正在看书的许苏昕身上的大衣缺了一颗扣子，被囚禁起来、被她控制失去自由的许苏昕扭下了一颗扣子给她。
　　陆沉星掌心里的那个硬币攥了又攥，她的掌心生出了心脏，在砰砰的乱跳。
　　陆沉星蹲下来，将那个扣子捡起来。
　　她把扣子和硬币放在一起，觉得许苏昕肯定看不上的这个硬币。
　　甚至，在这一刻，她有一种不想清醒，但是她不得不想的认知，她可能会再一次失去。
　　许苏昕说：“硬币也可以用来许愿的，扣子应该没有功效。”
　　陆沉星先把扣子放在兜里，她把扣子捏得很热，捏得有些膈自己的掌心。
　　她不知道要不要给许苏昕，最后还是觉得不用给了。
　　陆沉星把那个硬币也塞进兜里。
　　陆沉星低声说：“新年，就不要骗狗了。”
　　一个星期过去。
　　国内的春节开始收假，许苏昕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每天做的事情都一样，这对她来说无异于一种酷刑，缓慢地磨灭她的意志。她必须有足够强大的自控力，才能克制住不发疯。
　　陆沉星却完全不觉得腻。
　　起初，许苏昕甚至以为陆沉星去开会时或许会忍不住将她带在身边，可并没有。
　　陆沉星也不愿意出门，全程盯着自己的财富，她怎么都觉得不够，有极大的耐心。
　　她们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陆沉星自己挡着锁，她能这样一动不动地、长久地注视她，大多数陆沉星很喜欢抱着她，仿佛这样她们能连在一起。
　　*
　　新年后。千山月又给许苏昕发了一次信息。
　　每次给许苏昕发信息，许苏昕都会回。有时候慢，有时候快。
　　现在聊天基本离不开“陆沉星”，经常以“我恨陆沉星”结尾，以前许苏昕也回，她不太爱聊陆沉星，会选择性避开，只跟千山月聊工作。
　　乍一看没什么，千山月性子比较敏i感，她觉得不舒服，很像一个人无话可说，不爱聊天的人用这个结尾，然后又很嘚瑟的说“她恨我”
　　再者，如果一个人总把另一个人挂在嘴边，还有另一种意思。
　　她问：【苏昕，你喜欢她啊？ 】
　　陆沉星握着手机一顿，手指在对话框久久为落，她沉思许久，找不到点来回这个内容。她不明白千山月怎么这么直白。
　　千山月也等着许苏昕的回信。
　　许苏昕：【？ 】
　　千山月更直白：【就是爱。 】
　　是爱吗？是爱吗？
　　爱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很陌生的词。
　　陆沉星知道很多人喜欢许苏昕，每次听到别人爱上许苏昕，她就产生一种古怪的杀戮欲。
　　她回：【你觉得呢？ 】
　　千山月：【我就是疑惑才问你。 】
　　陆沉星打字，又删除。
　　千山月：【我一直很纳闷你会爱上人吗？你会对别人心动吗？ 】
　　千山月查不到许苏昕的信息，她一直有关注陆沉星的信息，这人全是发悬赏要把许苏昕挖出来，脚步一直没有停止过，听说国内一些权利都开始交接。
　　许苏昕回：【我还是比较恨她。 】
　　千山月：【外面好玩吗？ 】
　　这个回答稍微有些难了，陆沉星把信息往上翻，本欲往上找，可以上面内容她全部删除了，无法根据许苏昕的语气来回复。
　　最近，她模仿许苏昕的时候总会发现一点，许苏昕和自己聊天的状态，和朋友完全不同，只是她暂时没品出来哪里不同。
　　这几条信息让陆沉星失眠了，夜里她看着许苏昕，神色很古怪，从来没有人问她“爱不爱”，爱是什么？
　　她把许苏昕的脸掰过来，让她看自己，许苏昕闭着眼睛，在她想把许苏昕眼睛撑开的那一刻，她有一个怪异的认知。许苏昕会爱上别人吗？
　　答案是许苏昕肯定不爱她。
　　她想要许苏昕眼睛里只有自己，她不要许苏昕爱任何人。
　　她捏着许苏昕给的那颗扣子，新年可以许一个愿望，这个念头过了很久，她才知道许什么愿望。她许：许苏昕你一辈子恨我，恨到你没办法去爱任何人。
　　三天后，千山月得到了信息。
　　【一般，自由自在是好，但是一想到被陆沉星约束自由，就觉得不舒服，很是不爽呢。 】
　　这条信息很有许苏昕的味道。
　　千山月盯着信息，那种不对劲更强烈了。
　　每次聊天，她都会故意设置一些疑点，让许苏昕回答，许苏昕能回答上来，就代表安全。
　　也不需要直白的戳穿，但是对面似乎get不到，尤其是那句“爱不爱”的回答。这个问题千山月在读书年代问过许苏昕，许苏昕很直白给了她答案，答案她到现在还记得。
　　千山月之前就有想法去和陈旧梦见面，她给陈旧梦以前的邮箱发了信息，让她想个办法出来，两个人一起吃个饭。
　　陈旧梦回的也快，虽然她爸妈说是被绑架，要赎金，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最近她爸妈对她看得过度紧了，完全是想给她关家里。
　　她偷偷认真调查了陆沉星，这个陆沉星就是在美国发展，她又正好在美国被抓。她还查到许苏昕和陆沉星有八卦和新闻，还亲嘴。
　　她认识许苏昕这么久，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爱好。
　　她给许苏昕推荐那么多医院，许苏昕都没说查查自己的那个病，一看到陆沉星亲下去了？
　　那肯定是吃药了。
　　当初她跟许苏昕说，要不行我俩凑一起，许苏昕直接就吐了，直接对她yue。
　　她这样的大美女，天下第一性感都没法迷倒许苏昕，许苏昕能看上这种冷冰冰，毫无情调的外国菜。
　　明显啊，就是许苏昕和陆沉星有关系，但是陆沉星发现许苏昕中看不用，亲嘴就吐，完全没那个能力，然后就发怒。
　　许苏昕骗完钱就跑了，对方抓不住许苏昕，就把自己给抓了。
　　她爸妈既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她，怎么可能不找千山月和许苏昕帮忙？肯定去求许苏昕了。
　　搞不好就是许苏昕一换一。
　　她先在美国把父母安排好，等那边放松警惕，然后最快速度跑要回国一趟。
　　————————
　　1月4号哎，小狗生日[彩虹屁][彩虹屁]生日快乐小狗。


第72章
　　在许苏昕眼中，陆沉星或许只是条恶犬；但在旁人看来，陆沉星就是匹穷凶极恶的狼。谁敢碰她圈在怀里的食，她能豁出命去撕咬。
　　陈旧梦被抓走的这段时间，没少苦头。
　　千山月即便知道人在陆沉星手里，也得寻一个绝佳的切入点，且必须一次成功，绝不能失手。
　　她始终想不通：许苏昕究竟怎么得罪陆沉星的？陆沉星既肯为她铺路，为什么还要为她铸造囚笼。两人之间的恨意非同一般，越想深处探，她越觉看不清许苏昕。
　　千山月将记忆往后倒带。
　　年少时的许苏昕的模样依旧清晰，她眼里总漾着坦荡的笑意，两人总无话不可谈，千山月认为彼此之间毫无距离，她们是最亲近的挚友。
　　二十岁那年？
　　那时候许苏昕好像表现的比以往都要忙，笑得也多了，也不再去做恶。
　　当时许苏昕一直在打入她家公司内部，千山月和她聊得也多是工作，难道那时候，白天去打入内部，晚上和别人打入另一种内部？
　　千山月铤而走险去问“许苏昕”。直接问对方可能不会回，所以得有一个能探讨的钩子。
　　【你和陆沉星是在你二十岁那年认识的？你对她一见钟情，你囚禁了她，她报复你？ 】
　　这消息没有很及时的回。
　　隔了两天，那边回了。
　　【是，但不是爱，是玩玩。过火了而已，腻了就扔了。 】
　　这条信息回的许苏昕更加确信了，对面一定不是许苏昕，许苏昕不会说“玩玩”这种话，许苏昕从不屑跟别人玩感情，她恶，并不渣。
　　思考之间，对方发来一条信息。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爱她，我哪里爱她？ 】
　　*
　　陆沉星极少外出。除非必要的会议不得不亲自出面，否则她绝不会离开许苏昕身边。
　　每次选择将人独自留在别墅，还是带在身边时，她一定会选择后者，她不信任任何人。
　　每场会议都不会超过两小时，结束后陆沉星会立刻返回，一进门就会将许苏昕重新抱进怀里，开始进行她的标记行为，一点短暂的分离都难以忍受。
　　期间，陆沉星特意定制了一副面具，她给许苏昕戴上后，她发现这种覆面式的遮掩反而勾勒出另一种惊人的漂亮，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更遑论旁人了。
　　于是自己藏起来，许苏昕睡着了就偷偷给她戴上，自己一个人回味回味。
　　一个月过去。
　　三月末，纽约的气温开始缓慢回升。只要陆沉星在家，许苏昕便能到宽阔的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这期间，两人又打了好几次架。
　　不过大多数时候，陆沉星并不太还手，不像最初那样往死里打，谁也不肯退让。现在，她往往在纠缠间就把许苏昕往床上带，用吻堵住所有挣扎与咒骂。
　　这一个月，日子仿佛被锁在一种暴烈与平静交替的循环里。陆沉星的偏执未曾消退，却似乎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消化”冲突，将每一次对抗，都变成更深的纠缠。许苏昕用了平生最大的定力来稳住自己的情绪。
　　转机出现在四月中旬。
　　陆沉星带回一份婚礼邀请函。起初许苏昕并未在意，直到她留意到陆沉星接连几次避开她接听Jasmine的电话，才隐约察觉到些许不同。
　　这次是陆沉星恩师的女儿结婚。初到美国时，对方曾对她多有照拂，第一笔投资的牵线人也是这位恩师，如今更是她公司的重要股东之一。
　　这位女儿曾经对陆沉星动过心，她坚决邀请陆沉星过来，陆沉星无法推拒。
　　于情于理，她都必须出席。
　　陆沉星向来不爱参加聚会与商会，多数场合都由执行总裁代劳。但这次不同，她虽是公司掌权者，若长期将此类人情往来全权交予他人，难保不会被逐渐架空。何况国内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人盯着，这场婚礼，她非去不可。
　　心腹给她的建议是：礼到，露个面，观礼后即可离场，不必久留。而且，她完全可以将许苏昕一同带去。时间一久，外界自然会明白许苏昕属于谁。
　　这件事陆沉星一直未松口。直到Jasmine设法弄来了一份完整的宾客名单。
　　这场婚礼并非公开的商业宴请，极为私密，只有收到亲笔邀请函的至交与亲族方能出席。
　　许苏昕其实是希望陆沉星去的，无论是一个人，还是带着她。
　　一整天，她都按捺着情绪，没有多问。
　　别墅里白天一直很安静，没什么动静。
　　直到傍晚，有人送来一套礼服。陆沉星亲手替她穿上，那是一条纯黑色的长裙，剪裁利落，衬得许苏昕肤色冷白，像一颗被刻意打磨过的、暗光流转的黑钻。
　　陆沉星又为她戴上一对耳环，纤细的银边包裹着心形的黑钻，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许苏昕站在镜前，美得近乎带有攻击性。
　　然而下一秒，陆沉星推来了那架轮椅。
　　许苏昕脸色骤然沉下，抬脚就踹在她身上，声音冷硬：“我不去了。”
　　她的本能里藏着某种防线。人一旦第一次妥协了，就会有第二次；等到第三、第四次，便会逐渐习惯，再难反抗。这和训狗是一个道理，叫“主人”也是一样。
　　她往沙发深处靠了靠，冷眼看着陆沉星：“要么你自己去，要么我留在这里。”
　　陆沉星半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给她穿上高跟鞋，很认真地望进她眼睛里，“你还在等谁来救你吗？”
　　“可惜，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你是我的。”
　　陆沉星将她抱起来，放进车后座，手指始终紧紧扣着她的手腕。许苏昕起初直视前方，过了一会儿，还是偏过头望向窗外。
　　车子一路行驶。国内外建筑风格迥异，窗外掠过陌生的街景与高楼，许苏昕沉默地看着。陆沉星在一旁低声说：“累了就靠着我。”
　　直到抵达场地，许苏昕的脚终于踩上红毯。
　　那一瞬的感觉很奇妙，毯面柔软，微微下陷，像踩在虚浮的云端。她脚下是一双黑色细高跟，陆沉星的手从旁伸来，稳稳握住了她的手。
　　Jasmine在旁边说：“大家都是带太太来的，你们不要打起来，稍微……表演一下。”
　　陆沉星的手顺势下移，由握手腕改为牵住她的手，指节微微收拢。
　　两人刚走进大厅，便有人迎上前来。对方是位金发男人，此前与陆沉星有过合作。他朝陆沉星举了举杯：“嗨，星。”目光随即转向许苏昕，笑道：“你的女伴真漂亮。 Your girlfriend”
　　陆沉星沉默着，没有立即回答，她们两个人怎么算都不会是情侣。
　　对方稍作思索，试探着换了个词：“ Your fiancée”
　　在她们这个圈子里，婚姻状况往往与公司利益挂钩，大多选择公开。直接称“太太”或许为时过早，但“未婚妻”这个身份，恰好处在某种模糊而合理的边界。
　　“你太太？”
　　这个时候陆沉星居然点头了，许苏昕疑惑的看着她，不解其意。
　　陆沉星心情仿佛有点好的和对方聊天。
　　许苏昕视线落在别处。
　　陈旧梦和千山月能和她做朋友，肯定不是蠢蛋，只要有一点疑点，她们就会往下挖。她对陈旧梦真不怎么抱期望，但是对千山月这种名侦探很信任。
　　要是这俩发现不了，许苏昕只能走一条路，半夜捅死陆沉星，搞个杀人未遂的罪名，请律师来救她。
　　就是杀人未遂都有点悬，陆沉星指不定会捂着脖子继续追在她身后，还是一如既往，她跑，另一个抓，永无止尽。
　　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她们应该会想办法出现在这个宴会。
　　问题在于，陆沉星非常缠着人。
　　哪怕，她要去洗手间，陆沉星都能抱着她去。
　　许苏昕眼睛快速扫了一遍，难得有那么一两个人是亚裔，但是都生面孔。
　　许苏昕伸手，拿了一杯酒。
　　两位新娘都出身显赫，婚礼布置得典雅而隆重，一路可见繁复的鲜花与柔和烛光。陆沉星带着许苏昕前去见她的恩师。
　　老师是位气质雍容的女士，虽年岁已长，仍能窥见年轻时惊人的风华。她含笑打量着许苏昕，态度和蔼。身旁的新娘也看向许苏昕，目光里带着几分善意的探究。
　　许苏昕主动伸出手，声音平稳：“恭喜。你今天非常漂亮。”
　　新娘与她握手，笑意更深，轻声问道：“你就是她一直藏着的那位心上人？”
　　心上人？许苏昕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品了好几秒，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这句话。
　　许苏昕回：“她应该不会这么介绍。”
　　新娘说：“我自己想的。我追她的时候，她说她心里有人。明显爱而不得。”
　　许苏昕很想说，是很想杀人吧？
　　不等她多想，陆沉星的手伸过来了，她将许苏昕的手接过来，然后握住，她表现的很自然，但是被握住的许苏昕能感受到，陆沉星在搓自己的皮肤，要把别人碰过的感觉搓掉。
　　老师对许苏昕很感兴趣，眼睛一直在看她。
　　许苏昕适当的保持微笑，说：“谢谢您一直照顾她。”
　　老师说：“她非常优秀，很有上进心。”
　　直到新的宾客来袭，陆沉星领着她离开。
　　两人坐在宾客席中，看着新娘新娘交换戒指。陆沉星的手一直紧紧扣着许苏昕的手腕，压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好像她们也在牧师的见证下结合。
　　牧师的声音温厚而庄重，询问着那对新人。
　　“新娘，你是否愿意……将她变成你的第二信仰，克服贪欲的本能，只爱一人……”
　　“新娘，你是否愿意……”
　　“无论健康疾病，顺境逆境……直至生命尽头，都不离不弃。”
　　两位新人都回答了我愿意，两枚指环缓缓套进彼此的无名指，这就代表着誓言成立。
　　在场的人都心不在焉，满脑子盘算着商业与人脉，甚至他们身后的人已经谈起投资，只有新娘和陆沉星在意，她听得格外专注，将牧师说的每一个字反复咀嚼。
　　在大多数眼里婚姻是人类自由的坟墓，会将两个哪怕早已相看相厌的人也捆绑在一起，至死方休。
　　莫名，这种枷锁很适合她们。
　　许苏昕原本垂眸想着事情，却忽然察觉到一道滚烫的视线锁在自己侧脸。她偏过头，对上了陆沉星毫不遮掩的目光。
　　“发什么疯。”她压低声音。
　　陆沉星想。
　　如果她们结婚了，是不是从此以后，任何试图靠近许苏昕的人都会成为“不道德的第三者”？
　　只要她们的名字在法律上被绑在一起，许苏昕就再也无法摆脱这个身份。她甚至能把“陆沉星的妻子”这个称谓，变成一道名正言顺的枷锁。
　　她看得异常认真。
　　新人接吻，四周响起礼貌的掌声，陆沉星的视线再次落入台上。她的指腹反复摩挲着许苏昕的手腕内侧，这个仪式也非常合适，哪怕别人不情愿，看到她们结合也在鼓起手掌祝福。
　　许苏昕脊背微微绷紧，她隐约察觉到，陆沉星可能真的在考虑和她结婚。
　　婚礼到这里结束，恩师将自己几个学生喊上来，陆沉星本想带着许苏昕一起，许苏昕不参与这些，不熟，还合照，莫名其妙。
　　许苏昕在台下安静地坐着。
　　身后两位宾客闲聊时，有人不小心轻踢到了她的椅脚。
　　“听说两位新人原来是同学，起初还互相看不对眼，没想到最后走到了一起……倒是他们两家的生意，往后恐怕要深度绑定了。”
　　“合作是有，但前景未必那么乐观。”另一人声音压得更低些，“毕竟，陆沉星抓到的大鱼，不吃干净，很难将鱼刺吐出来。我小时候卡个鱼刺，就很难受。”
　　许苏昕心脏猛地一跳。她一时不敢确信，直到她听到另一个关键词，她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极轻地叩了两下，坐标。
　　“仪式结束后找机会走。走吗？”
　　许苏昕沉默片刻，能走吗？要走吗？
　　她的心疯狂乱跳，如果一切安排好了，明显是很好的机会。她这一刻都没去回应台上的视线，但是她知道如果她不看陆沉星，陆沉星会认为她在想其他事情，立马过来。她皱了皱眉，抬起头，指节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很快又扣了一下——否定。
　　后面安静了一会儿，明显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选择，又说了一些商业内容，投资很稳定，在哪个国家发展比较好，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些许不解：“为什么？不看好这次机会？”
　　为什么不走？
　　许苏昕没给回答，她只是暂停对方的疑惑。
　　“你要往下再调查啊。”
　　又说了好几个调查方向。
　　许苏昕指尖无声扣动，停止了。
　　“好吧。”身后的声音最终应道，随即恢复了寻常聊天的语调，“……不过新娘这身婚纱倒是真漂亮。”
　　他们又开始说哪个方向，怎么发展，又讨论陆沉星，讨论新娘，总之没有人认真参加这个婚礼。
　　台上的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许苏昕，缓慢移动到许苏昕手指上，许苏昕手指弹出去的瞬间，心脏跳得飞快，她很努力的在克制，不能漏出任何马脚。
　　就说嘛。
　　她和陈旧梦千山月自小一起玩到到大，她拿命换陈旧梦，她并不疑心这俩对她弃之不管。这是她们以前读书时候玩的暗号，老土，但是安全，就她们看得懂。
　　只是离开吗？
　　陆沉星……
　　陆沉星的视线像雷达一样锁在她身上。她们必须尽快结束。许苏昕知道差不多了，陆沉星占有欲上来了。她起身向外走了几步，很快那股熟悉的气息靠近。陆沉星走路几乎没声音，只那样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身影完全笼罩下来。
　　许苏昕状态恢复自然，“你和新娘很有一段啊。”
　　陆沉星沉默很久，问：“你不开心？”
　　“你在意？”
　　“一直听你们的八卦，有点烦。”
　　“你去哪儿。”
　　“对婚礼不感兴趣。”
　　“你在等她们来？”陆沉星牵住了她的手，手指抚摸她的指腹，“你刚刚在想什么？”
　　许苏昕就是用这只手打的暗号。
　　她需要揣摩这句话的意思，陆沉星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和她们接上号了。
　　想着，她手心里挤进来一个东西，是一颗橙子糖。
　　许苏昕看了几秒，是她喜欢的口味，说：“你刚刚去拍照，是去看新娘戴在手指上的……”她顿了顿，给了词，“指铐？”
　　陆沉星纠正她，“那叫戒指。”
　　她们见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亚裔看许苏昕眼神颇有韵味，到这里其实就明显，不是不认识许苏昕，是因为她旁边有个人。
　　毕竟能在破产绝地反击，还搞走一大笔资产，也就她了。
　　许苏昕一直提着心，很担心陆沉星发现把那俩人给抓了。陆沉星牵着她的手，很快带着她离开了，拉开车门让她上车，陆沉星不会在车上给她戴什么镣铐。
　　有一次陆沉星说过，出车祸两个人都跑不掉。
　　陆沉星似乎有了新的执念，她一直扣着许苏昕的手，指腹在她指节上反复摩挲。
　　车后座光线昏暗，陆沉星偏过头，手指轻轻拢住许苏昕的后颈，吻住她的唇。吻得很深，却很安静，只余下交缠的呼吸声。分开时，她的指尖仍在许苏昕的手指上流连，像是在丈量尺寸。
　　许苏昕直接戳穿她的心思：“想买指铐？”
　　陆沉星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她。
　　许苏昕极淡地笑了一声。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当年扔掉的是什么吗？”
　　陆沉星确实想知道。
　　想到甚至曾暗中找人去江里打捞，但是被劝阻：江水深浊，淤泥堆积，她能捞出尸骨，都未必能找到一件小小的礼物，白费功夫。
　　上一次许苏昕不肯说，今夜她却似乎有了开口的兴致。她看着陆沉星微微绷紧的下颌，捏着她的脸颊，缓慢地在她耳边说：“就是新娘送新娘的那个玩意儿。”
　　陆沉星呼吸一滞，她眼睛里完全是不可置信。
　　许苏昕迎着她的目光，对她的状态很满意。她一字一字，贴着她的耳朵，说：“就是你说的戒指。”
　　明显陆沉星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个信息量，她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包含的太多了，为什么送我戒指，为什么丢掉，为什么在现在告诉我。
　　陆沉星捏着许苏昕的下巴，对着她的琥珀眼，试图在她眼睛里看她有没有说谎话。她居然是希望许苏昕在撒谎。
　　可惜她看不出来。
　　许苏昕任由她审视，她平静地开口：“看我没用，陆沉星。”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残忍的提醒，“你该看看你自己的手指。”
　　许苏昕将被她握住的手抽了回来。陆沉星没有低头，固执地望向许苏昕的眼睛。
　　她幻想了一整晚许苏昕戴上戒指的模样，却从没想过，自己竟也曾被纳入过这种可能里。
　　陆沉星声音发紧，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往外挤：“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为什么又扔掉？”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告诉我？”
　　“为什么说它是指铐，你觉得是戒指还是指铐？”
　　前几个问题，许苏昕没有回答。
　　最后一个，她倒是可以答。
　　提前说有什么意义呢？
　　只有让你亲眼看见、亲身体会过，知道自己也曾离某种世俗意义上的“幸福”那么近，你才会真的不甘心。
　　才会痒。
　　才会痛。
　　才会永远惦记着，永远放不下。
　　才会听话。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窗外一片漆黑，偶有零星路灯光斑掠过，转瞬即逝。
　　“许苏昕，你告诉我。”陆沉星再次逼近她，嗓音里有了一种颤栗，许苏昕没有躲，她的手指抚摸着陆沉星，说：“有些事儿，不是你难过，我也痛不欲生呢。”
　　她心里却说：陆沉星，马上就到时候了。


第73章
　　这句话没有答案，却像一根细刺扎进陆沉星的心里。许苏昕身上那股游刃有余的、近乎从容的“恶”，让她既困惑又被死死勾住。
　　她故意只说一半，留一半悬着。
　　陆沉星扣着她的肩膀。
　　那枚根本不存在的“戒指”，推翻了陆沉星此前所有的推断。
　　为什么送？为什么扔？为什么不要她？
　　许苏昕像个早已看透结局的恶鬼，只用三言两语就掐住了她的软肋。她缠着要一个答案，许苏昕偏不给。
　　车驶回她们居住的别墅。许苏昕先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陆沉星跟在她身后，沉默地踏入那片熟悉的、窒息的寂静。
　　许苏昕在上台阶的时候，陆沉星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她把自己的手指扣住许苏昕的手指，“你告诉我，最后一个问题，是一个还是一对。”
　　许苏昕回头看她。
　　两个人的手指修长，勾缠在一起。
　　许苏昕说：“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婚礼了吗？”
　　然后她的话轻飘飘的落入陆沉星的耳朵，“肯定是一对啊。”
　　人们送礼，大多只送一份。唯有某些特殊的信物，才会特意选成一对，你一个，我一个，从此配成双。
　　婚礼是两个相爱的人交换信物，宣告从此成为彼此的另一半。她看过新娘手上的戒指，钻石很大，却算不上多漂亮。她觉得那配不上许苏昕。如果是她来选，一定会挑最好、最独一无二的那一枚。
　　原来许苏昕曾经想送她的，是戒指。
　　院子里的风很凉，一阵阵刮过皮肤。
　　陆沉星向来不喜欢感受什么自然。她的人生里只有一个名字反复烙印“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她在风里站了很久，把过往，把听到的那句话，狠狠拆开又重组。
　　如果没有今天这场婚礼，那枚戒指或许就只是一个戏弄，只是许苏昕觉得有趣、随手丢给她的玩具，也只有她一个人在意，收集，保存。
　　可现在呢？
　　是因为……爱情吗？
　　因为那该死的、令人憎恨的爱吗？
　　恩师打来电话，语调温和地问候。陆沉星却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突兀地打断：“为什么会送人戒指？”
　　恩师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柔和：“戒指是一种仪式，是承诺，是两个人愿意将各自的自由交托给对方，从此担起同一份责任。”
　　“那如果是恨呢？送戒指……也可能是因为恨吗？”
　　“戒指的意义有很多层，不只局限于一种情感。它很复杂。”恩师轻声叹息，“我不是哲学家。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正在研究哲学的那两位新娘叫来，她们或许能给你更好的解答。”
　　陆沉星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
　　她如此厌恶这场婚礼，因为它像一把锋利的刀，不由分说地剖开了过往，让她看见了自己从来不敢细想、也从未真正触摸过的那一面。
　　许苏昕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她抬眸看向靠在门口的陆沉星，伸手：“手机给我用用。”
　　陆沉星安静地站着，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顶灯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贴在墙壁上她没有说话，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隐约传来。她在氤氲的水汽里低头敲字：
　　【很久以前，我居然想过送她戒指。真不知道那时在想什么。现在回头再看，只觉得讽刺。 】
　　洗完澡出来，陆沉星在床边坐下，直接把手机扔给许苏昕。许苏昕虽然开口要了，但真接到手里时，眼底还是掠过一丝细微的诧异。
　　她低头翻看屏幕，手指滑动，不知在找什么。看累了，便随手把手机搁在枕边，躺下背过身去，像是又要睡。
　　这个夜晚，陆沉星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任由夜色一层层浸染下来，她在平板上不停的翻视频，看监控里她们一起度过的新年夜。
　　她也给许苏昕准备了礼物，她的工资都由秦雪华掌控，她存了很久，多出了几次任务，但是因为出任务受伤，掌心有血，让礼物沾上了血腥，看到漂亮的许苏昕，她又拿不出手，就一直揣在兜里。
　　只是每隔几分钟，她会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再抬起眼，望向床上那道背对她的轮廓。
　　许久之后，她还是起身，轻轻跪上床沿。她小心翼翼捏起许苏昕垂在身侧的手，将她的手指与自己的并拢，放在眼前细细地看。
　　像在比较，她圈着自己的手指，缓慢的往许苏昕的手指上套，又像在确认某种虚无。
　　没有戒指，也没有誓言。只有两人的指节贴在一起，在昏暗的光里，形成一个安静而虚幻的环。
　　*
　　这几天陆沉星在查，近乎疯狂地排查自己可能疏忽的每一个细节。她反复观看那些视频，有时许苏昕也会站在一旁看看，她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张冷漠的脸，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清晰得刺眼。
　　许苏昕比谁都清楚，掌控权已经回到了她的掌心里，陆沉星挖空心思也查不到那些东西，监控之外的那些多变，就是许苏昕的主场。
　　她抬手揭下墙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正将一个人踩在脚下，眼神狠戾，下手极重，这事儿她做的很隐秘，陆沉星居然能拍到这些。陆沉星是旁观者，还是参与者呢？
　　她又往后看，看到了自己动手打张诚的那张。当时陆沉星就在现场，她连这也拍下来了。
　　张家父子的下场她略有耳闻：得罪了黑手党，一个被砍了手，另一个四处求援，现在下落不明，可能父子俩都无了。
　　许苏昕向后退了半步。
　　如果这些照片本就该存在墙上，在她揭开的那刻，墙面显露出的空白，就成了伤口，成了一个洞。它本该扭曲的偏执，这样疯狂的生长着，现在因为她的揭开，在碍眼的颤抖。
　　她的手指轻轻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砰、砰——
　　仿佛能听见冷硬的墙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带着某种近乎痛苦的搏动。
　　许苏昕极淡地勾了勾唇角，轻蔑的笑意绽放，照片里那个作恶的“她”，远不如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恶”。
　　她抚摸着这些伤口，指腹轻轻地打了个转。
　　很痛吗？不听话，痛也应该的吧。
　　许苏昕并没有把这张照片贴回去。
　　夜里陆沉星也发现了上面缺失的那一块，那一块空白，就像是眼睛，注视着她的疯狂。
　　陆沉星查得很细，摸着这个戒指查，查许苏昕以前的购买记录，她要知道戒指的存在，要知道为什么被扔掉。更要知道戒指长什么样子。
　　*
　　千山月眼下就在美国，早早和陈旧梦碰了头。
　　鉴于陈旧梦此前在这里被陆沉星扣过，千山月这趟行程格外谨慎，她先绕道日本谈完生意，才转机飞来美国。她家里本就做海外贸易，常年国际间往返，行程多变并不惹眼。
　　两人秘密见了面。陈旧梦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根本不敢暴露行踪。她们迅速对了一遍已知的信息，却发现许多细节都对不上，许苏昕肯定出事了，人就在陆沉星手里。
　　陆沉星这人太难缠，想把许苏昕弄出来，难度极大。她们拓展人脉、动用资源，找别人传得话，这两天过得心惊胆战，很怕陆沉星发现再转移许苏昕。
　　陈旧梦注意到千山月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指尖在键盘上敲个不停。她瞥了一眼，聊天框顶端的置顶。
　　“你跟谁聊呢？”陈旧梦皱眉。
　　“苏昕。”
　　“她人都被扣在那儿了，还能跟你探讨人生哲学？”陈旧梦语气里带了几分匪夷所思。
　　千山月头也没抬：“对面应该是陆沉星。”
　　陈旧梦把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划，满屏都是关于“爱情”“占有”“执念”的抽象对话，她嘴角抽了抽：“别聊了……再聊下去，你俩都快成闺蜜了。”
　　三天后，蔡琴飞抵美国，带来一叠文件。
　　千山月疑惑：“这段时间你没察觉异常吗？她应该还有工作需要交接才对。”
　　蔡琴沉默着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先把东西送过去再说。”
　　千山月心中疑团未解，但许苏昕的安危更重要，她按下情绪，将车开到别墅门口。
　　她们今天并非硬闯，是许苏昕先前传递的暗号让她们直接前来。
　　学生时代，许苏昕与陈旧梦之间就有一套独有的暗号。那天她们原本做好了准备，只要许苏昕给出信号，哪怕动手负伤也要把人带走。可许苏昕回复的信息却是：不必冲突，直接来接。
　　车停下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滞。
　　屋内的两人都未动。陆沉星站在窗前，手指将一份文件捏得发皱。
　　许苏昕知道时间到了。此前那些隐约的焦躁，在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下来。因为即将离开，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菲佣将信息转达进来：千山月称有一份文件需当面转交陆沉星。
　　许苏昕看得出，陆沉星在挣扎。
　　不等陆沉星做出决定，许苏昕开口道：“去接过来。”
　　菲佣并不听她指令，目光投向陆沉星。陆沉星眸色沉暗：“不用。”
　　菲佣又有些畏惧地看向许苏昕。
　　许苏昕竟没动怒，只平静道：“好。”
　　这两天她问得最多的话就是“为什么”，许苏昕从不给她答案。
　　陆沉星不蠢，她自然能悟出来，那些她耿耿于怀、日夜啃噬她的疑问，或许都藏在那份薄薄的文件里。
　　门外，千山月与陈旧梦焦急难耐。她们看不见屋内情形，生怕许苏昕已被转移。蔡琴比她们沉稳：“应该不会。”
　　陈旧梦在门口踱了两圈，她实在想会会这个陆沉星，居然敢直接绑她。
　　楼上。
　　陆沉星将许苏昕抵在落地窗前，吻狠狠落下去。那不像亲吻，更像进攻，更像索取。她箍着许苏昕的手腕，像要从她唇齿间、呼吸里，逼出一个始终未曾得到的答案。
　　她稍停了片刻，许苏昕却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狠狠加深。她咬住陆沉星的下唇，舌尖轻佻地撩过她的唇珠。
　　陆沉星所有空气都被掠夺。吻罢，许苏昕用手指擦去唇上湿痕。
　　陆沉星在囚禁许苏昕这件事上得心应手，可在面对这样的“驯服”时，却总是无措。她攥着许苏昕手腕的指尖微微发抖：“许苏昕……”
　　“松手。”
　　陆沉星反而收得更紧。
　　许苏昕抬起眼，冷冷看进她眼底。陆沉星指节绷到发白，最终，手还是缓缓垂了下来。
　　陆沉星仍不愿放开她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腕骨。许苏昕的唇又一次覆上来。
　　这瞬间，陆沉星的手忽然松开了。
　　她本能地将这视作一种奖励。
　　每当察觉许苏昕在“训”她，她第一反应总是恶心与排斥，可等那感觉真正落下，窜遍全身的竟是战栗的兴奋。
　　恶心与渴求在大脑里疯狂冲撞。她任由许苏昕吻下来，温柔得像一场凌迟。
　　陆沉星从这触碰里疯狂汲取，试图填满自己空洞的占有欲。分开时，她听见许苏昕在耳边低语：“眼睛红了。”
　　人有时愚钝，分不清自己要什么，在痛苦与扭曲里反复撕扯。可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清醒，会彻底明白自己的渴望。
　　她恨的是许苏昕喜新厌旧，恨她薄情寡义，恨她遗弃自己。
　　可当许苏昕说出“戒指”那一刻，陆沉星翻遍了所有监控记录，也找不到一丝证据证明她在撒谎。她的恨似乎也要被许苏昕掌控，许苏昕说恨，她才能恨。
　　楼下几人越发焦灼。陈旧梦来回踱步：“陆沉星会不会下死手？她这人恨起来根本不管后果，我第一次跑的时候，她差点把我摁死在车库。”
　　千山月抬头望向二楼。
　　阳光斜照在玻璃上，反着刺眼的光。某种直觉告诉她，那两个人就在上面。
　　“冷静点，”千山月说，“许苏昕让我们来，肯定有她的……”她顿了顿，换了个词，“有她的安排。”
　　“要不你再跟你闺蜜聊聊？”陈旧梦瞥她手机，“呸，我是说，跟陆沉星聊聊？”
　　这时，门开了。
　　蔡琴快步抱着文件走进来，千山月和陈旧梦紧随其后。
　　千山月迅速扫视别墅内部。
　　院子里种满了许苏昕偏爱的热系花卉，屋内悬挂的，也都是许苏昕从前陆续出手变卖的那些画作与摆件。
　　陈旧梦一见到陆沉星就有些压不住火气，千山月一把按住她手臂。陈旧梦咬牙低声道：“别拦我，我今天非——”
　　“你打不过她，”千山月声音压得更低，“她是专业保镖出身，干过杀手。”
　　陈旧梦震惊：“那她没杀了苏昕？？”
　　进屋后，几人重新感受到陆沉星的气息，她比以往更渗人，红色的衬衫，马甲西装，整个人带着一种血腥气。
　　许苏昕就是跟这种人待在一起许久。
　　蔡琴走到陆沉星面前，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五年前，您母亲秦雪华女士曾拿着一叠照片找到当时的许董事，要求出资十个亿，否则就将您和许总的关系公开，说她强迫您。”
　　陆沉星垂眸翻动手中的资料。白纸黑字的记录冰冷而清晰：
　　1月29日，除夕。
　　许苏昕约知名设计师，将拍下两颗净度极高的一粉一蓝的钻石拿去设计。
　　蔡琴又将十张照片推到陆沉星面前。画面里，陆沉星坐在许苏昕怀中，许苏昕低头吻在她胸口，陆沉星双手被缚在身后；另一张摄于私密会馆，两人身影交叠，尽管关键部位有所遮掩，尺度依然令人心惊。
　　“新年这天，许董事说你母亲找上来了，您不愿意和许总在一起，她强迫你，强j你，还虐待你。”蔡琴声音平稳，却字字沉重，“许董事用这些照片扇了许总的脸，他不会帮许总付这笔钱，只让她滚，让她自己解决，还要把她踢出公司。”
　　这一切都发生在那个新年夜里。
　　蔡琴欲在说，许苏昕打断了她，说：“你们出去，我和她单独聊聊。”
　　许苏昕先看向千山月，陈旧梦怒火压不住，千山月拉着她走，又回头看一眼许苏昕。
　　许苏昕是很轻松的坐姿，眼睛坐在陆沉星身上，她很有耐心的在打量陆沉星。
　　三个人到门外，门瞬间关上，所有安保系统启动，关得严严实实。
　　所有内容调查的清清楚楚，当年的录音，当年所有购买记录，转账记录。
　　就像在揭开墙上那些照片，一张张揭开，露出斑驳的白色疮口。
　　许苏昕咬了咬牙，才开口说：“你妈当初找我要十个亿，我给了，我买了十张照片，你难道不是一开始就接近我？我拿了十个亿，又给了你三千万，陆沉星。”
　　陆沉星抬起眸子看她，那双眸子猩红，许苏昕看着她，“你说恨，我也恨的不轻，我许苏昕，从小到大，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极少有人这么戏弄我，你，跟你妈串谋来骗我，一边不屈服当我的情人，一边留下证据，找我要钱。你知道，我上次跟你妈见面，你妈怎么说嘛。”
　　“她说，怎么会不认识你，毕竟当年随手一个投资就是十个亿，在你们母女眼中，我，许苏昕就是个傻子，一个蠢货，一个提款机！”
　　“不是。”陆沉星说：“我没有和她串谋。”
　　陆沉星眼睛红透，开始解释，“我只是去当保镖，我从来没告诉她，我跟你在一起！是你说的，你说不要我的，我只是一条可有可无的狗。”
　　许苏昕把文件扔给她，“那这十个亿我是给鬼了吗？你觉得我在乎那十张照片吗，我为什么花钱，我在乎的是你，你这条欺骗我的狗。”
　　她看着她这张脸，“陆沉星。如果那个照片没有你，我一定弄死我爸，那几张照片绝对不会扇我的脸上，我怕他对你下手，你妈都不爱你，你只有我，你只有我这一个主人。”
　　她的声音灌入陆沉星耳朵里。
　　只有许苏昕这一个主人……只有许苏昕。五年前许苏昕是在乎她这条狗的。
　　曾经和现实交替席卷。
　　陆沉星不是轻而易举就会相信某些话的傻子。她认真的打量许苏昕，辨别真伪，让人猜不透。
　　本能她又很喜欢听这句话，她的理智又把她拉出水面，她认真地说：“是你说的，不要我，你说你腻了，讨厌一只不听话的狗。我求你，我讨好你，你让我滚，许苏昕，你驯服我，又抛弃我。”
　　“我难受要命，你玩弄我。你强取又丢掉。
　　哪怕我把纹身给你看，你也只是笑了笑，说不需要。 ”
　　这些话把两个人拉回曾经，她们也曾被困在一个房子里，各自揣着心事，把两个年轻的心折磨的翻来覆去。
　　许苏昕愣住，她没当着陆沉星说过难听的话，“你从哪里听到的？”
　　每多说一句都是在凌迟陆沉星，她抬头看着许苏昕，面部表情克制不住的憎恨。
　　许苏昕沉声，“张嘴。”
　　那一句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新年之后，我一直在暗中跟着你，你要进公司，你身边没有人，你后妈想弄死你，你爸也想弄死你。我每天在暗中跟着，只要有关你的任务，我都会去，我亲耳听到你说，一条狗，丢了就丢了，你腻了，你不要我了。”
　　她咬牙切齿，“我明明恨你，恨死你了，可是，你每次弄谁，我都在后面，我要一边听着你说抛弃我，一边为你善后。谁对你下黑手，我都替你解决。”
　　许苏昕手指微微跳动。
　　她到底还是回忆起了，当年的陆沉星，倔强，每天不知道固执的在做些什么，让她烦，让她觉得麻烦，不乖，不听话。她不清楚这条驯不服的狗这么在意她。
　　她问她，“你当时听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问她，为什么呢？
　　陆沉星不愿意去挖这一段。
　　许苏昕看着她，“你应该告诉我。”
　　她好像还是那样，好像温温柔柔的，叫她宝贝叫她小狗，要她叫她主人。
　　为什么。
　　那时陆沉星茫然无措，她揣着痛苦，理着自己从来没接触过的恐慌。
　　好像是因为……
　　说出口，那一切都结束了，再配合许苏昕厌恶的表情，她的冷漠，然后就再没有机会。
　　她只能小心翼翼的讨好，只需要许苏昕笑一笑，再对她好一点，她就能心满意足。
　　许苏昕说：“这是我爸要拿你下刀，你妈准备放弃你，拿这十个亿，我恶心你们欺骗我，却也因为我怕。我怕他们对你下手，我只能这么说。”
　　“因为我气你和你妈来欺骗我，还有，我怕她们找你麻烦，陆沉星，我只能把你踢开，这件事才算了。”
　　她们位置被拉得很开，中间是一个茶几。
　　也许是一种疏忽，今天许苏昕脚上没有脚链。
　　许苏昕声音慢慢许许，“陆沉星，我仁至义尽，我对你尽到一个主人该做的事，哪怕我当初抛弃你，难道不应该吗？是你背叛我，你和你妈同谋，把我当个傻子欺骗。”
　　“我没有背叛你，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她有预谋，那天她去参加你的生日会，我是去保护她，我知道你是主角，我只偷看过你一眼，只偷看过一次，我再也没看，是你，你找到我，你把我带回去，我说不要，我拒绝你……”她只看了一次，就一直低着头，直到撞上许苏昕，下水道老鼠撞到主角。
　　“你怎么证明？”许苏昕反问，“这十张照片你怎么证明？”
　　“五年前，我用十个亿结清了债务，我不欠你的。”
　　“你欠！你欠我1900天，我算我等，我每天都想！我自己找回来的，许苏昕！我亲耳听到你说，你不要我！你说一条狗而已，玩玩就丢，后来，我亲耳听到你说你要甩了我，你多该死啊，喜欢就要，不喜欢就丢掉。最后，秦雪华找到我，把我带出去了，她说你决定杀了我，我一直在等你来杀我了。”
　　许苏昕唇角扯了扯，“陆沉星，你被骗了。”
　　那双眼睛像是一块玻璃，清晰映出陆沉星此刻的模样。陆沉星攥紧了手指，克制着所有疯狂和偏执。
　　被骗了。
　　陆沉星的暴戾的气息在窜动，她信不信，东西都放在这里。
　　所有所有所有……
　　许苏昕恨她背叛，她恨许苏昕抛弃，又还是固执跟在她身后，拼尽全力做她的帮凶。
　　“陆沉星。”
　　她顿了顿，唇角扯开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又更改了说法，“我们，当初都被骗了呢。”
　　许苏昕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很轻，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引起了巨大的爆炸。
　　那一年，她们都有只有20岁。
　　年轻，稚嫩，被两个大人玩在掌心里。
　　许苏昕起身。
　　她站起来，说：“这次，我不会跑了，该给你的我当年已经给了。”
　　“很痛苦吧，听到这些话，恨不得再次杀了我。当初为什么没有杀我，还背着我去医院？”
　　为什么呢？
　　陆沉星全身颤栗，她如此恨她，为什么不做透。
　　她还是很敏锐的问，“你明明一早知道这些，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许苏昕看着她。
　　唇角那笑不明意味。
　　陆沉星捂着自己的心脏，她站起来，只要她伸手她就能抓许苏昕，让她属于自己，可是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她还能嗅到属于许苏昕的香气。
　　“我说监控监控，是我让你把监控删掉，如果我死了，你就是杀人犯，你妈为了那十亿，一定会灭口，会把你送你进去。”
　　“为什么？不都是不要我了吗？”
　　许苏昕思考，回忆，那一刻她的心脏乱跳，她告诉她，“我的狗哪怕杀了我，也不能让别人送进去，不能被别人欺负。本能，不清楚。”
　　那是一条很漫长的路，陆沉星明明可以杀死许苏昕，杀掉这个非要强取，给她温暖，强势要驯服，又不要她的人，可是她还是背着她一直往前走。许苏昕也能通过监控弄死她，却又告诉她，让她销毁罪证。
　　————————
　　最近都不敢写作话了[爆哭][爆哭][爆哭]
　　今天说点什么吧


第74章
　　往里面梳理，会发现参杂的东西不止一星半点。
　　当时那两个老东西做得天衣无缝。
　　陆沉星所有的不情愿、所有的别扭，都被巧妙地呈现为“被迫”的证据。
　　秦雪华端的是爱女心切的人设，许苏昕确实一度以为她是在保护陆沉星。可她又忍不住疑惑：秦雪华怎么偏偏这时候才知道？
　　于是，她钻进了死胡同，认定这是两个人合谋的戏码。
　　那时候许苏昕20岁，锋芒毕露，她藏不住自己的野心，许智祥和章惠兰都死死盯着她，她腹背受敌。
　　许苏昕利用母亲以前的势力，来碾压她们，她傲，自信，欲望膨胀，没想到还有个秦雪华等着自己。
　　秦雪华找许苏昕要钱，就是准备让陆沉星当一颗棋子，她利用许苏昕被亲生父亲讨厌这点，从许苏昕这里下手。
　　当年很多事越滚越大，像是雪球砸在两个人身上。
　　陆沉星在那新的一年，她想彻底逃离秦雪华的掌控，不想再当秦雪华的傀儡，她要和秦雪华割裂，再也不想当一只下水道的老鼠。
　　她以为自己很小心翼翼。
　　她很开心，吃早饭的时候还会偷偷笑。
　　等她任务出来，一切都变了，许苏昕看她的眼神，对她的态度已经不是以前了。
　　她想问，不知道从哪里问。
　　刚满20岁的陆沉星进入了一个圈套，她只是一个利用品，被榨干剩余的价值。
　　20岁以前是她一副移动的器官库，20岁以后，她重新长出骨骼和血肉，她决定脱离，可是她的血肉里面全是恨了，扭曲了。
　　陆沉星慢条斯理的，将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许苏昕全程在安静的等着她看，陆沉星翻来翻去，她都是在看那两页。
　　许久。
　　陆沉星手指停下来，她眼睛直直的看向许苏昕，“我知道，你后来确实厌恶我，不要我。你的眼睛骗不了我，我看过很多这种眼神。”
　　陆沉星并不是什么对情感敏锐的人，但是她很擅长观察许苏昕，清楚许苏昕很多小动作。很多时候，她唇角笑着的，眼睛却是冷的。这个时候陆沉星就知道要解决那个人了。
　　此刻。
　　许苏昕眼睛在笑，像是一阵风，落在她身上，许苏昕歪着头，手指落在太阳xue上揉了揉，冷声，“对，我必须报复，必须让你妈，我爸，全都去死。”她目光落在陆沉星身上，“而你，生不如死。”
　　对二十岁的许苏昕来说，她会让戏弄自己的狗付出代价，让她死，都是再饶过她。
　　陆沉星问：“你现在在折磨我吗？”
　　许苏昕思考着，“在开口之前，确实是有折磨你的想法。”她看着陆沉星问，“你痛吗？”
　　陆沉星手指，指向自己的心口，“这里，不舒服，把这个定义叫痛。我确实很痛。”
　　“现在一下一下，撞得我很不舒服，许苏昕，你会痛吗？”
　　许苏昕的掌心贴在胸口，她感受感受，“有点闷，感觉不大。总体来说，没有很恶心。”
　　“知道真相那一刻，什么感觉？”
　　许苏昕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掉进湖里的那一刻，她记起来的是扇在脸上的痛觉。各种屈辱，还有……她向对面的人。
　　外面的光落在陆沉星的金发上。
　　她的眼睫毛往上抬，唇角绷紧。
　　“当时都快要死了，还能想到什么。”许苏昕说：“不甘心。不想死，想的也全是你的脸。”
　　“对了，五年前，你有给我发过一条信息。”
　　除夕夜，陆沉星那时候要出任务，她回的是：【很晚。 】
　　发完陆沉星就消失了，许苏昕以为她要跑路了，许苏昕说：“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把戒指扔了。”
　　陆沉星说：“出任务会有仪器，不会带手机。”
　　“这样啊。”
　　许苏昕说：“和我想的不一样，那我们真的被骗得很惨。”
　　陆沉星盯着她，很用力，她眼睛里还是那种凶光，仿佛在说，我不会放过你，哪怕是这样。
　　“你当时不该选我……我只偷偷看了你一眼，是你一直在看我。许苏昕，我明明都躲着你了。”选择了就应该一直走下去，不是吗？不选择就不会被狗咬了，不是吗？许苏昕被咬很痛的。
　　陆沉星紧紧咬着牙，种什么恶，得什么果，“你今天告诉我，是想我放过你？”
　　许苏昕认认真真的看着她，“陆沉星，我认栽。”
　　认栽，认栽。
　　陆沉星看着许苏昕。
　　许苏昕似乎有话要说，她又抿着唇，她的手指落在太阳xue上，反复的重复这个动作。
　　陆沉星一向好奇心重，现在却问不出口，她说：“戒指好看吗？”
　　许苏昕回想着，记忆久远。
　　她回：“还不错。”
　　她向后靠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记忆被拽回那个新年，她当时还在笑着，还在想这个年该怎么过。
　　许智祥就是在那时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屈辱感海啸般吞没理智，愤怒烧得她指尖发麻。脑子里只剩下“陆沉星陆沉星陆沉星”这几个字在疯狂冲撞。
　　她站在桥上，反复看，看那两颗宝石，所有被欺骗的屈辱袭上来，弄死她的心都有了。
　　那天，是许苏昕有生以来第二次，自母亲去世那次之后，生出如此强烈的杀心。她想的是是报复。
　　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陆沉星抬起头，眼神空茫茫的，找不到焦点，直到她视线落在许苏昕那张脸上，许久，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遥控器，她的手指细颤。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缓缓打开了。
　　“以后，不会再关着你了。”陆沉星别过头，她不想再看许苏昕的眼睛。
　　那扇门敞着，外面是真实的、毫无遮挡的阳光。
　　许苏昕站起身，朝光亮处走去。
　　陆沉星始终低着头，指尖反复抚摸。她翻到那两个宝石上，一蓝一红，宝石亮眼，像极了那些送给她的蛇元素项链上的眼睛。
　　陆沉星大脑开始绘图，试图去想戒指是什么样子的，应该会带走侵占性的，那时候收到她会怎么样呢。
　　许苏昕送给她很多东西，她拒绝过，许苏昕还是要给她，她每次都没扔掉，会放在自己的行李箱里，她东西不多，那是她所有的财产。
　　她在心里数。
　　20个数，把20岁那年全部倒干净。
　　然后，再把许苏昕抓起来，藏在地下室，放在床底，如果许苏昕挣扎，那就一起变成尸体。
　　直到她听见脚步声去而复返，那脚步声停在了她身边。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发顶，很柔，很缓地抚过。一下，两下，三下。
　　掌心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是一种近乎纵容的轻柔。陆沉星鼻尖猛地一酸，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拧紧，疼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她眼睛涌出她克制不住的东西。
　　“别、别……碰我。”
　　冬天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逝去，春天降临得无声无息。她应该不会觉得冷，可陆沉星全身绷紧，手指用力，直接绷紧，带来颤栗的疼痛。
　　脚步声渐渐远了。
　　别走。
　　许苏昕。
　　还是……抓起来吧，这轻而易举。
　　可那些支撑了她五年的恨意，此刻竟在寸寸瓦解。恨在消失，那根撑着她脊梁的骨头，像是被猛然抽走了一截，再也支不起她的肉/体和灵魂。
　　胸口疼得发慌，一股滚烫的热流裹紧心脏，她喉咙里挤出低哑的一声：“许苏昕……”
　　无人回应。
　　她又喊了几声，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她偏头望向大门，门敞着，阳光刺眼，视线模糊。
　　恍惚间，她似乎感觉到许苏昕在门外回头看她。
　　引擎响起，又停下。
　　不能抓，这句话盘踞着、折磨着她，想抓，必须抓许苏昕，是我的……陆沉星抓起那个遥控器，用力砸了下去，四分五裂。
　　大门重新合拢，锁舌叩紧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第三次了。
　　许苏昕。
　　是第三次吗？可这次……不是我自己放的吗？
　　五年前她就告诉过许苏昕：不想，不要，不可以，不愿意。
　　她是条疯狗，会咬人的。
　　因为第一眼看见许苏昕时，她不敢看，却想咬。那么漂亮，那么高傲。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活人。
　　陆沉星不懂离别的情绪，直到冷风吹散最后一缕香气，回忆裹着高烧席卷她的大脑，她知道自己在舍不得。
　　屋子里变得很空，结束了。
　　她并不后悔将许苏昕抓来。她只是恨，恨许苏昕如此轻易地抽走了她赖以生存的恨意，恨那些人欺骗她欺骗许苏昕。
　　许苏昕离开了，连带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也变得稀薄，一阵风就能彻底吹散。
　　她知道，在某个注定的时间节点上，许苏昕依然会抛弃她。就像切开的苹果，放在那里，就注定会氧化、变质。
　　许苏昕是恶女。
　　一个从不伪饰的、明明白白的恶女。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里，唯独没有这一句：
　　“我没有想过抛弃你。”
　　这才是许苏昕。
　　一直以来的许苏昕。她会向上爬，不停地向上，她要的就必须得到。就像这次，她一恢复记忆，立刻理清了当年所有脉络。她没有在一开始就告知真相，而是选择在最适合的时机，一把掀开所有底牌。
　　让她知道戒指，让她知道她曾保护她，让她……胸口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块。
　　陆沉星，你开始痛了哦。
　　或许真正的许苏昕，早在当年就被她杀死了。如今这一切，不过是她后悔之下，反复做了五年的、漫长而清醒的噩梦。
　　她的恨意褪去几分，甘愿做俘虏的念头便滋生几分。陆沉星忽然觉得自己少问了两句。她应该问：如果没有这些误会……你会考虑要我吗？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条漆黑的夜路上。许苏昕的手从她肩上无力垂下，她想去抓，想去牵。
　　但是，她清楚，抓住许苏昕，牵住许苏昕，许苏昕就会滑落，她就会真正的死掉。
　　陆沉星手指拂过资料里那两颗宝石的照片。没有设计图，她永远也无从知晓，那两枚未曾面世的戒指，究竟是什么样子。
　　想知道，很想知道。
　　*
　　千山月迅速拉开车门，陈旧梦搭了把手。许苏昕上了车，只拿了一件西装外套搭在腿上。
　　千山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居然真的没有车追上来。她问：“要不要把车窗降下来？”
　　被关了两个月，按理说，总会想看看外面的风景，感受重获自由的空气。
　　许苏昕像是没听见，过了几秒才回过神，点了点头：“……看看吧。”
　　车窗降下，同样是高楼大厦，阳光刺眼，晃得她微微眯起眸子，外面的空气没有多新鲜，是一股尘土夹杂着尾气的浊味。
　　车开了十分钟，许苏昕始终沉默。
　　千山月透过后视镜看她，终于忍不住，问她：“你在英国被挟持的时候，为什么没告诉她？”
　　许苏昕唇角极淡地轻勾：“那时候很想说。但说了，她不会信。”
　　“为什么？”
　　许苏昕只是笑。
　　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才会一直惦记，只有真正抓在手里了，才会开始掂量、挑剔，有满足的饱腹感。
　　她将额前微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声音很轻：“……嗯，时机不到，她饿的比较厉害。”
　　许苏昕是个恶人。
　　她比谁都清楚恶人的欲望要怎么被满足。
　　就算告诉陆沉星真相，也不过是解开了当年的误会。然后呢？和好如初？不可能。她许苏昕不会甘心。
　　故事本该到此结束。
　　也该结束。
　　许苏昕愿意吗？回想起来，被人骗，被人扇脸……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沉声说：“还有人没死呢。”
　　“你被你爸骗，你……他不是死了吗？”
　　千山月从来没问许智祥的死和她有没有关联，但是只要许苏昕恨的，每一个都没好下场。脱得了干系吗，肯定脱不了。
　　千山月只是好奇，许智祥那么对她，她当年真的就那么轻而易举的信了，后什么都没做吗？
　　这里有很多矛盾点。
　　许苏昕说：“我也疑惑他们两个人是怎么敢的，居然敢这么铤而走险，我想了很久也没想通。”
　　陈旧梦听半天也没听懂，在一旁插话：“行了，人出来就好。这种人真的，能离多远就离多远，我觉得挺吓人。”
　　千山月疑惑地发问：“你进门之前不是还说要跟她打一架吗？”
　　也不是陈旧梦怂。她实实在在被陆沉星收拾过，接触到那种生死的恶，最初是被枪抵着脑门带走的，后来逃跑时又跟对方动过手。她一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今天见了，才清楚那是真的不要命的类型，都不能用人类来形容。
　　陈旧梦好歹是个在商场里浸染过的人精，叹了口气：“那也得看跟谁打。你会跟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拼命吗？”她又正色对千山月说，“还有，你别再跟她聊了，真别当闺蜜了。”
　　“聊什么？”许苏昕转过脸，看向千山月。
　　千山月原本想把手机递过去，动作顿了一下，又收回手：“我们先离开这儿，我定好了机票，你现在回国，直接去香港，应该安全点？”
　　许苏昕沉默，她又按了两下太阳xue。
　　陈旧梦说：“赶紧走吧，你现在出来了，我也能回国，这段时间被盯得很难受。”一想到之前她浑身刺挠，“别让她追上来。”
　　说着，陈旧梦凑近了些，忽然捏起许苏昕的袖口嗅了嗅：“我说哪里不对，你换香水了？”
　　许苏昕抬起手臂，自己闻了闻。
　　是陆沉星的气息。不知何时已浸透衣料，缠在她身上。
　　今天陆沉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刻意贴近她留下标记。以往每当不安时，陆沉星总会那样做，仿佛要确认她的存在。
　　许苏昕嗅着那缕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悄然漫了上来。不适应。
　　她又嗅了嗅，待那种冷冽的气息灌入身体，比窗外的浊气好闻，说：“还有点事没解决。”
　　*
　　许苏昕离开后，屋子里变得很空，陆沉星坐在客厅里，她能感觉到身上的温度在升。
　　她被炙烤，要把身体的水分全部烤干。
　　夜晚降临，陆沉星往楼上走。
　　房间还是那样，贴满许苏昕的照片，只是有一张被揭下来，露出墙面的白色，她的胸口又开始剧烈的疼痛。
　　陆沉星以为自己不在意了。
　　她还是无意识走到那面墙，手指抚摸着被揭下来的疮口，那是墙固有的颜色，所有的一幕幕从她脑海里过……她总是偷偷的看着许苏昕。许苏昕要她，她就是一条狗，不要，她就是居住在下水道的老鼠。
　　她把手指扣在上面。
　　耳朵里有车子启动的声音。
　　许苏昕自由了，困在里面的人只有她。她为什么要放过许苏昕？许苏昕不应该付出代价吗？
　　可是她为什么不放过许苏昕？
　　这一夜，陆沉星安静的躺着，热汗涔涔。在反复的高烧中半昏半醒，虚实难辨。
　　她抓过许苏昕留下的衣物蒙在脸上，深深吸气，气味已经很淡了，只余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涩，像某种即将消散的印记。
　　“许苏昕……”
　　如果连恨都没有了，该怎么活下去。
　　她跪在地上，打开塞在床底那个旧箱子，里面是许苏昕当年给过她的所有东西。也是她当初所有的“财产”，她拖着这个行李箱离开。
　　这五年，除了恨你，我也……我也不止在恨你。
　　陆沉星把东西搬床上，她躺在这里，被许苏昕的气息包裹，她应该来一场高烧，像她身体里的一样，把一切烧得干干净净。把她这个源头烧掉，许苏昕就不会被算计……一个人扛过了二十岁的劫。
　　恍惚间，她看见许苏昕站在面前。
　　陆沉星抬起手，拇指与食指伸直比作枪状，指尖抵住自己的额心，嘴唇无声地张开。
　　“砰。”
　　然后她又抓住那只并不存在的手，用力拽向自己心口，指尖几乎掐进衣料：“……朝这儿打。打死我吧。”
　　幻觉里的许苏昕看着她颤抖，唇角噙着一点凉薄的笑。
　　陆沉星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耳边轰鸣说话。她低下头，徒劳地想把那颗疯狂跳动的东西挖出来。于是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是跪着的。
　　许苏昕明明该说更恶劣的话。
　　“你砸破我的头，你拿枪指着我，这都是你活该受的。陆沉星，你该赎罪，明白吗？”
　　她该给她几个耳光，该用最刺耳的话碾碎她。可许苏昕偏偏不说，不做。
　　是故意的吗？
　　许苏昕只会出现在她梦中，用她幻想出来的枪抵着她，用她那双眼睛给她戏谑的梦。
　　她攥着那只虚无的手，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又疼痛。
　　她发出干涩的声音，“许苏昕……错了，弄错了，主人。杀了我吧。”
　　再次有意识时，她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握进手里，触感冰凉。
　　分不清这是梦的延续，还是现实。
　　许苏昕是不是回来过，为她倒过这杯水？
　　等她彻底清醒，推开卧室门，医生正坐在客厅里等待。两人的视线对上。
　　医生平静地告知：“昨晚您高烧反复，我们为您进行了输液，待会我们会在为您量一次体温。”
　　陆沉星望着那杯依然搁在床头的水，沉默了几秒，才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高烧让陆沉星的记忆支离破碎。
　　那个恶女总能轻易挑起她最深的渴望与恨意，像本能一样烙在骨子里，她们应该不死不休。
　　但是她比谁都清楚，许苏昕是恶，可是恶不代表不会痛。
　　她至今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反抗秦雪华，又为什么一步步跟在了许苏昕身后。很多次，她分不清那到底是强制，还是另一种更隐秘的降服。
　　当恨意褪去，她找不到自我和灵魂。
　　国内深夜，秦雪华的手机响了。
　　她起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屏幕。那头长久地沉默着，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她本想挂断，却在指尖即将触到红色按键的瞬间，忽然僵住，心跳骤然狂飙。
　　听筒里，传来极其清晰、极其缓慢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拖在水泥地上。
　　“……你拿了许苏昕十个亿？”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秦雪华仿佛听见自己某根紧绷的弦“啪”地断裂。血压猛地窜升，耳膜嗡嗡作响。
　　她知道，属于她的“报应”，终于来了。
　　她的亲生女儿，不会放过她。
　　“付出代价了吗？”
　　————————
　　恨就是，爱看的无法自拔


第75章
　　医生再次为陆沉星测量了体温，仍是低烧，仿佛不管怎么给她用药，她都是这个体温，天生温度比别人高。
　　“今天可以不用打针，”医生将药盒递给她，“这是给您开的口服药，能帮助缓解焦虑和持续的低烧，按时服用应该会舒服很多。”
　　陆沉星迟缓了几秒才接过，就着水吞下药片，声音有些哑：“今天不用留在这里了。”
　　“嗯？”医生微微一愣。
　　“之后都不用来了。”陆沉星说。
　　“您的身体还没完全稳定……”医生看向陆沉星，陆沉星在翻文件，如果不是异常的体温，她看起来已经痊愈了。
　　“会好的。”陆沉星打断她，“今天已经好多了。”
　　医生仍不放心地提醒：“持续高烧很伤神，很多人因为硬撑，到最后出现意识模糊或其他危险情况。”
　　“烧已经退了。”陆沉星转过脸，脸上没什么血色，眉间有怒意，“睡前我会吃药，能控制住。”
　　“……好吧。”Grace医生叹了口气，她向来尊重病人的意愿，但是她又担心自己的病人，她叮嘱，“那您睡前记得把体温数据发给我。”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陆沉星的瞳孔和心率，确认没有其他并发症迹象，才提起医药箱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星仍坐在沙发里，背脊挺直，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而孤清。
　　她体态很好，可总觉得她身体被抽走了什么，让她的精神世界成为了坍塌的状态。
　　陆沉星这场高烧反反复复，秦雪华的声音像一块锈蚀的磁带，在她耳边嘈杂的不停反复的播放。
　　“……我确实做了这件事，但是……”
　　前后的辩解她都没听进去，只有中间这截这句话，反复切割着她浑浊的大脑。
　　陆沉星听到自己这么问：“那如果你没做这件事呢？”
　　“谁知道呢？”
　　谁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秦雪华说，她不会腻吗？人不都这样吗？
　　“难道你不会腻她，不会挣开吗，你会心甘情愿被许苏昕强制一辈子，甘之如饴地当一辈子被囚禁的狗吗？”
　　秦雪华被她吓得不轻，尖声质问她：“你是狗吗？有病吗？她那样对你，你还甘之如饴？”
　　其实许苏昕待她不差。
　　至少在那段时日里，她并不觉得自己像条狗。她被养得很好，吃得很饱，穿得很好，指尖都透着被仔细呵护过的粉色，她很少受伤，许苏昕讨厌她受伤。
　　她有时候出任务回来，手若发凉，许苏昕会自然而然握进掌心，慢慢捂热。
　　是她自己总克制不住想咬许苏昕，在对方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牙印。每次许苏昕只是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一下她的嘴唇，像在训诫一只不懂收敛的小老鼠。
　　陆沉星的高烧并未将她烧糊涂，反而让她在痛苦中异常清醒，于昏沉与刺痛间反复沦陷。她觉得秦雪华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总是梦见那个大雪天。车跟在她们身后，漫天飞雪，她们一前一后，在无人街道上走得缓慢。
　　甚至不用她问，许苏昕就会主动开口，声音混着风雪飘过来：“喜欢和你淋同一场雪。”
　　雪花落在许苏昕额角的发上，美极了。
　　那一刻，她冻僵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蓦地跳出一个词：惊鸿。
　　从前，她总是为秦雪华和那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撑伞。雨水或雪沫顺着伞骨滑下，打湿她的肩头，每次她都会冷得发颤。
　　她视之为一种冰冷的社会法则，纵使厌恶秦雪华打量她时那种计算价值的眼，像在掂量一件可以随时抵押出去的货物，让她从骨子里觉得脏。可是许苏昕说“喜欢”。
　　雪被隔绝在外。
　　她也很喜欢和许苏昕一起散步。
　　夜里，她又起了一趟高烧。
　　她走进浴室冲掉一身黏腻的汗，看着自己因高烧变粉的身体，她撑着墙。
　　医生叮嘱过高烧不要洗澡，但，她就是故意这么做。
　　高烧的晕眩感并未褪去，方才的冲澡让体温不稳定，引发心悸。
　　推开门，她看见许苏昕坐在窗帘边的单人沙发里。风掠过，帘影拂动，许苏昕抬起眼看向她。
　　没有声音，但陆沉星清晰地听见她说：“过来。”
　　陆沉星走过去，跪在她腿间，脸颊贴上她的膝盖。许苏昕的手伸过来，她就张口轻轻咬住那根手指，许苏昕的手指搅动着她的口腔。
　　她知道许苏昕不会回来，她只能这样产生幻境，让她自己的嘴巴被塞满。
　　她眼睛湿漉漉的睁着。
　　梦里什么都可以做，不用压抑。
　　她说：喜欢被主人塞满，玩弄嘴巴。
　　她仰起头看：你厌恶我吗？
　　总是问会不会被抛弃。
　　如果没有这些人……
　　是不是就不会被抛弃？
　　都是别人的错。
　　不是主人的错。
　　不需要医生，这种高烧来了，许苏昕就会入梦。
　　以前的许苏昕和现在的许苏昕都会来。
　　梦里她依偎在许苏昕腿间，许苏昕会抚摸她的头。她们很好很好。
　　*
　　三天后，陆沉星白天的体温维持了稳定，医生给她查的时候，体温只是稍微有些偏高。
　　医生总觉得和先前相比她哪里不对劲，似乎有某种细微的改变，她品不出来，给陆沉星开了药。
　　陆沉星吃了药，待医生离开，她把药拆开，里面是橙色的粉末，她简单的一嗅就知道是维生素。这药除了安抚，没有任何作用。
　　Jasmine来送文件时，照例低声问了一句：“需要继续追踪许小姐那边的动态吗？”
　　陆沉星沉默了很久，久到Jasmine以为她没听见，把平板递给她。
　　“她们目前住在华尔道夫酒店，顶层套房。”Jasmine还是补充了一句，“她一个人住，没看到有她朋友。”
　　视频里，许苏昕正在用餐。她动作很缓，切牛排时刀尖几乎不发出声响，咀嚼时下颌也只是细微地动，整个人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安静。
　　陆沉星看了两眼，移开视线。
　　与夜晚截然不同，夜里的许苏昕会握着马鞭，指尖勾着她脖颈的那条项圈，目光像带着钩子。
　　只停顿两秒，她的视线又不自觉挪回去继续看监控。
　　一个星期后，许苏昕启程回国，她的助理给她提着行李，她上车，陈旧梦在车里等她。
　　这段时间里，她的资产都由陆沉星管理，她帮忙接手并整合了遗产，手中资产翻了几番。
　　许苏昕只需要签字。
　　到机场，陈旧梦拖着行李箱跟在许苏昕身侧。蓝秋凤拉着女儿的手反复叮嘱，声音里压着担忧。她频频看向许苏昕，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保证：陆沉星不会再追来了。
　　许苏昕对陈旧梦说：“你可以留在国外多陪陪阿姨，不用急着回去。”
　　“待腻了，天天做噩梦。”陈旧梦抬手揉了揉后颈，“你应该能理解啊，被关久了，看什么都像笼子。”她转头又去安抚母亲，语气放软了些，“真的，我再不回国，我要成精神病了。”
　　许苏昕靠着值机台，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远处流动的人影。
　　恰在这时，千山月匆匆赶了过来。她原本在美国还有生意要谈，这几天紧赶慢赶，特意把行程调到了和她们同一班飞机。她走到许苏昕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状态怎么样？”
　　这几天，千山月和陈旧梦本想多陪陪许苏昕，却被她婉拒了。许苏昕似乎有自己的事要处理，总是独自待在酒店房间。
　　蓝秋凤终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几人过了安检，在候机室坐下。
　　许苏昕看上去还算平静，交叠着长腿陷在沙发里，只是偶尔会抬手，用指节按一按太阳xue ，像在缓解某种持续的钝痛。
　　千山月沉默片刻，还是低声问：“她……没来找你吗？”
　　许苏昕目光落在窗外起落的飞机上，很淡地回了一句：“没有。”
　　这两天陆沉星也没在和千山月聊天。
　　陈旧梦在她耳边低声插话：“其实这事儿特简单。”
　　千山月转向她：“嗯？”
　　“许苏昕为了钱，‘绑架’了陆沉星。然后秦雪华专门找角度拍照，说她们有一腿。许苏昕一气之下……”她顿了顿，摆摆手，“算了。总之没想到，陆沉星后来爱上了许苏昕，直接强取豪夺。”
　　千山月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又抿住了，最后只挤出几个字：“你、她……我、就……”
　　“很对吧。”陈旧梦说：“我就是天生的侦探，要不是我，真的，苏昕还不一定能出来。”
　　千山月觉得她说的对，又好像哪里不对，她问：“你被关着的时候，不难受吗？”
　　“难受啊，我都快疯了，现在晚上还会做噩梦。”说着陈旧梦去看许苏昕。
　　许苏昕一直没说话，交叠着腿望向窗外，侧影安静得有些过分。她这个状态，可能病得有点重。
　　“那你怎么熬的？”
　　“我要了个本子和笔，”陈旧梦闭着眼，声音有点含糊，“写了点剧本。回国打算投投短剧，现在这行刚起来，成本不高，能赚，一起？”
　　“什么题材？”
　　“破案。”
　　千山月沉默了片刻，说：“预约个心理医生吧，回国好好看看。”
　　陈旧梦点了点头。
　　千山月又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那种，你女朋友和别人抱一起了，你都能说是p图的人。”
　　“什么？你有病吧。”
　　登机提示音响起，许苏昕起身。她的助理推着行李箱跟在半步之后，千山月和陈旧梦也随之站起。许苏昕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径直朝登机口走去。
　　*
　　监控画面彻底陷入漆黑，信号中断的提示符在屏幕上闪烁。
　　Jasmine将平板接过来重新接信号，低声询问：“应该是飞机起飞导致信号中断。需要安排人跟进下一段航程的监控吗？”
　　陆沉星的视线落在已暗下去的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她开口：“不用了。”
　　声音很平静，却异常清晰。
　　Jasmine品了许久才确定，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陆沉星。陆沉星抬起眼，目光里那片偏执的雾似乎散了些，又确认般重复道：“以后都不用了。”
　　她说完，手指先握紧，随后又缓缓松开，亲手剪断了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然后她转过身，拿起钢笔，在摊开的文件末尾，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Jasmine很不理解，但，还是按着陆沉星说的切断了所有监控。
　　陆沉星让她离开了，回到楼上，她开始处理躁动的情绪，因为许苏昕彻底脱离，她再次不舒服。
　　她像个空间感极差、执拗又贪婪的怪物，将许苏昕留下的所有东西堆满整张床，给自己筑巢。
　　衣服、饰品……她抓起许苏昕常穿的睡衣，死死按在鼻尖，用力呼吸，仿佛要从那淡得几乎消失的气息里榨取最后一点氧气。
　　身体再次出现高烧。
　　陆沉星赤裸地站在镜前，盯着里面那个双眼通红、脖颈上还扣着项链的自己。镜中的人陌生得可怕，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干涸。
　　陆沉星手指缓慢摸上链扣，该摘下来了。
　　解吗？
　　两种情绪涌上来，她一手捂着，一手又去拽。手指攥紧项链，金属细链深深勒进皮肉，窒息感迅速上涌。等回过神来时，眼前已经发黑，差一点就把自己彻底勒死在镜前。
　　她撑着墙面大口喘气，最后猛地一扯，项链应声而断。链子像条垂死的蛇，从她掌心滑落，“叮”一声掉在地上。
　　陆沉星弯下腰去捡，指尖即将拿起来的时候又悬在半空，停顿几秒，最终还是直起身，转身走到花洒下。热水冲刷下来，试图冲走黏附在皮肤和脖颈上灼烧。
　　项链随着水流往边缘冲，一直冲到墙角，陆沉星背对过去。
　　她没有再捡这条项链。
　　————————
　　今天只有这么多，明天我继续努力


第76章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陆沉星都是待在别墅开会，她不允许任何人进到她的空间里。
　　白天陆沉星表现的很好，几乎是痊愈，晚上联系不上人，Jasmine有个紧急事件找她，一连打了几次电话，没辙只能驱车前往别墅。
　　到地方她才知道，别墅里没有任何菲佣，陆沉星现在是一个人住。
　　她推开房门，看见陆沉星直挺挺地跪在一把空椅子前，手和脚都被链条锁住，她捂着自己的胸口。房间里循环播放着几句冰冷的录音，是秦雪华的声音，字字清晰。
　　“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吗？如果你不被她看到，你死命拒绝她，不砸破她的头，不就行了吗？你在推卸责任，把问题转移到我身上。”
　　“你知道许苏昕当时有多惨吗，她住在icu，要不是警察一直在调查，她后妈会偷偷拔了她的呼吸管，她醒来后头整夜整夜的痛，这是你造成的，不是我。”
　　“就算她抛弃你，也很正常。”
　　“我生养你，你才能站在这里。一切都是你，你选择砸破她的头，该赎罪的是你。陆沉星，是你。”
　　Jasmine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她迅速去找陆沉星的手机，想关闭这段录音，陆沉星发现了她，扭头，红着一双眼睛， Jasmine被吓得心脏乱跳，慌忙去摸手机要打急救电话。
　　陆沉星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不用。”
　　“陆总，您状态很不对……” Jasmine声音发颤。
　　“我很好。”陆沉星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她敏锐地嗅到Jasmine身上带来的、属于外界的气息，这陌生味道正在污染她所嗅到的味道，让她本能地排斥与恶心。
　　“滚！”
　　Jasmine往后退了两步，下一秒陆沉星就在她眼前倒了下去。 Jasmine迅速上去解开她的手铐。
　　当夜，陆沉星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医生检查后告知，她在反复使用某种药物诱发高烧，身体已濒临崩溃边缘。
　　Jasmine回想起推门所见的那一幕，仍觉得脊背发凉，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活人。
　　满地散落的文件如同祭品，而她跪在中央，以近乎自毁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沉默的自我审判与惩罚。
　　这与她平日那个冰冷、强悍、掌控一切的形象截然不同。仿佛支撑她的那根钢筋终于被自己亲手扳弯，露出底下早已锈蚀溃烂的芯。
　　完全不像陆沉星。
　　*
　　许苏昕这次回来，动静不小。
　　当时她离开得突然，如今毫无预兆地现身，圈内难免议论纷纷。人人都猜她和陆沉星谈崩了。
　　不过她能骗了老东西的钱，又卷了陆沉星的资源，现在能全须全尾地抽身，整个人都坏透了。谁敢招惹她？
　　她这种人，偶尔看起来有点人性，但是沾了人性的恶，只会让她会更可怕。
　　出机场时，许苏昕被蹲守的媒体捕捉到。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色无袖上衣，同色系长裤，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利落，生人勿近的冷感。
　　保镖为她开路，助理沉默地推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
　　许苏昕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翻动检查什么，期间抬头，目光扫视，表情阴鸷，全身散发着戾气，前方堵着的狗仔被吓一跳。
　　许苏昕先回了市中心的公寓。
　　这房子原本是租的，回国之前，许苏昕就让人讨好价格，直接买了下来。
　　门锁识别通过，一旁的小机器人感应到动静，屏幕亮起，发出机械生硬的问候声。
　　许苏昕盯着小机器人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对着小机器人拍了照片，让人过来查。
　　顾安安带着技术人员迅速赶到，许苏昕坐在客厅沙发里喝咖啡，神色平静。
　　小机器人很快被拆开。技术人员检查片刻后抬头：“确实有个微型监控模块，根据系统日志分析，它的语音交互程序是有人专门编写的，也就是说，您之前和它对话时，对面可能不是AI ，是真人。”
　　许苏昕捏着咖啡的手指明显一紧，技术人员迅速捏起一枚极小的黑色芯片：“您不用担心，这是内置储存卡。对方已经切断监控了，现在的机器人就是纯智障机器人。”
　　许苏昕抬眸，“能恢复数据吗？”
　　“是实时云传输为主，本地只缓存了部分交互记录。可以尝试恢复，但可能不完整。”
　　顾安安皱眉看向许苏昕：“要不要报警？这已经严重侵犯隐私了。”
　　许苏昕沉默下来，目光移向门口。
　　机器人外壳已被卸下，内部错综的线路与模块裸露在空气里，像一具被解剖的躯体，安静，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散发着某种死亡的气息。
　　许久，她才开口，“先恢复数据。”
　　顾安安之前来过这里几次，见过这个小机器人，每次许苏昕回来机器人都会跟在许苏昕身后，帮她拿外卖和拿快递，嘴巴特别甜的喊她主人。当时顾安安还想，不愧是老大！机器人都能驯服，机器人都爱和她说话！
　　许苏昕摘掉墨镜，扫视屋内。
　　一切如旧，却又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尘埃。
　　之后她安静的看着文件，顾安安瞥一眼，发现不是工作方面的。
　　晚上许苏昕就走了，没在这里住。
　　银行那边已经将她的财产还回来了，属于她的大平层大别墅、名下各处资产、车库里那些跑车。
　　真清算起来，她如今手握的现金流与不动产，远比当年更惊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公司破产，那些老东西攒得资产可不少，该进兜里进兜，许苏昕一点也没客气。
　　公关通稿早已拟好，对外统一口径：此次回国是为处理离岸基金的产权官司。
　　与此同时，国内针对章惠兰的诉讼也同步启动，对方需返还侵占的款项，还有许苏昕继承的遗产。
　　别墅之前雇用的那批人基本都换过了，只留下一个吴姨。
　　吴姨搬过来的时候还不明所以，她一直当许苏昕和陆沉星在国外有事儿，过来没见到陆沉星，关心地问：“在工作呢，还是吵架？”
　　许苏昕随便应了句，吴姨说：“是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是爱吵架，要磨合。”
　　许苏昕“嗯”了一声，
　　她摸出打火机，她没有抽烟的习惯，品不出烟味儿的刺激，那次比较呛，但是让大脑很舒服。
　　想了一阵，她问菲佣有糖吗。
　　家里有零食柜，许苏昕挑了一支脆皮软心糖，她捏着一粒放在嘴里嚼。
　　许苏昕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夜色渐浓，一片寂静，没有城市的光污染，也没有车水马龙，不太适应，总觉得缺少人气。
　　一个月后，许苏昕忙完手头上的事去岛上看母亲。天正下雨，她没有改期，撑了把黑伞就出了门。
　　墓地是母亲自选的，位置在一座独立的小岛上，视野开阔而宁静。
　　许黛萱清醒的那阵子总说最喜欢这里的海，常说潮声能让人静下来，还说不需任何人祭拜，只要许苏昕来看她就好了。
　　后来许苏昕在香港变卖首饰时，对方想让她卖这个岛，告诉她岛朝南，风水上属“旺位”，有庇护后人之意。许苏昕才恍然明白，母亲是想在这片地方一直守着她。
　　她在墓旁种了一片玫瑰。
　　这个时节还未到花期，只有深绿的枝叶被雨水洗得发亮，静默地立在海风里。
　　她在碑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开口：“妈妈。”
　　雨声淅沥，混着她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把他们都已经折腾没了。”
　　她慢慢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凉的墓碑，目光空茫茫地投向远处灰蒙蒙的海面，“……好像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额头轻轻抵上石碑，她断断续续地和母亲说着话。有些事讲得很细，有些地方又跳了过去，像是不知该怎么说，或是觉得不必再说。
　　后来她安静下来，微微侧身，将肩膀靠在了碑上。像小时候累了倚着母亲那样，闭上眼。
　　像是短暂地睡了一会儿，眼睛睁开怔怔地出神。
　　雨渐渐小了，只剩风穿过玫瑰丛时，抖落叶片上积攒的水珠，一滴，又一滴，轻轻砸在泥地里。
　　她伸手去抚摸玫瑰花苞。
　　水珠落指尖，指尖一片湿润。
　　许苏昕撑起身，手指拂过冰凉的碑面，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额头的温度。
　　最后，她从和盒子里摸出三根檀香，用打火机点燃。青白色的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缓慢升腾，压过泥土与植物的腥气。
　　许苏昕看着那点猩红在雨中明灭，她对着墓碑很轻地说，“有人给我在身体上立过碑文，不知道是不是咒我死。”
　　烟灰簌簌落下，掉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很快被浸成一小撮灰黑的泥。
　　雨后的墓地格外寂静，只有远处海浪隐约的声响。细长的檀香斜倚着石座，一缕最后的青烟，笔直地消散在无风的海岛空气里。
　　许苏昕下岛时，在码头看见了千山月，还有她母亲林轻云。
　　林轻云手里捧着一束白百合，站在湿漉漉的石阶旁，朝她温和地笑了笑。千山月走上前解释： “我妈说很久没来看阿姨了，今天正好有空，本来想提前跟你说的，但是听守墓的说，你今天过来了。”
　　“行。”许苏昕点头。上次没能出席林轻云的生日宴，后来也一直没碰面。
　　林轻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许苏昕对林轻云笑了笑，“正好陪我妈讲讲话。”
　　待林轻云自己上去，千山月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对了，我爸妈……离婚了。”
　　许苏昕脚步一顿，侧过脸：“嗯？”
　　“我妈说，以前是为爱情结的婚，后来是为了我勉强维持。现在她想为自己活一次。”千山月语气平静的陈述，“她以前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后来慢慢被那些‘男人背后总要有个默默付出的女人’的话术裹挟，成了摆设用的花瓶。现在总算醒过来了，女人首先得是自己。”
　　许苏昕伸手拍了拍千山月的肩：“只要阿姨自己不难过，能过得开心，就是好事。那你们公司现在怎么样？”
　　千山月神态轻松，语气沉稳：“离婚官司难免有折腾，好在我妈立场坚定，股份和资产分割都算顺利。以后就我们并肩作战，也挺好。”
　　许苏昕原本还担心是否因自己的风波牵连了千家，听完这番话，心头那点隐约的负担才卸下。
　　等林轻云祭拜完，几人一同离岛吃了顿便饭。陈旧梦原本也要来，但她最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今天正好有预约，便没露面。
　　席间，林轻云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望向许苏昕：“你最近有什么打算？要是没什么事和山月去旅行，放松放松心情。”
　　许苏昕抬眸，知道这问话里不止是寒暄。她放下筷子，声音平缓：“先把之前落下的摊子收拾干净。该清的账要清，该拿回来的东西全部都得拿回来。”
　　林轻云点点头，没再深问，她就是想着给女儿创造机会。
　　许苏昕轻声说：“有事需要帮忙您就直接找我，我和山月从小认识，我也当您是亲人。”
　　林轻云静了一瞬，心里更是自责，她家里出事自己只能干着急，现在反而是许苏昕对她说这种话，“知道。阿姨谢谢你。”
　　*
　　三个月后。
　　气温攀升，京都进入持续的高温天气。马场里暑气蒸腾，看台顶棚投下大片阴影，草地被烈日烤得发白，远处赛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那是许苏昕？”
　　鹿禾望着不远处那个牵着马的身影，小声问道。她眯了眯眼，适应着阳光刺激的强光，“以前就听说过她，只是从没在一个圈子玩过。真人真是挺耀眼的。”
　　许苏昕回来后，外界一直很关注她的动向，但是许苏昕大多数在忙，几个地方来回飞。
　　今天是突然亮相是在马场，她穿了专业的骑马装，身材被包裹得极其性感和张力，周围的观众满员，这次没有人在笑话她落魄，要亲自照顾马。整个马场都在尖叫。
　　许苏昕接过马鞭，轻轻掂了掂。她最近骑过几次马，鞭梢拂过小马温热的脖颈，那马乖顺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低声说了声“乖”翻身上马，把马鞭扔出去，在枪声响起后，一抖缰绳，便如箭般冲了出去。
　　马蹄踏过草场，风声掠过耳际，疾驰之中，她飒气凛然。
　　和专业赛手同场，许苏昕毫不逊色。场外投注屏上的赔率疯狂跳动，押在她身上的数字一路飙升。那些人未必真相信她能赢，未必认为她会是第一，可他们依然愿意买，愿意赌。
　　许苏昕那叫输吗？
　　鹿禾下完注，偏头看向旁边的陆沉星。
　　今天她们是过来谈生意，同时找点事儿打发时间，但是陆沉星明显不感兴趣，她没什么表情，只应了一声：“嗯。”
　　“你认识吗？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鹿禾前几年被家里送到海外打理业务，对圈内近来的风浪并不清楚，自然也不了解许苏昕与陆沉星之间的纠葛。
　　问完，她察觉到陆沉星侧眸深深看了自己一眼。那目光有些凉。
　　陆沉星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鹿禾不明就里，但跟在陆沉星身边的宁远舟却听懂了话里的疏离，她是知道的，陆沉星曾经寸步不离地跟在许苏昕身边，许苏昕指东，她绝不会往西。
　　宁远舟朝许苏昕的方向又瞥了两眼，心里有了数。陆沉星既然说了“不熟”，那便是半点瓜葛都不想沾的意思。
　　几人转身离开，恰好在走廊转角撞见了楼鸢。楼鸢和傅柒冉站在一处，两人原本低声说着什么。傅柒冉闻声抬眼，目光掠过陆沉星，明显怔了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陆沉星也皱了下眉。
　　俩人有过婚约，气氛有些尴尬。傅柒冉没缠着她，两边都有些要避开的意思，陆沉星走得飞快。
　　“对了。”鹿禾问，“你身体怎么样。”
　　宁远舟疑惑的看过去，没听说陆沉星生病。
　　陆沉星说：“还行。”
　　鹿禾皱眉，她听到的可不是这样，陆沉星被送医院情况还挺危险的，这事儿陆沉星不愿意说，那肯定不好讲，“恢复健康就好了。”
　　鹿禾对许苏昕了解不深，她充满了好奇。那女人又漂亮又危险，让她忍不住叫人去查了查。
　　结果越查越觉得精彩，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分享：“我的天……你们知道吗？她回来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居然是去挖坟，她把她亲爸的坟给刨了！”
　　鹿禾有强烈的分享欲，说着就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宁远舟先看，啧了声儿。陆沉星目光冷淡地瞥过那些字句，然后视线往上移动。
　　照片里的许苏昕戴着及肘的黑色蕾丝手套，细密的网紧紧包裹着修长手指。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掐腰黑缎长裙，步伐微微扬起，底下那双腿笔直纤长。
　　整个人像装饰华丽的匕首。
　　不仅美丽，她还无比锋利。
　　画面无端给人一种沉入黑夜的错觉。有一张里，许苏昕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漫不经心地扯着指尖，嘴边带着笑。
　　会把记忆拉扯到夜晚，那种驯服的声音在耳边，“宝贝，玩个游戏。”
　　“这是哪里？”
　　“这是什么。”
　　“我的玩具。”
　　“妈/妈色。”
　　“想什么呢？”鹿禾问。
　　“没什么。”陆沉星皱着眉揉了揉手腕。
　　宁远舟在一旁理性地分析：“要不是她父亲当年那些操作，许家或许不会垮得那么彻底。不过话说回来，许家破产也是大势所趋，房地产行业下行，几个错误的巨额投资就足以拖垮整个盘子。”
　　“那她现在主要做什么？”鹿禾转移视线。
　　“前阵子听说在整合资源，看方向……和沉星的路子有点像，也在押注新兴的AI和科技领域。”
　　陆沉星看起来没多大兴趣，只漠然地扫了一眼收回视线，便转身离开了。
　　鹿禾和宁远舟还在低声讨论，鹿禾心里有些蠢蠢欲动想认识许苏昕，却又隐隐发怵，担心对方太过心高气傲，自己凑上去反而碰一鼻子灰，还把人得罪了，最后被人报复，那就得不偿失了。
　　两个人一边分析，抬头看到陆沉星走远了，大声喊了几句问她去哪里。
　　陆沉星从马场离开，径直去了最近的洗手间。她拧开水龙头，俯身将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没入衬衫领口。
　　今天她系了领带，此刻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手指勾住绸缎面料，烦躁地扯了扯。
　　再抬头时，镜子里恍惚映出另一张熟悉的面孔，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眉头微微挑起，看到她似乎也很诧异。
　　陆沉星动作猛地顿住，瞳孔几不可察地缩紧。然后她垂下眼，避开镜中的影像，深深吸了口气。
　　她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像是要死了一般，要驱使着她去拥抱身边的人，去嗅她的味道。
　　她努力平复情绪，将水流开到最大。
　　陆沉星伸手去捧水，把脸埋进去。
　　再抬头，她抽出纸巾慢慢擦干脸和手，将纸团扔进垃圾桶，她再抬头，镜子里没人了，站在旁边和她是一样的动作。
　　陆沉星彻底无视突然出现的人，从里面出来。
　　不过是个幻象。
　　她对自己说。
　　*
　　楼鸢回到赛马场。
　　许苏昕结束比赛了，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手上还带着水，旁边的助理给她递了张纸巾。
　　楼鸢说：“今天买你的赢了不少。”
　　许苏昕平日骑马多半只是玩玩，并不真与那些职业骑手较劲。
　　可这次不同，前半程她尚且收着，待到后半段忽然发力，策马疾驰，接连越过数人，在最终直道上全力冲刺，竟一举拿下了头名。
　　这匹混血马，成绩一般，马场原本对它并没抱太大期望，小马每次也有点浑水摸鱼的意思，谁知它后程爆发如此惊人。
　　小马似乎也知道自己赢了，看到许苏昕咧着嘴喘气，模样透着一股憨实的得意，不断对着看台的许苏昕仰头，分明是在讨奖励。
　　许苏昕失笑，跟马工说：“给它吧，看把孩子馋的。”
　　马工连忙递上切好的胡萝卜。
　　小马叼住胡萝卜，还不忘抬头朝许苏昕眨眨大眼睛，特别灵性，讨人喜欢。
　　许苏昕招招手，“过来吧。”
　　小马靠过去，等着接受自己的奖励，由许苏昕亲自喂。
　　许苏昕说：“收了吧，一起养了。”
　　许苏昕对“赤电”如何，马场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当初她处境最艰难，都没落下这匹马，硬是设法将它一同带走了。如今“赤电”养在香港，享受着顶尖的养护，许苏昕会定期飞过去看它。
　　马比人的待遇还好，真遭人嫉妒。
　　同样的，楼鸢如今已不同往日。
　　先前她暗中替许苏昕操作，动用自己的渠道与人脉，逐步积累了资源与话语权。自许苏昕成为马场股东后，就将她提拔至管理层。如今的楼鸢，不再是别人看不起的小角色。有人想进场，时常还得先经她点头。
　　许苏昕擦干净手，将用过的手帕连同几张纸币作小费，一并扔给了旁边的侍应。
　　楼鸢溜达到她身边，状似随意地开口道：“我刚才在那边，看到陆沉星了。”
　　许苏昕正低头整理着皮质手套的腕扣，动作未停，仿佛没听见。
　　楼鸢看了她侧脸一眼，又慢悠悠地补了下半句：“……她说，跟你不熟。”
　　许苏昕系扣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后，她继续将搭扣缓缓推到位。
　　她将扣子压严，冷声回了一句：“哦。”


第77章
　　许苏昕戴好手套，又去逗了逗那匹小马。它叫“雷迪”，许苏昕觉得这名字不难听，但是有点普通，她对负责人说：“改个名吧。”
　　具体叫什么她还没想好。楼鸢在一旁听着，心里默默想着：最好还是别让许苏昕取名，她取名字的品位根本就不怎么样。
　　雷迪又叼了根胡萝卜凑过来，让许苏昕喂它。许苏昕陪着玩了二十来分钟，便起身离开。
　　楼鸢仔细瞧着她的神色。
　　八卦是真八卦，多少存了点打探的心思，想知道她和陆沉星之间究竟怎么回事。
　　可许苏昕面上什么情绪也没有，平静得看不出半点生气或在意。
　　许苏昕牵着雷迪慢步走了一段，然后将马牵回馬廄。手里那根马鞭还没放下，在雷迪被牵进隔间时，她忽然扬起手，对着空处凌空一抽。
　　“啪”一声脆响，在空旷的馬廄里格外清晰。
　　旁边几匹马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许苏昕垂下手臂，说：“没事，继续吃。”
　　*
　　陆沉星来这边，只为谈合作。
　　合作方极想拉拢她这位金主，几乎使尽了浑身解数，前景展望、利益让步，递得殷勤又迫切。
　　陆沉星的嗅觉向来敏锐。她指尖捏着那份企划书，垂眸一页页翻过去，速度不疾不徐，却让对面那位老总额角微微冒了汗。这行当竞争激烈，很多人想攀上陆沉星的线。
　　室内安静，纸张轻响。
　　直到窗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嚣的声浪，新的一场赛马开始了。她们所在的这层包厢视野极佳，老总适时递上一副望远镜。
　　陆沉星冷淡地扫了一眼绿茵场。视线掠过那些跃动的身影与飞扬的尘土，几秒后，她放下望远镜，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圈出两处，推回去。
　　“改掉。”她声音冷冷，补了一句，“下次选址，别定这儿。”
　　这个赛马场是最近的顶流场所，运营得法，环境也比那些烟酒缭绕的会所清爽许多，不少人都爱来。
　　老总也做过功课，知道她先前常来，现在有些不明白，赶紧去看鹿禾。
　　鹿禾人心眼好，解释：“利益少了，你要再让让，放心吧，陆总投你，后续肯定大力支持。”
　　老总立马保证改，心里想着再也不会选这地儿，把这儿直接加入陆沉星的讨厌名单里。
　　离开时，经过马场，陆沉星没入场，只是在顺着边缘离开。她的视线没有偏移。
　　马场混合着尘土和汗意，偶尔还会夹杂着马的气息，起先还能嗅到那股熟悉淡淡青草香气，现在已经彻底冲散了。
　　她大步穿过长廊，像是被某种引力拽着，她偏过头。
　　那个牵着马的女人站在不远处。一手松松挽着缰绳，另一手垂着，指间缠着一截黑色的皮鞭。
　　陆沉星不喜欢马。甚至可以说，她天生抵触这种生物。狗和马像是某种敌对的存在，但这世上偏偏有一种人，能一手执鞭，一手握着项圈——游刃有余地在两个物种间行走。
　　这是第二次了。
　　陆沉星已经学会面无表情地掠过眼前的幻象。以前听人说，出现幻觉就掐自己，疼了就不是假的。
　　她信过，每次都用刀尖狠狠陷进皮肉里，尝到血腥味。可后来她发现，幻觉里也会疼。
　　那种疼更钝，更缠绵，磨着骨头。
　　因为那边人并没有发现远处的陆沉星，陆沉星就现在外围一直看，直到这一场又散了。
　　那边的许苏昕皱眉，她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眼睛立即看了过来，两个人视线短暂的相接。
　　这是自分开以来，两个人的正常对视。
　　“沉星？”走在前面的鹿禾喊，折回来说：“要不要去认识一下？”
　　陆沉星回神继续往外走，“不用。”
　　鹿禾很想认识，但是陆沉星说不用，又把想法忍了回去。
　　陆沉星一直忍着。忍到走出大门，忍到拉开车门，手撑在门框上，压制突然暴动的心脏。
　　那股猝不及防的灼热感猛地窜了上来，堵都堵不住。她低下头，用力呼吸，试图把胸腔里翻搅的东西压下去。
　　心脏再次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狠狠一拧。滚烫的疼痛从心口涌出来，烧过四肢百骸。
　　难受。
　　难以言喻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难受。
　　她咬紧牙关，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失态。
　　鹿禾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沉星，你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陆沉星打断她，声音比平时更哑，“走了。”
　　鹿禾是真有点担心。陆沉星的身体素质有目共睹，要是生病了，肯定比较严重。
　　此刻她连站直的姿势都显得僵硬。鹿禾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肘弯：“真没事吗？”
　　陆沉星抽回手臂，动作不大，弯腰上车，将自己彻底关进去。
　　这时，一辆黑色的幻影从她们身边驶过。
　　车身线条流畅得像白天的幽灵，寂静无声，速度并不快，能清晰的看清楚车窗后的人。
　　这车，是某位千金早年的心头好，向来开得张扬招摇。
　　车窗半降，后座的那张侧脸眉眼被额边微卷的发丝勾出凌厉的弧度，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干净。
　　很快，那张脸便没入阴影，只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轮廓。
　　天色刚近黄昏，街道两旁的梧桐枝叶被暑气蒸得微微发蔫，整个世界笼在一层金红而滞重的炎热里。陆沉星沉默地靠在椅背上，她回国其实已有一段时间，只是极少在外露面。
　　车内持续着漫长的寂静。
　　鹿禾低头回复着合作方的信息，很快陆沉星的信息谈了出来。
　　陆沉星：【刚才过去的那辆……是真的，还是我的幻觉？ 】
　　鹿禾没听懂，朝着窗外看：【什么车？ 】
　　陆沉星：【幻影。 】
　　鹿禾：【没看到。 】
　　她又安慰的问了两句。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总觉得你像是感冒了。 】
　　陆沉星靠在椅背上，阖着眼。
　　她发了语音过去，声音低哑：“热症而已。一会儿就好。”
　　自上次的事儿发生后， Jasmine便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Jasmine从前座转过身，递来一瓶拧开的冰水，问：“需不需要吃药。”
　　“不用。”
　　陆沉星以前当保镖，根深蒂固的做法，喜欢把药拆开检查，大部分抚慰剂对她没有用。
　　陆沉星接过去，仰头喝了两口。水流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无声烧着的火。
　　Jasmine把药仔细收起来，这件事捂得极严，外界至今无人知晓陆沉星上次被送医。
　　其实连医生对她的病情也束手无策，她拒绝配合治疗。
　　病历上最终被冷静地标注为“自毁倾向”，直白点就是她在“自杀”，这个词和陆沉星放在一起……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鹿禾隐约觉出些不寻常的端倪，但见陆沉星没有回复她的信息，她没再往深处问，自己在网上搜，弹出来的结果吓她一大跳。很震惊，完全意想不到。最后给宁远舟发了信息。
　　车窗外，暮色将天空淹成一团火红色。
　　许苏昕安静的坐在车后座。
　　蔡琴如今去了香港担任执行总裁，许苏昕的事儿都解决了，就让她安心待着，身边换了个新特助，叫蒋茗。
　　蒋茗将一叠资料递到她面前：“鹿禾，与陆沉星是大学同学，在国外相识，两人关系一直不错。陆沉星先一步回国，近期鹿禾也回来了。”
　　许苏昕接过来，垂眸翻阅。
　　只要肯花钱，想查清这些并不难。
　　资料里附有陆沉星初到美国时的零星记录。秦雪华送她出的国，但两人之后似乎断了联系。至于是秦雪华未给资助，还是陆沉星自己没用，无从确证。
　　陆沉星在国外的日子并不轻松。她靠自己打工、攒钱，后来才渐渐接触投资，一步步走到今天。
　　许苏昕平静地翻了两页。
　　车抵达别墅。
　　吴姨备好了晚餐，许苏昕在客厅里简单用了些。放下筷子后，她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数据停留在某一页。
　　体温监测记录：从38度高烧持续攀升至39度，突然回落至3度又升18度，之后便不再变动。
　　静止在76天前。
　　小机器人滑动到她脚边，屏幕亮起：“欢迎业主回家。”
　　许苏昕搬进别墅后的一周把它弄来的。
　　当初她入住公寓，这个机器人就跟在她身后。起初它只会干巴巴地重复问候，许苏昕并不理会。但是，它一直绕着许苏昕转，会笨拙地试图帮忙搬东西，还会给许苏昕送外卖。
　　许苏昕就随口说了句“谢谢”，它用一种近乎人性化，带点雀跃的语调回应：“应该的，我喜欢帮你忙。”
　　许苏昕就觉得它有点意思，像个宠物，每次回房子都会给它打打招呼。
　　如今，它的声音又变回了最初那种平板的机械音：“为业主服务是我的职责。”
　　数据恢复后，储存卡里只剩下几段简短的视频片段。
　　第二天晚上。
　　千山月把许苏昕约了出来，由陈旧梦做东。圈子里消息传得快，她们自然都听说了许苏昕与陆沉星上次碰面的事。
　　两人多少有些放心不下，特意组了这场饭局。
　　席间，许苏昕先看向陈旧梦，语气如常地问：“你呢？心理医生看得怎么样？”
　　“挺好，做了一个月的咨询就结束了。”陈旧梦摆摆手，神色轻松，“现在忙得倒头就睡，那些事儿，也不太常想起了。”
　　她心大，加上本身性格爽利，这件事在她这儿翻篇翻得很快。但她对许苏昕却没那么放心，说话时目光一直仔细落在对方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心。
　　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和陆沉星碰面，她自己从来没有提起过。
　　许苏昕任她看，只微微抬了下眉梢，仿佛在问“怎么了”。
　　陈旧梦也不绕弯子，直接道：“那你呢？最近没再遇上什么麻烦吧？”
　　“没有。”许苏昕回得干脆，“都没说话。”
　　两人闻言，神色稍缓。千山月点点头：“那就好。都结束了，就当……”她顿了顿，想找个合适的词，却发现怎么说都不太对。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陈旧梦接得直白，带了点嫌弃的意味。
　　许苏昕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淡淡应道：“她不是我的狗了。”
　　“管她呢。”陈旧梦摆摆手，不想再提这个话题，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新计划，“我最近打算自己成立个公司，专门投点新兴项目。怎么样，两位富婆，赏脸入个股？当支持姐妹创业了。”
　　许苏昕和千山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点无奈的笑意。对她俩来说，这种数额的投资，确实只能算“洒洒水”。
　　“行啊，”千山月先应了，“需要多少，我让财务对接。”
　　许苏昕也点头：“可以试试。”
　　娱乐投资这块她俩都没怎么涉足过，拿点闲钱让陈旧梦去试试水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不差这点钱。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下来，话题转向了具体的方向和资源。许苏昕偶尔搭几句话，更多时候是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里。
　　那句“她不是我的狗了”说出口后，心里某个拧了很久的结，似乎悄无声息地松开了些。
　　也好。
　　她刚这样想，那个结又狠狠拧起。
　　或许是刚才那番对话，让许苏昕心里某些不爽的点跳动起来了，她明显有些烦。
　　仨人又聊了会儿。许苏昕手机在掌心震动，她垂眸看了一眼屏幕，起身：“接个电话。”
　　“去吧。”
　　千山月目送她走出包厢。陈旧梦也停下筷子，眼神都是未加掩饰的担忧。
　　许苏昕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接起电话。是蔡琴打来的，跟她汇报了些工作，同时告诉她自己的婚期。
　　许苏昕回了恭喜，平心静气的开始算给她准备多少礼钱。
　　挂断后，她没有立刻回去，就停在原地，目光地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就在她微微出神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另一端迎面走来——
　　楼道灯光不亮，能看清是陆沉星，表情很平静。
　　陆沉星身边跟着三个人，她正侧头听着身旁人说话，眉眼间是惯常的疏离与冷淡，直到她走到走廊上。
　　她视线抬起，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许苏昕的眼里。
　　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两个人的眼神对视着。
　　上次被陆沉星明确点出“别选马场”后，那位老总回去立刻重新调整了方案，特地避开所有赛马相关的场所，最终选了这家新晋的私厨。地方不大，但最近在圈子里风头正劲，主厨手艺了得，环境也清静。
　　怕自己摸不准年轻人的偏好，他还特地找来自家刚留学回来的小侄女帮忙参谋，小侄女表情很可以，留子都爱吃。
　　其实对于楼鸢的话，许苏昕不太相信的，但是陆沉星路过她的脚步并没有停。
　　许苏昕这个性子，就算表面再不动声色，骨子里也忍不了这种刻意的忽视。她眸光沉了沉，唇角抿起一丝极淡的冷意。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擦肩而过时，陆沉星嗅到一缕极清晰的淡香，不是香水，更像某种熟悉的、近乎体温的气息。
　　又出现了。
　　陆沉星走进包厢，这次没多周旋，迅速看完文件便签了字。确认无误，连餐也没动，径直起身离开，“不用跟着我。”
　　推开包厢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道身影，还立在原处。
　　陆沉星垂下眼睫，脚步未停，继续往外走。
　　经过观景长廊时，她偏过头。
　　许苏昕都烦了。
　　眉心轻拧，一次两次无视，有些明显故意。
　　落在她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止，陆沉星缓缓转过身，像是忽然被江景吸引，目光安静地投向粼粼的水面，她走到许苏昕身边。
　　片刻后，她余光看过去，缓慢的抬起手，很轻地将手背贴在许苏昕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指尖先是试探般地轻轻贴着，停顿，再缓慢的滑了一下，确定没有抽开，小指去勾她的小指。
　　从微凉的指节，到纤细的腕骨，再到柔软的掌心皮肤。动作很轻，然后把自己的指尖挤进去。
　　陆沉星的动作越来越大，开始有些渴，想放在唇边亲吻，正好小船往左边滑，她借着看船的动作，偷偷去瞥“许苏昕”的脖颈，那蓝色的线条没入领口里，许苏昕穿得V领上衣正好盖住了锁骨。
　　陆沉星没有伸手去摸，要是落在别人眼中，可能她对着空气乱挥手，就很像神经病。
　　两分钟。
　　陆沉星才慢慢收回手指，但是很快，她的手又贴上去握住，插入了自己的西裤兜里。
　　这短短的接触对她来说根本不够，她昨天又做了一晚上梦，梦很乱，完全没有这个清晰。
　　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医院出来后，她就碰过这一次。
　　陆沉星淡声跟她身后的人说：“风景很不错。”她轻轻地捏兜里的手指，兜并不大，把手指挤进去，扣住，两只手挤在一起。
　　————————
　　摸摸


第78章
　　这次幻觉真实得可怕，指尖的触感、温度、甚至皮肤细微的纹理，都清晰得如同真人在侧。
　　起初陆沉星只是虚握着。
　　但是兜里太亲密，能清晰的感受她的手存在。
　　她便忍不住勾住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仔细地捏过去。每捏一下，她都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一下。
　　可指尖却贪恋着那虚幻的触感，忍不住一下，又一下。
　　在美国接受心理评估时，医生曾对她解释过幻觉的机制。他说，幻觉分等级，轻则恍惚，重则沉溺。它像一条贪婪而缓慢的蛇，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悄无声息的收紧，直到将人的神智绞碎。
　　同时医生告诫她：不要主动去看幻觉，不要触碰，不要回应，这样才能逐渐控制体温，稳定病情。
　　陆沉星想，医生的话，暂时不听，就碰一下，她并不会沉溺。
　　她已经戒断了一个月。昨天没有碰，今天就碰一下，之后会继续戒的。
　　陆沉星不想真的精神失常。怕自己一旦彻底失控，会被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恨意占据躯壳，再一次顺着本能……去伤害许苏昕。
　　幻觉中，握着的那只手从微凉渐渐变得温热。陆沉星始终维持着单手插兜的姿势，面朝江水，安静地看着江心那几艘缓缓游弋的观光船。她的视力极好，能清晰看见船上闪烁的彩灯，甚至甲板人影晃动的轮廓。
　　同时，她只要用余光瞥向旁边就能看到许苏昕所有表情。
　　许苏昕起初是看着前方，期间会用余光瞥一下她，眼神困惑，但是并没有推开她。
　　有几次，陆沉星在心里想，许苏昕如果推开她，她就不会再牵了。
　　船上的歌女蒙着面纱弹着琵琶，弦音隔着江水隐隐约约飘来。
　　差不多了。
　　她准备抽出手。
　　不知是她的掌心无意识蹭过了那只手，还是许苏昕曲起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掌心，一阵细密尖锐的痒意猝然窜起，顺着小臂迅猛上爬，激得整条胳膊瞬间发麻，那麻意直抵心脏。
　　陆沉星呼吸一滞。
　　好痒，喜欢。
　　她的手僵直在兜里，一动不敢动。
　　心脏在肋骨后疯撞，闷钝得发疼。她绷紧下颌，将几乎冲上喉头的灼热喘息死死压住。
　　足有二十分钟，强迫自己数着呼吸，数到20 ，然后借着撩开额发的动作，极轻地将那只手拿出来，将手背贴在自己颊边，停了两秒。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强迫自己放下。
　　陆沉星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脚步很稳，背脊挺直，她抬起手臂，借着撩开发的动作将指尖轻轻凑到鼻尖下，闭眼嗅了嗅。
　　很香。
　　是淡淡的绿叶、藤蔓的清香。
　　很夏天的味道。
　　并不是大众香，叫病骨疯缠。
　　指尖蹭了蹭鼻梁，又抬起嗅了一次。
　　——要回头看一眼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
　　不能回头。
　　回头的话，如果那个幻影还在……她会更舍不得走，会再陷进去，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在渴望与自厌之间反复撕扯，直到精疲力尽。
　　她攥紧手指。
　　用那点刺痛提醒自己：该走了。
　　陆沉星背脊挺直，表现的像平常那样，整个人看起来依旧矜贵、清冷，毫不留恋。
　　期间，跟在陆沉星身后的几位下属从许苏昕身边经过时，都朝她微微颔首致意，动作礼貌，装作淡定。
　　大家表情都有些古怪，不明白为什么陆沉星这么做，摸了人家就走了，就说了一句“风景不错”，但是许苏昕也没骂，只能当做是某种情趣。
　　许苏昕并没有回应他们，只是那么站着。
　　Jasmine有些茫然失措。她跟在陆沉星身边最久，方才那一幕看得分明，陆总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轻轻蹭过了许总的手背，揣进兜里，还贴。
　　太过暧昧了。甚至带着某种不该在此地显露的、私密的意味，好像别人都不知道似的。这是当成幻觉了？
　　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只安静地跟随，目光低垂，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待她们所有人离开。
　　许苏昕皱了皱眉，低头看自己的手背，又抬眼望向陆沉星逐渐远去的背影。随后，她也把手垂下，可没过多久，又抬起来看了看。
　　千山月从包厢里出来寻她，见许苏昕独自在走廊窗边不免担心，问：“怎么了？”
　　许苏昕收回视线，语气平静：“里头闷，出来吹会儿风。”
　　“嗯。”千山月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再多问。
　　陈旧梦看着许苏昕进来。
　　许苏昕入座，这次仿佛对她的计划似乎来了点兴趣，主动问：“上次说拍得剧怎么样，缺钱吗。”
　　“不缺，短剧成本不高，几天就拍完了。审核快，立马能上映完工。”陈旧梦说：“你没看热搜吗。”
　　“不关注这些。”许苏昕又问：“什么热搜。”
　　陈旧梦说：“我拍那剧本都评分上8了。”
　　“这么厉害？”许苏昕没想到，还真让她给赚到了，有点惊讶，“悬疑剧这么好拍。”
　　“什么呢，网上都说我沙雕剧拍的厉害，说什么早知道这么搞笑就留着过年再看了。”
　　许苏昕不太理解，她先前听陈旧梦说拍探案剧，侦探，悬疑什么的，这跨度有点大吧。
　　“原本是这么定位的，我专门请了这方面的专家，谁知道大家都哈哈哈，想了一下，哈总比不哈好，现在采访我都说，定位就是喜剧。”
　　许苏昕本来还有几分郁闷，被她这么一说，笑了。
　　陈旧梦看她笑，故意又说了点逗她的话，看她交握的两只手，问：“怎么这么红。”
　　“洗手的时候用的热水，烫了一下。”许苏昕说。
　　“刚去聊什么了，电话这么久。”千山月问得比平时深入了些。
　　“蔡琴要结婚了，日子定在三个月后。”许苏昕回。
　　“那不是快了？见过家长了？”
　　“嗯。”
　　蔡琴比她们都大些，今年整三十，和女朋友谈了八年，感情一直稳当。这时候结婚，水到渠成。
　　陈旧梦点点头：“结婚挺好。能谈八年，绝对是真爱。”
　　千山月也笑：“是啊。”
　　陈旧梦忽然眨眨眼，话锋一转，促狭地看向许苏昕：“而且还是扛过了‘你的媚术’的真爱。”
　　许苏昕抬眸，眼尾微挑，“我媚什么了？”
　　千山月抿唇笑着，接得自然：“简称，‘真爱考验机’。”
　　*
　　陆沉星并没有离开。
　　她站在楼下的临江平台上，夜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一抬眼，却看见许苏昕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陆沉星怔了怔，以为是刚刚回味过头，太喜欢，幻觉作祟，她又看到了许苏昕。
　　但很快，陈旧梦和千山月也随后走了出来。三人同行，说话声隐约可闻。
　　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开始动摇。方才触碰的余温还留在指尖。
　　……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她的病症又加重了？
　　陆沉星一直盯着她们出现的方向。
　　许苏昕走在最前面，目光起初并未落在她身上，侧头望着江岸两侧悬挂的灯笼，橘红的光晕映在她侧脸上。
　　陈旧梦正偏头和千山月说话，余光瞥见陆沉星时，话音陡然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紧。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记忆瞬间翻涌，她低声骂了句：“怎么在这儿又碰上了……”
　　江风穿过平台，吹得陆沉星的金发微微翻动。她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望着那道站在光晕边缘的身影。
　　许苏昕在想楼鸢前几天的建议，马上七夕了，想给赛马场弄点活动，许苏昕对此并不感兴趣，马场搞这些有什么用？
　　赛事运营自有规定，一切得合规。楼鸢很坚持，认为要讨个彩头，好兆头。
　　楼鸢从前太过透明，说话也没什么分量。如今管着马场，新官上任三把火，对那些小马驹格外上心，自己贴钱调高伙食费。教练已经反馈了好几次，再这么喂下去，马都得跑不动了。
　　许苏昕不怎么插手马场的具体事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任由楼鸢烧那三把火。等对方真正摸出门道，许苏昕打算把娱乐板块的策划也交给她试试。
　　千山月问过她，不怕她背叛你吗？
　　许苏昕当时只是淡淡回了句：“不是都驯好了么。她有点自己的性子也正常，听话就行。”顿了顿，又补道，“除了我，还有谁能把楼鸢这种背叛过的人拽回来，再给她从来没尝过的甜头？”
　　她笑了笑，“再说，她敢吗。”
　　背叛她的，坟都给她刨了。
　　也有例外会给她立个坟。
　　等许苏昕的视线转过来，落在陆沉星身上时，陈旧梦和千山月都悄悄盯着她，想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许苏昕的目光很平淡，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也谈不上厌恶，只是……平静。
　　陆沉星确认了，这是真人，不是幻觉。
　　许苏昕和她身后的两人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去。
　　两拨人这样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上，空气里顿时浮起一层无形的尴尬。
　　老总事先做足了功课，自然知道她俩之间不对付。可就算他心里再偏向陆沉星，此刻也绝不敢对许苏昕有丝毫怠慢。更何况，她们刚刚摸手手了。
　　许苏昕的眼神实在耐人寻味，沉沉的，带着几分阴郁，就这么直直落在他脸上，锐利得刺人，裹着毫不掩饰的恶劣。
　　老总硬着头皮开口，试图打破僵局：“许总也来这儿看风景啊，真是……巧。”
　　按两人如今的地位，许苏昕就算完全不搭理他、把他当空气，他也只能赔笑认了。可出乎意料的是，许苏昕居然接了话。
　　她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江面，声音不高不低：“今天月色不错。”
　　陆沉星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想起自己方才在楼上那句“看看风景”。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疯狂盘旋，她听见了？还是巧合？
　　老总把这辈子能想到的场面话都翻了出来，干笑着附和：“是啊是啊，夜景确实不错……听说江里的鲈鱼正是鲜美的时候。”
　　陆沉星喉咙发紧，她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许苏昕应该是刚到的，没听见之前那些……吧？
　　眼下两拨人堵在同一条窄道上，谁让谁都不合适。老总倒是想侧身让路，可身边站着陆沉星，一时间进退不得，僵在了原地。
　　直到许苏昕越走越近，近到两人的衣角几乎要擦过——
　　陆沉星心脏猛地一震。许苏昕抬眸看向她，那一眼很淡，没什么情绪，陆沉星侧身让了一步。
　　夜风恰好拂过，将许苏昕额角的碎发微微撩起。那一瞬间，距离近到陆沉星能清晰地嗅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带着冷感的青草香气。
　　然后许苏昕径直经过她，登上了码头边的船。
　　陈旧梦原本还想着不行就绕路走，离这种“恶人”越远越好，没想到陆沉星竟然主动让了路。她一时有些发愣，随即又觉得隐隐有种扬眉吐气的快意，压低声音问千山月：“这什么情况？”
　　千山月沉默着，直到两人也踏上甲板，才轻声回了一句：“当不知道。”
　　Jasmine偷看陆沉星，看她什么反应，陆沉星一直垂着眸，像是定在了原地。
　　从楼上看这船只觉得平平无奇，上来了才发现别有洞天，上下两层，布置得颇有古韵，雕花窗棂、灯笼悬垂，船舱里甚至摆着一张麻将桌，倒是很贴合时下年轻人喜欢的“国风”趣味。
　　许苏昕对牌局没什么兴趣。若真要选带“赌”性的游戏，她宁可去骑马，她喜欢活物，喜欢那种实实在在的掌控感，喜欢对方给的回应。而牌呢，手搓来搓去，又过到别人手中，没意思。
　　船要出发的前一秒，陆沉星登船了。
　　船平稳地行驶在江心，并不像快艇那样乘风破浪，只是缓缓地、近乎催眠地摇晃着。
　　陆沉星看向跟在身后的Jasmine，声音压得很低：“你带药了吗？”
　　Jasmine大约猜到她真正想问什么，顿了顿，如实回答：“在走廊上……那位就在您旁边，是真人。您刚才……确实摸了她的手。”
　　陆沉星一怔：“为什么没提醒我？”
　　这谁敢提醒？
　　Jasmine垂下视线：“她也没推开您。情况比较特殊，就……很难开口。”
　　陆沉星沉默着，她居然当着这么多人面摸许苏昕，还揣在兜里，一股热气猛地冲上耳根，烧得脸颊发烫。
　　她一时羞耻，无法抬头，一时铺天盖地的悔恨又漫了上来。
　　她又没克制住。
　　又一次，像个戒不掉瘾的疯子，去碰了不该碰的人，打扰了许苏昕本该平静的生活。
　　羞耻与自责绞在一起，拧着她的心脏。
　　陆沉星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上了船，到底想干什么。
　　船并不大，有三个包厢，许苏昕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江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眉眼在夜色里微微上挑。
　　显然她不知道陆沉星也上了船。
　　陆沉星看到她，那种窒息的痛感又涌了上来，她的眼睛从落在许苏昕脸上，最后变得虚空，Jasmine喊了她几声，她才恍然回过神。
　　她的手在抖，尤其是她一直去碰许苏昕的那两根。
　　陆沉星回过神，眼前的人消失不见了。
　　Jasmine说：“她没从这边过，可能到后面包厢去了。”
　　可能是知道许苏昕走了，她才敢往前走了两步，很快她脚步停止，许苏昕并没有离开，而是在两个船舱之间站着。
　　许苏昕听到动静，没看她，手撑在栏杆上，她的眼又垂着，就很像生气了，很是不爽。
　　正常人被这样对待都应该生气，许苏昕没当场抽她算是脾气好。陆沉星的操作像极了挑衅，无视，又缠上，又无视，又往上追。
　　“抱歉。”她说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
　　船的发动机正在水面下低鸣，嗡嗡的震动几乎要将她这句道歉吞没。
　　许苏昕起初没应声，只望着远处江岸的灯火，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乱。陆沉星以为她没听见，又或者是不想理。
　　许苏昕头也没偏：“什么抱歉？”
　　陆沉星喉咙发紧，“我不应该，”她换了口气，“不应该……刚才摸你。”
　　许苏昕声音淡淡，“你刚才为什么摸？”
　　说完这话，许苏昕侧过身，她看着她，左手扯着自己右手的指尖。
　　陆沉星指尖微微收紧，一股羞耻感裹着热度从脊椎窜上来，像要把她整个人剖开，她无法解释这点，“我……只是……”
　　许苏昕正面看向她，江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那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审视的等待。
　　陆沉星无法想象自己当时多尴尬，她摸了，还贴脸……羞耻感把她吞没。她抬起眼，对上许苏昕的视线。
　　陆沉星的声音更低了些，几乎要融进风里：“……给你造成困扰，添麻烦，很抱歉。”
　　许苏昕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江面。
　　“确实挺烦的。”她语气平淡，表情确实有几分不耐烦，眼睛沉沉的。
　　陆沉星的心脏像被一把攥紧，呼吸微微一窒。不管在什么时候的记忆里，许苏昕都从未对她说过“烦”这个字。
　　陆沉星全身如同被细密的针扎过，她的视线几次从许苏昕身上移开，又不受控制地、缓慢地落回去。她很害怕“烦”这个字。
　　她咬紧牙。
　　别烦。
　　许苏昕在船舷边站了没多久，帘内便传来陈旧梦喊她的声音，她打了半圈牌，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头，怕她撞上陆沉星这个疯子。
　　船上的琵琶弦音轻轻拨动，混着江水拍打船舷的细响，很有韵调。
　　许苏昕转身。
　　陆沉星目送她往前走，在许苏昕要抬手拨开那道珠帘。
　　陆沉星走到她身边，她无法判断自己行为的对错，但是，她就是这么做了，“再聊聊？”
　　许苏昕回过头，神色平静：“不是都说完了吗？”
　　陆沉星没松手，指尖微微发颤：“我还没道完歉。”
　　许苏昕说：“差不多了。”
　　陆沉星应该放开的，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变得有些执拗，指腹想松开，她也应该松开，但是她清晰的知道，松开后许苏昕肯定不会再看她一眼。
　　“不会太久，就一会儿。”陆沉星说着，眼睛看着她，心理各种疼痛，不能碰许苏昕的手，她抓的袖子，“……只要三分钟。”


第79章
　　许苏昕看着被她拉住的手，眼神似乎有些警告。
　　她没有挪步，由着手腕仍被陆沉星拉着，给了她三分钟。
　　陆沉星想解释清楚。
　　虽然或许不说更好，可她本能地抗拒被误会，尤其是被许苏昕误会。
　　“我不是故意这样反复无常。”
　　许苏昕抬了下眸，没说话。
　　“隔得远，看得不是很清楚，所以多看了几眼。”陆沉星又说。
　　“你视力不是很好吗？”许苏昕反问。谁不知道陆沉星眼力准得出奇，尤其是擅长盯着许苏昕。这个说法于她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陆沉星：“有点走神，不确定是不是你。”
　　许苏昕手指动了动，不知是不是在问“那摸手又算什么”。
　　陆沉星捏着她袖口的力道紧了紧，声音更低：“喝醉了，以为不是真人。”
　　喝没喝酒，刚才那二十分钟里，许苏昕靠得那么近，不可能闻不出来。
　　陆沉星继续说：“……发烧。”
　　这个说法，许苏昕似乎接纳了，眼神终于没有那么“烦”了。
　　“下次不会了，”陆沉星喉咙发干，“很抱歉。”
　　许苏昕静静看着她：“你道的歉，是替以前，还是替现在？”
　　陆沉星愣住了。
　　仿佛又回到那天，她亲手打开门放人走的时候。放了，就不该再抓。
　　许苏昕垂眼看了看腕表，声音平淡：“三分钟了。”
　　三分钟了吗？
　　其实才两分多钟。可若指出这一点，只会显得她更纠缠、更不舍。
　　陆沉星的手指还在勾缠。
　　珠帘忽然被撩开，陈旧梦站在里头，眉头紧锁，脸色不善。
　　陆沉星警惕的看着她，脸再瞬间阴沉。
　　再几秒后，很缓慢，她手松了。
　　许苏昕的手却没马上放下，也没因为人来就转身离开。她看着陆沉星，又问了一遍：“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你吗？”
　　陆沉星心口狠狠一窒。
　　陆沉星，你值得被原谅吗？ ”
　　从陈旧梦毫不掩饰的厌恶里，她就能知道答案，不能。
　　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就像瓶盖拧不紧，水注定要漫出来。她咬住牙，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想狠狠咬住许苏昕的冲动死死压了回去。
　　这一刻，她忽然异常清醒地认识到：如果不是许苏昕曾经有意无意的纵容，她那些疯劲，根本发不出来。
　　陆沉星嘴唇动了动，“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她抬起眼，直视许苏昕：“我不会再靠近你了。”
　　许苏昕停下了脚步，问：“确定？”
　　陆沉星喉间一哽。
　　她咬紧牙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嗯。”
　　许苏昕没给任何解决方案，也没有半分退让。她以前总会诱哄，还会给点暖意，现在连一点温度都不肯施舍。
　　以前……
　　以前许苏昕还会叫她“小狗”，还会让她喊“主人”。
　　陆沉星恍惚地想，如果当初自己听话一点，驯顺一些，许苏昕是不是就会考虑留下她？
　　许苏昕睫毛垂下来，眸底的光也暗了暗。
　　“随你。”
　　两个字，平平淡淡，却像钝刀刮过心口。
　　陆沉星用力抿紧唇，侧身退到一旁。
　　许苏昕撩开珠帘进了包厢，在陈旧梦的位置坐下，摸牌，打牌，胡牌。她连赢了两三把，手法稳得看不出半点波澜。
　　船缓缓靠岸。若还想继续玩，不用下船，续费就行。
　　如今这种“棋牌”生意非常火，从私房到自助，再到这种游船，花样层出不穷。
　　到地方时，许苏昕准备下船了。
　　陆沉星在船头，她先下的船，许苏昕和千山月她们径直下了码头，往停车场去。
　　许苏昕和千山月、陈旧梦同乘一辆。
　　车里气氛有些闷。陈旧梦心里尤其不是滋味，她本意是想带许苏昕出来散散心，谁知地方挑得这么寸，又撞上了那位。
　　“对不起啊，”陈旧梦声音低低的，带着歉意，“今天本来想让你出来透透气，结果反而弄巧成拙了。”
　　许苏昕原本侧头看着窗外，闻言才回过神：“嗯？”
　　“我说，”陈旧梦碰了碰她手臂，“今天这事儿，怪我。”
　　许苏昕转回脸，沉默两秒，先摇了摇头：“没事。”然后很轻地补了一句，“该我说抱歉才对，让你跟着受牵连了。”
　　“哎……那，那也行吧。”陈旧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再琢磨琢磨，又怕自己像写那些短剧剧本一样，自己觉得逻辑挺通，结果观众都在哈哈笑。
　　可问题是她觉得自己想的没错啊。
　　陈旧梦就问了一句，“你当初是想着一换一，把我换出来吗？”
　　许苏昕交叠着长腿，“你想听哪种说法？”
　　陈旧梦说：“你真实的想法。”
　　许苏昕沉默了一阵，“如果不换，她可能会打死你，也许只有0.01的可能性，但是我不想赌。”
　　陈旧梦心里暖暖的，感动的不行，“所以你就让她强制你？被她关了三四个月？”她嘶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心脏，“你这样说的，我又想跟你结婚。”
　　许苏昕嗤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什么意思？”陈旧梦不解。
　　人类对温暖的渴求永无止境，只要洒洒光就会伸手去接。
　　许苏昕斜了她一眼，“别了，我对你没有性/欲。”
　　陈旧梦皱眉，“不是，你懂这个吗？你病好了？”
　　她扭头去看千山月，想找个同盟。千山月却已经合上了眼，靠在椅背里，一副“我累了别问我”的休息架势，显然不打算掺和这事儿。
　　三人没直接回去，中途停在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前，下车买了些吃的和饮料。干脆就靠在车边解决了。
　　陈旧梦坐到了车顶上，许苏昕和千山月则倚着车头。
　　夜风吹散了些许滞闷。吃到一半，千山月忽然提议：“找个时间，去露营吧。天天上班，人都上腻了。”
　　许苏昕没回。
　　千山月看她手机，上面跟体温表格似的，问：“看什么呢？”
　　许苏昕掐掉手机。
　　“没什么。”
　　千山月开始觉得，许苏昕这个人很难懂，她对人能很好，又对人恶到特别恶。
　　许苏昕不愿意吃她们这些窝边草，可能就是觉得没滋味。
　　千山月和她碰碰杯子，知道不应该问，却又忍不住，她问：“我就是不太明白，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许苏昕说：“不开心就给自己找点开心不就行了，开不开心不重要。”
　　千山月知道她进ICU，不知道她失忆这段，她们算不上朝夕相对，但是也能察觉到某种变化。
　　她要的可能从一开始，她、陈旧梦都给不了。而且，她觉得许苏昕不开心。
　　*
　　中间一个星期，许苏昕都在帮着蔡琴筹备婚礼。
　　蔡琴的女友是本地人，她是小城市爬上来的，婚礼场地最终定在了这边，许苏昕当初赠的别墅。
　　许苏昕本想直接找个专业团队全权包办，让两人轻松些，可架不住两位准新娘兴致勃勃，更愿意亲手打点。
　　许苏昕就没再坚持，让她们自己一项项地过。
　　这期间，楼鸢把马场经营得风生水起，会员数量增长显著。许苏昕看过报表，特意提醒了一句：“热度可以，但别太冒头。记住我们是正规赛马场，不是赌场，那条线得分清楚。”
　　这话说的楼鸢很不理解。
　　谁都知道，赛马场有一位大玩家，她凭着对积分规则的精准把握和雄厚投入，才一步步成了马场隐形的核心股东之一。
　　她就是这里最大的赌徒。
　　*
　　这段时间，两个人的确再也没见过面。
　　陆沉星是有意在避开许苏昕，她大脑在反复想那句“随你”。
　　她甚至开始反复梦见在英国被许苏昕堵住的那次，许苏昕为什么会放过她？是故意的吗？
　　许苏昕的背影还是那么恶，回头看她一眼，还是带着笑的。
　　这个念头像生了根，在她脑中反复盘绕。她认为，如果当时Jasmine她们没有及时赶到就好了。如果她被许苏昕带走就好了。没有后来那些囚禁与反杀，故事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怎么做？
　　那个晚上她太困了。被教训到脱力，最后直接趴在许苏昕脚边就昏睡过去。意识模糊时，本能驱使着她想抱住那只脚踝。
　　纵使她不想承认，可那天晚上她就是一条狗，抱着许苏昕的腿，嗅着她的气息。
　　如今在夜里，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想念那个被彻底压制的夜晚。
　　她时常在梦境里篡改剧情。
　　她的人并没有没来，许苏昕顺利带走了她。她被带入那栋熟悉的别墅，这次换成许苏昕拿枪指着她，声音又轻又冷：“宝贝，把我的人放了。”
　　梦总是在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她不知道后续如何。
　　陆沉星醒来，心脏空了一块。她发现自己对许苏昕的了解远远不够。
　　那个能在瞬间抽走她恨意脊骨的人，为什么会选择放了她？
　　是因为她那时流露出的脆弱，让许苏昕动了最后一丝怜悯，施舍了一点善意吗？
　　她就这样反反复复揣摩。
　　惊醒时，冷汗浸湿后背。
　　陆沉星恍惚间又看见许苏昕坐在不远处的窗边，侧影被晨光勾勒，正低头安静地翻看文件。
　　是幻觉。
　　幻觉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她望着窗边那个幻影。
　　她们之间，此刻很近，又无比遥远。
　　她知道这是假的。手指动了动，想伸过去摸摸对方的指尖。可指尖刚抬起，昨日的对话便轰然回响——
　　“我不会再靠近你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垂下，强迫自己转过身，背对那片虚幻的光影。
　　陆沉星像是陷进了一个无解的死结，又开始疯狂复盘，复盘那个被放走的深夜，复盘自己错过的每一点细节。
　　后悔，噬心刻骨的后悔。
　　于是她又沉入梦境。
　　梦里依旧是那个深夜。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恨意与不甘让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视线模糊，只能感觉到许苏昕居高临下的审视。她在想什么？许苏昕，你为什么不狠到底？
　　为什么呢。
　　陆沉星在梦里，又一次，忍不住想回头看看。
　　Jasmine早上来送文件时，看见陆沉星坐在地板上，手腕用领带紧紧系在床脚。四目相对，Jasmine声音放得很轻：“您……”
　　“没事。”陆沉星伸出手。 Jasmine把文件夹递过去，顿了顿才继续汇报：“秦董那边，她自然是怕您的，所以一直很小心。这是她最近在推的项目，要动她确实有难度。您也知道，这些当初都是您亲自帮她铺的路。”
　　在不了解真相的那几年，陆沉星为秦雪华处理过太多事。她做事向来不留余地，如今想扳倒对方，无异于和自己过去的影子搏斗。
　　“对了，还有件事。”Jasmine补充道，“这个月有场婚礼，您需要出席吗？”
　　陆沉星明显不适，她没有接话。
　　她垂眸看着文件，忽然低声开口：“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
　　“您说。”
　　“在英国，你们找到酒店那晚……”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张，“我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撤了。”
　　“我们当时带足了人手，直接摸进了车库。”
　　“可那时她身边有五辆车，人比我们只多不少。”陆沉星抬起眼，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冷光，“她明明可以直接把我带走。”
　　Jasmine那时已被药效放倒，记忆模糊，状态和陆沉星完全不同。她认真回想片刻，谨慎地回答：“许小姐做事一向够狠。但您当时那么极端，她却还是留了一线……确实不对劲。”
　　许智祥、章惠兰、章宇……公司里那些曾挡路的人，哪个不是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也许，在她恢复记忆之后，觉得您也是被骗得最惨的那个？她想报复，又觉得可以控制？”Jasmine说到这里也说不下去，摇了摇头，“抱歉，陆总，我真的不了解她。”
　　还想再见一面。
　　陆沉星那天为什么带枪，因为知道带不走许苏昕，她赌一把，她要让这个女人别跑了，听她的话。
　　许苏昕，现在这一切，依然是你驯服我的过程？
　　许苏昕你在驯我吗？
　　从前她万分抵触“驯”这个字，觉得那是侮辱，是剥夺。如今再想起来，竟觉得珍惜。像弄丢了才知道那是独一无二的。
　　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Jasmine发现她又陷入这种症状里面，赶紧提醒她，“陆总，别想，都过去了。”
　　陆沉星手指顿了顿，她又开始本能的不停的翻阅，翻来翻去，这文件里面都没答案。
　　好想再叫一声主人。
　　陆沉星很想再去英国。
　　想去看看那次，自己没有去看的那间房，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是去了，不就是再次坏了自己定下来的约定吗？
　　可是真的很想去看一眼。
　　陆沉星手插入头发里，另一手还被捆着，她还是控制不住，小心翼翼的回头，窗户那边人已经不在了。
　　*
　　蔡琴的订婚宴定在8月15，后面就是七夕，但是俩人都不想把这一天放在七夕，觉得订婚是订婚，七夕是七夕，两个节日要分开过。
　　蔡琴结婚的消息上了新闻，公众这才知道，当初那位跟在许苏昕身边的特助，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公司总裁。报道除了祝福两位新人，也难免提及许苏昕。只是这次的风向悄然变了。媒体开始有意无意地摒弃她那些众所周知的“恶”，转而分析起她的“好”。
　　说到底，她恶不恶，与旁人何干？只要她身边的人实实在在地好，不就够了。
　　许苏昕今天是证婚人，一身马甲西装，袖子上戴着袖箍，唇角带着笑，手里捏着红酒杯，和所有宾客谈笑风生。
　　订婚宴场地外一辆熟悉的车。
　　陆沉星坐在后座，驾驶位没有人。
　　许苏昕是被请出来的，两个人对视着。
　　她今天系了条黑色的领带，脖颈遮得严严实实的，她抬眸看陆沉星。
　　陆沉星是来参加另一场婚礼，当然她并不是真的要参加，她对婚礼有种莫名的抵触，会不停的想那个……戒指。
　　陆沉星视线还是会去看许苏昕的脖颈。
　　如今那上面的痕迹不是她的标记，而是她亲手施加折磨许苏昕的证明，每一寸都刻着她的罪。
　　这个时候她应该离开，因为她不能再靠近许苏昕，但是司机不在。
　　她没去看许苏昕，只是轻声问：“还痛吗？”
　　她吞着气，这声音很低。
　　但是她耳朵里有声音。
　　“你问的什么？”
　　陆沉星喉咙发紧，是问当初砸破的头，还是后来留下的那些温声，细数下来，都是她给的伤。
　　“头。”她选了一个。
　　“哦，”许苏昕语气平淡，“偶尔吧。”
　　这是，她给许苏昕留下永久性的伤，秦雪华说的都是对的。她说：“我一直想知道，许苏昕……英国那次，你为什么选择放过我？”
　　“不都过去了么。”
　　“我想知道。”陆沉星固执地重复，像在撕毁自己不久前才许下的承诺，“你告诉我。”
　　许苏昕眼尾微微上挑，瞥了眼厅内喧闹的方向：“今天我朋友订婚，没时间跟你扯这些。”
　　“我等你有时间。”陆沉星说。
　　许苏昕转身进了内场。
　　蔡琴趁着间隙低声问：“怎么了？”
　　“不用管，”许苏昕神色如常，“好好订婚。”
　　“你们说上话了？”
　　“没有。”
　　蔡琴父母见到许苏昕格外激动，他们知道女儿从前只是特助，那段时间天天看着许苏昕破产的新闻，全家都跟着揪心，生怕蔡琴前途受影响。没想到如今女儿现在独当一面的总裁。
　　他们一直跟许苏昕说话，许苏昕唇角总是带着温柔的笑，特别有礼貌的叫叔叔阿姨。俩人恨不得直接上网骂！
　　等许苏昕再次从现场出来，陆沉星从车上下来了，她站在原地，眼神紧盯着许苏昕。
　　许苏昕停下脚步，看着她，说：“都结束了。”
　　陆沉星想是幻觉，幻觉这么说的。
　　她说不出，也没办法回应。痛得麻木。人在瞬间失去知觉，她平复了很久。
　　陆沉星没有参加婚礼，直接去了机场，她买了最近的机票到英国。
　　十三个小时。
　　她再次站在那栋别墅前。
　　大门紧闭，院墙外曾经覆满的积雪早已消融，季节从凛冬跳到了溽暑。楼上的窗户暗着，没有透出一点光。
　　她下车，按了门铃。
　　里面没有回声，她后退几步，仰头打量外墙，然后选择徒手攀进去。这动作对她来说不算太难。
　　许苏昕不告诉她答案，她就不应该继续探索。也应该像自己说的那样，不要靠近许苏昕……永远不要。
　　陆沉星熬不住那份痛苦，她一定要去看看。
　　她还会恨许苏昕吗。
　　会。
　　人类的恨意是源源不断的，她会因为那一句“结束了”开始产生新的恨意，为什么要结束？
　　然后她自问。
　　凭什么还要继续？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扇窗的锁。
　　第一眼，呼吸就滞住了。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家具，正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笼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项圈、牵引绳、锁链、止咬器……比她曾经准备的更齐全，更冰冷，更像一个精心布置，没有任何人性的狗笼。会把人当成畜生对待。
　　陆沉星下意识想跨进去看仔细，她指尖停在窗框边缘碰了两下。
　　很迅速，她忽然明白了。这是个密室。一旦进去，权限会自动锁死，再也出不来。
　　夜风从窗口灌入，吹得她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笼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哑光的黑，项圈上的金属扣冷冷地折射出一点窗外的灯火。
　　笼子外面还有狗盆，还有许苏昕常用的马鞭，笼子上挂着铃铛。
　　铃铛一晃，一响。
　　上次的邀请，她没有进。
　　那么这次呢？
　　————————
　　分享创作的点
　　在写英国那点，许苏昕放不放过她，其实这条线我推了很久，当时在想要不要直接一个爽点拉到点，但是我觉得她爽了，她也会意识到风险，而且她的疯在于她精神方面，体现“主”，主导性，主人性。那时候改路线，很多读者会因为压抑弃文，更期待她一口恶下去，反强制，用暴力碾压狗。大小姐清楚这是一条死局，因为狗是一条真正的恶犬，也是她的恶犬。
　　所以她在被强制那里会痛苦的抽烟。
　　而且写英国我也痛苦很久，我有点控制不住她，就是我不知道她会走哪条线，反复纠结，反复打草稿，修改大纲（还找人给我算了一卦）
　　最后选择一夜带过了。很多人会在这里觉得大小姐不够恶选择弃文，觉得我压她太狠，然后我看到一个宝儿说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当时看得我喜极而泣。
　　大小姐的“恶”里多了一分“主”，而陆沉星的“恶”不可控，她真的很强，强到会弑主。
　　我后面感觉我都被她控制了，不停的复盘，真的就是实话实说。
　　两条线其实都是大小姐。
　　还有一个小点分享，在她掉进湖里那里，这点其实我改了她的命运线。章宇并不是给她撞湖里，是这个蠢货直接捅的。我改了这条线，后觉得，有时候就像命中注定，她就是有那种能力让我给她改。而不是我抓着她来给大家演一场皮套戏。
　　然后我发现追到这里的人比我想的多。
　　今天比较话痨。
　　因为发现发现大家最近好多评论[害羞]


第80章
　　如果那天真的被带走了，她会被怎么对待？
　　自己被抓了，又会怎么做？
　　许苏昕是想把她当畜生对待。是这样吗？
　　陆沉星怔怔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大脑像短路的电路，空白了好几分钟。
　　明明这一切都带着危险，却有一种怀疑荒诞的吸引力。
　　陆沉星关上了窗户，从二楼翻身跃下，落在松软的草地上。
　　别墅里早已人去楼空，静得像一座精心布置又被荒废的笼子。
　　陆沉星翻墙出去，回到车上。引擎没有立刻启动，她坐在驾驶座里，忽然想起许苏昕抽烟的样子。
　　许苏昕不爱抽烟。
　　她只抽过那么一次，烟头的猩红在黑暗里明灭，像一颗缓慢灼烧的、寂静的星。
　　陆沉星低下头，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冰凉的皮革贴着皮肤，她维持这个姿势，过了十几分钟，才重新抬起头，发动车子，驶向机场。
　　一路上夜色沉稠，路灯的光晕连成模糊的线。她开着车，却忍不住想：如果那天她没有放许苏昕走，如果她真的踏进了那个房间……
　　眼眶隐隐发涩，像被某种无形的高压冲击着眼球，胀痛难忍。
　　她反复回想那些时刻，很想知道许苏昕的想法，又陷入自我困顿中。
　　为什么要放许苏昕走？她本该把人抓起来，锁起来，那才是恨的逻辑。可是……
　　她好像必须在那一刻这么做。
　　那为什么还想和许苏昕绑在一起？
　　持续五年的恨意底下还藏着别的什么，她没有参透，而它正在隐隐作痛。
　　没有解脱的轻松，反而更难受。像胸腔里被掏空了一块，风穿过去，只剩下空洞的回响。
　　许苏昕……你为什么要荒废这里。
　　像那天我抓你一样，你也来抓我。
　　陆沉星开了一段，便把车停在路边，她又把车开回去了，又翻墙又看了一眼。
　　最后，预约的司机来接她。
　　她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任由黑暗与引擎低微的震颤将自己包裹。
　　抓住许苏昕那一刻她是无比兴奋，身体都在狂热。但是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一直发高烧，她知道许苏昕给她喂水，她知道要不停的抱住许苏昕，不能松开手。
　　远处有货车的灯光扫过，一晃即逝。陆沉星侧目避开这些光，她点开手机，蔡琴订婚宴的报道已经满天飞。
　　媒体抓拍的照片里，许苏昕站在蔡琴身侧，又与她父母并肩合照。她笑得毫无阴霾，眉眼舒展，明媚得晃眼。
　　评论区的风向五花八门：
　　【妈耶，多久没见大小姐这么笑过了.jpg （管家珍藏版）】
　　【早知道当年她破产时我天天发微博支持了！听说大小姐对身边人特别护短，还给老员工分过股份……错过一个暴富机会！ ！ ！ 】
　　【淦，我居然也开始吃这种睚眦必报的恶女人设了……】
　　当然，骂她的人更多。在这个时代，爱恨都像快消品，人们一边喊着“爱了爱了”，一边不忘补一句“当然现实中遇到肯定跑”。
　　陆沉星盯着屏幕，在一条说“她好带感”的评论下面的【缺了陆沉星呢】不小心点了赞。她怔了怔，又迅速取消。
　　飞机起飞后，她躺在昏暗的座位上，辗转反侧。幻觉和现实的边界被反复的高烧与执念搅得模糊，她时常分不清哪句话是许苏昕亲口说的，哪句只是她颅内循环的呓语。
　　那句“结束了”……
　　大概也只是幻听吧。
　　陆沉星下了飞机， Jasmine来接她，拧开药瓶，把水给她，吃了药，状态总算暂时稳住了些。 Jasmine告诉她，婚礼那边送了伴手礼过来，问她是要送到别墅还是公司。
　　陆沉星听着不是要紧东西，只让特助团自己分了。 Jasmine本想关心几句，问问她这趟突然飞去英国看到了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问更好。
　　在面对许苏昕的许多事上，连陆沉星自己都理不清头绪，旁人又如何能懂。
　　“有咖啡吗？”陆沉星问。
　　Jasmine去要了杯冰美式递给她。陆沉星接过来，一口气喝下半杯，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将脑子里那团混乱的灼热全部压下。
　　回到房间，那个幻影又坐在窗边，和往常一样的位置，安静，只要陆沉星不开口说话，她就会永远沉默。
　　陆沉星装作没看见，视线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飘过去。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挡住Jasmine可能投去的目光，不让任何人看。
　　咖啡杯被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公司有什么事吗？”陆沉星问Jasmine 。
　　今天是周日，休息日，没人知道她刚完成一场横跨大洋的往返。 Jasmine摇摇头，又谨慎地提醒：“医生那边建议您下周去复查。”
　　“我没事。”陆沉星答得很快。
　　Jasmine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声说：“陆总，您的幻觉似乎比之前更频繁了。如果让董事会那边察觉，对您会很不利。”
　　陆沉星本欲反驳，可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Jasmine离开后，陆沉星独自坐在床边，沉默地望着窗边那个幻影。陆沉星声音干涩：“你怎么还在这里。”
　　许苏昕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她，她唇边带着笑，“不是你把我关起来的吗？”
　　陆沉星指尖蜷了蜷，她握紧：“我没有……再关着你。”
　　“那我为什么会出现？”
　　为什么呢？
　　是的。
　　因为不想放过。
　　陆沉星看着她，胸口那股积压的感情汹涌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许苏昕，我很难过。”
　　“嗯？”许苏昕微微挑眉。
　　“……你当初为什么放过我？”
　　许苏昕张了张唇，陆沉星屏住呼吸，想从这个虚假的影像里抠出一点真实的答案。可对方只是轻蔑地看着她，“不都结束了吗？”
　　陆沉星全身都在发颤。
　　她一步步走过去，在幻影面前缓缓跪坐下来，侧身靠向那张空荡荡的椅子。额头抵着冰凉的椅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说这种话。难受。”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才又哑声问：“还可以再见你吗？”
　　没有给她答案。
　　“……我想抱抱你。”
　　陆沉星说出这种话，比不说更难受，但是她知道，许苏昕听不到，反正她听不到。她在和幻觉对话，有什么关系吗？
　　陆沉星清楚，即便伸手，抱住的也只是一把空椅子。可她依然抬起手臂，虚虚地环住那片空气，指尖收紧，像真的拥住了什么。
　　她抵触看医生，抵触吃药。那些治疗只会让她更清醒地认识到：她拥有的从来只是幻觉。
　　可即便是幻觉……也是她的。
　　是她仅有的了。
　　陆沉星回来后一直住在最初那栋别墅里。
　　当初接过这里时，她对许苏昕又恨又痛。这是许苏昕出手最快的一处房产，毫不犹豫，毫无留恋，仿佛这从来就不是她精心筑过的巢。
　　许苏昕说的其实不对，秦雪华的难听，却是对的。
　　不是两清。
　　是她欠许苏昕的。
　　陆沉星有时会想，许苏昕当时离开的时候应该再狠一点，直接像她当年那样，顺手抄起什么东西，砸破她的头。
　　那样才算真的扯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留她一个人困在这座空荡荡的“巢”里，日复一日地偿还一笔永远算不清的债。
　　可是。
　　许苏昕，你为什么……愿意让我关着你？
　　为什么让我享受那种掌控你的错觉？你明明可以继续跑的。继续逃啊。
　　这样问了两次，她心里有了答案。
　　*
　　许苏昕在公司开了会议，会议结束，蒋茗就给了她信息，“陆总去了一趟英国。”
　　许苏昕交叠着腿，视线落在纸页上，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知道。”
　　蒋茗想了想，那后续的细节应该也不用细报了。
　　片刻安静后，她又低声补了一句：“然后她今天搬家了，离开了那个别墅。”
　　许苏昕抬起眸子，“嗯？”
　　“就在今天早上。”
　　今天一早陆沉星从别墅搬走了，不再像条盘踞的恶龙死守着那片巢xue 。速度非常快，她只带走几件衣服。
　　许苏昕抬起眼，看向窗外。街对面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柏油路上，偶尔有车灯一晃而过。
　　“知道了。”
　　“要不要……”蒋茗话没说完。
　　“不管她。”许苏昕收回视线，语气依旧平淡。
　　*
　　陆沉星搬家这事儿，鹿禾很快就知道了，她去公司找的陆沉星，俩人一块在国外读书，她对陆沉星挺了解的，她这人很较真。
　　纵使她不明白具体如何，身为朋友她能感知到，陆沉星状态很不对。
　　蔡琴结婚的消息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边角料被扒了个遍。再不想知道，也难免瞥见几眼。
　　这俩人谈过，有一段，分了，放不下。
　　鹿禾特地来公司找她，打量她半晌，忽然问：“你是不是失恋了？要不我带你去忘记许苏昕？”
　　以前陆沉星是不会在意的，鹿禾这话说出来，她抬起头，问：“什么叫忘记。”
　　“我来安排，你听我的就行了。”
　　人总是要自救的。狗也是。
　　陆沉星在搬家的第三天，被鹿禾她们硬拉去聚餐，安排在海边，一群漂亮的美女聚会。她向来不太参与这类聚会，但这次没怎么推拒。
　　鹿禾的放松方式很简单：去最热闹的地方。
　　灯光晃眼，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的气味。
　　陆沉星在国外打工时没少出入这种场所，并不陌生，她不太明白鹿禾带她来这儿的具体用意。
　　“你就是接触的人太少了，”鹿禾凑近她耳边，声音盖过鼓点，“多看看活人，别总盯着一个影子。”
　　陆沉星沉默地听着。
　　是吗？
　　她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绕着“恨”打转。如果真想摆脱痛苦，首先得戒掉的，大概就是“恨”本身。
　　混血长相在这种场合总是格外招眼。陆沉星只站了片刻，手边就被推来一杯冰蓝色的酒。递酒的人冲她笑，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哦，混血吧，混哪两种哦。”
　　陆沉星盯着那杯酒，眉头慢慢蹙起。
　　姐姐？
　　什么意思。
　　她不懂这个词在这里的暧昧含义，只觉得不舒服，生理性的不适。
　　鹿禾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旁边带了带，压低声音解释：“在这种地方，‘叫姐姐’就是撩拨的意思。”
　　“那叫‘主人’呢？”陆沉星几乎是脱口而出。
　　鹿禾明显怔住了。旁边那位先前搭话的美女惊讶后，“噗嗤”笑出声，“你玩这么开啊？你杏癖好重哦。”
　　陆沉星抿紧唇，眉头蹙起，显然不适应这种被调侃的语境。那美女却似乎觉得有趣，又故意凑近些，捏着嗓子模仿了一声：“主人～ ？”
　　鹿禾赶忙把陆沉星拉到自己身侧，背过身去，凑到她耳边问：“你是真好奇……还是你们之间，真有这种……？”
　　真往里面带，总觉得许苏昕不可能是当狗。
　　陆沉星沉默了几秒，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半明半暗。她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只是问问。”
　　“吓死我了。”鹿禾问：“你要不要和她聊聊？我感觉她也能接受。”
　　鹿禾劝她，不要想不开，再试试别的呗，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就当打发时间，让时间刷一下就过去。
　　陆沉星本能的抗拒，“不要。”
　　“为什么？”
　　“不喜欢味道。”
　　陆沉星脸冷得很厉害。
　　她不想靠近那些喧嚣的人群，过于混杂的气味逼得痛苦后退。
　　只待了不到半小时，她便转身往外走。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夜风猛然灌入。
　　她蹲下来开始干呕。
　　恶心，恶心恶心，好恶心。
　　为什么恶心？
　　好像是某种要换“主人”的念头涌上来。就让她觉得恶心。
　　她觉得自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线那头是许苏昕。
　　陆沉星是一个人出来，鹿禾立马给她打了电话，陆沉星掐断，她回了一条信息过去：【有紧急工作走了。 】
　　鹿禾不放心：【我马上出来，跟你一块走。 】
　　陆沉星：【不用。 】
　　她不想让任何气味入侵自己，甚至她后悔来这里。
　　越回想，她越觉得恶心。
　　胃里猛地翻搅。她踉跄了两步，扶住路边的垃圾桶，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撑着膝盖，等那一阵翻江倒海过去，才缓缓直起身，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湿迹。
　　鹿禾追了出来，她伸手去扶陆沉星，陆沉星躲开了，她不喜欢鹿禾身上的气味。
　　陆沉星甚至在后悔，她不应该来这里。
　　鹿禾递给她一瓶水，说：“哎，不就是失恋嘛，慢慢走出来就行了，你信我，对方就是不爱你，不然你找别人的时候，她就出现了。”
　　这话实在刺耳，陆沉星低声纠正，“不是……不是失恋。”
　　“啊？”鹿禾伸手，“真不用我扶你？”
　　陆沉星没有上车。
　　她深知这一步走错了，像一笔彻底失误的投资，仓促、冲动，且无法撤回。
　　最终她独自离开。只是不死心，目光仍不受控地扫过后视镜，扫过街角，没有许苏昕的身影。
　　太排斥其他气味，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去找许苏昕去找许苏昕，去找许苏昕……
　　车停下来，停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旁边，仿佛之间她又看到死在便利店那条狗。
　　没有主人，没有目的的流浪，就可怜兮兮的死掉了。
　　许苏昕是心疼这种流浪狗，所以把小狗抱起来了。
　　陆沉星知道许苏昕住在哪里。
　　车不停的往前开，好想回去，覆盖掉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气味。
　　等她回过神，已经到了别墅前。
　　————————
　　今天事儿超级多，没写完，明天继续写，不好意思


第81章
　　陆沉星回过神，她抬起头，眼前不是新搬的别墅，也不是之前住的那栋，而是许苏昕住的地方。
　　别墅窗内透出的暖光，那光是温的，像永远不会熄灭。
　　所有情绪轰然上涌，悲愤、不适，还有某种尖锐的排斥感。可是，陆沉星又推开车门，围着别墅一圈一圈的走。
　　今天和鹿禾那场所谓的“忘记”，无疑是最错误的决定。除了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除了许苏昕，她谁都不想要之外，她接受不了其他人，再无其他作用。
　　陆沉星走到酸痛，徘徊到疲惫，站在别墅门前，伸手想按门铃。指尖即将触及时，却又猛地顿住。
　　不应该。
　　她迅速后退，可是她很冲动想砸开别墅门。
　　回到车上，她重重趴向方向盘，那股隐秘的恨意再次翻涌上来。她想克制，心头却掠过一丝近乎自虐的快意……
　　啊。
　　她还可以恨许苏昕。
　　陆沉星就这样自虐的沉醉，意识渐渐模糊。她觉得自己变成了那条死在便利店外的野狗。
　　如果没有二十岁的许苏昕，她早就死了。现在死也一样，像条流浪狗，就这么算了……
　　流浪狗死掉还会遇到许苏昕，那自己呢？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声音。
　　“许总，她好像晕过去了，不像睡着。”
　　接着，一只手贴上她的额头。微凉的触感后，是许苏昕沉沉的嗓音：“药给我。”
　　“在哪儿？我没带。”
　　“我包里。”许苏昕说：“退烧药。”
　　陆沉星的下巴被捏住，带着淡淡甜味的药片抵到唇边。她咬紧牙关本能抵抗，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张嘴。”
　　她睫毛颤了颤，在混沌中迅速地松开了齿关，任由药片被喂进去。有人从外面将她扶起。
　　“许总，需要帮忙吗？”
　　“不用。”
　　许苏昕接过陆沉星，让这个浑身发烫的女人靠在自己肩上。陆沉星身高不低，扶起来颇有些吃力。许苏昕架着她，一步一步，将她半扶半抱地带向那辆宽敞的保姆车。
　　车厢空间宽敞，足够让她完全躺下。
　　陆沉星很快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干净的、带着体温的淡香，混着一点点退烧贴的微凉凝胶味。是许苏昕的味道。
　　她克制不住地朝那气息的来源贴近，全身的骨头和血肉都在尖啸着渴望。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
　　理智在高温里熔成一滩黏稠的浆，本能如藤蔓般疯长。她伸出手，在半空虚虚地抓了一下，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别动。”许苏昕的声音很低。
　　陆沉星却像是听不见，嘴里含糊地念着“别碰，别靠近我” ，手臂却死死抱住许苏昕刚抽回的那只胳膊，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她把脸埋进对方手臂与身体之间的缝隙，鼻尖蹭着手臂内侧温热的皮肤。
　　她变成动物本能地标记与确认，反复地嗅，反复地确认，直到那股气息彻底笼罩住自己混沌的感官，才肯放松自己的神经，才能平息片刻。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病态的贪婪，又混着自我厌弃的颤抖。她在抗拒与沉溺之间撕扯，最终却仍是本能压倒理智，将额头抵在那片皮肤上，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呜咽的喘息。
　　许苏昕由她抱着，没有抽回手，她垂眸看着怀中人烧得泛红的脸颊，以及她紧蹙的眉间那道深刻的皱痕。车厢里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和陆沉星紊乱呼吸混在一起，又乱，又烫。
　　许久，许苏昕才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汗湿的额发，将退烧贴重新抚平。动作不重，陆沉星却浑身一颤，抱得更紧。
　　只要这样抱着，那些破碎的、无处安放的恨与渴望，对于能暂时找到一个可以栖息的壳。哪怕这壳本身，就是让她反复灼烧的源头。
　　车厢安静，有那么几下震动声响起。
　　鹿禾：
　　【你到家了吗？我现在到家了。 】
　　【第一次谈恋爱是这样，时间久了就好了，你们谈得也不久，你信我，能找到更好的。 】
　　【人生百载，这乘不行换下一乘。 】
　　电话铃声响起，鹿禾担心她。
　　*
　　陆沉星再醒过来时，手臂上正打着点滴，鼻间罩着氧气面罩。她瞳孔骤缩，猛地坐直身体，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女人。
　　女人戴着细框眼镜，正低头看着平板屏幕，侧脸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所有混乱的记忆瞬间涌回大脑，她晕晕乎乎的抓着女人的手吸，各种病态的依赖。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陌生香水的气息钻入鼻腔，陆沉星胃里顿时翻搅，下意识想要呕吐，她伸手去扯手背上的针头。
　　“陆总。”女人放下平板，声音平稳，“我叫蒋茗，您在高烧，这袋点滴马上输完了。”
　　陆沉星依旧一脸戒备，先扯掉氧气面罩，又去撕手背上的胶布。动作间，她忽然有所感应般抬起头。
　　许苏昕就站在不远处的护士站旁，斜靠着台面，手里拿着检查报告。她正安静地看着这边，眼神像在审视，又像只是在观察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场面。
　　陆沉星动作顿住了。
　　这是幻觉吗？
　　许苏昕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
　　陆沉星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回自己扎着针的手背，再扫过一旁的蒋茗，问：“……是你送我来的？”
　　蒋茗说：“准确来说，是您在许总家门口高烧昏倒，她送您过来的。”
　　“你们老板是……”
　　蒋茗向前轻轻一指。陆沉星顺着方向看去。
　　许苏昕没有消失，她依旧靠在护士站台边，一只手随意搭在台面上，表情灯光下清晰而平静。
　　是许苏昕送她来的。
　　她没有死掉。没有像那条无人问津的流浪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肮脏的路边。许苏昕把她捡来医院了。
　　蒋茗站起身：“陆总，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请您联系自己的助理过来接吧，医药费许总已经结过了。”
　　“……别走。”
　　“嗯？”
　　“让你们老板……”陆沉星声音嘶哑，目光却紧紧锁着不远处的身影，“暂时先别走。”
　　蒋茗稍稍整理了下衣摆，确认自己没听错，才走到许苏昕身边低声转达：“陆总请您留下。”
　　“你先回吧，”许苏昕对蒋茗说，“辛苦了，陪到这么晚。”
　　蒋茗离开后，厅里变得更安静。许苏昕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药袋。她走到陆沉星身边，把袋子轻轻丢在陆沉星腿上。
　　“按时吃药。”她说。
　　陆沉星喉咙干得发疼，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像掺着血腥味：“你……你送我来的。”
　　她的手按在药袋上，塑料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手臂因为用力而绷紧，淡青色的血管在手背和腕骨处微微凸起。
　　陆沉星看着一并扔过来的检查报告，上面清晰地写着：过度呼吸导致呼吸性堿中毒。
　　许苏昕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微微仰了仰脖子，露出一丝疲态：“烧成这样自己不知道？”
　　陆沉星克制着呼吸的频率，声音沙哑：“习惯了。”
　　许苏昕“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阖上了眼睛。
　　陆沉星眼睛又酸又胀，却不敢闭眼，一直盯着她的侧脸。高烧把视线蒸得模糊干涩，她用力眨了眨眼，再想睁开时只觉得眼皮沉重。反复挣扎着保持清醒，等到终于强撑开眼，旁边座位已经空了。
　　“许苏昕……”
　　“许苏昕！！”
　　恐慌如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陆沉星猛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迅速渗出。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输液区。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安静，只有零星几个陪护家属。陆沉星又嘶哑地喊了一声：“许苏昕！”
　　“凭什么，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又这样又这样，越来越假。”
　　她低下头，胸腔剧烈起伏。再抬起，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明明已经取下那条项链了，却还觉得难以呼吸。
　　“我没走。”许苏昕就站在几步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用鼻子呼吸。”
　　那一瞬间，陆沉星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跪下去。她死死盯着许苏昕，对方却只是走上前，把温热的杯子递到她手里。
　　又是这样一杯水。
　　陆沉星下意识想后退。
　　许苏昕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喝了，你刚刚一直在咳。”
　　陆沉星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又是这样，高烧，然后递给她一杯水。
　　她接过来，看着澄澈的水面，甚至是一杯温水。
　　许苏昕是故意的吗？
　　温热的水流缓解了喉咙的灼痛，陆沉星的手慢慢垂下。许苏昕伸手扶她手臂，陆沉星就很想靠许苏昕近一点，手指控制不住的去抓。
　　护士过来按住她手背上渗血的针眼，脸色不太好看，但到这个点了，也懒得多说什么，只沉默地换了只手重新扎针。
　　陆沉星捏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啜饮，干涩的喉咙逐渐被润湿。她几次偷偷看向许苏昕，对方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应该不会走了。
　　头疼和眩晕一阵阵袭来，陆沉星靠时不时抿一口水来维持清醒，但终究敌不过病体的疲惫，眼皮又沉重地合上。
　　一小时后，护士来取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陆沉星惊醒，按着手背上的药棉，看见许苏昕已经起身。
　　她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深夜两点，医院外一片漆黑，许苏昕拿出车钥匙，拉开车门，看向她：“上车。”
　　陆沉星走到副驾驶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拉开门坐了进去。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许苏昕的气息。
　　“为什么救我？”她望着前方昏暗的街道，声音很低。
　　“我还做不到见死不救。”许苏昕发动了车子。
　　“不是……”陆沉星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不干脆弄死我？为什么不把我关起来？为什么……
　　太耿耿于怀了。
　　“地址。”许苏昕启动车子，目光落在前方。
　　陆沉星大脑还在发热后的混沌中打转。回哪里？以前那个别墅，还是现在住的别墅。
　　她报了一个地址。
　　许苏昕在导航屏幕上点了两下，语气平淡：“这是我家。”
　　“我的车停在你那儿。”陆沉星低声解释。
　　许苏昕没再说话，只是调出导航路线，屏幕上的目的地清晰显示着“家”的字样。
　　从医院过去有段距离，导航显示半小时车程。深夜道路空旷，开快点，应该用不了那么久。
　　车厢内空间密闭，只有她们两人。陆沉星知道自己一直在盯着许苏昕看，目光比以往更炽热，更不加掩饰，也更……病态。
　　占有欲依旧在血管里烧，但里面又混杂了别的东西：想被她需要，哪怕只是被需要一点点。
　　红灯时，许苏昕停下车，从扶手箱里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两口，又放回去。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渴了。
　　陆沉星看着她喝的那瓶水。
　　看着被抚摸过的瓶盖。
　　车子很快驶入别墅区。
　　陆沉星收回目光，窗外是许苏昕的家，和自己停着的车。车停稳，许苏昕伸手去解安全带。
　　陆沉星的手立即覆了上去，扣住她的手腕。
　　许苏昕没动，也没抽回手。安静了几秒，才侧过脸看向她，“又摸？”
　　“许苏昕……”陆沉星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濒临破碎的颤栗，“你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在训我？”
　　她眼眶泛红，眼神执拗得像要凿穿她，她握得很紧，痛苦又迷茫，“我不懂。”
　　许苏昕瞥向她，眸光淡淡的：“你不是不喜欢么？不是恨么？”
　　“是，可是我已经放过你了。”陆沉星重复，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哀求一个确认，“我让你走了。”
　　“嗯，放过了。”
　　“所以呢？”许苏昕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清晰映出陆沉星此刻的狼狈，把她囚禁时有多张扬，此刻就有多溃败。痛苦、煎熬，像被抽走了脊椎，连眼睛都红得发颤。
　　“所以呢？”陆沉星沉默地咀嚼着这三个字。所以要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所以为什么要跟着许苏昕，为什么一看到她迫不及待的要凑上去，太痛苦了，“为什么管我，我应该死。”
　　“好。”许苏昕手往后收。
　　陆沉星又狠狠抓着许苏昕的手，用力抢，用力将那只微凉的手背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贴了两秒，汲取某种能让自己镇静的凉意。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许苏昕。
　　陆沉星说：“我好恨你，克制不住，压下去又起来。”
　　但是又说不出来，对我好一点。
　　就像从前，无论她犯什么错，走得多远，坏得多透，许苏昕总会递给她那一口水。
　　许苏昕说：“差不多。”
　　陆沉星怔住了。她没料到许苏昕还会恨她。唇咬得发白，却挤不出像样的话来：“我……”
　　许苏昕没继续追问，只是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臂。陆沉星指尖发颤，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乞求一个方向，我想知道什么呢？你是不是一直在故意这么做？我想知道你身边会不会有别人，你永远不能有。
　　可偏偏，她以前也说过，她不需要许苏昕训。
　　陆沉星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她，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你说过的，我要是死了，你会找别的狗。你会有很多……很多狗。”
　　“对，”许苏昕语气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这句话像冰水，兜头浇下。
　　陆沉星闭上眼，仿佛放弃所有挣扎。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许苏昕的手，将微凉的手指轻轻贴在自己唇边。先是极轻地碰了碰，然后，像进行某种仪式，缓缓张开双唇，一点一点，将那根手指含了进去。
　　汹涌的、近乎病态的渴望瞬间吞没了她。她握着许苏昕的手腕，无意识地引导手指向深处去，齿尖却只敢极轻地抵着皮肤。
　　她微微掀开眼帘，仰视着坐在驾驶座上的许苏昕。许苏昕也垂眸看着她，目光很深，像审视，又像某种无声的纵容。
　　吃吧，吃吧继续吃吧。
　　陆沉星心脏狂跳，眼目发热。好像一切回到了最初，许苏昕的眼睛还是那么柔，她并没有拒绝一只生病的小狗。
　　陆沉星闭上眼睛，牙齿去咬她的指节。
　　许苏昕的唇轻轻动了动，“玩得开心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眼底含着笑：
　　“你今天不是在找新主人吗？”
　　陆沉星浑身一僵，那控制不住要咬她的动作也骤然顿住。
　　许苏昕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骤然苍白的脸上，陆沉星的心直直坠下去，眼底的光瞬间黯了，只剩下近乎死寂的茫然。
　　许苏昕垂眼，看着自己被她含进唇里的指。
　　故意的。
　　对。
　　她现在才是故意的。
　　如铡刀压住陆沉星的脖子，无法呼吸。
　　许苏昕的手穿过她的发，抚着她发烫的脸，也将陆沉星的“震惊”和“慌乱”看到眼底，她一如既往的笑着，“姐姐。”
　　陆沉星的挣扎、她的沉溺，陆沉星将她手指含得更深，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抓住些什么。
　　错了，她这一步走的太错了。
　　她死死握着许苏昕的手腕，不准她抽离。这一次她没敢咬，只是像初生的幼兽般，小心翼翼地含着，笨拙地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自己翻腾了太久的、无法启齿的渴望，再试图去让许苏昕也爽，舔得让她舒服一些。
　　陆沉星用力闭着眼，睫毛颤抖得厉害。
　　她不敢看许苏昕。太怕了。
　　已经不必再去想许苏昕是怎么知道的，那声“姐姐”、鹿禾的表情，那些“忘记”，都太乱七八糟了。
　　她含了很久，像饥饿到濒死的人终于触到水源。直到许苏昕将湿漉的指尖抽离，带出一缕银丝。
　　在昏暗车厢里，陆沉星慌忙抓住那只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许苏昕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别墅。
　　陆沉星盯着她的背影，她恍惚推开车门，走到自己车前，却只是站着，没有进去。
　　两个人的身影受车厢遮盖，片刻许苏昕先走出来，后面陆沉星又跟着她往前走，一步一步，她走的并不快。
　　门打开。那个小机器人滑到大门处，屏幕亮起：“欢迎业主回家，检测到陌生访客，已记录。”
　　许苏昕没有理会，径直走入客厅。
　　她没有回头看那个跟在身后的人，没有邀请，没有诱哄，也没有制止。陆沉星却深深看着它，机器人移动到她身边，她看了两秒继续往前跟。
　　小狗找主人，最常见的把戏。它会悄悄地跟在人身后，一步一停，时刻窥探对方的脸色，生怕被厌烦，人快她也快，人慢她就立刻停止假装看风景。偶尔还要假装快她一步，但始终会跟在她身后。
　　许苏昕如常地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清晰回响。
　　陆沉星没有跟上去。她在客厅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慢慢坐在沙发上。
　　许苏昕在二楼走廊停住脚步，垂眸向下望。
　　五年前谁说“不要”、“不可以”、“不喜欢”的？
　　又是谁说这一切都是强求？
　　我没有勾手指，没有给信号。
　　你不还是……跟上来了吗。
　　蠢狗。
　　许苏昕转身进了卧室，门轻轻合上。
　　陆沉星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
　　脑子里所有的回忆、声音、触感开始翻腾，最后全部坍缩成一个反复回响的、带着嘲讽的声音：
　　姐姐。
　　姐姐，姐姐。
　　许苏昕叫姐姐啊。
　　许苏昕进到房间，脱掉衣服，沐浴，洗去身上乱七八糟的气息。然后拿了一个毛毯和睡衣出来。
　　陆沉星听着那逐渐靠近的声音，毯子和睡衣一起落下来。
　　这是许苏昕穿过的睡衣，她盖过的毯子。
　　所有钝痛席卷上来。
　　又很神奇的在瞬间消失。
　　陆沉星将自己裹进去，好多了，这一切都终于要结束了。
　　那些高烧，那些痛苦的撕扯，在这里慢慢有疏通的迹象，好像舌尖能尝到一点糖的甜。
　　许苏昕靠着楼梯扶手，平静地看着。
　　她喜欢看小狗挣扎。
　　她比谁都知道“困”是多么痛苦难熬的事。她特地体验过，痛苦如细沙埋喉，缓慢窒息。
　　嗅到味道就撕咬、就颤抖的猎物，自己爬进笼子里。
　　许苏昕以前对驯服他人不感兴趣，更别说什么囚禁。
　　但曾经的某天她感兴趣了。
　　她就是要陆沉星臣服，一个彻底的所有物，一个只会想拥抱她，把曾经那些带着杀戮的占有全部变成被需要，把咬人的犬齿，变成讨好的舔舐。
　　痛苦吗？
　　不应该是爽吗？
　　不应该全身发热，迎接一场寂静决堤的高*吗？
　　————————
　　痛虐痛爽我知道[彩虹屁][彩虹屁]因为我自己也觉得很bt
　　大家再忍忍我吧，等我爽完搓完这本，我就再也不会搓这种类型了。
　　立马回去搓背德[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82章
　　五年前，许苏昕做了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她当初怎么把陆沉星弄到手她也清楚。
　　只是其中她的“好”美化了本质。
　　因为那次“恶念”，她吃了很多苦，遭了报应。但是她这人天生不爱悔改。
　　她会恶到底。
　　她许苏昕能在云端上恶贯满盈，在地狱里挣扎的时候也能咽下玻璃和骨头。
　　她看着这条犬挣扎、痛苦。
　　她知道陆沉星难受吗？她知道。她也看到陆沉星全身的骨骼像是在重组。
　　五年前她知道吗？
　　她当然也知道。
　　没有人愿意去做狗。
　　两个人之间兴趣来了，会戴上耳朵、尾巴，玩一场极具性趣的角色扮演。但是灵魂上呢？精神上呢？
　　许苏昕不只是想玩。她想要一条属于自己、彻彻底底、泯灭了人类人性的狗，这辈子，就一个主人。
　　许苏昕就在旁边看着。
　　她的恶念和恶意就是在生长再疯狂攀爬，没有人能做到五年自己咬着牙往上爬，爬到顶端还要回来找她。
　　陆沉星是她一眼看中的艺术品。
　　取悦我。
　　变成我的所有物。
　　许苏昕能意识到自己的恶，知道自己在折辱人性，无所谓，滋生在心里的恶，能给她带来快乐就行了。
　　陆沉星裹着毯子睡了一觉。因高烧未退，她没洗澡，只抱着许苏昕的睡衣入睡。天热，醒来时睡衣已沾满汗味。
　　她抱着没舍得松手，把脸深深埋进去，像要吸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气息。许久，她才起身去一楼的浴室。
　　热水淋下，身体久违地感到松快，全身上下的细胞都活了。很快，她意识到这是新的一天，那股熟悉的滞重又堵回胸口。她在水下站了很久，迟迟不愿结束。
　　出来时，她仍穿着那件睡衣。许苏昕扫了她一眼，让人给她递去了一套白色西装。陆沉星接过去，低头嗅了嗅衣领，想起来这还在客厅，她耳根一热，立马进浴室关好门。
　　吴姨来做早饭，见到沙发上的陆沉星，明显愣了愣。这阵子没见她，本以为两人已经分了。如今看来是陆沉星来找她复合了。
　　早上她准备多下了点功夫，做一桌子好菜。
　　许苏昕说：“流食，清淡，别放辣椒。”
　　“她感冒了。”
　　“那我给她熬点冰糖雪梨。”
　　“她不吃雪梨。”
　　陆沉星换好衣服出来，又去沙发上将透明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药，取了杯子接热水泡了一包冲剂。药很苦，她皱着眉分了几口喝完。
　　她自己探了下额头，烧已经退了。
　　早上的主餐是面，配了切得细碎的青菜。
　　两个人坐在对面吃。
　　这段时间，陆沉星对食物、对味道、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她只像在维持生命体征，固定时间进食罢了。
　　现在慢慢吃了几口，整个人却像被熨过一遍，连空悬许久的胃也踏实下来。
　　吴姨在一旁看着，老一辈的思想，觉得分开实在可惜，想着想缓和气氛，走过来轻声问：“要不要喝点豆浆？刚打好的。”
　　“果汁，维生素高的。”许苏昕说，“一杯冰一杯常温。”
　　吴姨去弄，给她俩一人一杯。许苏昕要了加冰块的那杯，她把温的那杯推给陆沉星。
　　陆沉星握着杯子，指节有些泛白，抬起眼，目光里带了点难以置信的怔忡。
　　吃完饭，许苏昕去公司。司机把车开到门前等她。
　　许苏昕上车。陆沉星的车停在门外，她拉开车门，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手机不见了。
　　她朝旁边那辆车瞥去一眼，走过去。
　　助理降下车窗，将手机递还给她。
　　两人没同坐一辆车。
　　许苏昕的车在前，陆沉星的车在后。驶出别墅区，汇入车流，便分道而去。
　　陆沉星将手机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鹿禾发来的信息跳了出来。她指尖一顿，里面全是鹿禾劝慰的话，让她换个人喜欢。
　　喜欢？
　　耳根隐隐发烫，她开了一段路，耳边却反复响起昨夜那句低低的“姐姐”。
　　又危险，又撩人。
　　喜欢这个。
　　她不得不靠边停下，缓了几息。
　　她很疑惑，许苏昕昨天叫她姐姐，到底什么意思？
　　上午接连几个会议，因嗓音微哑，秦雪华和陆震涛的人始终紧盯着她。陆沉星全程未露破绽，直到回到办公室。
　　可一个人状态如何，终究难以完全伪装。这几日她明显崩在弦上，所有人都等着她崩溃。只要她倒下，这些人就能取而代之。
　　秦雪华最是乐见，只要陆沉星与许苏昕互相撕咬，火就烧不到自己身上。她对陆沉星了解透了，陆沉星有她的“恶”和“狠”，她想弄死谁，盯上了，赔上命都要达到目的，所以她做任务从来不会失败。
　　那时候她很满意陆沉星这把刀，但是没想到陆沉星生出了反骨，想和许苏昕在一起。
　　不过陆沉星从小到大没被灌输正常的思想，她不会知道那些病态的依恋中，究竟包含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教她。
　　秦雪华能想到她们两个人的结果，咬死彼此。
　　只是陆沉星今天突然像是充满了电，她又开始担心两个人和好了，那样她就变得很不利。
　　整个白天，陆沉星都在高效工作。
　　马上就是七夕，有几位收到了玫瑰，办公室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先前许苏昕送的那盆玫瑰也开了，花朵不大，却密密匝匝挤了满盆。
　　她伸手，轻轻折下一小朵，别在了自己的袖箍上。
　　她休息的时候看过关于七夕这个日子。
　　她想和许苏昕过。纵知这念头荒谬。
　　午休的时候，陆沉星给许苏昕发了条信息。
　　【37°4】
　　之后，她一直在等许苏昕的信息。
　　许苏昕看着对面的楼鸢。
　　楼鸢写了好几个活动策划，天天往许苏昕这儿送。
　　许苏昕选了个可行的，觉得也能让马场那边松快松快，便让楼鸢去办。
　　楼鸢问：“那你来吗？不是说要把赤电接回来吗？”
　　许苏昕将手边的果汁推给她
　　楼鸢一愣，接过杯子：“谢谢。”抿了一口，准备再说点什么，许苏昕道：“对了，马场那边你暂时别管了，去英国吧。”
　　“为什么？”楼鸢抬眼，一脸惊恐，果汁也不敢喝了，“我哪里没做好？我策划写的不行吗？”
　　许苏昕看着她，说：“送你去英国学习，你天天那么喂马，跟喂猪一样，毫无经验，你去考几个证，后面自己拿决定，不用往我这里跑。”
　　“真的？”楼鸢眼睛一亮，“不是开除我？”
　　“嗯。”
　　楼鸢内心跟做过山车一样，她松了口气，往前凑了凑：“对了，告诉你个秘密。”
　　“说。”
　　“章宇死了。”
　　“那只蟑螂？”许苏昕挑眉。
　　“对。在泰国出的事，突然被人捅死在巷子里，说是赌债纠纷。”楼鸢压低声音，“哎，非要跑出去，这下场……要是老实待着，说不定还能多蹦跶两天。”
　　许苏昕忙着，没来及下手，是有人解决的。
　　等楼鸢絮絮叨叨说完，她说：“你的情书，要还给你吗？”
　　楼鸢又慌，脸又热。那些信她以前变着法子讨要过，此时听许苏昕主动提起，心里反而没底。她小声回：“你要是……不嫌碍事，就留着呗。”
　　说完，却见许苏昕极淡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许苏昕转开视线，继续去看手机。
　　——当然是笑你。给点甜头就凑上来，收回一点就慌成这样，还主动送自己的把柄。
　　楼鸢继续讨好她，“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弄这次策划的，让你觉得……我也很厉害。”
　　许苏昕低头回信息：【嗯。 】
　　陆沉星盯着这条信息，看看袖箍上的那朵玫瑰，还想继续发信息。
　　下班，陆沉星把车开到许苏昕家附近，转了几圈。
　　夏天天黑得晚，屋内尚未点灯，窗玻璃映着昏沉的余晖，静悄悄的，她一直没等到许苏昕。
　　天彻底黑透，她才开车离开。
　　回到家，她发现别在袖箍上的那朵小玫瑰已经蔫了，花瓣边缘蜷成枯褐色。
　　她给玫瑰取下来，浇了点水，她清楚手里这一朵是救不回来了，今天高温暴烈，太阳晒下来，能把所有鲜嫩都灼成灰。
　　之后几天，许苏昕一直没出现过。
　　倒是热搜推送的照片里有许苏昕，她抚一匹骏马的脖颈，背景是香港赛马场璀璨的夜色。
　　陆沉星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心烦意乱，她想快点见到许苏昕，如果时间长了，她们那天一点点的“好”又不见了。
　　*
　　七夕当天是在星期三，工作日，鹿禾来公司看陆沉星，主要怕她触景生情，在这充满恋爱气息的一天里想不开。
　　鹿禾给她讲了许多恋爱观：爱情这东西很缥缈，人不一定只爱一个，正常的恋爱，没必要坚持那些从一而终的执念，只要把每段路走好，走到最后的才是命定之人。
　　陆沉星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鹿禾说累了，端起杯子喝水，转头和Jasmine闲聊，让她认同自己。
　　陆沉星瞥了一眼屏幕，静了很久。
　　“怎么样啊，来兴趣了吗？今晚去不去吃饭？”鹿禾问。
　　陆沉星头也没抬：“不去。”
　　“为什么啊？我跟你说，上次聚会好多人打听你。”
　　“我有钱，谁不打听我。”
　　五年前陆沉星什么都没有，狼狈到连一双能穿去生日会的皮鞋都凑不出，瘦得脱形，头发枯黄，也就那么一个人，曾看着那样的她说“漂亮”。
　　“不是的。”鹿禾认真起来，“是那种感情上的好感，和钱没关系。”她翻出手机相册，“你看，这几个都很好，你可以和她们旅行、吃饭、看日落……正常的恋爱，健康的关系。”
　　陆沉星沉默。
　　“有兴趣了？”
　　“没兴趣。”
　　得，全白说。鹿禾无奈：“说具体点，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她叫姐姐不好听。”
　　鹿禾一时语塞，心里嘀咕“你还声控啊”，可转念一想许苏昕，许苏昕会那样叫陆沉星吗？如果真叫了……那确实有点要命。
　　陆沉星低头刷着手机。
　　最近马场的宣传铺天盖地，首页接连推送。焦点全在赤电从香港归来，特地为它举办的欢迎庆典，连许苏昕也被P进了海报里。
　　网上热议纷纷，热评第一条写着：“妈耶，这是哪个三流策划弄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许苏昕要跟这匹马结婚。”
　　鹿禾有约，走时拉着陆沉星跟自己一起出公司，在门口，陆沉星就是不愿意上她的车，鹿禾又劝了几分钟，很不死心，要给自己的好友拉出泥潭，但是，陆沉星固执的她完全没辙。
　　鹿禾只能自己上车去过七夕。
　　二十分钟后。
　　鹿禾达到马场，她指指自己，再指向陆沉星，两人分开不过片刻，几乎是一前一后到。
　　“刚才不是说各走各的？你不是一向不喜欢骑马吗？”
　　陆沉星沉默着没应声。
　　这时，同行的那位女生笑着过来，礼貌的喊她：“姐姐好。”
　　陆沉星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脚步向后挪了半步。
　　马场里果然处处精心布置，和宣传图上一模一样。鲜花、纱幔、暖调的串灯缀满廊檐，氛围绵软得像一场婚礼现场。
　　陆沉星的视线扫过人群，一直定位在许苏昕身上。
　　许苏昕和两个朋友站在不远处，谈笑自若。
　　许苏昕亲自去香港接赤电回来。
　　她本来犹豫要不要接，怕路途折腾它，但那边的饲养团队很负责，再三表示赤电状态不错，而且似乎很想她。
　　小动物就是这样，一旦认主，就离不开主人的气息。喜欢贴贴，喜欢蹭蹭，见不到人，反而会郁郁寡欢。
　　那股熟悉的烦躁猛地拱上来，心口像被细针扎过。陆沉星忽然觉得一切都没了意思。
　　她甚至以为，自己和许苏昕之间有过一点“好”的。
　　那种窥视欲，淹没上来，陆沉星的眼睛一直看着许苏昕，一直看着，一刻也不想松眼。
　　鹿禾也看到了许苏昕，心想完蛋了，她立即去看陆沉星，迅速拉着她离开，“走了走了。”
　　这次，陆沉星倒是没有固执，由着她拉着走了，那姑娘也跟着她们一起。
　　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独自靠在墙上喘气，手紧紧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怎么回事啊？什么病啊？”那姑娘很不理解的看着陆沉星。
　　“要不回去吧？”人多眼杂，鹿禾也担心，万一在这儿出事儿，让人知道，传到公司，对陆沉星很不利。
　　她们这边离开，马场热闹还在继续。
　　“看什么呢？”陈旧梦问旁边的许苏昕。
　　“没什么。”许苏昕收回视线，手机在此时震动，进来一条信息：【 38°7 】
　　她垂下眼，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像是再笑什么。
　　千山月说：“你们今天这个策划做的，我妈还问我，你是不是打算和赤电过一辈子。”
　　陈旧梦：“谁做的？楼鸢？你也是能忍。”
　　许苏昕说：“有热度，又不越线，她做得挺努力的。”许苏昕肯定知道楼鸢做的烂啊，“做了才知道怎么改进，给孩子一个机会。”
　　虽然烂，但是够吸引人眼球，今天马场客流量剧增，单日营收翻了两番，算得上成功案例。
　　许苏昕又来了一场比赛，全力以赴，得了第一，赤电状态非常好。
　　夜场之后，马场渐渐安静下来。
　　许苏昕玩得差不多，三个人一起去更衣室。
　　她在马场有专用的隔间，往前走了几步，顿住，又继续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推开。
　　几乎就在门开的一瞬，身后一股力道将她径直推了进去。
　　门“砰”一声在背后合上，落锁，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滚烫的额头随即贴上她的脸颊边，却在肌肤相触的前一毫米停住，没有真的靠近。
　　颤抖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
　　没开灯，黑暗中只能感受到这个人灼热而具有压迫感的气息。起先要暴躁的全部覆盖下来，牙也要咬下来，又在某刻狠狠的抑制住了。
　　“许苏昕。”陆沉星低声喊着。
　　许苏昕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整个马场，只有这间更衣室浸满了许苏昕的气息。陆沉星在这里最安定，可这话说出来，未免显得她太过病态。
　　陆沉星呼吸发紧，抬起眼小心地望向许苏昕，眼眶发热。
　　陆沉星总是这样相信：许苏昕骨子里还剩一丝人性，无论怎样都不会真正推开她。
　　陆沉星握住她的手腕，许苏昕没抽手，问：“吃药了吗？”
　　陆沉星没动。
　　“没带药？”
　　“没带。”
　　许苏昕说：“包里。”
　　陆沉星仍无动作。
　　“听不懂？”
　　“什么……抱你？”
　　许苏昕唇角扯了扯，“是包里，有药。”
　　陆沉星低下头。夜里视力模糊，许苏昕穿一身骑马装，腰间系着棕色小包。她伸手去摸，指尖擦过皮革。方才听错的那一瞬，她心跳加速，荒唐地在期待过这个拥抱。
　　她从包里摸出药板，摁出一粒含进嘴里。舌面很快漫开一层薄薄的甜。
　　不知道是什么药，带着还带着一点奶味儿。
　　药含在嘴里，她吞咽着，吞不下去，直接嚼碎了。
　　药的作用不大，陆沉星摸到更衣室里来，她就知道身体那些灼热的高烧，是需要什么来解。
　　许苏昕安安静静的，没有动。
　　那股无声的羞耻却将陆沉星裹紧，她再次开口，嗓音压得低哑：“头很痛。”
　　许苏昕仍沉默。好几秒，她才问：“发那些体温数字给我，是什么意思？”
　　陆沉星呼吸一滞。黑暗笼着四周，她辨不清许苏昕是真的不懂，还是刻意要她亲口说破。齿尖无意识地抵住舌尖，“说了下次就不能发了。”
　　许苏昕问：“为什么？”
　　陆沉星呼吸又变得沉重，那热气在许苏昕耳边来回转，她咬着牙说：“勾引。”
　　话音落下，她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气息。
　　这实在让人惊讶。
　　许苏昕问：“怎么帮？”
　　“手指。”
　　许苏昕伸手，指尖探进她的唇间，不轻不重地撩了一下她的舌尖，她挑眉，“这样？”
　　陆沉星“嗯”。
　　许苏昕并没有满足她，收回来，捻着自己的手指，“等多久了。”
　　“一直在这里。”
　　陆沉星再去勾她的手指，许苏昕的手指曲着没给她勾。陆沉星就伸手去拿，许苏昕还是没给，越得不到越难受，方才被触碰舌尖的感觉缠在上面。
　　“我们不熟。”许苏昕说：“我帮不了你。”
　　陆沉星攥紧她的手指，她困顿有清醒，许苏昕可能又是在提及某次她说过的话。
　　走廊上有人经过，外面的灯光从门下缝隙渗入，两个人能看清彼此的脸，陆沉星的眼下有些红，被烧太久了。
　　“苏昕好了没？”陈旧梦问。
　　许苏昕没回，陈旧梦又问：“山月，你好没？”
　　许苏昕后背贴着门，明显时间不多了。
　　陆沉星的眼睛一直盯着许苏昕的唇，不可否认，她在期待一个吻。想和许苏昕撕咬，但是不能咬，她可以好好亲，不咬破。
　　陆沉星发送体温的时候，羞耻感将她全身包裹。她记得许苏昕提过“掌控欲”。所以故意那么发，她也不傻，知道这叫什么  她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轻轻抵在许苏昕肩头，呼吸细碎，舔了一下她的耳垂，“我又在发烧……帮帮我。”
　　这瞬间，许苏昕抬起了眸。
　　陆沉星握着她的手，自己吃。
　　这次是她自己要的，她自己想舔，想吃，那种羞耻包裹着她，她手撑着墙，吃着看着许苏昕的脸和眼，再是唇，她馋。
　　能不能亲，想亲。
　　一口气咬上去。
　　她含着再抽出来，想问。


第83章
　　陆沉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许苏昕，目光里全是直白的期待。
　　许苏昕垂眸看着她，没给答案。
　　陆沉星喉间动了动，自己开口问：“可以……亲吗？”
　　许苏昕很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却冷：“不可以。”
　　在陆沉星的法则里，不给，就是要抢、要夺。把不是自己的变成自己的。尤其是许苏昕，必须是她的。标记，标记，标记。
　　她压抑地呼着气，视线不受控地落在许苏昕的领口。那里松开了一颗纽扣，却仍看不真切，只隐约露出一段锁骨的阴影。
　　难受，很难受。
　　陆沉星低下头，握住许苏昕的手指，重新含进唇间，用温热的舌慢慢裹紧，像一种沉默的、固执的占领。
　　陆沉星很宝贵地在吻她的手指，将那种想要咬下去的冲。动，死死地在喉咙深处。
　　她好喜欢这样和许苏昕在一起，小小的空间里只有许苏昕，不需要多少光，一点点，能看到许苏昕的眼睛就好。
　　明明身高优势的她，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品食着许苏昕的一根手指，她知道这样很卑微，像极了……像极了一条狗。
　　但是她把许苏昕手指弄到痒痒的，许苏昕眼眸弯弯她又很开心。
　　许苏昕的手往后移，贴上她的后颈。
　　不急不慢的揉两下，是要这样吗？
　　恶犬通常极难驯服，它们警惕、善战，碰一下都可能被狠狠反咬，对抗起来甚至有生命危险，需以绝对的耐心与力量徐徐图之。
　　现在放在她口中，却完全不用担心呢。
　　许苏昕掌心感受着她唇间的温度，真有三十八度吗？
　　小狗为了讨好人，偶尔会夸大自己的可怜。但许苏昕不会因此生气。你若连这点心眼都容不下，她又怎么敢彻底卸下防备，把最狼狈的软肋都交到你手里？
　　不纵容一些无伤大雅的把戏，她怎么学会听话？又怎么会……变得更忠诚？
　　这只小狗很意思，拿体温作饵，来隐秘的勾她。亲自送上来给她管。是一种展露，一种引导，你看我的体温这样，被你弄得这样子发烫发烧……就是一种小狗袒露的刺激，主人被你弄得……兴奋  简直就是摇尾巴求管教，会有人这么做吗？
　　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会勾的。
　　“苏昕？”敲门声就在许苏昕的肩膀处响起。那一震，连带着她心头那点模糊的愉悦感也被震散了，品出了一丝别样的兴味。
　　“嗯？”她应声。
　　陆沉星咬着她的指尖，身体明显僵了，没料到许苏昕会回应外面的人。
　　陈旧梦问：“你好了没？山月在洗澡，你有备用衣服吗？借我一套，我也湿透了。”她不常来马场，没准备替换衣物。
　　陆沉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明显不想让许苏昕把自己的衣服给别人。许苏昕眼眸微眯，带着笑：“想穿我的？”
　　“你有吗？”
　　“我想想。”
　　陆沉星的呼吸明显紧了，带着压抑的焦躁。许苏昕沉默着，直到耳边传来低哑的恳求：“别给。”
　　许苏昕对外开口：“你让楼鸢或经理拿吧，我也只带了一套。”
　　“哦，行。”
　　门外脚步声远去。陆沉星像怕她走，忽然不由分说地将自己滚烫的脸颊紧贴上来。
　　许苏昕唇角弯了弯，不受控地露出个笑。她手搭在陆沉星后颈上，
　　陆沉星一下一下，反复地将脸颊贴上来，又抵住她的额头。短暂几下，许苏昕的呼吸就被她蹭乱了。
　　她伸出两指，轻轻贴在陆沉星唇上，止住她的动作。
　　陆沉星抬起眼望她。那眼神潮湿而执拗，像蒙着雾的钩子，说不上是诱o人还是委屈。她张开唇，在许苏昕指尖上，极轻地舔了一下。
　　许苏昕指尖微微一颤。
　　好会勾。
　　陆沉星整个人都写着“想接吻”，嘴唇轻咬润湿，指腹抵上去，能触到皮肤下滚烫的温度。
　　“咬。”许苏昕忽然说。
　　陆沉星怔了怔，随即依言，小心翼翼地用牙齿轻衔住她的指尖。许苏昕将手搭在她发间，缓缓抚过。
　　陆沉星身上那股灼人的热意，似乎也随着这个动作，慢慢平息下去。
　　她们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待着，让彼此的气息无声交融。
　　许苏昕心底涌起一种隐秘的刺激，烧成这样还主动凑上来，压抑自己，还不敢真的弄伤。完全是在讨好主人的小动物，又乖又让人心痒。
　　听话，知道藏着自己的那股劲儿。
　　真乖。
　　真乖啊陆沉星。
　　许苏昕曾被规训过。母亲病重时为她铺路，教她收敛锋芒。每次管教完，母亲都比她更难过。后来母亲去世，那些被修剪的枝桠便疯长成如今难以名状的恶。
　　所以要驯就得狠，不能心软。
　　许苏昕看着低头讨好、轻吻她指尖的陆沉星，喉间发干，像是有什么在喉间烧。兴奋推到了顶。
　　她呼出口气，极轻地“咝”了一声。
　　“怎么了？撞到了？”陈旧梦的声音骤然响起。许苏昕动作一滞，被打断的震惊和烦闷混在一起，还没走？
　　“没事。你还在？”
　　“我没衣服换，就没洗澡。”
　　许苏昕压下呼吸，朝门外说：“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事儿。要跟经理聊聊。”
　　“没事，我等你。”
　　“会很晚，凌晨两点。”
　　“那……是有点晚。”
　　千山月擦着头发出来：“怎么了？”
　　陈旧梦说：“她还没弄好，让我们先走。”
　　千山月回了句“等你”，她想着一起来的，总该一起走。突然，擦头发的动作停下，她从门底缝隙往里瞥——四只脚。
　　千山月抱着手臂，靠着墙站了会儿，看表，“我有事先走了。”
　　陈旧梦一边走一边嘀咕：“我就搞不明白，楼鸢是怎么在她身边活下来的。按说这种，三集之内就该蠢死了。”
　　今天许苏昕和赤电那场骑术秀，看得她都怀疑是不是人兽恋。
　　千山月说：“楼鸢给苏昕写过情书。”
　　“我知道啊。”
　　“那时候没人敢写。苏昕一直留着，说写得不错。很感人，文笔很有初恋感。”
　　“……这样？早知道我小学就给她写了。真不等她了？”
　　“你想等就等。我先走了。”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陆沉星心里溢出满满当当的开心，因为这里就剩下她和许苏昕。
　　她低头再去碰碰许苏昕的指。
　　门却再次被敲了敲，声音更大，鹿禾压着嗓子问：“陆沉星，你在里面吗？”
　　陆沉星狠狠地皱眉，许苏昕笑了，她的手盖在陆沉星胸口。陆沉星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鹿禾一惊，在外头说：“不是，你真的在啊。我刚刚碰到陈旧梦她们了，你别是被堵在这儿了吧？赶紧出来，被撞见就太变态了。”
　　许苏昕手指微微曲着，扣了扣。
　　陆沉星喉咙里挤出一声：“你走。”
　　这声音带着颤，还想掩饰，却泄了底。
　　鹿禾和她分开后就猜到她在这儿，又觉得太疯。闯进别人更衣室，实在不像话。她在门外踌躇几秒，压低声音劝：“你别闻……别待太久，万一有监控呢。”
　　说完，鹿禾左右瞥了瞥，快步离开了。
　　重归寂静。两人也停了动作。
　　许苏昕垂眸，看了看自己湿漉的指尖，又看向陆沉星胸口，“这么慜感？”
　　陆沉星咬紧下唇，羞耻感烧透了耳根。
　　欲i望和失控总是相伴的。她越忍耐，许苏昕就越想弄碎那层克制。看着她不敢出声只敢咬唇的模样，许苏昕心底漫开一阵清晰的快意。
　　“什么感觉？”
　　“……喜欢。”
　　□
　　陆沉星盯着她掌心，热意轰然上涌，她额头抵着许苏昕的肩，闷闷“嗯”了一声。
　　恶意上来，许苏昕就侧身，故意把手在她身上擦干净，眼睛看着陆沉星，玩得不成样子。
　　陆沉星望着她。
　　视线贪婪，许苏昕在故意折磨她，她知道许苏昕爱这样玩，所以……她由着许苏昕玩，手指握在许苏昕手腕上，她盯着许苏昕的唇。
　　这次更想亲了。
　　许苏昕唇微微张，手指压着汝往下摁，贴着她的耳，轻轻一咬。
　　许久，许苏昕抽/回手，陆沉星靠着门呼吸，许苏昕去柜子里取出预先备好的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传来，搁在外面的手机震了两下。
　　楼鸢发来的，问她今天做得怎么样。许苏昕没回。
　　陆沉星靠在墙边，听着清晰的水声，手撑着额角，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她亮着的屏幕，和以前一样，控制不住伸手想去回。
　　许苏昕很快洗完，她换了一身白色穿搭。
　　“你洗吗？”她问，手背贴上陆沉星的额头，“还烫。别洗了，回去再说。”
　　陆沉星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但“回去再说”四个字在她心里滚了一遍又一遍。她低声应：“嗯。”
　　许苏昕将换下的衣服装进袋中，她不习惯把私人物品留在这里。提起袋子时，陆沉星伸手去接，许苏昕手指松了松，由她拿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更衣室。
　　马场此刻彻底安静下来。夜色如墨，天空星星不多，整座城市陷在一股不退的燥热里，风带着倦意，像一场顽固的热病。
　　空气里有残余的玫瑰香，知道不是送给自己的，但是很好闻。
　　车停在不同区域，许苏昕走向专属车位，拉开车门时瞥了她一眼。陆沉星没跟过去，她的车停在更外面的停车场。她捏紧手里的袋子，朝外走。
　　陆沉星走出来，远远看见鹿禾靠在自己车边，等在路灯昏黄的光下。
　　到停车场，她远远看到鹿禾，鹿禾一路跑过来的，靠着车子喘气，跟她一块来的女生正在吃冰淇淋。
　　女生说：“走不走哦？”
　　“等会等会儿，我还没看到陆沉星。”
　　陆沉星本来不想被她看到，朝着自己的车走，女生先看到她，踮踮脚，“嘿，姐姐，我们在这儿。”
　　鹿禾盯着陆沉星看，陆沉星脸颊泛红，看着正常多了，她一时尴尬的要命，好姐妹做那么变态的事，她还给人放风……
　　她立刻直起身走过来：“等你好久，我刚刚吓死了，没被发现吧。”
　　蓝淼笑盈盈地说：“是呀姐姐，我们一直在这儿等你。你吃冰淇淋吗？车上还有，我去给你拿。”
　　陆沉星摇头：“不用。”
　　“你脸好红，”蓝淼转身拉开车门，从保温袋里取出一个裹着干冰的冰淇淋，“薄荷巧克力味的，鹿禾姐说你喜欢这个。”
　　她将冰淇淋递到陆沉星面前。
　　正说着，一束车灯毫无预兆地照了过来，将两人笼在刺眼的光圈里，像电影里那种突兀的抓捕镜头。
　　蓝淼眯着眼回头，恰好瞥见车窗内一张漂亮的侧脸，低呼：“许苏昕！”
　　车没停，几乎是擦着她们疾驰而过，扬起一阵薄尘，特别嚣张，有点故意的意思。
　　鹿禾把刚买的药从车里拿出来，差点吓得发抖，她虚得心脏乱跳，这什么意思？吃醋！还是发现陆沉星是个变态！
　　“你别那么大声。”鹿禾同蓝淼说。
　　蓝淼轻声说：“怎么了？”
　　鹿禾主要是想和陆沉星说，她最了解陆沉星了，固执，做事偏激，陆沉星会干那种事太正常了。
　　陆沉星插在兜里的手指紧了紧：“不吃了。先走。”
　　鹿禾忙道：“哎，我还有话要说。”
　　蓝淼还望着车消失的方向：“真是许苏昕……我今天就是来看她骑马秀的，可惜没遇上本人。她真的好漂亮。”
　　许苏昕在圈内什么名声，大家都清楚。多数人传她动手揍人、拿鞭子抽人，说她暴力、难测。可今晚她和赤电那场马术秀，一个冷艳从容，一个烈性归顺，简直是一场默契到极致的共舞，她骑马的时候真的很美，美得让人忘了那些传言。
　　陆沉星的车往前开，有点着急，她也搞不明白许苏昕有没有生气，很焦灼，一直踩油门。
　　再前面一点，看到了许苏昕的车，前面不是红灯，她靠边停下来的。
　　晚间出行的情侣不少，车还挺多。
　　两个人的车停停走走。
　　许苏昕先到地方，她进去，大门自动就关上了，陆沉星后到地方，她把车停在大门处。
　　陆沉星下车，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另一只手抱了一捧花，她犹豫徘徊着，按了一下门铃。许苏昕回头看到了有点意外。
　　进门，陆沉星说：“七夕快乐。”
　　许苏昕在想，陆沉星懂七夕是什么吗？
　　这一愣神。
　　陆沉星又问了一句，“你要吗？”
　　许苏昕点头，“嗯。”
　　陆沉星原想把那枝玫瑰插进花瓶，可花泥固定得太紧，她垂眸掰了许久，才将花茎一点点卡进瓶口。
　　许苏昕递来一套干净衣服给她，陆沉星身上的热意褪得差不多了。她洗完澡出来，低头捏起衣领，很轻地嗅了一下。
　　更衣室那些各种冲击大脑，羞耻将她包裹，很快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又让她舒服，好像把那些都“续”上了。
　　她缩在沙发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沉星的眼睛开始望向落地窗，想看看会不会出现幻觉。
　　她偏着头，视线几乎要穿透玻璃。
　　“看什么？”许苏昕的声音忽然从侧后方响起。
　　陆沉星肩颈一紧，转头看过去。
　　许苏昕怀里抱着一条薄毯，手臂一松，毯子便落下来，不偏不倚罩在陆沉星头上。视线被柔软的毯子隔断，黑暗里只剩下对方平静的嗓音：“睡不着？”
　　陆沉星在毯子底下轻轻“嗯”了一声，没动。
　　过了一会儿。
　　许苏昕从楼上下来，脚步声很轻。她走到陆沉星面前，伸出手，掌心躺着一个皮革项圈，深黑色，皮质柔软，正中间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铃，后面有一条细长链子，蜿蜒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这个，”她问，“要吗？”
　　陆沉星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项圈上，停住了。
　　陆沉星盯着，伸手。
　　许苏昕转身往楼上走。她踩在楼梯上，脚踝处系着一条极细的银链，坠着一枚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铃铛。
　　陆沉星的目光定在那里，失神，惊讶，再挪不开。
　　她一直摸上面铃铛，再到上面的锁链。
　　戴在脖子上吗，像许苏昕那样。
　　闭眼时，总想着那截银链，是许苏昕也习惯了脚踝上不取下的镣铐，还是……挂个铃铛，专为引她去听？
　　不管哪种，她总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这一夜从睡不着变得睡得很好。
　　*
　　次日，陆沉星回公司。她又很高效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陆沉星给鹿禾发信息：【你怎么和那个女人好起来的？ 】
　　鹿禾看得一愣：【哪个女人？ 】
　　陆沉星：【吃冰淇淋那个。 】
　　鹿禾立刻坐直身体，猜测她多半是想学，便认真回道：【就……吃饭、看电影、爬山、打球、看日出日落。 】
　　再补一句：【不能一开始就抱着人闻。 】
　　陆沉星回了个：【嗯。 】
　　开完会，她点开许苏昕的对话框，一字一句地敲过去：【看电影，爬山，打球，看日出日落，你喜欢哪个？ 】
　　许苏昕没回。
　　陆沉星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又发出一条：【37°4】
　　这次仍是试探。昨天亲口说过这是勾引，现在还继续，就是放在明面，无异于将身体的掌控权交出，身体隐秘变化被她观看调控，低了高了，会羞耻。她将对话框点开又关上，反复几次。
　　后面紧接着有个会。她中途停顿，又看了眼毫无动静的屏幕。
　　会议冗长，直到中场休息时，手机才轻轻一震。
　　许苏昕回了两个字：【低烧？ 】
　　陆沉星盯着屏幕，指尖在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回道：【情绪激动。 】
　　许苏昕：【什么时候？ 】
　　陆沉星思考：【今天。 】
　　许苏昕：【没时间。 】
　　陆沉星心情瞬间低下去，她停下来，听了会儿报告，再打字，修修改改：【晚上也没时间？ 】
　　许苏昕：【嗯。 】
　　陆沉星：【为什么没时间？ 】
　　许苏昕：【和合作方吃饭。 】
　　过了一会儿，陆沉星：【37.6°】
　　隔了几秒，回过来两个字：【高了。 】
　　【出息。 】
　　陆沉星觉得自己很古怪。
　　她认真思考：【几点？ 】
　　许苏昕：【八点半结束。 】
　　————————
　　体温就是类似一种什么呢。
　　一种展露，一种引导，你看我的体温这样，被你弄得这样子发烫发烧……就是一种小狗袒露的刺激，主人被你弄得……兴奋  你们居然不会品[饭饭][饭饭][饭饭]


第84章
　　莫名其妙，这一条信息让陆沉星有点开心，唇角勾起了许多笑。
　　其实她那点动静，大家都看到了，只是她表面端得严肃，这一笑，所有人都知道有事儿。
　　陆沉星：【你现在在做什么？ 】
　　许苏昕：【想你。 】
　　陆沉星一愣，握着手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许苏昕：【多少度？ 】
　　陆沉星知道她是故意的，几乎能看见屏幕那头漫不经心的笑意，甚至能想象她挑起眉梢的模样。
　　【37°8】
　　那边没再回复。但陆沉星确信，许苏昕一定在笑。
　　奇妙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像是握着昨天的那根项圈一样，不讨厌，甚至有些安心。
　　会议继续，陆沉星勉强集中精神。结束后，她又发去一条，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现在正常了。 】
　　秦雪华从会议室出来，目光始终锁在陆沉星身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每次她觉得陆沉星快要崩断的时候，对方总会莫名其妙地恢复过来。就这两天，陆沉星明显进入那种焦虑紧绷的状态，要死过去了，却又突然变得……平稳了。
　　仿佛有只手在暗中掌控，收放自如。看着她烧到昏沉，再游刃有余地勾着那截无形的颈链，将她拉回眼前，反反复复，为的就是让她习惯，以后再也离不开。
　　这个操作很隐秘，估计连陆沉星自己都未曾察觉。
　　秦雪华皱起眉，盘算着下一步。她并不怕与陆沉星正面交锋，只怕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她本就不是甘居人下之辈，想要赢，就得狠，没有什么是不能豁出去的。
　　陆沉星对许苏昕，恨远大于爱。而许苏昕自小活在狼群里，身边皆是恶鬼，她又懂得什么是爱？
　　这两人关系的核心，本就是畸形的，建立在“恨”之上。只要击穿这一点，陆沉星就会亲手杀了许苏昕。
　　有句话说得对，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上帝创造许苏昕时给了她十足的恶，却也给旁人留了一把对准她心脏的刀。
　　*
　　鹿禾总觉得陆沉星可能会把事情搞砸，给她转发了一堆信息，教她怎么和人正常交流，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陆沉星挨个点开，看得很慢。
　　她问：【送她喜欢的东西？ 】
　　鹿禾秒回：【对！ 】
　　【珠宝首饰她不喜欢，】陆沉星打字，【摆件、艺术品，也都没兴趣。 】
　　【那送小宠物呢？毛茸茸的那种，总没人讨厌吧？ 】
　　【我不喜欢。 】陆沉星回得很快。
　　鹿禾发来一个问号，接着强调：【是要她喜欢，不是你喜欢。 】
　　陆沉星握着手机，对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许苏昕喜欢骑马。喜欢那种近乎野蛮的速度，喜欢征服烈性时肌肉与意志绷紧的瞬间，喜欢风撕裂空气的嘶鸣。
　　而她不知道为什么，天生讨厌马，讨厌的要命。
　　鹿禾是真的担心，毕竟陆沉星没谈过正常恋爱，给她发了很多建议，陆沉星基本都没看。
　　一直熬到六点。
　　陆沉星给鹿禾回了条信息：【我下班了。 】
　　鹿禾盯着那五个字，猜不透她到底听进去没有。
　　后面她又来了一条：【她以前最喜欢的动物是狗。 】
　　看到这句话，鹿禾班也不上了，会也不约了，她决定一辈子研究这句话。
　　陆沉星是想她做狗吗？这样不行啊。
　　陆沉星下班后，径直开车去了许苏昕的公司。公司规模不大，原本只是许苏昕用来迷惑老东西们的壳子。她把车停在街对面的临时车位，熄了火，车窗降下一半。
　　没过多久，许苏昕从楼里走出来，微微弯腰坐进路边另一辆车里。距离不远不近，陆沉星盯着那截纤细的腰身没入车内，直到车门关上。其实看不清什么，但她总觉得这样看着，多少能沾上一点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她一直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指腹在对话框上悬停片刻，她还是发出一条：【我去哪里接你？ 】
　　许苏昕大概在忙，没有立刻回。
　　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轻响。陆沉星盯着毫无动静的屏幕，过了几秒，忽然又敲下一行字，像一种按捺不住的侵入：
　　【你谈的什么合作？对方是谁？ 】
　　许苏昕的车驶出一段距离。
　　蒋茗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说：“后面有辆车，跟了一阵子了。”
　　许苏昕没回头，只淡淡应了声：“嗯。”
　　她也没回这条信息，和合作方在茶室聊了将近一小时，目光朝着往窗外瞥了一眼。
　　陆沉星在车里等了一阵子，难受得五脏六腑都像被攥紧了。隔着玻璃，她能清晰看见许苏昕坐在窗边与人对谈，偶尔唇角微弯，流露出一种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松弛笑意。
　　那笑意像针，细细密密扎进她眼里，刺得视网膜发烫。
　　她握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最终一把推开车门，走到路边。
　　夜风刮过来，没吹散烦闷，反让那股躁意烧得更凶。骨子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破坏欲又开始啃咬她，像困兽在铁笼里磨牙。
　　她重新坐回车里，车子漫无目的地绕着附近的街区打转，一圈，又一圈，像追逐自己无处安放的尾巴。
　　之后站在她那辆车的旁边。
　　很扎眼。高挑的身形裹在简单的V领衫与长裤里，一头金发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冽。她抱着手臂靠在车门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一种近乎锋利的漂亮，带着生人勿近的屏障。
　　有些人天生具备复杂的吸引力，比如许苏昕，总让人一边厌恶一边又忍不住想要占有。
　　而陆沉星这种漂亮，太过直接，攻击性太强。一张冷艳到几乎摒绝情欲的脸，反而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没几个人敢上前，表达爱意。
　　站了约莫一小时，合作方也发现了。
　　童涟说：“那是陆董吧。”
　　许苏昕点头。
　　童涟说：“这么热的天，怎么感觉弄得很可怜。”
　　因为上次许苏昕可怜她，她就这样想让许苏昕看到。
　　合作方其实挺爱和许苏昕打交道。她这人“恶”是摆在明面上的，但只要你不先对她动歪心思，她反而能给出足够的尊重和诚意。私下里不是没人琢磨过怎么和许苏昕相处，高情商的说法是“以诚相待，保持距离”，直白点就一句：别妄想驾驭她，除非你甘心当条忠心不二的狗。
　　结束时，童涟起身同许苏昕握手，笑容真切：“很愉快，期待合作。”
　　“同样。”
　　双方带的都是干练的副手，两个女人谈合作，没那么多酒桌文化的弯绕，谈的看的都落在实处，节奏爽利，彼此都舒服。
　　晚上八点，许苏昕笑着从楼里走出来。
　　“要不出去逛逛？时间还早。”童涟提议。
　　许苏昕看了一眼腕表，“到点了。”
　　“还有安排？”
　　“嗯，得去见下一个人。”
　　童涟了然，她礼貌帮许苏昕拉开车门。
　　童涟多提了一句：“对了，下次有机会……我听说你喜欢户外？我知道一个地方，很清净，叫‘云溪谷’，可以徒步，也能野炊。”
　　许苏昕认真考虑了几秒。这几年她几乎被钉在各种商业场合里，身上沾的都是谈判桌的气味。上次千山月喊她去露营，也因马场的事一再耽搁。
　　“好，”她点了点头，“等空下来，我联系你。”
　　“成，那我给你预留时间。”
　　许苏昕弯腰坐进去的瞬间，眼尾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是陆沉星，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身上的气息压抑又沉重。
　　车门没关，许苏昕看向几步外停住脚步的陆沉星，说：“提前结束了，多给你二十分钟。”
　　陆沉星愣住胸口堵着郁躁，手指收紧，气一会儿上一会下。
　　她把翻涌的情绪按下去，她抬起眼，声音压得低而紧：“你刚刚……是要跟她一起走吗？”
　　夏夜的风黏热，拂过皮肤时却让人莫名发冷。
　　许苏昕垂眸。
　　小狗太会示弱了，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在意；可又不能让她太得意，以为示弱就有用。
　　“你想去哪里？”许苏昕抬眼，又问了一遍。
　　陆沉星怔了怔，像被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戳中了某个空洞。半晌，她低声说：“不知道。”
　　许苏昕交叠着腿，看向她被晒得发红的侧颈，说：“外面很热。”
　　“不热，没等多久。”
　　许苏昕很轻地“嘶”了一声，像被那固执的谎言烫到。
　　陆沉星回了一趟车，她从保温袋里取出那杯冰淇淋递过去：“你吃这个。”
　　许苏昕接过来，杯壁外凝了一层细密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
　　陆沉星立马递来一张消毒纸巾：“擦擦。”
　　许苏昕看看纸巾，慢条斯理地将每根手指擦净，又用纸巾裹住杯身，缓缓拭过一圈。
　　陆沉星表情缓和，这个时间点去哪里都显得刻意，太晚了。她问：“你喜欢看电影吗？”
　　“一般。”
　　往深处说，许苏昕对大多数暧昧的桥段都不感兴趣。也是季节不对，夏夜能去的地方很少，焦躁，热，不太好玩。
　　许苏昕看着她的变化，训她，肯定要让她疼，让她记住线在哪里；但也得教，不然怎么让她明白，什么样的“想要”是能被允许的。
　　让她临界点又被拉回来。
　　“不知道去哪儿，我走了。”许苏昕说。
　　“我知道。”陆沉星说，“我知道，等会儿。”
　　陆沉星急了一下，“我开你车过去。”
　　陆沉星上车，先一步把车门给关了，压在心口的郁闷有点重又有点轻。
　　车停下来，停在一条安静的林道入口。许苏昕微怔，以为会是电影院。
　　鹿禾发来的那些攻略，陆沉星一一看过。她都不喜欢。这事不难，上网做做攻略就行。
　　她只是不想两个人僵着，许苏昕觉得无趣了，可能转身就走。
　　她开车带着许苏昕去了森林道，空气清新，又正值夏季，花开了满树。
　　林间的风穿过，比市区凉得多。路上人很少。许苏昕拿手机查了查，这地方叫“栖风道”，前面有棵很大的古树。
　　她没继续往前走，而是侧过身，看向陆沉星被风吹乱的头发。
　　陆沉星手指蓦地收紧了。
　　“你最近在推什么项目？”
　　许苏昕说：“以前的没做完的项目，星空观测站。”
　　陆沉星一顿。
　　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和自己有关系，五年前许苏昕说过要给星星一个港湾，她那混沌的思绪又跟着许苏昕走。
　　陆沉星眼睛盯着许苏昕，更加炽热。
　　许苏昕舀起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缓缓抿化，陆沉星的心起起伏伏的。
　　晚上起了点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
　　陆沉星贴着许苏昕的手臂，能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血脉，和自己的心跳几乎撞在一起。她想再碰一下，指尖蜷了蜷，又忍住。
　　很想。想到喉咙发紧。
　　许苏昕吃了两口冰淇淋，说：“不吃了。”将冰淇淋杯递还给她。动作很自然，像在交还一件本就该由她保管的东西。
　　陆沉星伸手去接，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只是短短一瞬，皮肤擦过皮肤的温度，却让陆沉星呼吸都微微发颤。她就那样维持着接过杯子的动作，停顿了好几秒。
　　像抿了一口解渴的盐水，好像把喉咙润湿了，实际全是咸涩，渴却越来越深。
　　因为太失神，她被后面跑过来的小孩儿猛地撞了下手臂，手指一松——
　　冰淇淋杯子险些掉在地上，许苏昕握住了，也没再递给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许苏昕朝古树的方向走去，“给你留了时间就不会走，不会给其他人，但是你错过点，我就走了。”
　　陆沉星听着有点开心，“嗯，知道了。”又说：“我没走，我只是先去看看地点。”
　　陆沉星憋久了，因为这个份开心，问：“你要跟她一起去玩？”
　　许苏昕说：“答应就要做到吗？”
　　这话让陆沉星闷了一下。许苏昕不急不缓地说：“她又不是我的狗。”
　　陆沉星的心脏猛地跳动，莫名其妙耳朵热。
　　她想了很久，说：“我那会儿没想，没想把你关起来。只是……”
　　“嗯。”
　　“只是，有点生气，控制不住，自己开车去转了两圈。”陆沉星说。
　　许苏昕说：“还有纸巾吗，沾到冰淇淋了。”
　　陆沉星从西装裤兜里找出来，撕开包装递给她，许苏昕擦了擦手指，再把纸巾塞她掌心，塞得时候，指头似故意似无意的压着她的掌心。
　　陆沉星掌心微麻，她并没有收拢手指，许苏昕一直往里塞纸巾，直到彻底塞满，两个人的手都湿漉漉的，许苏昕手指收回去，陆沉星身体热出汗。
　　夜色渐深，风也凉了。
　　两个人离开的比较早，就走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陆沉星买了两瓶水，她渴，先喝。
　　许苏昕的司机开车。
　　陆沉星并没有坐在许苏昕旁边，而是坐在她对面。
　　车停在别墅门口，许苏昕就喊了停，她声音平淡：“我回去了。”又补了一句，“今天玩得不错。”
　　陆沉星提前去确认过的地方，自然不会差。但是车门被打开，她要被请下时，心情就不太美妙。
　　她根本不想回去。回去也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她甚至不确定窗边那个幻影，今晚还会不会等她。
　　陆沉星其实没料到今天进不去。她以为能像昨天一样跟着她进许苏昕的家。这念头让她胸口发涩，想和她一起进去的渴望烧得更凶。
　　她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不能进去吗？奖励也没有吗？”
　　夜色里看不清表情，许苏昕笑着说：“你为什么想要奖励？”
　　陆沉星盯着她的唇。
　　这里面的东西没点破，但她们都不是蠢人。无需点明，彼此都清楚。
　　许苏昕将她所有表情都收入眼底。
　　以前许苏昕为什么要奖励陆沉星，她会叫陆沉星小狗。
　　陆沉星为什么想要奖励。
　　潜移默化，本能性的她是不是把自己当许苏昕的小狗了。
　　也许，人类会因为一时的羞耻心，来来回回的纠结。
　　但是，人类的终极目标为了幸福和快乐，平淡的生活或者积极向上的奋斗，
　　只要将“被许苏昕驯服”定义成小狗的幸福和快乐，小狗就会自己叼着项圈，一步一步爬回来。
　　要问陆沉星今天开心吗？
　　她从中品到了很多快乐，她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东西。身体从未有过的快乐。
　　许苏昕交叠腿，白色的长裤，底下是一双裸色高跟，被遮盖的脚踝应该戴着一条银链。
　　纵使知道现在不应该说，她似乎也不能坦诚，陆沉星沉默了一阵，精神干掉了理智，她说：“因为是很想被亲一下，或者就是……其他身体接触。”


第85章
　　许苏昕笑了。
　　她交叠着腿，脚尖轻轻晃了晃，几乎要碰到陆沉星的小腿。陆沉星的长腿下意识就要迎上去。
　　“不可以。”许苏昕冷声制止，也将腿收回去。
　　陆沉星瞬间僵住，刚松懈一点的阀门，又被狠狠拧紧。
　　她抬起眼，对上许苏昕的目光。
　　许苏昕语速缓慢：“你回答得不对。”
　　许苏昕微微倾身，两人的视线在狭小的空间里短兵相接，“陆沉星，你很聪明。你心里明明知道答案，却偏要绕开，就像很久以前，我问你喜欢什么颜色，你回答‘妈妈/色’一样。”
　　从前她或许容许这种敷衍，但现在，秋后算账。
　　陆沉星确实在耍聪明，选择了一个看似温和不会出错的问题来回避，她偷奸耍滑，不愿意听许苏昕的。
　　许苏昕靠回椅背：“好了，我明天还有事，不早了。”
　　陆沉星心里清楚，自己今夜怕是难睡了。
　　她盯着许苏昕几秒，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递向她：“礼物。”
　　许苏昕明显疑惑，“嗯？”
　　陆沉星打开丝绒盒盖，里面是一对耳环，黑钻设计。她问：“你喜欢吗？”
　　许苏昕垂眸看着，指尖轻轻拨了拨那颗钻石，“我平时不太戴这些，”她停顿片刻，抬眼看向陆沉星，“但你送的，我可以试试。”
　　她伸手去接。陆沉星将盒子递过去时，膝盖不经意般向前，轻轻碰了碰许苏昕的腿。
　　触碰很短暂，却像一捧水，浇在了她焦渴的喉间。
　　许苏昕似没有察觉到，目光仍落在钻石上。那颗黑钻在她指尖转了下，映出幽暗的光。她眼里漾开一点真实的笑意，笑得格外迷惑。
　　腿很不舍的收回，车门关上。
　　黑色的车驶入别墅，陆沉星的目光紧紧跟随。
　　门禁落锁，外面的车再进不去。
　　夜风簌簌地吹，陆沉星仰起头。天是灰蒙蒙的沉，只有几颗星子零散地钉在上面，光很淡，像快要熄了。
　　她捻了捻自己的指尖，低头，很轻地嗅了嗅手背。
　　那种感觉忽近忽远，朦胧辨不出方向。
　　许苏昕对她好，又对她不好。就像最初那个执念：许苏昕，你是在训我吗？
　　可又有很多东西不对。
　　不是许苏昕给不给的问题。是……她得自己去要。
　　答案应该是：许苏昕，你要训我吗？能训我吗，你愿意训我吗？
　　最后一根神经绷在背上，许苏昕的手就搭在那根神经上。看似温柔地按着，实际指尖已陷进皮肉里，鲜血淋漓。
　　她们就这样，把彼此的手指搅进对方的身体，抓着对方的脊髓，入侵对方的身体和灵魂。
　　陆沉星笑了。
　　回去的路上，心上郁闷的重量莫名轻了些。遇到红灯停下，她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着，回味刚才空气里每一寸拉扯的互动。她的洞察力向来敏锐，她能从许苏昕最细微的停顿、最淡的眼神里，拆解出一些小心的，细微的，品出许苏昕的好，品出许苏昕眼底的笑意。
　　许苏昕看着监控，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别墅区，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弧。
　　她关掉屏幕。
　　陆沉星这点小心思，许苏昕看得清清楚楚。那目光里无时无刻不在传递着同一种信号，渴望被注视，又恐惧被彻底洞穿，她还在较劲，有咬人的本能。
　　这让许苏昕想故意玩得更凶一些。看她难受，看她挣扎，再看着她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爬回自己脚边。
　　陆沉星这副模样，玩一下怎么了。
　　许苏昕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被你关了三个月，如今才不过“玩”了你三次。
　　是吧。
　　这么一想，任谁看来都该说：大小姐，你尽管玩她。陆沉星生来就该被你玩。
　　不就是简单的精神pua吗？
　　轻而易举就能玩死人。
　　反正受不了的人会跳楼。
　　许苏昕原想将一切都碾碎、打乱。可莫名的，心脏某处细微地抽了一下，像被极细的针尖掠过，不重，却留下一种陌生的滞涩感。
　　因为这是对人，对小狗要温柔吗？
　　陆沉星回到别墅，洗完澡，已经是凌晨之后，肉/体疲惫，精神却是亢奋的。
　　一个人躺在床上，心里涨满一种轻飘飘的激动，她想起来许苏昕给导航上的定位标记，她把别墅叫做“家”
　　如果能和许苏昕单独待一整天就好了，其实哪里都不必去，就待在家里。
　　她侧过身，习惯性地望向窗户。
　　她搬过家，但今晚她还在。陆沉星愣了愣，幻觉也静静回望着她。
　　她拉起毯子，彻底盖住了脸。
　　身体在不舒服，心脏却在缓慢地跳，不像之前那样揪着疼。她不明白许苏昕具体要怎么驯她，更不知道许苏昕究竟想驯出一只怎样的狗。
　　她甚至需要时不时怀疑，许苏昕真的需要一只狗吗？
　　这像是训导，又像是一场报复。许苏昕把谜题抛给她，要她自己参透，许苏昕要把她重新捏塑，将她那些扎人的棱角一根根砍掉，让她忍着，再学会永远听话。
　　人大多厌恶被规训，更何况是被当成狗一样规训。陆沉星不舒服，在床上翻来覆去，可喉咙里偏偏漫出一丝丝奇异的甜，不带血腥味。
　　林道里的风还在吹，一阵阵拂过她的脸颊。在那阵风里，她应该做对了什么，所以许苏昕把那张纸巾塞进她的掌心，用指尖轻摁她的掌心，给她的触感又痒又麻。
　　黑暗中，她能听见许苏昕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嘲弄：“把眼睛捂住就看不到吗？”
　　陆沉星闷闷地“嗯”了一声，她偏头去看。
　　许苏昕眼神里的鄙视与轻蔑，是一种对“人”的极度厌恶，因为觉得她关着“她”，所以她轻蔑她。
　　陆沉星又翻了个身，怀里空落落的，想抱住点什么。最后，她在黑暗里蜷起手指，仿佛虚虚握住了一个并不存在的项圈，上面坠着小铃铛，后面连着一条长长的、冰凉的链子。
　　*
　　次日。
　　天气闷得像个蒸笼。
　　许苏昕用着早餐，管家过来低声知会她的助理，今天有雨。助理每次来接她，都会被留下一起用餐。
　　助理划着手机屏幕查看预报，许苏昕则望向窗外被热浪扭曲的空气，略有疑惑：“这么热的天，真会下雨？”
　　“会的。”助理语气肯定，“我下了气象台的官方应用，比较准。下午四点前后开始，应该不影响您的飞行。”
　　许苏昕“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手机在桌面上轻轻一震，屏幕亮起，跳进来一条信息。只有三个字：【许苏昕】
　　是陆沉星发的。
　　凌晨的时候也发了一条。
　　许苏昕没回，垂眸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汤，然后起身。
　　她去洗漱间拿漱口水，在镜前照了照。目光落在耳垂上，她今天戴了对黑钻耳钉，幽光流转。看了片刻，她抬手，取下一只黑的，换上一只白钻对比。
　　助理拿好伞在旁等候。
　　许苏昕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一黑一白，不对称地缀在耳畔，起身。
　　抵达机场与蒋茗汇合后，蒋茗一边走一边汇报：“星轨观测站的项目，是我们从许氏手里低价接过来的。他们完全没办法了，正疯狂变卖资产，我们趁机收了几个优质项目，那边怕是恨得牙痒。”
　　“保镖带足。”许苏昕语气平淡，脚下步子没停。她吃过一次亏，如今去哪儿身后都跟着好几辆车。人总是在吃过亏后，才把心肠磨得更硬，手段变得更狠。
　　“我要是不爽了，就雇打手。哦不对，是请他们的债主亲自过去，把人往死里打。”
　　她说这话时，耳畔的黑钻与白钻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光点闪烁，映着她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许苏昕人已经上了飞机，陆沉星才辗转得知消息。她没有许苏昕的行程，听到的那一刻，心口像被猝然拧紧，呼吸狠狠一哽。
　　许苏昕这次飞得很远，远到完全超出陆沉星能接受的、心理上的安全距离。
　　因为不太舒服，所以第一反应是想监视她，这样什么都在自己手里，根本不会失控。
　　下午陆沉星测了体温，没有像之前那样直逼高烧，热度闷在皮肤下，隐隐约约地灼着，是一团裹在湿棉絮里的暗火，在酒精里裹着烧。
　　然后给许苏昕发过去。
　　最初那种明晃晃的勾引所带来的羞耻感，渐渐淡了，成了一种很私密的调情。她上交一份关于身体的绝密性最私人的数据，送到许苏昕眼前，任她审视，等她裁决，等她的指尖能隔着屏幕落下来，触碰那些滚烫的数字。
　　就好像是。
　　哦，是这样啊。
　　我看到了，你在兴奋。
　　某种微妙的本能在她体内悄然置换。
　　她那些失控的占有欲，那些阴暗的监控冲动，似乎都在一点点变形。
　　她不再只想抓住对方，而是渴望成为被抓住的那个。她想要许苏昕的视线像绳索一样捆住她，许苏昕每移动一步，都牵扯她全部的神经，让她在紧绷中濒临炸裂。
　　第三天，她终于没忍住，发去一条：【你什么时候回。 】
　　许苏昕先传回一张照片。
　　陆沉星点开。画面里是精密仪器，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背景能窥见一角弧形穹顶——是天文观测站。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座高耸的白色信号塔，刺向天空窥探夜晚的星空。
　　她看着照片，心又被悬在了半空，不上不下。可奇异地，一股安心的暖流又缓缓渗了进来。
　　【弄完就回是吗？ 】
　　【对。 】
　　许苏昕的回复简短冷淡。陆沉星正盯着那一个字出神，屏幕又亮了。
　　【摩羯座是个吻痕。 】
　　【嗯？ 】
　　陆沉星重新点开那张星空图，指尖放大，仔细分辨那些连成线的光点。许苏昕随后补了一句：【摩羯座，是夜空的吻痕。 】
　　星光在不同观测条件下会呈现微妙的变形，许苏昕拍下的照片，第一眼看去，轮廓真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唇，像是热情的、闭着自己的眸子，全心全意的投入性的热吻深色夜幕。
　　陆沉星对星座不了解，是第一次接触，她用网上搜，自己是摩羯座，许苏昕是金牛座。
　　底下有一个相关搜索。
　　摩羯金牛座120％相配，完美契合的灵魂。
　　上面说金牛不稀罕甜言蜜语，务实，贪财，摩羯座踏实，肯干，布控未来，一个眼神就是“你懂的我懂的”。
　　陆沉星觉得挺对，她截了图，发给鹿禾，又转发给许苏昕。然后盯着聊天框，想知道她看到会是什么态度。
　　许苏昕回了：【你才知道？ 】
　　陆沉星：【嗯？你知道？ 】
　　许苏昕：【五年前我就知道了。 】
　　许苏昕出差一个星期才回来。
　　她没直接回住处，而是先去了银珠大楼。星轨观测站的改造计划在她脑中已有了雏形，她要把它打造成第二个“银珠”，成为城市未来的新地标。一旦建成，便是永恒矗立的景点，刻着她的名字。
　　她要的从来不是“首富之女”这样的前缀，不是谁谁谁的附属，也不是一场短暂辉煌。她要的是“许苏昕”这三个字本身就成为顶点，成为规则，成为一片天。
　　与童涟的后续合作已经敲定，两人将共同为这栋新地标的商业脉搏注入持续的能量。
　　仪式上，两人握手，碰杯，镜头定格。
　　许苏昕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淡笑，弧度标准，无可指摘。
　　从台上下来，童涟侧身过来，低声提醒：“待会儿的饭局，可别先走。”
　　许苏昕还在思考安排，想着，脚没完全迈出去，就被一道身影迎面撞上。手中的半杯香槟一晃，金黄的酒液全泼了出来，淋湿了她的手指和袖口。
　　她后退半步才站稳，低头看了眼衣袖，没听到预想中的道歉，于是抬眼望过去。
　　这一眼看过去，她怔住了。
　　——金发，高瘦，黑色的旧西装，许苏昕目光下移，对方脚下是一双黑色球鞋。
　　负责人急忙上前，连声道歉：“这、这是怎么搞的？实在不好意思，许总，这是我们安保的疏忽，我马上让她走，回头一定严肃处理……”
　　许苏昕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压在自己唇上。
　　“等会儿。”
　　她叫住人，没有走近，后退半步，抱起手臂，视线落在那金发身影上。
　　那人回头看她，眸光怯生生的，晃着不安，很年轻，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可怜，一双蓝色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许苏昕先是吃惊，疑惑，自我怀疑，之后眯起眼，抱起手臂，歪头将她扫视。
　　负责人瞬间噤声，不知道她什么态度。
　　蒋茗快步跟上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惊讶，刚要开口问“是不是陆董的妹妹”，因为完全是一模一样的长相，然后听见许苏昕极轻地笑了一声，像片羽毛，又像刀子刮。
　　酒液沿着她的指尖缓缓下淌，流过指缝，带来粘腻的凉意。
　　“不道歉啊？”
　　*
　　陆沉星处理完手头工作，刚下班就给许苏昕发了条信息，许苏昕没回。
　　天色渐暗，她和团队去餐厅和一个很重要的合作方吃饭，涉及到重要的签约。
　　秦雪华一起，也进了同一部电梯。
　　密闭空间里，秦雪华身边的高层在说话，陆沉星心不在焉地听着，指尖在手机边缘反复摩挲。
　　之后，陆沉星去了专门的会所，她在走廊上，透过玻璃，看见了许苏昕，许苏昕穿着黑色长裙，身材被勾勒的玲珑有致，脖子上银色项链，手里捏着一杯酒，笑着同人说话。
　　她身后跟着个人。
　　首先抓住视线的是那头金发。
　　陆沉星皱眉盯着，然后是对方蓝色眼睛。像是从她自己眼睛里抠出去，安在了别人脸上。
　　有的人很清楚自己长什么样，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照片。但陆沉星不同，她对自己的长相没什么确切概念，每次照镜子自拍，她都觉得自己样子很多变，她并不知道自己具体长什么样子。
　　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的“特性”。
　　高、金发、蓝眼。
　　现在是气质压人，以前可能就是瘦，固执，较劲。
　　某些轮廓的走向，肩颈的线条，甚至那种微微含着背的姿势，都让她感到一阵古怪的熟悉，混杂着强烈的不适。
　　其他人也看到了，只是不敢说话。
　　许苏昕旁边那个……怎么、怎么那么像陆沉星，准确来说是年轻版的陆沉星，十九、二十岁那种？
　　“许苏昕身边几个人。”陆沉星朝着楼下大厅看。
　　“七个。”
　　回答的人目光先瞥向陆沉星，再悄悄转向许苏昕那边。
　　距离不远，看得清楚，那个人一直站在许苏昕身边，有一种服帖的乖顺。
　　陆沉星始终没说话，脚步不停，闷头往前走。
　　有人低声打圆场：“混血儿嘛……长得都差不多。”
　　可谁都知道，混血儿的特征往往极有辨识度。
　　即便不想承认，那张脸的五官、轮廓，甚至那头金发的弧度，都像极了陆沉星。
　　陆沉星猛地停住脚步，看向对方，“像谁？”
　　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刺人，视线像冰刃般刮过说话那人的脸。
　　对方喉结一滚，下意识退了半步。
　　“也、也就是个赝品……哪有什么神韵。就是，一股子讨好样，捧着毛巾跟在后头……”
　　“陆董，您别往心里去。”
　　“赝品？”陆沉星极轻地重复了一遍，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冷声问：“谁的赝品？”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疯了，疯到幻觉具象化，分裂出另一个年轻的、怯生生的自己，亦步亦趋地跟在许苏昕身后。
　　可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的。
　　————————
　　其实我是设定了生日，网上百度星座才知道是灵魂绝配  写大小姐的恶，其实每次产生要把她的阴暗面删除的想法，觉得太那个了不适合，但是，人的恶念就是这样。后期再回读可能会修，目前还不会


第86章
　　谁的赝品很明显，就是按着陆沉星的模样找的。跟在许苏昕身后，不就是为了恶心陆沉星吗？
　　许苏昕什么人，圈里谁不知道。
　　她一定是在报复。故意找这么个仿品，摆在身边，折辱陆沉星。
　　“您别动气，”旁边有人低声劝，“许总她……做事向来这样。别跟她一般见识。”
　　陆沉星却脱口而出：“她不会。”
　　周围瞬间安静。
　　几个人都愣住，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不会吗？再瞥一眼远处，那赝品亦步亦趋的姿态，许苏昕默许的冷淡，这难道还不是故意？
　　陆沉星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不再去看，进了休息厅。
　　她刚坐下， Jasmine推门跟了进来。陆沉星没抬眼，声音压得很低：“查。那个人是谁，什么背景。”
　　此刻陆沉星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所有人都毫不怀疑，现在的陆沉星会弄死那个赝品，甚至，哪怕是十九岁的她自己出现在这里，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大家不敢说话，心里发怵，
　　Jasmine立刻给其他特助打电话，分派一拨人去查，另一拨人盯紧楼下的许苏昕。
　　陆沉星静坐了片刻，忽然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Jasmine紧随其后，轻声提醒：“您冷静一点。”
　　陆沉星脚步顿住。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偏头看向Jasmine，眼底某种情绪在艰难维持平衡。
　　“她让那个……跟在她身边了。”
　　赝品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她没有往前走，反而向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上冰冷的墙面。那双蓝眼睛看向Jasmine，疼痛、偏执、疯狂在里面轮番碾过，最后浮起一层冰封似的红，底下渗出湿润的水光。
　　“今天亚太区的签约很重要，您不能离席。”Jasmine认真地说，“您离开，就是失职，失去这个合作，您……处境会变得很难。”
　　陆沉星艰涩吞了一口气，“我不会过去。”
　　她没办法走过去。没办法亲眼看着许苏昕和那个赝品待在一起。
　　那个赝品……是不是想从十九岁开始，把她做过的事、走过的路，全都重新补上一遍？
　　许苏昕是不是终于找到了一条合适的狗？乖顺的，年轻的，不会像她这样顽固的。
　　现在甚至不必等她死，就能无缝衔接。
　　陆沉星转身回了宴会厅。她这次签订的是跨境能源合作，没人能在这种时候失态。
　　她走回座位，合作方的代表恰好迎上来。双方握手，寒暄，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笑着问：“陆董今晚似乎兴致不高？”
　　陆沉星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将脸上所有多余的情绪一丝不苟地收敛，重新戴上无可挑剔的商务面具。
　　“怎么会，”她听见自己平稳的声音说，“期待已久，荣幸之至。”
　　这次签约很重要，陆沉星微笑着回应，耳边却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门，那些恭贺与寒暄变得模糊不清。
　　她维持着体面的笑容，与众人共进晚餐。席间，她似乎瞥见秦雪华在不远处投来的目光，带着评估，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此刻拥有的一切，这座商业帝国的辉煌，都是所有人一起咬着牙、淌着血，从一片废墟里亲手重建起来的。谁松手谁就是脑子问题。
　　“陆董，”一位面容姣好的合作方代表走到她身侧，声音温和，“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工作沟通也便利些。”
　　陆沉星抬眸，认真看向对方。确实漂亮，气质干练。她身边从不缺示好的人，只是她早早选择了屏蔽。
　　她握着手机，屏幕漆黑，映出自己一丝不苟却难掩疲惫的轮廓。
　　“嗯。”
　　她听见合作方用平稳专业的声音回答，点开二维码，“方便工作，我也常常美国英国来回飞。”
　　陆沉星说：“Jasmine。”
　　Jasmine走过来。
　　“留个联系方式。”
　　陆沉星从里面出来已经深夜，她往楼下看，底下的人已经空了。
　　签完所有协议，陆沉星再次路过那条走廊。
　　许苏昕已经不在了。她走了。那个人呢？有没有被带回去？
　　陆沉星现在的头发没那么短。以前图方便，总保持在肩头，如今已长过锁骨，披在肩下。发色也不是从前那种浅淡的金，而是更深邃、更沉郁的色调。
　　至于五官，她如今26，不是十九岁时的单薄模样。二十六岁的轮廓更清晰，也更坚硬。
　　她一直无声，沉默的弯腰上车。
　　Jasmine将查到的结果低声汇报：“背景很干净，就是安保公司临时雇的学生，来赚零花钱的。这是资料。”
　　手机屏幕上滑过一张张照片和生活照。其实没那么像。穿着、神态、气质，处处是粗糙的模仿。可正是这种拙劣的模仿，像刀子刺进眼里。
　　Jasmine停顿片刻，补充道：“门口监控显示，对方先跟安保离开的，两个人分开走的，许小姐并没有带她走。”
　　陆沉星那颗一直悬在喉间的心，骤然失重下坠，砸回胸腔，带起一阵沉闷的回响。当年她是在路上被带走的，并不是宴会。
　　没带回去。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空旷的茫然，那许苏昕把她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她看见吗？
　　“去个地方。”
　　陆沉星记得比谁都清楚，她当初就是在这里被拦下来的，然后许苏昕带她走的。
　　谁也拦不住许苏昕，她就直接被许苏昕带走了。
　　安保附近安安静静，夜色漆黑，没有见到任何人，陆沉星推开车门，热意罩在她身上，她迷茫极了。
　　她不清楚自己在等什么，是许苏昕出现在这里，她彻底崩溃那条线，直接走自己想走的那条路，让两个人都恨到死。还是她在留恋过去，被激的想回到过去，想要想以前那样好。
　　“您别激动。”Jasmine说：“这里面肯定有人搞鬼，还有，许小姐应该是知道了，在利用这点。”
　　陆沉星喝酒了她没办法开车，她喊了几次停，然后换到副驾上，她更改地址，几次打了“家”，又改过来，直到定位到许苏昕的家。
　　*
　　许苏昕这会儿刚回家。
　　她陷在座椅里，模样懒懒的，对蒋茗说：“查一下童涟。”
　　“童小姐？”蒋茗微怔。
　　“看她知不知道这件事。”许苏昕语气平静，眼底是一片凉意，“如果是她故意安排的，给我弄死她。”
　　蒋茗背脊微微一凛。她跟许苏昕的时间不长，还在磨合，有时仍摸不清这位上司的界限在哪里。
　　车驶入别墅。
　　许苏昕下车，蒋茗跟在她身后进屋。
　　许苏昕径直走向酒柜，倒了小半杯红酒，她问蒋茗，“要吗？”
　　蒋茗摇头，“晚上我还要开车。”
　　“也对。”许苏昕今天晚上并没有怎么喝酒，被撞了那一下，衣服都脏了，在银珠的高奢品牌里取了一套衣服穿了，她有点洁癖，衣服穿前必须消毒，直接穿上她很不舒服。
　　她抿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今天那个人，和陆沉星有几分像？”
　　蒋茗认真回想，谨慎地回答：“九分像。”
　　许苏昕没说话，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轻响，“挺有意思的。”
　　“嗯？”
　　“零分。”她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扬起手，狠狠朝着地上掼下去，玻璃杯砸在地上，碎片和酒液一起炸开。
　　“许总……”蒋茗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无措。她不明白许苏昕为什么动怒，明明面对那个人时，她一直带着笑，甚至允许对方亦步亦趋地跟着。
　　“恶心。”许苏昕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把刀子捅进皮肉里。
　　蒋茗怔怔地看着她。
　　许苏昕转过身，下颌线绷得很紧。她盯着墙上那幅油画看了两秒，然后毫无预兆地抓起手边还剩大半瓶的红酒，再次猛地掼向对面的墙壁。
　　砰！
　　玻璃炸开的巨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深红的酒液像泼溅的血，顺着墙面往下淌。葡萄与玫瑰的醇厚香气混合着凛冽的酒精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许苏昕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几滴溅起的酒沾在她侧脸，沿着下颌线缓缓滑下。
　　她没擦。
　　只是很轻地重复了一遍，这次连声音都在发颤：“恶心透了，赝品。”
　　“五年……我被折磨了五年，看了五年心理医生，吃了五年的止痛药。”她转过身，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平稳，“然后现在，有人觉得这一幕可以重演一遍？给我一个赝品。”
　　这是对她极大性的侮辱，蒋茗感受到了，心底发颤，赶紧取出常备的药盒，递过去。
　　许苏昕没接，她看着满地狼藉，很轻地笑了一下，“是觉得我许苏昕……五年过去了，就变成了一个不挑人、好骗的傻子吗？”
　　谁做的不言而喻。
　　无非就是恶心她，让她和陆沉星之间出现裂缝，让陆沉星发疯，让陆沉星来疯咬她一口。
　　啧。
　　挺有意思。
　　许苏昕笑得厉害，“她是想我带一个赝品回家吗？她当我是什么人？我的时间不宝贵吗？五年了，我带一个赝品在身边，她想玩什么？”
　　真让她反应如此激烈的，远不止这些。
　　是那些拙劣的、刻意的模仿，她反胃。每一个试图贴近陆沉星影子的动作，都像在反复刮擦她尚未愈合的旧伤。
　　无所谓。
　　越是有人想阻止，她越是要把这条恶犬彻底驯服。
　　你觉得她会咬我？
　　那就让她咬。看看最后是谁的血先流干。
　　许苏昕脸部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赝品的存在本身，就恶心死了。
　　那些实打实的疼痛、药物、深夜惊醒的冷汗。现在送来一个如此相似的“替代品”，却只让她感到彻底的乏味，就像外界传言的，她好像真的对所有人都“不行”了。
　　那五年里，她对任何人提不起劲，只有恶心和反胃。她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彻底坏了。可偏偏，她一直记得陆沉星。记得她第一次出现在自己宴会上，那种带着刺的惊艳；记得自己把她带回去，然后被她砸破头的瞬间。
　　她对陆沉星，是扭曲的欣赏，是裹着痛苦的吸引。她甚至觉得，再没有人能像陆沉星这样，用纯粹的“恶”来给她留下如此深刻的烙印。
　　所以她说服自己和解。
　　两清。
　　后来她们谈的是交易：陆沉星助她攀上云端，她给陆沉星当情人。一切结束时她转身就走，陆沉星来抓，她就给抓。
　　不应该做她的狗吗？
　　不应该做她永远的、到死都挣脱不了的狗吗？
　　秦雪华非要去揭穿这个本质，非要让她看清，陆沉星是一条无法被替代的恶犬。
　　许苏昕确实有玩死陆沉星的心。所以才默许甚至推动了那次囚禁，好把这条路走到黑，把自己最后那点心软全部扼杀在黑暗里。
　　替身的出现，无非是想让所有人看她去和替身互动，通过一些细节，来指责她、逼她出错。
　　她就要把这场拙劣的戏，升维成一场由她绝对主导的、残酷而精密的驯化实验。
　　她的态度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冰冷的兴奋、绝对的掌控，与充满恶意的观察。
　　*
　　客厅屏幕亮了，显示门外有访客。
　　蒋茗看了一眼，是陆沉星。
　　陆沉星一直徘徊着要不要按这个门铃，她伸手又收回去，表现的很焦灼，几次手指都按了下去。
　　蒋茗问：“要不要开门？”
　　许苏昕说：“不开。”
　　“好像是陆……”
　　“她来我就要开门吗？”许苏昕就不开，慢条斯理的擦拭手指，无非就是狠，看谁狠。
　　她就非要把这个狗驯服了。
　　都被咬了这么多口。
　　她没什么好怕，凭什么白被咬。
　　陆沉星发了两条信息过来，许苏昕只是扫了一眼，一条都没回复。
　　许苏昕说：“她自己会走的。”
　　蒋茗看看满地的狼藉，不知道如何怎么做，这超过了她的处理范围，许苏昕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会有人来收拾。”
　　“那您……”
　　“死不了。”许苏昕取出一张票给蒋茗，蒋茗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发票。
　　“我那件外套西装，我很喜欢。让她赔。”许苏昕靠回座椅，闭了闭眼，“撞一下我就是登云梯，哪有这么好的事？”
　　蒋茗夹在文件里，把刚刚的话补齐，“那您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您。”
　　蒋茗离开的时候，确实没有看到外面有陆沉星的人影，许苏昕对陆沉星还挺了解。
　　*
　　许苏昕在客厅里站了很久，按了按自己疼痛的太阳xue ，朝着楼梯上走。
　　她刚抬起脚就砰的一声。
　　院子里翻进来一个人，手掌先着地，踉跄撑住。黑色西装，一头金发在黑夜里晃了一下。
　　许苏昕知道是那头恶犬来了。
　　许苏昕看过去时，陆沉星正从地上直起身，手像是被电到般微微发颤。她抬起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狼狈，哑着嗓子喊：“许苏昕。”
　　她站在月光里。
　　黑色西装，金发凌乱地落在脸上，那双眼睛眯着，漏出一点蓝色的光，像藏在夜色里的宝石，蓝色宝石。冰冷，却亮得灼人。
　　她微微弯着腰，身体像是被某种重量压垮了，可脊背却挺得笔直，那是一种折不断的姿态，就算拿刀砍上去，她也能撑着站起来，用骨头抵住刀刃。
　　许苏昕没有立刻回应。她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进门内的阴影里。
　　陆沉星等不到回应，声音更紧，她呼吸很重，陆沉星站起来，她一步步逼近，整个人绷得死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再她步入客厅的时候，许苏昕伸手去掐她的脖子，陆沉星侧身时一把攥住她手腕，她盯着许苏昕，先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那眼睛像是要哭了，又浸满了恨意。
　　陆沉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许苏昕。”
　　许苏昕没回应她，陆沉星又喊了很多声，喊到许苏昕烦了，“闭嘴。”
　　陆沉星的视线越过她，往屋里看。她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翻墙时沾的草屑，额发微乱，看着有几分狼狈的执拗。
　　屋子里很安静，虽然有另一个人的味道，但是并不是很亲密，她想靠近许苏昕，许苏昕偏过头了。
　　距离拉近，她能清晰嗅到许苏昕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酒香，混着某种干净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气息。
　　许苏昕问：“你想看到什么？”
　　陆沉星想看到什么？
　　她也不确定，她已经彻底失控了，她一时想看许苏昕会怎么做，会不会故意留下那个人，一时又想制止这件事。
　　她都快被逼疯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苏昕唇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你在等我精神崩溃。”陆沉星一字一顿，像是终于嚼碎了某个血淋淋的事实，攥着她的手，“然后让我来找你，然后……等我跪下来。”
　　许苏昕冷冷的回视。
　　陆沉星将她攥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她盯着许苏昕的眼睛，声音压得低而颤：“许苏昕，你会养她吗？”
　　“我为什么要养她？”
　　“因为她乖，听话，不会惹你生气，”陆沉星的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因为她像十九岁的我，因为……她是十九岁的我。”
　　她抬起眼，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近乎绝望的执拗：“因为十九岁的时候，你只要我。”
　　许苏昕唇角勾了勾，带笑。
　　“现在呢？”许苏昕问。
　　现在？
　　陆沉星不敢低头审视自己。
　　陆沉星胸口那团火烧灼着疼痛。
　　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当年的资本了，不能再被许苏昕玩弄了，她已经……不是当年的了。她艰涩的说：“回不去了，是不是？”
　　许苏昕说：“对，五年前已经结束了。”
　　陆沉星心脏狠狠地一痛，她握着许苏昕的手，她低头，额头抵着许苏昕的手指。
　　看着那张十九岁的脸。
　　“你会养她吗？”陆沉星再次问了一遍，如果许苏昕养她，她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是不是要我像她那样听话，彻底失去本性，跟在你身边，对你摇尾巴。”
　　许苏昕问自己：如果重来一次，还会选择和陆沉星有交集吗？
　　答案依然是：会。
　　但必须是陆沉星。必须是这个灵魂，是这副从发丝到脚踝都带着刺的骨骼。
　　一寸都不能改。
　　许苏昕反问：“那你会杀了我吗？”
　　她不是没想过毁灭，毁灭对方，把那个人杀掉。
　　陆沉星沉默了一些，“没有想杀你。”
　　“想把我关起来？”许苏昕直视着她的眼睛。
　　关起来吗？
　　陆沉星无声。
　　许苏昕对上她的眼睛，“怎么不关起来呢，陆沉星，我特地关了安保系统，就等着你来。”她直起身体，盯着陆沉星，问她：“我故意什么？”
　　许苏昕“啪”地一声，甩在陆沉星的脸上，“故意抽你耳光了吗？”
　　不等陆沉星回她，又给了一耳光，“故意砸破你的头了吗？”
　　“五年以来，你疯狂往上爬，回来报复我，因为知道真相就选择放开，看到我身边有跟你一样的，你就慌，翻墙过来找我，你是想做什么？”
　　陆沉星呼吸一阵阵的，许苏昕往前逼近，她把陆沉星抵在楼梯扶手上，掌心掐住她的脖子，“你可以再来一次，你再发一次疯，再把我关起来，再标记一次，我身体上还有这么多地方可以给你标记，你可以再来杀一次我。”
　　“没有，我这次没有想杀你。”陆沉星扭曲的说，“我只是，只是痛苦，不确定，你到底会不会……我一面有期待，一面恐慌。”
　　“你在恐慌什么？”许苏昕问。
　　因为。
　　恐慌许苏昕不要自己，恐慌换一个人。
　　陆沉星知道自己从没真正改变过。她想要的一直都是许苏昕留在身边，可她试过了，每一次都像把自己重新摔碎一遍。
　　她低着头，呼吸沉重。
　　许苏昕的声音冷而清晰，“你今天要是带着刀来的，我们之间就彻底完蛋。”
　　她顿了顿，看着陆沉星骤然收缩的瞳孔。
　　“你是自己跳进来的。那我也可以告诉你——”许苏昕继续往前掐，“全天下想讨好我许苏昕的人千万，乖一点，听话一点我就要了？我还没有饥渴到，对着一个拙劣的赝品就能高潮。”
　　陆沉星身体狠狠一颤。
　　赝品，许苏昕也说“她”是赝品，那股委屈涌上来，冲的她眼睛酸涩。
　　许苏昕逼近陆沉星，“你以前痛苦。痛苦到想杀了我，见到我就想关起来，为什么呢，为什么身体一遍遍发烧，吃药都没办法愈合。”
　　“陆沉星，我知道我要什么，你知道你要什么吗？”
　　陆沉星的心脏已经高负荷跳动，像要撞碎肋骨，要爆炸。许苏昕的话不停的戳着她，反反复复。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吗？她的心脏、那些纠缠不休的幻觉、她所有被搅得一团糟的理智。
　　明明已经说过“不熟”，明明试图选择无视，可身体还是受不了地往前靠，像铁屑被磁石死死吸住。
　　“我要……”
　　“要什么？”许苏昕停住，垂眸看着她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语气里没有半分动容。
　　“我要你。”陆沉星像濒死的鱼抓住最后一口气，死死握着她的手腕，“你在我身边，我也会发烧，会痛苦。放你走……我知道你不会回头。可我又想，也许、也许你还会回头看我一眼……”
　　她语无伦次，那些压在血肉里的话终于决堤：“我想要你身边只有我。你好像永远有很多选择，我痛苦得要命，恨不得把心脏挖出来。我找不到症结在哪里，我必须恨你，好像只有恨着你，我才能继续理直气壮地纠缠你……”
　　“每天每夜，我都在想你。在美国那几年，我每天都在等你来找我。我监视你，幻想你只是还在生气，幻想你来接我回去，就不算你不要我……今天也是，我在外面等了很久，等到再也等不下去，才翻进来……”
　　许苏昕静静听着，直到她力气用尽，才把自己的手松开，她把陆沉星的脖子抓的全是指痕。
　　“陆沉星，以前是我强取的。那时候我年轻，很想要你，所以就去抢了。我哄过你，对你好过，掏心掏肺过。后来被你们当棋子耍，我认。你耿耿于怀，我付出代价，我也认。就算你真杀了我，”她顿了顿，“我没有反抗，我也认。”
　　“但是，”她动作干脆，她狠狠的掐紧手，眼神冷了下去，“陆沉星，我没必要和一个赝品谈情说爱，不会随便找个人来填空。找一个替身来艹来艹去，那不是我的性癖。你也别像你妈找个赝品来恶心我，狠狠的恶心我。”
　　许苏昕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进她剧烈动荡的眼底：“陆沉星，我问你，有说过一句‘我腻了’吗？”
　　从重逢到现在，一句都没有。
　　许苏昕说过她失忆了。
　　是有人告诉陆沉星，她腻了。
　　陆沉星胸口闷痛，五年，现在还是强取吗，是她想要，是她再往许苏昕身边爬。
　　许苏昕说：“我身边不是谁都可以待，你找好姿势往回爬，心甘情愿用尽方式爬回来。我许苏昕，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死在同一个人手中。”
　　回来回来。
　　陆沉星呼吸一滞。
　　“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她握着许苏昕的手，如果许苏昕没有“腻”，也就没有想过不要她，她也许只是想报复她，还想要和她纠缠。
　　是啊。
　　许苏昕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靠近。
　　许苏昕轻轻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却也不急，只是看着她，眼底带着厌恶的恶心：“我不缺狗。但我许苏昕，也不是什么垃圾都捡。究竟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我来者不拒，我难道名声不比你干净，我有过未婚妻吗？”
　　“五年！”
　　“我过得格外痛苦。”
　　痛苦。
　　许苏昕很痛苦。
　　陆沉星在她脸上看到她的痛苦，有些释然，有些舒服，好像双腿套上枷锁。
　　许苏昕转过身，“滚。”
　　“三、”
　　“二、”
　　只要陆沉星敢跑就把她的腿打断，把她杀了，把她关起来，手脚砍断塞到笼子。
　　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许苏昕。”
　　陆沉星抓住她的衣摆，手指攥紧，接着扣住她的肩膀，狠狠咬上她的唇。不是吻，是啃咬，像溺水的鱼死死咬住唯一浮木，蛮横地掠夺许苏昕的呼吸。
　　这个吻像一场失控的幻境。陆沉星掐着她手腕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几乎要嵌进她皮肤里。她分不清是恨还是渴，许苏昕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承受着。直到陆沉星自己先泄了力，暴戾的啃咬渐渐缓下来，变成一种迟缓的、近乎卑微的讨好。
　　许苏昕对别人没有欲望。
　　只对她有。
　　陆沉星轻轻舔过她下唇被咬出的细微痕迹，舌尖蹭过那颗饱满的唇珠。
　　许苏昕终于动了，开始回应她。
　　陆沉星就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土地，几乎在龟裂的缝隙里发出嘶鸣。她急切地、贪婪地反复承受着许苏昕的撩拨，每一次触碰都让她脊背发麻。
　　许苏昕的手指滑入她的金发间，力道不轻不重地收拢。这个动作太熟悉，熟悉得让陆沉星鼻腔发酸，好像一下子被拽回了五年前。那时候许苏昕对她好，会耐着性子教她接吻，她总是下意识地躲，却又按捺不住地凑上去亲。她好喜欢，喜欢到连骨头都在发颤。
　　许苏昕的吻落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温热和一丝残留的酒意。陆沉星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住了她腰侧的衣料，将自己彻底交托出去。
　　许苏昕接吻不爱咬人。
　　这次她的牙抵在陆沉星的嘴唇上，她把陆沉星的嘴唇咬破了，许苏昕舔舐着她唇瓣上的血。
　　这是第一次，许苏昕品尝她的血液。
　　她感受到了一种渴求。
　　许苏昕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唇瓣里所有溢出的血液都卷起来咽进肚子。
　　待她分开。
　　许苏昕的手背擦着唇，她视线冷冷的看着陆沉星。
　　光恰好落在陆沉星仰起的脸上，照亮她泛红的眼眶，微微张开的唇，和那双执拗的、映着许苏昕影子的蓝眼睛。
　　陆沉星攥着她衣摆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泛白。
　　不是许苏昕命令的，不是任何人逼迫或挑衅的，是她自己。像某种沉在血脉深处的本能终于挣破皮肉，驱使着膝盖碰向冰冷的地面。
　　“许苏昕，”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刮出来。
　　她笔直地跪在了她面前。
　　————————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作者能力有限，太菜了，只会写训狗文，作者精神状态很美丽，我没办法写对拜天地相互释怀抱着亲嘴和好如初的剧情，我只能写恨的要命抽耳光两个疯到极致的爱，不管咋说我，我还是会继续写，哈哈哈哈嘿嘿嘻嘻反正心理医生治不好许苏昕也治不好陆沉星  我自己品起来，美味[饭饭][饭饭][饭饭]


第87章
　　陆沉星跪在她面前。
　　腰线笔直，绝对臣服的姿态，她仰起头看许苏昕。
　　膝盖触地的瞬间，身体摒弃了所有多余的杂念与屈辱感，她只是仰着脸，直直望向站在同一级台阶上的许苏昕。
　　她像是在望着自己的信仰。
　　眼中泪光积聚，蓝色如同被月光点燃的海，汹涌的渴求化作潮汐，一波一波扑打而来。
　　许苏昕垂着眼，指尖轻轻梳理着陆沉星额前微乱的金发，拢到耳后。然后，她的手指捏了捏陆沉星冰凉的耳垂。
　　下一秒，温柔骤歇。她的手指猛地插i入陆沉星浓密的发间，收拢，迫使对方的脸仰得更高一些。她俯视着那双盈满泪水的蓝眼睛。
　　“顺眼多了。”
　　“拿一颗粗劣的玻璃珠子来晃我的眼，”许苏昕嗤笑，指尖蹭过陆沉星湿漉漉的眼角，对上她的眼睛，“我是傻子吗？我许苏昕，天生只认宝石。”
　　陆沉星的心猛猛地砸下来，她听明白了。许苏昕是在夸她。
　　不是玻璃珠子，是宝石……她是宝石吗？
　　这种夸奖对陆沉星来说，实在太伟大了。
　　许苏昕松开揪着她头发的手，转而用掌心揉了揉她的额头。那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陆沉星手指贴在额头揉了揉，想将上面的触感揉下来，放在自己的掌心捧着。
　　许苏昕垂眸，审视着她。
　　同一时刻，她自己的心脏也在无声地收缩，她的记忆力太好，好到恢复记忆就能记起很多事。
　　她记得。
　　当年，她并不是被砸到当场失忆的。是先疼，疼得意识涣散，浑浑噩噩，占据她全部意识的，依然只有陆沉星。她甚至在恍惚中想：我教你怎么处理痕迹，你怎么还是……跑了？
　　她的心脏，她的肉身，都仿佛被钉在无形的刑架上。有人拿着锋利的刀子，在她心口那片最软的肉上，反复地捅，直到血肉模糊，神经坏死。
　　正因为这生理剧痛与心理创伤的叠加，从ICU挣扎出来后，她一想陆沉星就头痛到失眠，嚎叫，一个恶女止不住的泪失i禁。
　　顶尖的医生将心理评估报告摆在面前，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头痛和PTSD症状严重侵噬正常生活。医生要帮忙封存它，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过去的，真的能过去吗？
　　第一年，她还会不受控地想起陆沉星。那种感觉像被人攥住了痛觉神经，让她厌恶。于是她开始强迫自己控制，看医生，做干预。
　　但看医生也很无趣。对方总是重复那些话：苏昕，你应该学会控制情绪，放下怨恨会让你好过很多。
　　放下放下？
　　太无聊了。
　　她给自己找了个新乐子，一边看心理医生，一边反向学习如何掌控别人的精神。她看书，实践，再若无其事地“请教”医生。她把“陆沉星”这三个字死死压进心底，面上冷静地处理家族事务，面对许智祥。
　　许智祥死了。
　　许苏昕看着眼前跪着的人。
　　如果许苏昕当年记忆完好，她会毫不犹豫飞往美国，亲手把陆沉星揪出来。掐着她的脖子，拖回来，然后，弄断她的腿，关进不见天日的地方，
　　如今赝品出现，拙劣的模仿，反而让她看清了一直混沌的本质。
　　……无可代替。
　　无可代替无可代替无可代替。
　　她薄唇微启：“陆沉星，你应该庆幸。是这份‘无可代替’，救了你的命。”
　　陆沉星看着她。
　　许苏昕是在说……她无可代替吗？
　　一股扭曲的、近乎战栗的狂喜胀满心脏，压过了所有恐惧和疼痛。她将这句话视为一种最高级别的“夸赞”，视为她们之间最血腥也最牢固的牵绊承诺，
　　是刀砍不断、火烧不化的。
　　她没有许苏昕，会死。
　　许苏昕没有她……同样会枯萎。某种更深层、更恶劣的腐朽，在看似完好的躯壳里，静默的疼痛会一直腐蚀她，许苏昕会烂掉。
　　许苏昕松开手，上楼。
　　裙身长，她稍微往上扯。
　　许苏昕推开浴室的门，陆沉星跟过来了，手指勾着她的腰。陆沉星侧过脸，很想像刚刚那样亲她，许苏昕微微侧身避开，那片温热只堪堪擦过下颌。
　　没亲到。
　　许苏昕什么也没说，把门轻轻关上了。
　　门内，水流声很快响起。
　　许苏昕站在水下，让热水冲掉身上残留的酒气，她觉得脏，脏得厉害。水流顺着脖颈、锁骨往下淌，手指抚进发间向后梳理。
　　她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微微发红，被熟悉的沐浴香气彻底包裹。
　　擦干，换上一条黑色吊带睡裙。
　　拉开门时，陆沉星还杵在门外。
　　许苏昕没看她，径直走向衣柜，取出一件干净的睡裙，是她自己的款式，丝质，黑色，领口开得略低，设计得不那么含蓄。能露出漂亮的锁骨，和其下苞满的弧度。
　　她递给陆沉星。
　　陆沉星洗完澡，穿着那身明显过于“贴合”的睡裙走进卧室，许苏昕半靠在床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手里随意翻着一本杂志，她捏着杂志，眼睛在陆沉星身上扫视，目光有些兴味。
　　她在看成熟的陆沉星的韵味，对比一下19岁的青涩。
　　她口里分泌唾液，不得不说。
　　都挺涩。
　　“今天不睡沙发？”许苏昕问。
　　陆沉星在床边停下，湿漉的金发贴在颈侧，蓝眼睛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温顺。
　　“嗯，”她声音很轻，说：“我今天爬过来睡这里。”
　　许苏昕目光懒懒地扫过她，带点笑意。
　　陆沉星不会勾引人，就故意说这些俏皮话讨好她，在故意加点卑微的、自我降格的姿态，笨拙地，试图逗她开心。
　　许苏昕看了她几秒，没说话，只是将杂志合上，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她微微向里侧挪了挪身体，空出身边的位置。
　　许苏昕不是没经历过讨好。这五年里，对她示好的人太多了。有跪下来的，有捧着马鞭递上来的，更有卑微到伏在地上为她擦鞋的。
　　她心里都只是冷笑，觉得无趣透了。那是一种看透本质后的漠然与嘲讽，连被碰到衣角都觉得脏。
　　在被囚禁的那段日子里，她确实生不如死。
　　但是。
　　当她看到那面墙，心底却又爬起一丝扭曲的快意。那感觉就像……她终于也入侵到了陆沉星的心脏里。这么多年了，陆沉星监控她，离不开她，像叼着狗绳，却又反过来咬住她不放。
　　许苏昕不缺人围着她转。
　　但是……她也确实需要陆沉星。需要这条特定、偏执、与她互相撕咬的恶犬。
　　她一直压抑着这个念头，不允许自己深想。
　　可她比谁都清楚。
　　五年前，她就没想过真正抛弃陆沉星。
　　她想的是彻底占有。是让这个人从身到心都变成她的狗。她那时候想的报复很简单。
　　弄死所有碍事的人，然后把陆沉星关起来。
　　许苏昕知道，上帝给了她一颗恶毒的心，也给了她一根属于她的肋骨。
　　陆沉星就是这根肋骨。
　　她要关起来。
　　让谁都碰不到。
　　许苏昕看得出来陆沉星在痛苦。
　　发烧，离开她就像要死。
　　可这条狗骨子里还是恶的，还在较劲。她似乎觉得只要装得足够可怜，演得足够像，许苏昕就会莫名其妙地心软，和她重归于好。
　　她不想低头叫“主人”，因为怕一旦叫出口，就坐实了从属关系，怕许苏昕真成了“主人”，就能理所当然地去找别的狗。她想保留那点可悲的“主动权”。
　　所以许苏昕对她的试探和索取，近乎有求必应，体温，行踪，甚至是那些别扭的“勾引”。她在纵容，也在观察。
　　后来出差，她把一直在推进的“星轨观测站”拿到明面上。挑i逗她，你看，我对你好，这是和你有关的。
　　陆沉星果然无法沉默，躁动，摇尾巴。
　　如果有人问，许苏昕有没有和那个赝品互动？
　　没有。她只觉得恶心。
　　但她确实在等，在期待陆沉星彻底失控。她想看看，这场无声的角力到最后，先崩溃的、先流血的，到底会是谁。
　　她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臣服。
　　她要陆沉星自己一步步爬回来，心甘情愿地、亲手把项圈套在脖子上。她要扭曲陆沉星的思想，篡夺她内心那点可怜的“掌控权”
　　让她永远明白：能让她生，让她死，让她痛，现在她能活着，也是因为依赖许苏昕呼吸。
　　许苏昕的手背痒痒的。
　　陆沉星手从被子里探过来，轻轻盖在许苏昕的手背上。掌心很烫，热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床头柜有退烧药。”许苏昕没睁眼
　　“不想吃。”陆沉星握紧了她的手，反复触碰，摸，她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许苏昕合拢的眼睫。
　　两个人的心脏都在跳动，有点痛，过了会儿，陆沉星坐起来，她打开旁边的柜子，她并不是去拿退烧药，她期待的东西果然在里面，她将镣铐拿出来给自己戴上，再看向旁边的许苏昕，“你要吗？”
　　许苏昕“嗯”了一声。
　　陆沉星一边给许苏昕戴，一边问：“你为什么在脚踝上戴银链？我看到了。”
　　“你觉得呢？”
　　“勾i引我吗？”
　　许苏昕沉默了一会儿，说：“习惯了。”
　　陆沉星低下头，试探地吻住了她。
　　许苏昕偏过头，避开了这个吻，“睡觉。”
　　陆沉星手指搭在她的肩上，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把她翻过来，手指搭在她的胸口，吻许苏昕的嘴唇。
　　“累。”许苏昕说。
　　“我现在亲得很好。”陆沉星低声说，争取一个机会，“不会特别累。”
　　“被恶心到了。”
　　“嗯，我知道。”
　　许苏昕看到赝品的时候，脑子很是愤怒，要是陆沉星看到和自己一样的赝品，她怕是就咬上去叫主人，指不定还故意搞成未婚妻，来恶心自己。
　　想着，许苏昕越来越心烦，侧过身，支起身体，陆沉星以为要亲了，许苏昕抬手拍在她脸上，不轻不重给了一耳光。
　　陆沉星愣住，不知道为什么挨打。
　　她捉住许苏昕的手腕，在她掌心里亲了两下。
　　许苏昕抽回手，重新躺平，望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她是真的疲惫。刚从外地飞回来，接着和童涟的签约仪式，和赝品周旋，最后还要应付眼前这条心思百转的“狗”。累极了。
　　陆沉星在她薄唇上舔了舔，没有撬开她的唇，舔完又去吻她的颈侧，再蜿蜒而下，落在她的她的锁骨上，她两边都吻对称。
　　许苏昕眯着眼睛，能感受到，她会继续往下沁。陆沉星声音有些压，恬着她的汝说，“我总觉得这里很甜，你涂什么了吗。”
　　“吃药了。”许苏昕说。
　　“产汝药吗？”陆沉星抬头看她，夜色眼睛有点亮。
　　许苏昕本来不想理会她，闻言挣眸，“精神药物，副作用。你在想什么呢？你很开心？”
　　“嗯？”陆沉星眼睛里的光还没暗，“你特地吃这个？”
　　许苏昕懒得理她：“失眠头痛，以前医生开的精神药物。”
　　“不是会压制杏欲吗？”
　　“好几种药。”
　　陆沉星明白了，这就是许苏昕痛苦，许苏昕的痛苦就是她的美味大餐，她张嘴吃，今天也是有的。
　　以后许苏昕有，她都帮她吃掉，想想都觉得很兴奋。
　　她把两个的甜味都吃干净，到许苏昕的耻骨吻上面纹身，然后跪着往中间吃，许苏昕没有制止，陆沉星给她恬，舌往中间钻，把她吃的干干净净。
　　许苏昕闷哼。
　　她总能听到叮叮当当链条碰撞和舌拍打潮的声音，陆沉星的唇舌都软，落在她的神经上，让大脑落在海浪的船上，后进到海眼里。
　　许苏昕睡过去，昏昏沉沉，脑子里是她摔杯子时看到的那副画。
　　陆沉星睡的晚，想被许苏昕占有，用一种入侵的方式睡觉，恰好许苏昕翻了个身，陆沉星侧着身喂给她，许苏昕吃了一口她才睡着。
　　有时候生出来的想法会她让觉得bt ，像个疯子，可是她们就是要这种不可分割的绞着彼此的镣铐。
　　天亮。
　　许苏昕醒来看时间，九点半。
　　昨天喝了酒，起来头还有点痛。
　　陆沉星在她旁边，她看了一眼，陆沉星睡在她旁边，呈现出一种很乖巧的样子。
　　许苏昕随便翻了翻信息，起床。
　　两个人腿上的东西她没摘，她手提着，把动静压到最小。
　　陆沉星后起，床边没人，她慌了一阵赶紧下楼。
　　晨光里，陆沉星才看清客厅，地面上是一片狼藉，碎玻璃、干涸的酒渍，屋子里没其他人，也就没人收拾。
　　“你觉得是赝品？”陆沉星问，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赝品都算不上。”许苏昕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她给自己泡了一杯麦片奶，舀了两口，这东西她以前从不碰，今早却觉得还行。
　　她又拿了个干净杯子，冲好，勺子“叮”一声轻敲杯沿，“嗯。”
　　陆沉星就走过来，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接过勺子，默默吃了起来。
　　“好吃吗？”许苏昕瞥她一眼。
　　“好吃。”
　　许苏昕皱了皱眉，什么口味？
　　“在美国……常吃。”陆沉星补了一句，低头盯着碗里稠白的奶糊，“没你这个弄的好吃。”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许苏昕转身进了厨房，她是从不进厨房的人，打开冰箱，拿出果盘，洗了刀，三两下切好。她拿起半个苹果，随手抛给岛台边的陆沉星。
　　陆沉星接住，就这样，一份切好的水果，半个抛来的苹果，凑合解决了早餐。
　　许苏昕问：“那个赝品你解决还是我解决？”
　　陆沉星思考，她并不想许苏昕和那个赝品接触，恶心的要死，她说：“我来。”
　　“你自己想好，我耐心有限。”许苏昕咬了一口苹果。
　　“知道。”陆沉星点头，又问：“你还饿吗？”
　　“你昨晚不是吃过吗？”
　　话说完两个人都是一愣，想歪了，拐到某个情i涩事上了。
　　陆沉星表示她是肚子没吃饱。
　　两个人都不会做饭，只能点外卖，院子里的小机器人去帮忙拿过来，上午什么都没做，都没太睡好，许苏昕在沙发上躺着，陆沉星跟着挤。
　　许苏昕没有制止。
　　到下午许苏昕并不想去上班，在客厅里开会，状态不好，人看着也特别严肃，眉心皱在一起，冷着脸说一句两句，训得高层不敢吭声。
　　陆沉星站在厨台那儿弄午餐，大小姐懒，不愿意给饭加热，陆沉星扎了个围裙，在网上搜教程。
　　许苏昕耳朵上挂着耳机。
　　她扯扯脚踝上的锁链，陆沉星感受她的召唤，她放下手中的木铲，过来，“什么事？”
　　许苏昕说：“现在想亲了。”
　　摄像头她已经关了，会议还在进行，但是明显，她现在瘾上来了，她想亲，她的手落在陆沉星围裙后的衬衫后，她隔着衣服摸，然后扯着一点，等陆沉星低头，她的唇落在陆沉星唇上。
　　她本来想丢开耳机，但是一起上来的是恶念，是一种想要决堤的潮浪，想玩大一点。
　　她故意把耳机挂在陆沉星耳朵上。
　　她低声：“跪下。”
　　陆沉星跪在她的椅子旁边，她的唇就吻上去，捏着陆沉星的下巴，唇舌和她勾缠着，舌尖扫着，亲得湿漉漉的，手指在围裙下捻开她衬衫扣子。
　　每次陆沉星要躲开，她就故意捏着陆沉星的下颚，让她张嘴，羞耻让她的耳根发红。
　　许苏昕拇指和食指捏住陆沉星的下巴，力道不轻，迫得她唇齿微分。低头，继续吻下去。
　　氧气在掠夺中变得稀薄，陆沉星喉咙里溢出闷哼，像溺水者最后的吐息。
　　直到她彻底脱力，背脊颤i抖，她抓着耳机移开，喘i息从嘴里漏了出来，她大口喘气。
　　许苏昕松开了手。
　　陆沉星瘫坐，额头抵着椅边，大口呼吸。耳根红得发烫，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羞耻的薄红。
　　许苏昕垂眸看她，指尖很轻地划过她湿漉。
　　陆沉星脑子一阵乱，她待会要去公司，她喘顺气，说：“你家里密码。”
　　许苏昕没回。
　　脚在她膝盖上来回骚动，脚趾故意夹她的腿内侧，玩了一会儿，她开口，“想清楚了吗？”
　　这一会儿里，陆沉星只想要密码，还想要捉住她的脚。
　　“我不喜欢跑来跑去，在我这里，那五年是你跑了，你这次翻墙进来的，确定了就不能再反悔，明白吗？”
　　回想起来其实有些羞耻，但是陆沉星觉得安心，很想问你真的不会有其他的狗吗。
　　但是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抑制她的枷锁，她乖，许苏昕就会要她，她不乖，许苏昕也会弄死她。
　　那种能互相弄死的感觉很舒服，隐秘的扎着她，像是许苏昕隔着衣服掐汝的杏奋。
　　她对许苏昕用多少力，许苏昕回馈给她的就是多重的耳光，许苏昕耳光，她就可以吃大餐。
　　陆沉星“嗯”了一声。
　　“密码是94649464”
　　“什么意义？怎么记？”
　　许苏昕看她一眼，想做了。她说：“输一遍不就知道了。”
　　————————
　　[问号][问号][问号]最近我这里大降温，我每次一边走路一边吃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把我嘴巴子吹僵了，我总觉得吃了没吃，尤其是鸡腿，吃完拿着骨头，觉得没饱，还是很馋


第88章
　　陆沉星拿起手机，她在数字键盘上敲打，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再去看许苏昕。
　　许苏昕有个很迷i人的点，是陆沉星和她分开后知后觉，许苏昕喜欢把她的生日，和一切相关的数字都设置成密码。
　　她起初什么都不在意，一开始因为职业素养让她觉得好没隐私。
　　许苏昕很喜欢她有这种癖好，陆沉星没办法，只能由着她。有一天她用熟悉的数字打不开密码。她就品出来了，这是很重要的意思。是许苏昕在乎，许苏昕重视，她是她的全部。
　　“星星吗？”
　　“不知道呢。”许苏昕并不给她答案，只是挑眉看着她。
　　陆沉星的手还撑在扶手上，双膝未曾离开地面。她拽着许苏昕的衣角，方才紊乱的气息尚未平复，声音又低又缠：“……和我接吻。”
　　无论什么时候，陆沉星好像总有这个毛病，每次主动说要亲，就会觉得羞耻，陆沉星又急又强烈，成了刚认主的小动物，既渴望标记，又因为这渴望感到无措。
　　她贴上来，吻得很黏。从唇角到下颌，再到颈窝，来回地蹭，蹭得皮肤发烫，又仰头去找许苏昕的嘴唇。一下，又一下，不知餍足。
　　许苏昕由着她动作，起初只是闭着眼任她索取，直到陆沉星的吻落上锁骨，指尖揪紧她腰侧的衣。
　　身体瞬间被点燃，麻感悄然窜起。许苏昕喉间很轻地溢出一声气音，伸手扣住陆沉星的后颈，将她按向自己，把这个吻陡然加深。她要更激烈一点的。
　　不再是单方面的索取，而是两个人的纠i缠的、湿热的交换，带着细微的啃咬，弄到最深。
　　陆沉星被她带动，手摸i索着去解她衬衫的纽扣，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感受她的温度。
　　青天白日，光线明亮，扣子一粒粒散开。她低头，在许苏昕裸着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咬着，听见许苏昕抽气，便得寸进尺地将人往后压进椅背，她跪在许苏昕腿/间，吻她的小腹。
　　许苏昕陷在椅子里，垂眸看向自己敞开的衣襟，再看向跪伏在身前的陆沉星。她伸手，掌心很轻地拍了拍对方发烫的脸颊。
　　“这么急？”她问，声音有些低哑
　　陆沉星仰头看她，蓝眼睛湿漉漉的，全是未熄的火。
　　“嗯。”她应得毫不遮掩，指尖勾住最后一粒摇摇欲坠的扣子。
　　许苏昕看着她，很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到眼底，撩i人，勾i人，是那种熟悉的轻蔑和纵容。
　　“贱狗。”
　　“嗯。”陆沉星的头继续蹭她的胸口，“还可以继续骂。”
　　许苏昕唇勾了勾，低声说：“把耳朵凑过来。”
　　陆沉星把耳朵凑上去给她贴着骂，隐隐期待着，许苏昕说：“抱我起来。”
　　陆沉星将她抱起来，朝着沙发走，许苏昕双手勾着她的脖子，贴着她轻咬她的耳垂，故意说：“……姐姐。”
　　很明显。
　　陆沉星瞬间手臂一歪，险些直接把她扔出去，被她撩到了。
　　许苏昕陷在沙发里，衬衫松散，长腿交叠。睫毛下的瞳孔亮着，目光里浸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恶劣，赤着的脚故意在陆沉星肩头碾了一下。
　　“可惜了，”她声音拖得慢，带着惋惜的腔调，“某个小狗要失望了。这辈子只能跟姐姐绑在一起，都没机会去听别的妹妹喊姐姐。”
　　陆沉星抬起头，蓝眼睛锁着她：“我没喜欢听妹妹叫姐姐。”
　　“哦？”许苏昕眉梢微挑。
　　“我喜欢听姐姐叫妹妹‘姐姐’，”陆沉星一字一句，脸颊都有点发热。
　　许苏昕本来抬起脚掌要往她脸上蹬。陆沉星很迅速的攥住她脚踝，向下一拽，低头，张口就在那细瘦的骨节上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陷进皮肉，留下清晰的印子。她没停，沿着小腿内侧一路往上咬，用疼痛划出一道道湿热，属于她的痕迹。
　　许苏昕呼吸一窒，另一条腿抬起，卡住陆沉星的脖颈，将她牢牢绞在自己腿间。几乎是要把她勒死，使出全部的力气。
　　陆沉星被勒得闷哼，她就着这个仰头的姿势往前，隔着内裤去恬沾到的微咸气息。
　　许苏昕俯视着她，小腿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声音从上方落下，有点喘，“咬够了？”
　　“还想咬。”
　　“咬吧。”
　　许苏昕煺打开。
　　直到陆沉星舔够了才松开。她垂着眼，将许苏昕衬衫上被自己扯开的扣子一粒粒重新扣好。
　　许苏昕躺在沙发里，闭眼缓了片刻，才重新掀起眼皮，“去看看会议开的怎么样了。”
　　陆沉星先看看会议，十分钟前结束的，蒋茗给她发了两条后续信息。她念给许苏昕听，许苏昕还懒着，一边说一边让陆沉星帮忙打字。
　　陆沉星再转身去厨房，不多时，声音传出来：“可以吃了。”
　　外卖早就送到，只是许苏昕一直在开会，搁凉了。现在被重新加热，摆上桌。
　　西红柿鸡蛋瘦肉汤，两盘清爽的炒菜，加一碟凉拌小菜。都是很家常的菜，恰好合许苏昕的口味。
　　“好吃吗？”陆沉星站在桌边，问得有些生硬。
　　“嗯，还行。”
　　许苏昕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汤送进嘴里，温度刚好。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沉星还沾着水汽的手指上：“怎么，想给我做饭？”
　　陆沉星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太直白了。”其实里面有一盘菜是她做的，酸辣土豆丝，许苏昕吃了很多。
　　许苏昕笑了，那笑意暖暖的：“找个阿姨不就行了？”她放下勺子，指尖在桌沿点了点，“以前拿刀的手，现在改拿锅铲了？”
　　陆沉星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受不了，”许苏昕靠回椅背，“感动不起来。倒显得像我把你养废了似的。我不太喜欢看你吃苦，不是我的性癖。”
　　“那你性癖是什么？”
　　许苏昕愣了一下，在桌子底下踢她一脚，喜欢吃英语字母。
　　许苏昕目光扫过桌上的菜：“会开个火就行。回头再请两个厨师吧，一个容易吃腻。”
　　陆沉星吃完饭，必须得去公司了。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视线又折返回来。许苏昕靠着枕头上看手机，没多久便躺下，戴上眼罩，躺在沙发上休息。
　　陆沉星身上还穿着许苏昕的西装。
　　她穿不上许苏昕的定制款，这个挑得版型比较宽松。布料蹭过皮肤，带着许苏昕的气息。
　　她忽然想到不知在哪看过的一句话：人类总被愚蠢的欲i望缠裹，克制不住贪i婪，越陷越深。聪明人懂得抓住浮木，不聪明的，便溺毙于自己渴望的深渊。
　　陆沉星一步步往外走。关上大门，在密码锁上输入那串数字。指尖触到金属键时微微发烫，待门锁打开，属于她的权限也跟着开启。
　　门开了。又关上。
　　陆沉星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开出去一段，踩下刹车，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手从方向盘滑落，撑住额头。静了几秒，肩胛开始细微地耸i动，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喟叹，随即变成低低的、止不住的笑。
　　不是喜悦。更像某种绷到极致后的荒谬释放。
　　她笑自己被当狗却觉得开心，笑自己穿着别人的西装就觉得满足。笑的心理扭曲，这五年绕了一大圈，最后竟是她自己输入密码，心甘情愿的爬进写着她名字的牢笼里，和她死死绑在一起。
　　车窗外的城市向后飞掠。陆沉星抹了把脸，重新握紧方向盘，旁边手机有两条信息。
　　一条是昨天找她要联系方式的合作方，约她晚上吃饭，表示定好了位置。
　　陆沉星思索着，不想回，底下还有鹿禾发来的信息。
　　她和许苏昕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许苏昕身边跟着个“翻版陆沉星”的消息，早就私下传遍了。
　　鹿禾发来信息，苦口婆心：【就我恋爱经验分析，她搞这出，肯定有一部分是因为你。故意激怒你，就是还在乎，在乎得不行了，你懂吗？别冲动。 】
　　【虽然我不了解她，但我花钱找人搞了份她所有仇人名单……总之，她没抽你，大部分就是对你有意思。没意思面对你都恶心死了，还找什么替身？我觉得她爱你！ 】
　　陆沉星回了个：【？ 】
　　鹿禾：【你以为我想管？还不是怕你走极端！ 】
　　这话可信度不高。她是纯粹对许苏昕好奇，她看了两眼资料，立马明白了陆沉星为何上瘾，虽然每个人都恨许苏昕，可但凡她给出一点甜头，都让人甘之如饴。
　　陆沉星敲字：【我跟她说开了。 】
　　鹿禾：【？ ？ ？ 】
　　【怎么说的？翻墙进去说的？ 】
　　陆沉星：【你怎么知道。 】
　　鹿禾：【这不废话吗？正门能进，你还用翻墙？人家明显故意晾着你。 】
　　【你怎么和她说的？ 】
　　陆沉星想了半天：【站着说的。 】
　　鹿禾：【所以……许苏昕好这口？喜欢‘入室抢劫’式的爱？ 】
　　鹿禾用的这些网络词儿，陆沉星完全听不懂，得一边搜一边理解。
　　她正看着搜索页面，鹿禾又弹来好几条。陆沉星回了一条：【她早上给我弄了吃的。 】
　　鹿禾：【啥？ ？ ？ 】
　　陆沉星：【麦片，还有半个苹果。 】
　　鹿禾沉默几秒：【……哦。许苏昕给你做了顿狗饭。 】
　　陆沉星皱了皱眉：【你说话真奇怪。 】
　　就是奇怪。可这些听不懂的，带着隐秘调侃的话，莫名其妙让她心跳快了几拍。
　　大数据非常精准，她手机屏幕顶端滑过一个视频推送：【所以最好吃的‘入室抢劫爱情’，其实就是强取豪夺吧？好吃】
　　陆沉星手指顿住，点了播放。视频里博主侃侃而谈，用各种影视片段佐证。她听得很认真。听完，她下意识点开许苏昕的对话框，把视频链接转了过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她指尖一颤，几乎下一秒就猛地点了“撤回”。
　　心脏跳得飞快，指尖还残留着撤回消息时那一下触碰屏幕的微震。
　　她盯着那行“你撤回了一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倒扣在副驾上，继续开车。
　　就像她开始不理解，把一个人的生日设为门锁密码有什么特殊意义。她们的关系远比一串数字更深，更蛮横，带着血淋淋的侵占性。
　　或许……那种侵占本身，就已经包含了所有这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到了公司，她处理了几份材料，审阅了几笔关键投资的策划案，她问秘书：“秦雪华在做什么？”
　　秘书回：“她最近有一个大合作，来公司比较少，今天也是下午来的，目前还没有离开。您要去见她吗？”
　　陆沉星在思考，最后选择摇头。
　　秦雪华盯着她，两边都在较量。
　　剩下的时间陆沉星去的安保公司，对方就在她以前的那家公司，陆沉星去的时候专人接待，其中一个还是她的上司。
　　对方叫米娅，她和一群保镖站在一起，与其说是保镖，实际是一群保镖在保护她。
　　陆沉星坐在米雅对面，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心情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第一反应是看向对方的眼睛，同样的蓝色。她自己分不清什么是玻璃珠子，什么是宝石，可许苏昕说她是“宝石”。
　　她从这张年轻的、怯懦的脸上，看到某种久远，属于过去某个时刻的狼狈倒影。她其实一直不太明白，如果自己是这样的。
　　许苏昕当初究竟看上了自己什么。
　　陆沉星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很快手机在掌心震动，她起身，走到吧台边点开。
　　许苏昕回了信息：【那天，别人都盯着我的脸，就你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撞过来。眼睛倒是很亮，蓝得晃人，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
　　很快对面又来了一条：【我说过是赝品，你在她身上找什么自己，解决不了就滚回来。 】
　　陆沉星指尖蜷了蜷，脸颊微微发热。
　　她收起手机，走回座位。
　　保镖低声汇报：“已经按您说的交代了，她一直沉默。”
　　陆沉星重新看向米雅，冷声：“给你两个选择。自己滚，还是要命。”
　　米雅瑟缩着，然后开始打量陆沉星。别人总说她俩像，可她自己能感觉到截然不同，眼前这个女人像刀，自己却像阴沟里慌张的老鼠。
　　黑色西装衬出利落的线条，明显的天之骄子，她一早知道自己模仿的什么，不太愿意放弃，毕竟那是许苏昕，她心甘情愿当替身。
　　陆沉星抬手， Jasmine立刻将一份文件放到米雅面前。
　　“签了它，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陆沉星看着对方骤然惨白的脸。
　　“她是我的。”陆沉星陈述事实，语气有一些炫耀，和冰冷的警告，“如果你非要挤进来，最后连骨头渣都不会剩。想清楚。”
　　米雅嘴唇发抖：“是、是许总的人先找的我……因为我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衣服，所以……”
　　米雅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反复揉捏，她还是没签，明显她还是想赌一把。
　　她低着头，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这个我没办法签字。”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没立刻起身，只是偏头看向窗外。
　　晚霞正沉，大片大片的橘红与绛紫泼在天际，像一场盛大又寂寞的燃烧。
　　对面时不时用惧怕的神色看她，明显被她吓到了。
　　真是古怪。陆沉星在心里想。
　　确实啊，几年前的自己，被许苏昕那样压迫、审视、自己又不是没能力让她怕自己，明明可以和她打起来，拼死一搏，为什么许苏昕起身，自己就会是被无形的线牵着，沉默地跟上去。
　　为什么？
　　这个问题突兀地卡在大脑的沟回里，像一颗生锈的钉子，她总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儿。
　　她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指骨分明，掌心有很淡的旧疤。
　　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将她的侧影拓在玻璃上，与逐渐清晰的霓虹灯影重叠。
　　有点想许苏昕了。
　　只有晚风穿过半开的窗隙，带来城市夜晚模糊的喧嚣，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上面的聊天记录。
　　陆沉星淡淡的说：“那就去死吧，正好她很讨厌赝品。”
　　她起身，结束了这段对话。
　　陆沉星给许苏昕发信息：【结束了。 】
　　许苏昕：【嗯。 】
　　陆沉星：【你在家里吗？ 】
　　许苏昕：【在外面。 】
　　陆沉星：【定位。 】
　　许苏昕：【叫姐姐。 】
　　陆沉星：【姐姐定位。 】
　　许苏昕手一抖，陈旧梦吓一跳，问她是不是公司出事了。许苏昕侧身发定位过去，她傍晚出来的，跟陈旧梦她们在一块。
　　地方离这边二十分钟，不算远，陆沉星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到，她给许苏昕发信息。
　　许苏昕：【你不上来？ 】
　　陆沉星：【嗯。 】
　　许苏昕跟陈旧梦她们在一起吃鱼肉火锅，刚下了筷，酸汤麻椒味儿的，味道很不错。
　　她放下筷子，起身说：“你们吃，我去接个人。”
　　陈旧梦：“鱼翅留给你。”
　　许苏昕下楼，走到陆沉星的车边，等车窗降下来，她问：“去楼上吗？”
　　陆沉星摇头，不想。
　　许苏昕手插在兜里，“鱼挺好吃的。”
　　陆沉星坚持，“我等你。”
　　许苏昕拿出手机敲了敲，她拉开车门，坐上去。
　　陆沉星疑惑：“你不上去？”
　　许苏昕：“你不饿？”
　　她扯上安全带，“旧梦和山月也能吃，走吧跟你吃。”
　　陆沉星愣了一下，说：“我去楼上等你。”
　　许苏昕说：“不喜欢就不强迫。做点喜欢的事儿。”
　　陆沉星心跳的有点快，问：“谁喜欢？”
　　“你。”


第89章
　　一辆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引擎声刺耳。
　　陆沉星有瞬间耳鸣，她握了握方向盘，指尖收紧又松开，掌心在瞬间发热出了汗。
　　在紧张什么？
　　“去哪儿吃？”
　　“你想吃什么？”
　　“你不是说鱼不错吗？”陆沉星看着前方路况，“店名。”
　　许苏昕报了个名字。导航没搜到完全一致的，只跳出几家同品类的“青花麻椒鱼”。陆沉星选了最近的一家，打了转向灯。
　　餐厅里不大，生意却旺。
　　上楼，里头热气蒸腾，不少人，空气里浮着花椒与热油的辛香。服务生领着她们到一张靠墙的四人位，手脚麻利地擦了擦桌子。
　　两个人包间没意思，俩人也没换地。
　　陆沉星说：“要桌布。”
　　许苏昕按着菜单勾选，放下笔，手机就响了。
　　许苏昕压了根手指在唇上。陈旧梦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你人呢？”
　　“在外面吃饭。”
　　“吃饭？我俩这边锅都滚半天了，菜都下了一半！”陈旧梦那边背景音嘈杂，“什么事儿啊？你不是下班不谈生意吗？”
　　许苏昕抬眸，看了眼对面正低头用热水烫碗筷的陆沉星，“嗯，不是生意。”
　　“不是生意那是什么？”
　　许苏昕说：“就，见个很重要的人。行了，你们吃，账记我卡上。”
　　陆沉星说：“水。”递到她手边。
　　那边听到声，立马警觉：“谁？”
　　“ Who is she”
　　这时，店家端着巨大的不锈钢锅过来了，热气腾腾。
　　“鱼是熟的，锅里滚一下就能吃，配菜随便加啊！”
　　“家鱼你不吃，你跑去吃什么野鱼，你跑去偷腥啊？”陈旧梦说。
　　许苏昕挂了语音，把卡号发了过去，再补一句：【是的，偷腥。 】
　　手机屏幕暗下去。许苏昕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扯了下嘴角，有些无奈，眯着眼睛看她。
　　陆沉星烫碗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耳根却在蒸腾的热气里，悄悄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陆沉星说：“她们不开心了。”
　　“不至于。”许苏昕抬头，对上陆沉星眼睛里一点亮晶晶的光，陆沉星自己没发现，嘴角似乎还压着点没藏住的笑意。
　　这有什么好笑的？许苏昕心想。
　　锅开了，许苏昕夹了一筷子鱼片，味道和刚刚吃的那家差不多，鲜辣够味，“吃吧，还不错。”
　　两个人的视线在蒸腾的热气里碰了几次。
　　许苏昕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一块，手机疯狂震动，她把鱼放陆沉星盘子里，陆沉星抬头看她，许苏昕低头回信息，赶紧把陈旧梦打发掉，再把手机放回包里，再看陆沉星在慢条斯理的吃那一块。
　　陆沉星喜欢被人夹菜？品这么仔细。
　　“你还挺喜欢吃鱼。”
　　“嗯？”
　　陆沉星以前总是一个人吃饭，吃什么都是例行公事，填饱肚子而已。现在对面坐了个人，慢下来细品，突然在一瞬间发现一道菜的美味，每天都想吃这个菜。
　　“确实比较喜欢。”
　　吃完出来，街灯已被霓虹亮透。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旁边就是一家奶茶店，排队人不少。吃了重口的，嘴里有些发干，陆沉星侧头问：“喝点什么吗？奶茶，还是咖啡？”
　　“谁大晚上喝咖啡。”许苏昕瞥她一眼，“你想熬通宵？”
　　陆沉星扫码点单，许苏昕偏头看她屏幕。她对甜腻兴趣不大，能接受酸度高些的。选了一杯果茶，偏头看陆沉星准备点一样的，手指伸过去，给她换了个选项。
　　“点这个，抹茶。”许苏昕语气自然，“你不是喜欢糯一点的东西？”
　　陆沉星手指顿住，顺从地换了。
　　许苏昕的目光淡淡扫过屏幕。就在这时，陆沉星的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信息预览：
　　【那明天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
　　【周六挺无聊，你知道哪里适合消磨时间吗？ 】
　　备注是简单的“TY 季音”。
　　许苏昕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没说话，神色如常地移开了。
　　陆沉星取了做好的两杯饮料，递过许苏昕那杯。两个人并肩继续往前走，果茶微酸清口。
　　走了一段，许苏昕很自然地伸手，从陆沉星那里拿多要的吸管，将自己喝过的吸管拔出来插进杯子里，再递还给她。
　　“尝尝。”她说，声音混在晚风里。
　　陆沉星抬起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询问：“嗯？”
　　“你刚刚不是想尝么？”许苏昕语气平淡。
　　不过陆沉星低头去喝时，许苏昕脑海里掠过一丝极不理解的疑惑：我买两杯不就行了？
　　这念头一闪刚过，就听着陆沉星低声说还行，同时，她的耳根在夜色里泛着火红色。
　　许苏昕没再说什么，拿出手机，千山月和陈旧梦又发来信息，问她要不要去新开的清吧坐坐，附带一个定位。
　　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两下，回绝了。理由没编，只发过去两个字：“累了。”
　　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她转过头，看向还捏着杯子小口喝的陆沉星。街灯的光晕染在她金色的发梢，侧脸线条在明暗交界处带着些光。
　　许苏昕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她并不是去拿杯子，而是用指背很轻地蹭了一下陆沉星的嘴角，擦掉那里沾了一点抹茶的淡绿奶沫。
　　动作很快，一触即分。
　　“走了。”她说，率先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能让身后的人好好跟上。
　　陆沉星站在原地，下意识舔了下刚刚被碰到的唇角。甜，还香。
　　她握紧手里的杯子，快步跟了上去。
　　时间还早，两人经过商场入口，明亮的灯光和冷气一起涌出来。许苏昕脚步停了停，侧头问：“看电影吗？”
　　陆沉星点头。
　　买了最近一场的票，进到影厅里，人不多不少。许苏昕对电影的记忆还停留在初中，后来再没进过电影院。两个人一起看电影的感觉，她早记不清楚了。
　　电影院人还不多，等了十来分钟入场。
　　放的是一部关于狗与主人的温情片，节奏平缓。小狗用一生陪伴主人，衰老，死亡，又在轮回中不断寻找。
　　荧幕的光一时亮，一时暗。放到小狗第一世临终时，许苏昕很轻地说了一句：“挺虐的，得亏你活得久。”
　　陆沉星没接话，只听见她又淡淡补了后半句，“不然我得疯。”
　　陆沉星手指在扶手上蜷了一下。某种扭曲的快感涌上来。
　　她转过头，看向许苏昕，哪种疯啊，跟我一样疯吗？
　　许苏昕已经阖上眼了，头微微歪向一侧。
　　陆沉星不知道她下午是什么时候出门，怎么还是这么困，起初许苏昕只是自己靠着椅背，脸颊偏向另一边。陆沉星看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把两人之间的扶手推了上去。然后，她肩膀微沉，小心地，将许苏昕的脑袋拨过来，靠在了自己肩上。
　　电影还在继续，演到小狗在第二世嗅闻着旧主人的气味。陆沉星没怎么看进去，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肩头那一点温热的重量上。
　　许苏昕眼睫轻颤，额头蹭了她两下。
　　片尾曲响起时，许苏昕动了动，她醒了。她手搭在陆沉星肩上，脸颊在她肩窝里贴着，呼吸落在她皮肤上，嗓音微哑，她轻声问：“完了？”
　　“嗯。”
　　“好看吗？”
　　“还可以。”陆沉星其实没太看进去剧情，只大概知道讲的是什么，关于忠诚，关于小狗和主人，无论轮回多少次都割不断的牵绊。
　　影厅灯光大亮，人群开始离场。许苏昕坐直身体，揉了揉后颈。
　　“走吧。”她说，站起身。
　　从里面出来，许苏昕往外走。
　　陆沉星问：“很困？”
　　“无聊。”
　　“怎么说？”
　　“小狗死掉，不管轮回多少次，回来的都好像不是原来那只。看着膈应。”许苏昕语气平淡，“我接受不了这种。”
　　陆沉星侧目看她。
　　许苏昕回视，唇角很轻地勾了下：“不过挺适合你看的。”她顿了顿，那点笑意淡去，她不信却让陆沉星信，“小狗死了还能拿复活卡，想尽一切办法爬回主人身边。多辛苦，多不容易，值得好好鼓励。”
　　心脏像被细线拴着，往下坠了坠，带起一片麻痹的酥痒，陆沉星问：“你看了？”
　　许苏昕背对着她笑，“猜的，煽情的剧本不都这么演吗？”
　　走了两步，陆沉星伸手，攥住她后腰处的衣摆。
　　许苏昕脚步停住，回头。
　　陆沉星唇i瓣翕动，声音很低：“如果我……”
　　“你不会死。”许苏昕打断她，没有犹豫，她很严肃，“我不会让你死，我讨厌这个话题。”
　　陆沉星脑子里转的那些念头，许苏昕扫一眼就能猜透。许苏昕一步步往外走，遇到人潮微微侧过身体，被陆沉星这样攥着衣摆，总觉得有点可爱，像是被一个大型萌物牵着。
　　竟觉得……有点喜欢
　　回程一直没松手，陆沉星牵着她一小片衣角，就这样出了电影院，拉了几条街。
　　夏夜的风扑面而来，裹着黏稠的热。
　　上车，许苏昕系好安全带，目光转向窗外流动的夜景，没再说话，唇角总压不住笑。
　　回到别墅，陆沉星没让旁人动手，自己上前输入密码。门锁“咔嗒”轻响，推开。下午离开时的那片狼藉消失不见，阿姨和菲佣都回来了，整栋房子上下被收拾干净了。
　　“回来了呀。”吴姨从厨房探出身，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掠过，停在陆沉星攥着许苏昕衣摆的手指上。
　　许苏昕淡淡“嗯”了一声，径直往楼梯走。
　　陆沉星跟在许苏昕身后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轻轻回响。她走一下，后面接一下。
　　夜色还长。
　　两人径直上楼。许苏昕让陆沉星先去洗澡，顺便试试送来的衣服，她定制的几套都送衣帽间了。
　　她自己坐在沙发里。
　　等浴室水声响起，伸手拿起陆沉星搁在床上的手机。输入密码，屏幕亮起，指尖轻划，点开了社交软件。
　　聊天列表里，一个备注为“ TY季音”的对话在最上方。她点进去，往上看聊天记录，对方的热情几乎要溢出屏幕，字里行间透着熟稔，约饭、问安、分享日常，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关系亲密的“甜妹”。
　　许苏昕垂着眼，陆沉星的回复很少，大多简洁。
　　陆沉星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许苏昕放下了手机，她抬手指了指陆沉星，冷笑，“你，小心一点。”
　　陆沉星低头看看脚下干燥的地板，抬抬脚，顺从地在毯子上踩干，“知道了。”
　　许苏昕起身进了浴室。
　　陆沉星走向衣帽间。送来的衣物整齐陈列：剪裁利落的西装西裤，各式内搭，还有一整套搭配好的领带、袖扣与宝石配饰。她随手试了几套，尺寸分毫不差。
　　许苏昕洗完澡出来，陆沉星正将一枚冷蓝色的宝石袖扣扣上，丝质衬衫的领口微敞，灯光下，精致，矜贵。
　　许苏昕的脚步在门口停住。
　　可能是才见过那个怯生生的赝品，她现在胸口掀起截然不同的汹涌浪潮。觉得陆沉星很涩气。
　　这两日她没吃抑制头痛的药，好像是沉压多年的本能x欲，不受控地往外奔涌。想让她就这样穿着，一丝不乱，把她锁起来，和她狠狠地搞，搞到天黄地老。
　　陆沉星从镜中看到她，也看出她异样的眼神。
　　许苏昕走进去，反手带上了衣帽间的门。
　　陆沉星回头看她，语气认真：“挺好看。”
　　许苏昕懒懒地说：“审美比你好吧。”
　　陆沉星点了点头，没反驳。
　　许苏昕走近。陆沉星下意识想抬手，却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她伸手，直接攥住了陆沉星刚系好的领带，猛地向下一拽。
　　力道不轻。陆沉星猝不及防，被拉得低下头，随即嘴唇便被堵住。
　　许苏昕的吻着她，她格外沉迷这种反差，越是正经禁欲的装束，越能激起她撕毁的欲i望。陆沉星呼吸一乱，本能地想要回吻，手也下意识想环住她的腰。
　　“别动。”许苏昕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她抓着陆沉星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折，迫使她背过手去。 “左手抓着右手，”她命令道，气息喷在陆沉星耳廓，“不准往前收。”
　　陆沉星闷哼一声，指尖收紧，她依言用左手死死扣住了自己的右手腕。这个姿势让她胸口被迫挺起，更诱惑性的展现在许苏昕眼前。
　　许苏昕重新吻下来。从唇角到下颌，再到微微凸起的锁骨。她没急着解开衬衫，反而隔着那层纤薄的白色面料，吻着她胸口。温热的气息和湿意透过布料，一点点濡湿，贴着皮肤。
　　陆沉星呼吸急i促，被反剪在背后的手不自觉地想挣脱，又因为某句训导，她更用力地按住自己的动作。
　　许苏昕慢条斯理地解着她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布料向两侧滑开，露出更多肌肤。她低头，毫不客气地含吻上去，齿尖不轻不重地碾过。
　　她的喜好向来直接，甚至有些过重。她玩起来毫无掩饰，指尖触碰紧绷的腰线。
　　陆沉星仰起脖颈，喉间溢出压抑的声响，额发轻扫着她的眼睛，想闭上。许苏昕并不让她躲，近乎肆虐的吻她，让她陷入一种无处可逃的处境。
　　她并不是让陆沉星全部脱，而是故意让她穿着西装，让她湿透那层布料。
　　再解开她的扣，一边和她亲，一边一根手指撩，之后将那个手指勾出来，“用了橙香，知道我喜欢？”
　　陆沉星瞬间有些羞耻。
　　“浴室只看到这种……这一种沐浴露。”
　　许苏昕轻哼，开什么玩笑，浴室里放了各种香型的，她低声，“不会是想我给你吃吧？”
　　“没有。”陆沉星沉默的看着她，低声说：“手，想动。”
　　许苏昕依旧不让她动，坏得厉害，完全掌控她。
　　她捏着陆沉星的下巴，仔细看她这张脸，眼睛、鼻梁，所有五官，“五年前确实过去了，但是，一个时间段一种美，你现在成熟……”
　　她在陆沉星唇上碰了碰，五年前的许苏昕依旧会掉进19岁小怪物的陷阱里，现在……许苏昕掌心拍拍她的脸，“尤i物啊，陆沉星，你挺会长，眼睛总是很漂亮。”
　　陆沉星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许苏昕没有跪下来给人恬的xp ，但是她可以让陆沉星躺着，坐在她的嘴上，这个时候双膝跪在地上，狠狠的，不停的，玩弄她的嘴。
　　她还喜欢看陆沉星的眼睛，天生喜欢珠宝，要全部弄到自己怀里，她对陆沉星有一种贪财奴对财宝极度渴望的占有欲。
　　玩到她爽，陆沉星身上的西装不再那么整洁，由着陆沉星把她抱在床上。
　　陆沉星给她放下的时候，她给抬起手对着从西装里探出来汝上扇了两掌，陆沉星皱眉，握住她的手，许苏昕说：“怎么玩不起？”
　　陆沉星被玩狠了，变得有点凶狠。她想要咬许苏昕，以前她们都不这样的……她低头咬住许苏昕的手指，“这样不太好。”
　　“我都吃了五年药，还跟你玩清水？”
　　看她那双蓝色眼睛有疑惑，许苏昕说：“待会又不是不给你*。”
　　陆沉星确实在馋，她得忍。
　　明明知道许苏昕是故意，但是就是止不住听到，许苏昕说：“今天吃饭的时候跟你说过吧，我的xp是什么？”
　　陆沉星点头。
　　“……待会自己开，给我玩玩。”许苏昕在她耳边轻声细说，知道她受不住，所有羞耻性的话塞她耳朵里。
　　陆沉星手掌撑着枕头，纵使她们做过几次恨，但是许苏昕恶劣的总是让她恨不得掐死许苏昕。
　　————————
　　大小姐以前也玩的很野，所以别太惊讶。


第90章
　　许苏昕的“恶”是浸在骨子里的，带着恶劣的玩性。
　　她喜欢掌控，爱用让陆沉星无法承受且让人羞耻的命令，陆沉星会抗争，她会亲一亲陆沉星的耳朵，让她尝到甜头，再用媃软的声音，让分开。后用条红色领带将她一只手系在床头，再给她套件白衬衫。
　　敞着，让她露出身上的所有色。
　　然后她开始“玩”。
　　指尖，嘴唇，目光，都是她的工具。
　　她会俯身，极尽耐心地撩拨、品尝，看着陆沉星在失控边缘挣扎，脸颊浮出红色，却因手腕上的桎梏无法躲藏。
　　许苏昕甚至故意将衬衫往下拨，纽扣一粒也不系。
　　许苏昕捧着她的脸，坐在她的腰上，她额前薄发微湿，“很舒服。”
　　这时她的声音会变得很软，又夸又哄。
　　“看，多漂亮。”
　　“抖成这样……乖。”
　　“都是我的。”
　　“天生就是要给我吃的。”
　　手指放在她的唇上，看着小狗发疯却要自控，她晗着指想咬又不敢咬的样子，许苏昕很有驯服感。
　　陆沉星忍耐到极限，会压着她。
　　因为玩得狠，陆沉星克制到了极点，肯定要发疯。许苏昕这个时候体现出了大度，不管是从前从后都由着她，来来回回，由着小狗闹腾。
　　陆沉星特别喜欢看她这时的表情，把她翻过来，许苏昕微微抬起额，像是在极度渴求她。
　　眼睛无法聚焦，眼尾润湿，眼下、脸颊会红。唇微微张，能看到一点点舌尖。
　　她会很满足，占有欲疯狂蔓延。
　　陆沉星托着她的后颈，吃吃她的嘴，继续看继续看，最后由着她像一朵玫瑰彻底绽放开。
　　许苏昕的自尊向来是碰不得的禁i区。但这次陆沉星的巴掌实实在在地扇在她臋上，留下了一片醒目的红痕，她都没计较。
　　只要小狗听话，她愿意喂养小狗，小狗把她当骨头啃，她都不会有怨言。
　　入睡时，陆沉星从背后侧抱着她，手臂环得很紧，在许苏昕肩头反复地啃。
　　可能是做的太过火，两个人身体分开的时候，都产生了强烈的分离焦虑，不安在皮肤下乱窜，睡前，陆沉星将掉在地上的细链扯上来，许苏昕的脚踝微微抬，银环便延伸，在黑暗中扣在陆沉星脖颈项圈上。
　　两个人紧紧的贴在一起。
　　之后就是周六周日，许苏昕没出怎么出门，也可能是真是因为五年压抑久了，最近停了药，瘾上来了，多数是和陆沉星在别墅里弄。
　　她有自己的一套方式，只要陆沉星听话，她就给，陆沉星起初不习惯，但尝到甜就很会乖，甚至比五年前更喜欢更乖，什么都照做。
　　到周一，许苏昕换好衣服，立领白衬。
　　一路上好几个问她，“许总，你做美容了吗，怎么皮肤这么好？白里透红，容光焕发。”
　　“是吗？”许苏昕摸摸脸。
　　“以前也好，现在状态超级好，脸上都有水光。”
　　到公司开完会议，回到办公室蒋茗来送文件低声汇报，米娅又发了几次信息，都说自己实在没钱还，想和她见面谈。
　　许苏昕头也没抬，皱眉：“她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我跟她玩？她想见就能见？”
　　蒋茗后背微微绷紧，觉得她笑的很冷，许苏昕说：“神金。”
　　蒋茗跟了许苏昕一阵，渐渐摸清了她的脾性。许苏昕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那个米娅的勾引伎俩里，就带着这种隐秘的自信，好像人性能轻易拿捏住许苏昕。
　　但蒋茗看出来了，许苏昕骨子里其实极为专一。她一旦认定就绝不更改。哪怕眼前摆着一模一样的东西，甚至是更年轻、更温顺的版本，她也只会觉得恶心。她偏爱，忠贞。
　　“直接转给律师，”许苏昕合上文件夹，随手往桌边一丢，“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秘书进来把表给她。
　　许苏昕一一看完。
　　待秘书走了，蒋茗继续说：“童涟和秦雪华没关系。”
　　许苏昕点头，“继续合作。”
　　蒋茗应声，刚要转身，又听见许苏昕补了一句，“烦死了，上去抽两耳光不会，搞这么温和。”
　　因为项目推进，许苏昕周三才忙完，下午直接去了陆氏。
　　许苏昕是突发奇想来的，陆沉星并不知道，她车停在大楼外打电话，那头接起来的是秘书，客气地说陆总出去了，马上派人下来接她。
　　保镖拉开车门，许苏昕脚刚落地。
　　抬头，和秦雪华撞了个正着。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秦雪华眉心迅速蹙起，显然有些意外。她身后跟了几个人，西装革履，很有范。
　　许苏昕站起来，像是打招呼一样笑着。之后她站直身体，保镖为她关上车门。
　　视线短暂交锋，谁也没说话。太阳烈，许苏昕站得方位不对，她眯着眼睛侧身让开半步，秦雪华朝着外面走去，不急不缓。
　　秦雪华声音压得很低：“她们俩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助理跟在一旁，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看样子是许总突然过来的，陆总事先不知情，否则……不会只让秘书下来接。要吵架吗？”
　　秦雪华没应声，心里郁闷。
　　无非是许苏昕那套驯狗的本事，陆沉星那个不争气的，甘之如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离了她不能活么？
　　不争气的东西。
　　“许苏昕”这三个字如细刺扎进身体，不致命，却总让她浑身不适。
　　她骨血里分生出了某种下贱的根芽，让她从脊椎到指尖都泛起一阵被冒犯般的麻。
　　“……贱。”
　　这字眼从齿缝里挤出来，又轻又冷。
　　助理愣了下，没听清。
　　“骂谁呢？”
　　秦雪华吓一跳，回头，发现许苏昕并没有走，声音冷硬：“许董，我说我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苏昕缓慢走过来，抬脚，猛地踹在秦雪华正要打开的车门上。
　　一声闷响，车门重重弹回，差点夹到秦雪华来不及收回的手指。
　　保镖迅速往秦雪华身边挡。
　　秦雪华没有要理会许苏昕的意思，许苏昕歪头笑了笑，“我这个人没什么素质，听不得别人嘴贱。”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现在还给我塞个赝品恶心人。秦雪华，你够可以的。”
　　秦雪华唇线绷紧，深吸了口气：“许苏昕，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才刚爬起来，还是和善一些，小心这次摔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是么？”许苏昕唇角勾得更深，眼底却一片寒凉，“那你最好想想清楚，亲爹我都敢弄死，你算个什么东西？”
　　秦雪华瞳孔骤然一缩。
　　“是不是以为我不敢？”许苏昕凑得更近“就算我不跟你算赝品……你当初骗走我的狗，这笔账，我可一笔一笔都记着呢。现在偷狗都算犯罪了。”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笑意更冷：
　　“哦，五年前我还提醒过你，等着吧。”
　　这次秦雪华很低调，甚至主动避让，等着看她们互咬，看她们因为赝品崩溃，没想到居然和她想的不同。
　　五年前……五年前秦雪华其实也有些怕她，当时许苏昕才20岁，她手里就握了大笔资金，许苏昕狂到想搞得她身败名裂。要不是她爸在前面挡着，秦雪华真会被她踹下水。
　　许苏昕平时骂陆沉星“贱狗”，那是带着恨意、也掺着扭曲情趣的私语。不代表别人也能碰这个词。
　　她又一脚蹬在秦雪华的车门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秦雪华不想和她拉扯，“走。”
　　保镖迅速打开车门，她坐进车里，关上门。
　　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许苏昕站在原地，姿态懒散，咬着牙，脸沉在阴影里，沉得骇人。
　　车子驶出停车场，秦雪华手攥得有些发僵，“疯子。两个疯子！”
　　毫不怀疑，许苏昕是真的想弄死她。
　　那年的许苏昕实在太过耀眼了。所有灯光都打在她一人身上，她站在金字塔尖，漫不经心地俯视众人，不懂收敛，满眼轻蔑。
　　那时她清楚的看出命运馈赠给许苏昕的是什么狂欢，也看得出狂欢后她的下场会是什么，大厦将倾，许苏昕注定被埋进废墟。
　　她算对了，大厦确实倒了。
　　可她没算到，许苏昕能亲手扒开瓦砾，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踩着废墟越爬越高，最终成了如今站在顶端——恶女。
　　要说，许苏昕和五年前有什么变化吗。
　　有。
　　这五年她为了跳出破产局，更成熟更锋利。
　　秦雪华招惹许苏昕那一瞬间，就很多事在不停的往下沦陷，她想停都停不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秦雪华恍惚觉得自己当年就走错了一步棋。为什么偏偏要去招惹许苏昕？她要陆沉星扔给她不就行了？
　　哦。
　　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对陆沉星不好，所以担心许苏昕为陆沉星出头，来报复自己。
　　“接下来怎么办？”助理在旁边提了一句。
　　“……让别人动手。”
　　秦雪华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她咬着牙，想得太入神，身体都有些发颤，“鬼难赶。”
　　“米娅，那里怎么搞？”
　　米娅难道真的用不上了吗，秦雪华认真思考，冷声问：“她怎么办到的，怎么让陆沉星不咬人的？”
　　秦雪华对许苏昕有一份恨意，如果不是许苏昕当年抢走陆沉星，她们母女关系不会直接降到冰点。没遇到许苏昕之前，陆沉星非常听话，她说什么是什么，后面她像疯了一样要脱离掌控。
　　人心很复杂，有时候思维都跟不上行为，到如今，她都不理解自己受了什么影响选择去生陆沉星。她无数次后悔这个决定。
　　许苏昕由韩时瑶领上去，许苏昕进电梯就说，“她经常骂你们陆董？”
　　“刚开始会。”韩时瑶说：“就刚回来的时候。大多数陆董不理她，后来她砸了陆董的杯子，那之后，她多数都是背地里说。”
　　许苏昕咬了咬牙，冷嗤，“为老不尊。”
　　许苏昕想把她舌头拔了。
　　她亲爸她都敢弄，别说旁人了。
　　“国内医学还是太发达了。”
　　“嗯？”
　　“没残。”
　　韩时瑶立马噤声，之前她喜欢的并不深，时间长了，她自然而然也就淡了，可现在一开口就觉得有古怪的吸引力。
　　可能这就是魅力吧。
　　许苏昕在陆沉星办公室等了半个多小时，没见人回来，韩时瑶进来送水。她撩起眼皮，直接问：“你们陆总见的哪个客户？”
　　“TY集团的季音。”
　　“哦。”许苏昕了然，交叠的腿换了个方向，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沉默几秒，她又问：“知道具体地址么？”
　　韩时瑶摇头：“陆总没交代。”
　　许苏昕不再说话，拿出手机敲了几个字发出去：【定位。 】
　　十分钟后陆沉星才回复，附上一个会所地址。
　　许苏昕没在这儿等，直接离开了。
　　在车上顾安安总觉得她状态不好，以为她晕车，想提醒她要不别看手机，眼睛一瞥。
　　许苏昕在浏览器上在搜东西。
　　#偷狗犯罪#
　　#枪毙偷狗贼几级罪#
　　顾安安眉心一跳一跳的，她记得蔡琴的提醒，“那个，姐，我们看点开心的吧。”
　　许苏昕撤回手指，重新打字#狗牌##性i感小狗擦边情趣衣##项圈##牵引绳#
　　到地方，许苏昕没直接进包厢，她在楼上挑了个能俯瞰入口的卡座坐下。她穿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长腿交叠，目光精准地落在刚走出包厢的陆沉星脸上。
　　周围几个认出她的人都下意识噤了声，这位大小姐周身的气压明显不对，眼底沉着山雨欲来的阴翳。
　　正与人颔首告别的陆沉星，莫名觉得后背窜起一丝凉意，像被什么盯上了。她若有所觉地抬眼，便撞进楼上那道视线里。
　　许苏昕很慢地抿着唇，这是极其细微的动作，陆沉星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绷紧。
　　许苏昕的目光掠过陆沉星，落在她身后半步，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套装的女人身上，气质干练，女人正含笑看着陆沉星。
　　季音。 TY集团的千金，刚回国不久，背景干净，家底丰厚，年龄与陆沉星相仿。更重要的是，秦雪华近段时间正极力撮合，试图将这段关系推向商业联姻，为陆氏寻找更稳固的资本纽带。
　　季音对陆沉星确实有几分欣赏，见陆沉星看向别处，便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到楼梯上方的许苏昕时，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得体，主动开口，声音温和：“陆总，这位是……？要一起用个晚餐吗？”
　　陆沉星没立刻回答季音。她看着许苏昕，眼底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讶异，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怎么来了？”
　　许苏昕笑着看她，说：“你觉得呢，宝贝。”
　　她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在陆沉星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带着笑。
　　陆沉星喉头发紧，她张嘴“嗯”，应那声宝贝。
　　然后，许苏昕缓缓侧首，她嗅到淡淡的花香，视线扫过对方精心打理的发型和手腕上的表，最后落回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看得太细，就像在评估物品的成色，能读出其中明显的敌意，只是她唇角噙着笑，显得很漫不经心。
　　几秒后，许苏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沉星，“谈完了？”
　　陆沉星“嗯”。
　　许苏昕说：“接你回去，走吧。”
　　她再看向季音，对方应该也是有些混血基因，眉眼偏向外国美人的立体，“先走了。”
　　陆沉星跟着她走，眉眼带笑。
　　保镖拉开车门，俩人都坐后面。
　　许苏昕眯着眼睛看她，“你们谈这么久，合约签完了吗？”
　　陆沉星如实答：“嗯，有点麻烦，还要几次。”
　　许苏昕没说话，只是抬起脚，细高跟的鞋尖不轻不重地踩在陆沉星穿着西裤的腿上，缓缓碾了碾。陆沉星身体一僵，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火气从何而起。
　　“我今天见到你妈了。”许苏昕忽然说。
　　陆沉星抬眸：“嗯？她惹你生气了？”
　　鞋跟的力道加重了些，许苏昕盯着她的眼睛：“你有多少把柄捏在她手里？”
　　陆沉星沉默几秒，似乎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帮她处理过一些……不方便见光的事。互相制衡，她动不了我。”
　　“还有呢？”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陆沉星的声音低下去，问：“她知道我以前给你当狗。这算么？”
　　和秦雪华之间早没什么母女情分可言，更像两根长在同一根腐藤上的刺，彼此扎着，也缠着，谁也别想轻易挣脱。
　　“怎么了？”陆沉星问。
　　“免得弄她的时候烧到你。”许苏昕说。
　　陆沉星思考，“应该能脱身。”
　　许苏昕鞋跟仍抵着她腿侧，来回蹭着，玩了十几秒，“你知道我们这样，要绑多久么？”
　　陆沉星没立刻回答。
　　许苏昕声音低，“你知道的吧？”
　　“……多久？”
　　“少装傻。”许苏昕扯了下嘴角，那笑意没温度，眼底烧着偏执的暗火，“你敢找别的主人。”
　　她顿了顿，鞋尖往陆沉星腿/心走，她没有用力，故意让她痒。
　　“我就弄死你，再弄死她。”许苏昕警告，“骨灰一个撒南极，一个撒北极。”
　　车厢里一片死寂，陆沉星呼吸声微重，她不太能直接参透，却品出了些她喜欢的甜感。
　　陆沉星沉默了几秒，她抬起眼，看向许苏昕近在咫尺的脸，蓝眼睛很慢地眨了一下。
　　“很污染环境。”她说。
　　许苏昕盯着她，忽然笑了。不是愉悦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被取悦到的扭曲感。
　　“是啊。所以，你得干干净净的。”
　　许苏昕像毒蛇缠绕上来，勒着陆沉星的脖颈，再把陆沉星的西装扣着解开。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得是我的。重复一遍。”
　　陆沉星重复：“我是你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
　　许苏昕这才舒服了点，她对陆沉星有信心，只是一想到陆沉星总得跟这种人出去，莫名火大。
　　“挑个时间，你把东西搬过来。”许苏昕说。
　　陆沉星现在住许苏昕这边，东西还没动。
　　许苏昕让她把“破忒头”也牵过来，也就是最初那条大黑狗。
　　陆沉星打算周五去，因为双休还能在别墅待两天。
　　许苏昕收回自己的手，“把你外套脱了，臭死了。”
　　等陆沉星脱掉，她把自己的西装扔过去给陆沉星让她抱着。
　　陆沉星皱了一下眉，她都把挡板升上去了。就只这样吗？
　　*
　　周五上午，许苏昕在公司开会，准备继续往下推“星轨观测站”，资料都准备好了。
　　她刚要进公司，手机震动。
　　蔡琴给她发了条视频过来。
　　许苏昕还没点进去，只是疑惑怎么她没打字，蒋茗推开门进来，“许总，大事。”
　　许苏昕手指悬在屏幕上，用力点了点屏幕，视频播放，熟悉的别墅楼梯，陆沉星抓着一个瓶子狠狠地砸向她的头，力度很大，她瞬间倒地。
　　血往下流，她眼眸完全睁不开，以前只在陆沉星手里屏幕上看到过照片，现在是动态视频。
　　许苏昕直接将手机推开，手机砸在地上。
　　蒋茗一时不敢向前。
　　一股恶心只往许苏昕胸口冲，如果只是一张两张照片，倒是可以说服自己过去了，但那是视频，她再次看到陆沉星杀死自己。
　　仿佛还能闻到血腥味。
　　没有人能在亲眼看到自己的命劫后泰然自若，许苏昕走了两步，本想吸取花香压制恶心，没想到直接干哕。
　　蒋茗赶紧为她拿水，“我帮您叫医生。”
　　“水没用，你问问她们有没有酸糖。”许苏昕再一次干呕，眼尾的眼泪都出来了，她磨着牙齿，“谁发的，发到哪里了。”
　　蒋茗如实汇报，“热搜。”
　　茶水间就有糖，蒋茗很紧帮她拿了一盒过来，许苏昕撕开，往嘴里放了一颗青柠味的。
　　很快，许苏昕电话就响了。
　　蒋茗帮她看了，千山月和陈旧梦打来的，许苏昕问：“发了多久？”
　　“发上去立马就爆了，有人推流。”
　　许苏昕手撑着桌子，很快她的手指收紧，握成了拳头，用力锤向桌子，说：“她想死！”


第91章
　　网上信息出来，首先出事的就是股市。
　　上上下下都慌了，赶紧开会，所有人的眼睛压迫性的落在陆沉星脸上，要确定真实性。
　　陆沉星沉默一言未发，最后被请出会议室，剩下的人开会商量，如果陆沉星不给满意的答复，他们只能走另一条路。
　　陆沉星起身，她看向秦雪华，秦雪华并没有动，安静的坐着。
　　陆震涛开口催促，“还不走？”
　　陆沉星走出会议室。
　　今天的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本来她下午就准备离开公司，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许苏昕家里。
　　会议门掩上，她狠狠的攥着手里，几条赤裸裸的标题撞进她眼里： #陆沉星杀许苏昕##陆沉星爆头#
　　乍看像夸，点进去才知是血腥。视频已被和谐，只剩铺天盖地的截图。
　　画面里，许苏昕满脸是血。
　　砸向她的是个酒瓶，满地红酒像血泊。她从楼梯上滚下来，躺在那片暗红里，陆沉星捏着半个碎瓶，背对着她，手在不停发颤。
　　片刻，陆沉星回头看向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她，一步步走过来，她把许苏昕扶起来靠坐在楼梯上，擦擦她额头的血。
　　许苏昕呼吸急促，脖颈在玻璃锋刃下剧烈起伏，睫毛糊着血，整个人浸在极度的惊恐里。
　　陆沉星扼住她脖子的手收紧，又停下，松开，再握紧，松开握紧，反复多次。
　　网上有人截图发现了，评论：【后续呢，我草，许苏昕手里好像握了个碎片，陆沉星砸她的时候，她扎到陆沉星脖子了吗。我的天，互殴。 】
　　另一个人反驳：【你不觉得陆沉星狠又没狠到底吗？每次要掐死她，又给了一口气。 】
　　【难怪总觉得她们不配，这是纯恨啊，这是发生了什么，两个人都想对方去死？当初还一群人嗑，我说我怎么嗑不动，这俩互动就没一点拉丝感。 】
　　【许苏昕也是恶有恶报，那么傲得人栽到陆沉星手里。陆沉星为什么没弄死她。 】
　　【真血腥，什么时候介入调查， @警方@公安，蹲一个调查。 】
　　【本来就市场不行，哈哈哈哈，又搞这一波，哈哈哈哈，严重怀疑资本做局，真想杀个人。今天和陆沉星有关的所有股全跳楼了。 】
　　【难怪许苏昕要跑，这搁谁谁不跑，许苏昕应该不会在和陆沉星有瓜葛了。 】
　　陆沉星眼睛盯着那几个关键词，胀痛，痛得让人不舒服。
　　公司公关在出力压热搜，只是事情爆发性太强，一波接一波，话题压下去，讨论度却越来越大。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有信息传给她，要暂停她的职务，甚至他们还讨论出让官方调查，表面还陆沉星清白，实际想推她入狱。
　　半个小时后。
　　秦雪华办公室的门被踢开，秦雪华看到她被吓一跳，脸色阴沉，身上散发着戾气。
　　秦雪华迎着她的视线，“视频不是我放的。”
　　“不是你还有谁？”陆沉星一步步走进来，秦雪华往后退了两步。
　　秦雪华说：“那你可以去查。如果是我放的，我不该放完整版的吗？”她抬起眼，话里的暗示性很清晰，另一半在我手里。
　　陆沉星朝着她伸手，保镖反应极快，上前格挡，但陆沉星的动作更决绝，她直接抄出那把冰冷的枪，枪口抬起，抵上秦雪华的额头。
　　秦雪华呼吸一滞，显然没料到她敢动真格。
　　“删了。”陆沉星说。
　　短暂的死寂后，秦雪华喉咙动了动，声音发干：“我要是现在死了，它立刻就会发出去。”
　　就在这紧绷的瞬间，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高层们一窝蜂地冲进来。秦雪华劫后余生的大喘气。
　　Jasmine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劝阻，紧随其后的是鹿禾，她一眼就瞥见了陆沉星手里握着的东西，脸色骤变，几乎是扑上去想把那危险物什藏起来：“收起来！快收起来！”
　　她又赶紧补一句，“你多大了，还玩这种玩具枪。”
　　早年鹿禾被那不管事的父亲丢到国外，过了段举目无亲的苦日子，那时她认识陆沉星。有一次她被当地流氓纠缠，陆沉星直接动了手，当天不知从哪儿搞来一把枪，直接开出去。那边本就混乱，几声枪响也没掀起太大风浪，但这里是在国内。
　　董事会出面了，强制陆沉星停下来。名义上是“暂时休息”，实则是要她暂时交出权力。
　　陆沉星走时，回头狠狠地看着她。没有言语，那双眼睛全是恨意。
　　陆沉星的眼眸是幽邃的冰蓝色。
　　像封冻了万年的冰川，第一眼望去只有一片空洞的冷白和深蓝，看得久了，瞳孔便传来针扎似的锐痛，仿佛患上了雪盲症。
　　秦雪华突然明白为什么她找了个那么像的人，许苏昕会说是赝品，确实不像，这个狠、绝。
　　陆沉星是真的想弄死她，想让她死在枪下。
　　秦雪华说，“这次不是我发的。”
　　陆沉星回：“不重要。”
　　*
　　傍晚，变了天。
　　许苏昕从公司出来时，雨已经下了一阵，她表情恹恹的。
　　大门外，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头发一缕缕黏在苍白的脸颊边，看着狼狈不堪。
　　是米娅。
　　许苏昕脚步停住，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蒋茗上前半步想说什么，被摇头制止。
　　许苏昕的二十岁早就过去，辉煌、血腥都离得很远，只剩下她头上的治不好的伤。
　　此刻这个十九岁的、拙劣的复刻品，总是将她的时间强行倒拨。
　　一遍一遍来刺痛她，让她厌恶当年，也厌恶19岁的陆沉星。
　　许苏昕想不起自己20岁以前的样子。因为这些年她一直在较劲，不停的回忆自己20岁那年，总觉得不甘心。
　　米娅抬起被雨水浸得越发淡的蓝眼睛，里面蓄着泪，声音发颤：“对不起，又来打扰您。那件衣服我真的赔不起，您能不能……把衣服给我？我想办法洗干净，行吗？”
　　许苏昕长睫微垂，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抬腿，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米娅伸手去抓她手臂，保镖眼疾手快打掉了。
　　保镖迅速撑开黑伞，遮在她头顶。下台阶时，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她笔挺的西裤裤脚。
　　这场雨又急又凶。
　　京都的夏天总是这样，酷热难耐到极致时，便用一场倾盆暴雨来冲刷，潮湿又淋漓。
　　坐进车里，世界瞬间被密集的雨声包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车窗，喧嚣烦躁，
　　保镖发动车子。
　　手机屏幕亮起，千山月和陈旧梦的消息跳出来，说已经到了她家楼下，想来陪陪她。
　　许苏昕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刚准备回复，却忽然顿住。
　　她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米娅再次出现什么意思呢？
　　雨幕模糊了街景，霓虹灯化成一团团晕开。后视镜里，公司大门廊檐下站着个黑色身影。安静的没有出声，在滂沱大雨中降低存在感。
　　许苏昕的视线看过去，她立马用黑伞往下，伞遮住她脸和上身。
　　陆沉星紧紧捏着伞柄。
　　陆沉星说不清为什么要藏起来，就是不想让许苏昕看到，她很想来见她，想看看她……想确定她是不是活着。
　　还觉得坏掉了坏掉了。
　　全部坏掉了。
　　陆沉星从里到外都坏透了。秘密被曝光的瞬间，第一个冲上脑子的念头是杀人，把所有人都杀掉。这念头让她自己都战栗，她扭曲极了，也害怕极了。
　　她怕许苏昕厌烦了，怕她被人抢走。
　　想把那些人一个个抓起来，关进暗无天日的地方，让他们被折磨，被绝望咬死。
　　明明那是只属于她的秘密，染着血的、不容窥视的秘密。
　　她知道这不对，可怕的是她依旧沉迷。她迷恋那种状态，偷偷回味时仍会兴奋、快乐，身体在回忆里颤栗着攀上高峰。
　　那时她们的命都悬在彼此手里，很有入侵和掌控感，扭曲的无法分割。
　　视频只放了一半，秦雪华留了后手。
　　后半段里，许苏昕曾短暂昏迷。她舔了舔手指上许苏昕的血，伸手去抱许苏昕，吻她冰凉的唇，她握着许苏昕的手，将玻璃碎片抵向自己的脖颈，一下，又一下插进去。后来许苏昕用碎玻璃刺向她的脖颈，她总能感到一阵战栗的欢愉，像是两个人入侵彼此的生命。
　　最后，她引导许苏昕的手，握住那把枪，将枪口对准自己心口。然后，她颤抖的睫毛，低笑着，一起扣下了扳机。许苏昕在她怀里猛地一颤，枪打在她的肩膀，她的肩膀瞬间被血染透，她握着许苏昕的手把自己的血涂在许苏昕指尖，让自己的血也染透许苏昕。
　　揉捏她手指的时候，她听到一个颤音。
　　“……痛。”
　　陆沉星不知道哪里出错，她就背起许苏昕，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那辆停在路边的车。
　　许苏昕是扔下车，走着来找她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觉得路好长，许苏昕要死掉了。许苏昕为什么要走路过来，是不想很快见到她吗？
　　她知道米娅为什么出现，秦雪华就是要反复恶心许苏昕，恶心多了，许苏昕就厌烦她。
　　所以她跑开了。
　　她害怕许苏昕不要她了。
　　雨声很大，盖过了其他声响。
　　米娅在出来的时候，立马被掐住了脖颈，对方动作很快，快的她几乎没反应过来。
　　等到被抵在墙上时，她看清眼前的人。
　　米娅徒劳地挣扎，抬手不停的拍陆沉星的手背。
　　陆沉星脸颊绷紧，满是暴戾，她狠狠地掐着米娅，手指收紧，要把她纤细的脖颈掐断。不管是赝品，还是19岁的自己真的出现，她都会掐死对方。
　　米娅拍着她的手，让她放开。
　　“有没有让你。不要出现？”陆沉星问着。
　　米娅本想威胁她，快点松手，但更多的恐慌和惧怕，陆沉星居然想亲手杀了她。
　　陆沉星说：“我不会让你活。”
　　米娅被她抵在冰凉的墙壁，同样的蓝眼睛惊恐地张大，“我错了，我不敢了，求你，放过我。”
　　她声音都变调了，可眼前的人并没有送下紧，她眼睛忍不住往上翻，露出眼白。扭动的身体缓慢的跪在地上，开始绝望的哀求。
　　方才离开的车子，去而复返停在拐角，很是隐蔽。
　　许苏昕坐在这车子里。
　　静静看着小狗濒临崩溃的模样，也看着那个赝品被往死里掐，然后一耳光扇下去。
　　她心里很爽快，心底无声冷笑。
　　训狗嘛。
　　她的狗就得狠，为了回到主人身边就得不择手段。
　　发疯发狂。
　　“走吧。”
　　终于养熟了。
　　车窗升起，许苏昕眼底的笑意未散，满是欣赏。
　　这证明陆沉星尝到了甜，生了惧，怕真有东西断她归路。越是这般不顾一切，她们之间那根染血的线，就缠得越死，再也拆解不开。知道是谁牵着谁。
　　许苏昕再次点开了那段视频。
　　胃里依旧翻搅着生理性的恶心，但她强迫自己看下去。她看得很仔细，指尖甚至会按下暂停、放大，不放过每一帧画面里痛苦神态与扭曲的肢体。
　　看，你是我的。
　　你的难堪，你的崩溃，你所有失控的模样，只有我能见证，也只有我能赐予。
　　这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支配感，像一剂强心药，缓慢地压过了最初的厌恶。
　　车再次驶入雨夜。后视镜里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滂沱的雨水与霓虹光影之中。
　　回到别墅时，千山月和陈旧梦已经等在客厅。两人见她进门，同时站起身：“没事吧？”
　　许苏昕的裤脚被雨湿了一截，她低头扫了一眼，笑着说： “没事。我上楼换件衣服。”
　　这两人不放心她，特意推了所有事过来陪着，看她笑，一时不知道该放心还是该担心。
　　晚饭是让厨师准备的烧烤和烤肉，三个人就坐在二楼的亭子里。雨还没停，细细的水线顺着檐角往下坠，在夜色里连成蒙蒙的帘。
　　她们开了瓶果酒。
　　淡淡的荔枝香，和夏天的雨季很适配。
　　陈旧梦握着玻璃杯，总觉得不对劲，她偏头过来，说：“……明明我们三个曾经形影不离，怎么现在看着，倒像活在三个世界。”
　　千山月淡声：“高中毕业，就没有形影不离这回事了吧。”
　　的确。三个人选了不同的方向，去了不同的学校。许苏昕最初留在大陆，出事后转去了香港大学；千山月远赴英国；陈旧梦则依旧留在国内。
　　那些年里，她们其实很少相聚。直到许苏昕家里破产，陷入绝境，三个人才又重新坐到了一张桌上。
　　许苏昕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千山月看向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怎么样？”
　　许苏昕回：“挺好。”
　　“网上的视频……真的假的？”
　　许苏昕握着手机在桌子上敲敲，她可以说是假的，只是对方选择放，肯定做足了准备。
　　她当年的就诊记录，当年许智祥的报案回执……足以把把视频钉死。
　　千山月说：“头还痛吗。”
　　网上的视频很血腥，看过的人都会害怕，许苏昕手指点点太阳xue，说：“现在不痛了。”
　　“我真推理不出来了。”陈旧梦本来没打算开口，怕说错话刺激到她，可终究没忍住，“……她打你比打我还狠，你俩究竟怎么回事。”
　　视频她看过完整的。
　　陆沉星在里面简直就是个疯子。
　　许苏昕说：“我也疯啊，只是你跟我待久了，觉得我做的事儿合情合理。”
　　千山月喝了口酒，看着雨幕，想说些什么话总堵在胸口，最后踢了踢旁边的陈旧梦，“别问。”
　　陈旧梦说：“就是问少了，所以她才在某种死道上一去不复返了。”
　　这话像是点醒了她，千山月眯着眸子，好像一只困着她的结慢慢的再解开。
　　许苏昕看了眼时间，说：“你们今天留下吗，雨这么大，给你们空了房间。”
　　陈旧梦说：“我也没打算走。”
　　这雨下了很久，她们坐了两三个小时，许苏昕偶尔会看一眼手机，看看热搜和天气。
　　陈旧梦会主动同她们讲最近短剧发展的如何，自己打算再进军什么行业，剩下俩人都听着。
　　22点，雨更大了，时间不早，准备去睡了，同一个楼层，许苏昕领着她们过去，然后在走廊上接了个电话。
　　蔡琴打过来的，网上说是什么恶有恶报，实际许苏昕顶多在商圈作恶多端，也没有怎么隔着屏幕抽网友，网友除了拱火，没什么大的爆发点。
　　蔡琴只担心一点，那边会不会反利用，说什么打得好，到时候把再把许苏昕的黑料爆出来。
　　许苏昕笑：“别人可能怕被黑，我什么人，爆我有用吗？也不是人尽皆知吗？”
　　蔡琴只是担心陆沉星会自保，然后牺牲许苏昕，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得不防，“她也不一定听你的话，我就是担心这个。”
　　许苏昕说：“早点休息，辛苦了。”
　　“没事。”
　　挂断电话，洗漱结束是23点。
　　陆沉星被暂停职位，不代表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她必须给出方案，她一直加班到22点。
　　事情闹这么大，肯定会来人调查。当初许苏昕那边报案，涉及到杀人就是刑事案件了，这是没后续，并不是就算了，只是没查罢了。
　　公司上下都揪心，陆沉星是不是要完蛋了，陆沉星团队给的方案是，她现在出国，真出事儿，她直接在美国就行了，她的主产业就在那边。
　　她看了看窗外。
　　今天没来得及搬家，破忒头也没有牵过去，她为什么养破忒头，只是想知道小狗为什么会被遗弃。
　　她实在没办法了，找不出理由。
　　待团队休息。
　　陆沉星出了门，她本想回到自己那边的别墅，车子一直开，等回过神的时候到了许苏昕门外。
　　外面的雨还在下，她下车，发被淋湿，她伸手，想按密码，犹豫，反反复复。
　　雨水斜打着泥土，溅起潮湿的土腥气，混着被碾碎的青草味。她指尖已经按亮了电子锁，微光在雨夜里泛着一点冷蓝。可就在识别通过前的那一刹那，她又猛地收回了手。
　　算了。
　　……不进去了。
　　站久了，陆沉星头晕得厉害，混乱的思绪比湿透的衣服更沉重。许苏昕应该不会想让她进去，她也不应该进去。好冷，好像又要去流浪了……
　　“不回来？”
　　陆沉星浑身一僵，愕然扭头。
　　电子锁屏幕上监控视频被接通。许苏昕的脸出现在那小小的方形画面里，正静静地看着她。
　　陆沉星胸口顿时像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闷闷地痛，鼻子也在瞬间发酸。她脑子里无法控制地闪回那张血腥的画面，仿佛又被拉回了二十岁那年。
　　许苏昕在屏幕里的脸色也不太好，却不是生气的样子，很温和，“没带伞？”
　　陆沉星盯得太认真，恍惚了几秒，她低低“嗯”了一声，干涩地补了句：“……忘记了。”
　　“那怎么不进来？”许苏昕问。
　　陆沉星慌乱的找借口，“车没油。”
　　“回车上。”许苏昕说，“我接你。”
　　陆沉星往后退，她重新上车。
　　几分钟后，许苏昕换了身居家服走出来。白色的短袖睡衣，配一条宽松的长裤。她撑着把伞，走在夜色里，裤子上沾了雨痕。
　　夜色下的灯光斜斜落在伞顶，她走得不快，能清晰的看到飞溅的雨水。
　　她曲着手指敲敲车门，陆沉星推开车门，仰起头，许苏昕从兜里掏出一个方帕，擦擦陆沉星湿漉漉的脸，手中的伞倾斜撑在陆沉星头顶。
　　许苏昕问：“打你没？”
　　“没有。”
　　“骂你没？”
　　“骂了。”陆沉星点头，她下车，她比许苏昕高，许苏昕的手稍稍往上举，遮住头顶雨幕。
　　陆沉星跟在她身侧，她不停的看许苏昕。大门关上，许苏昕说：“……我弄不死她。”


第92章
　　雨势不减，一把伞不足以容纳两个人。伞面会向一侧倾斜，陆沉星的肩膀湿了一片。她目光在身旁的侧脸与头顶倾斜的伞布间游移。
　　这段路走得异常缓慢，但是结束得太快。
　　许苏昕收拢伞，径直上楼。陆沉星沉默地跟在后面。
　　“去洗澡，”许苏昕推开卧室门，等她进来，目光扫过她微湿的衣服，“换洗衣服准备好了。”
　　待陆沉星走进来，许苏昕用脚带上门，拿起毛巾盖在她头上，用力揉了揉。陆沉星顺从地任她动作，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许苏昕的眉眼，她从这份细致的照顾里，分辨出其中混杂的温柔、厌恶与恨意。
　　她指尖动了动，去攥许苏昕的衣摆。
　　“好了。”许苏昕抽回毛巾。
　　陆沉星把湿了的鞋子脱在门外，拿起干净的睡衣走进浴室。热水冲下，她仰起头，脖颈因为一整日的紧绷与低头而酸涩不已。她背靠着冰凉的瓷面，抬起手，先是揉了揉脸，随即更用力地搓了搓皮肤。
　　洗完澡，吹干头发。许苏昕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陆沉星停在浴室门口，没有动。
　　“不过来”许苏昕问。
　　陆沉星喉咙发紧，说不清为什么踌躇，只是莫名不敢靠近。
　　许苏昕看着她，“……过来，我抱你。”
　　无数种情绪绞在一起往上涌，陆沉星喉咙涩得发痛，眼眶在瞬间烧红，根根血丝缠进那双湛蓝的瞳孔里。
　　她爬上i床，伏在许苏昕双膝之间，像一个乞求庇护的脆弱生物。
　　许苏昕伸手环住她，感受着陆沉星贴着自己小腹轻轻蹭动的温度。
　　许苏昕刚才放下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满是血腥的现场图片。
　　陆沉星抬起脸，贴着她的脸颊眷恋地蹭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别看……你别看那些。”
　　“为什么不看？”许苏昕问。
　　“你会不舒服。”
　　“原来你知道？”许苏昕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陆沉星低低“嗯”了一声，睫毛颤了颤：“你恶心吗？”
　　“嗯，恶心。”许苏昕指尖划过她后颈，“还很恨你。”她顿了顿，补充道，“有时候会恶心到吐出来。”
　　陆沉星的心尖猛地一颤，痉挛似的缩紧。 “许苏昕，许苏昕……”她起初只是喃喃低唤，后，越喊越紧，渐渐透出一股濒临失控的偏执与扭曲。
　　许苏昕感觉到怀里身体的细微变化。她垂下眼，看着对方泛红的眼尾和失焦的瞳孔，许苏昕觉得到点了，她心里爬满一种爽感，她要开始狠狠地调/教，“要亲吗？”
　　陆沉星仰起头，迷茫地望着她。那双被血丝缠i绕的蓝眸里浮起一片混乱的水光，明明知道会被恶心，为什么……还可以接吻吗？
　　许苏昕垂眸看着她，“本来是不想亲的。”指尖抚上她发烫的耳廓，“但你看起来太痛苦了。亲一下，你好像能好受点，是吗？”
　　陆沉星点头。
　　许苏昕眨眸，陆沉星像是得了赦令，她急切地向上凑，将发颤的唇贴上去，双手捧住许苏昕的脸，近乎蛮横地加深这个吻。
　　许苏昕起初闭着唇，没有任何回应。陆沉星便主动去诱，用舌尖抵开她的齿关，勾缠着，执意要交换气息。
　　这个吻越来越像视频的后半段，她像从前讨好许苏昕那样，渴求地、主动地献上自己。
　　血流下来，在她们脸上糊成一团，唇间全是血腥味，在诡异的惧怕里，她越吻越狠。
　　不知是谁的唇被咬破，那铁锈味勾起心底诡异的惧意，两个人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狠狠的撕咬。
　　刚刚沐浴过的身体，带着干净温暖的橙香，她们在里面发酵，两个人的水混在一起，又吃又咽下。
　　陆沉星环着她的手臂，许苏昕的舌尖极轻地动着，勾着她，在她伸i出来的时候用牙去咬。
　　战栗、吻得愈发深入而混乱。
　　分开时，许苏昕的手轻轻拍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力道不重，却让陆沉星屏住了呼吸。
　　“……还恶心吗？”陆沉星声音哑得厉害。
　　谁能和杀死自己的仇人接吻，还不恶心吗？许苏昕看着近在咫尺，写满期盼和恐慌的脸，回答：“依旧。”
　　陆沉星咽下口中的血腥味，“我也是。”
　　陆沉星并没有就此停止。
　　她继续往前亲，像是强制开机，一遍一遍把吻往她身体里渡，许苏昕说：“换个姿势。”
　　她翻个身，陆沉星坐在她身上，外给她一耳光，她闷哼，“这样爽多了。”
　　因为心闷，许苏昕手直接从衣摆后进，她把内扣解开，从直接在里面脱掉，然后那温热的布料，她递给陆沉星，陆沉星双手接着，羞耻的把脸埋进去，她吸了吸气，许苏昕说：“丢掉。”
　　陆沉星放在枕头边，抬眸，许苏昕在她的视线中把衣服送入口中，她咬着衣摆，“捏。”
　　陆沉星手盖上去。
　　一直捏，一直捏。
　　恶心、恨意、箐欲搅在一起被她捏到重燃，许苏昕咬着薄唇，艳色魅俪。
　　许苏昕手顺着她的额角把发往后理，把她这张脸露出，对待仇人不就是要这样吗？
　　她问：“听话吗？”
　　“听话。”
　　“以后呢？”
　　“以后也听话，一辈子听话，都听你的话。”陆沉星取悦她，“听许苏昕的话。永远听许苏昕的话。”
　　许苏昕手甩她脸上。
　　“贱狗。”
　　“我是许苏昕的贱狗。”
　　许苏昕爽死了，她扬起头，手贴在陆沉星的手背上，带着她捏捏，陆沉星眼睛里露出虔诚的目光，以前想要的，求而不得，现在好像有了。还可以吸到嘴里。
　　是许苏昕要她。
　　她是许苏昕。
　　那种隐蔽的感觉上来，陆沉星坐起来，她低头看，问：“我可以吃吗？”
　　许苏昕轻“嗯”。
　　陆沉星先亲她的嘴。
　　她闻到许苏昕身上的橙和牛乳的香气，她脸颊贴着一个，嘴里吃着一个。
　　很喜欢很喜欢。
　　许苏昕低头去看，陆沉星眼睛湿漉漉的，缓慢的，有透明的泪流出来。
　　陆沉星羞耻难耐，很想去遮，但是许苏昕不让，直到眼泪顺着脸颊到指尖，许苏昕把手掌贴在她脸上，搂着她，继续喂。
　　像是被许苏昕抱着哺汝，那种好古怪好陌生的情感在她的大脑在里面乱窜，又痒又痛。
　　一时认为这是神圣的，是婴孩儿才能做的事，一时认为这是耻羞的，成年人已经不能再享受这种待遇了。
　　更何况她……那样对许苏昕。
　　越纠结越挣扎，那种扭曲就成为了催化剂，她的喉咙在快速吞咽。
　　好吃。
　　许苏昕就这样抱着她，让她彻底暴露在空气里，许苏昕睁着眼睛看她的嘴动。
　　她很多时候按着直觉做事，不太管结果，现在脑子陷入了漩涡中，分不清是欲还是恨。
　　朋友来找她安慰痛苦，她还和罪魁祸首在缠在一起，还给她喂。
　　那怎么样，这是她的狗。
　　和恶心一起涌上来的是满足感。
　　涨得她都不知道溢出来的是水，还是汝汁。
　　结束了。
　　许苏昕按着陆沉星的肩膀将她推i倒。
　　“今天不艹。”
　　“就这样把你r到高*。”
　　陆沉星“嗯”了一声，许苏昕压一根手指在她唇上，“小声，家里有客人。”
　　这么说着，她自己也咬住唇。
　　越这么想越让她疯狂。
　　陆沉星是她骑的最带劲的马。
　　这雨下得很急。
　　熄灯。
　　陆沉星就躺在她身侧。
　　许苏昕说，“我多看几遍，看到不恶心就行了。”
　　陆沉星侧着身体，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
　　许苏昕眯着眸子，“怎么了？”
　　“你打我。”
　　许苏昕笑，抬腿踢了她两下，“困，睡觉吧。”
　　陆沉星脑子里还是傍晚米娅去找许苏昕的画面。正常人被接二连三的恶心，都会有连带性，像是切除病灶一样，一口气切除干净。
　　“睡不着。”陆沉星说。
　　翻过身，再次去吻许苏昕的唇，上面已经被她啃得发肿，许苏昕拉开抽屉，陆沉星越过她的身体，把项圈戴上，另一条戴她脚踝。
　　“许苏昕，我第二次来这里，睡沙发，你给我的时候，链子连接在哪儿？”
　　许苏昕没回应，在睡觉。
　　陆沉星说：“……你脚上吗？”
　　许苏昕“嗯”一声，抬腿，陆沉星把腿放上来，两个人的腿交叠着，本来这样不方便，但是，她们不管，就用扭曲的方式，让淋水绒绒的地方贴在一起融。
　　*
　　许苏昕睡到七点半就醒了。
　　其实并没睡踏实，半夜被陆沉星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过一次。那时陆沉星似乎还醒着，许苏昕伸手按掉了来电，顺手点开屏幕，跳出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她扫了几眼，眉头越拧越紧。
　　沉默片刻，她回了简短的两条。
　　家里还有两位客人，许苏昕也不好赖床。摸过自己手机，在三人小群里发了句话：“醒了说一声，让家里准备吃的。”
　　那俩都没回。
　　今天周六，窗外的雨还没停，天色是一种灰蒙蒙的、沉郁的蓝，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千山月生物钟最准，八点整回了句“醒了”。
　　陈旧梦拖到九点半才冒泡。
　　许苏昕先下了楼。
　　厨师已经将早餐备好，摆在了餐厅。
　　陈旧梦梳洗完毕准备下楼时，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响动，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在淋浴。她脚步顿了顿，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许苏昕正在楼下倒水，听见敲门声，心里倏地一紧，她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陈旧梦愣了好一会儿，“谁在里面？”
　　走到门口，欲把门推开，发现是反锁。
　　“陈小姐。”许苏昕在楼下喊她，“你干什么呢，我在这儿。”
　　陈旧梦回望楼下，人在楼下，那屋里……
　　“你房间什么在响？有人啊。”
　　“你听错了吧。”
　　正在用餐千山月立马看向她，许苏昕说：“可能在进化空气，昨天比较压抑。”
　　陈旧梦将信将疑，正要走，目光瞥见了门边摆着的一双低跟高跟鞋。她下意识地比了比脚，她和许苏昕身高相仿。
　　“许苏昕，你脚比我大啊？”她扭头朝楼下问。
　　许苏昕喝水差点呛住，声音传来：“鞋跟不一样，你是不是傻。”
　　陈旧梦“哦”了一声，带着疑惑快步下楼，她准备打算找千山月分析。
　　“对了，”许苏昕语气自然，“我准备养只狗。大黑狗，叫破忒头。”
　　“什么意思？”陈旧梦没听懂。
　　“就是一只黑色的狼犬，名字叫破忒头。”
　　千山月继续用餐，没说话。
　　“什么时候养？”陈旧梦追问。
　　“养过一阵子，之前养在别处，后面接过来。”许苏昕面不改色，“等它不咬人了，给你们看看。”
　　她样子实在不像撒谎。两人对视一眼，陈旧梦勉强道：“行吧，希望你没骗人。”
　　“这有什么好骗的。”
　　“为什么叫破忒头？”千山月突然开口。
　　许苏昕用手指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灵感。不觉得好听么？”
　　“……呃，”陈旧梦吐槽，“我对你的滤镜，还没厚到能让我失去理智，变成没品味的人。”
　　千山月：“恕我直言，你这活像是自己头被砸破了，直接用上了。”
　　许苏昕啧了一声，“你们说话真难听。”
　　上桌吃饭，窗外雨似乎小了一点。
　　千山月也望出去，“下了一整夜，旱情该缓解了。”
　　吃完饭，时间差不多了。千山月起身准备走，陈旧梦盯着许苏昕，“记得去复查，头痛拖久了会有后遗症。”
　　“嗯，知道。”
　　送走两人，许苏昕拿出手机，低头打字：“出来吃饭吧。”
　　千山月和陈旧梦都是开车来的。陈旧梦一脚油门，很快消失在路尽头。千山月的车却在门口短暂地停了停，她留意到旁边停着一辆陌生的库里南。
　　许苏昕也开劳斯莱斯，但她开的幻影，这一款内饰，实在不像是她的风格。
　　千山月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宅子。雨幕又密了起来，模糊了视线。
　　陆沉星下了楼，许苏昕还坐在餐桌旁，陆沉星问：“你刚才没吃吗？”
　　“只吃了一点，留了肚子。”许苏昕抬眼，“想陪你吃点。”
　　她又问：“职位暂停了？”
　　“嗯。”
　　“没事。”
　　短暂的沉默后，许苏昕忽然开口：“会破产吗？”
　　陆沉星一怔，她自然不会。她抬头撞进许苏昕带着笑的眼睛里，那笑意里有种她读不懂的，带一些故意的意味。
　　“……怎么了？”陆沉星声音轻了，她认真说：“我不会破产。”
　　“你要是破产了，”许苏昕托着腮，说得随意，“我养你啊。”
　　陆沉星彻底愣住。她其实没完全理解这句话，更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仿佛被一层温热的、陌生的东西轻轻包裹住，连呼吸都不太自在。
　　“嗯。”她低声应道。
　　过了几秒，她又轻轻补了一句：“要是没破产……就都给你。”
　　许苏昕挑挑眉，“乖狗。”
　　她继续用餐。桌下，她交叠的脚却悄悄往前伸，用脚尖碰了碰陆沉星的小腿，轻挠。
　　陆沉星握着筷子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
　　许苏昕的脚在桌下依旧不安分，脚尖蹭着她的小腿，带着故意的撩拨。她托着腮，目光就这么坦然地落在陆沉星脸上，看她吃饭。
　　等早餐终于吃完，陆沉星还得去公司处理停职后的摊子。许苏昕上楼换了条裙子，黑色的细吊带裙，腰侧绣着一道精致的细链，可以绕着她的细腰身，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杏感妩i媚。
　　陆沉星开车送她。许苏昕没走停车场，而是从公司正门进入，立刻被蹲守的记者围住。有人直接把播放着视频的手机举到她面前。
　　许苏昕接过手机，垂眸扫了一眼，甚至用手指滑动了几下进度条。她面不改色，没有露出惊愕或恶心，眉宇间甚至有些无语。
　　记者愣住了，这反应与预想的任何情绪都不同，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漠然。
　　“请问……视频是真的吗？”
　　许苏昕勾唇，眼底毫不掩饰的轻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她把手机递回去，转身时，保镖迅速将伞撑过她头顶。整个过程，她仿佛只是被一个拙劣的恶作剧打扰了，根本懒得为此动容。
　　进到公司，裙摆下的高跟沾了不少雨水。助理递来纸巾，她一边擦拭，一边听蒋茗汇报：“消息确定了，找到发布源头了。”
　　“嗯。”
　　“您……早就知道？”
　　“在陆沉星手机里看到了。”
　　这次还真不是秦雪华。是陆震涛，陆沉星名义上的父亲。
　　蒋茗：“我们直接玩狠的，杀鸡儆猴。”
　　许苏昕极冷地嗤笑一声，颔首走向电梯，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给他们夫妻发张邀请函，说我请客吃饭。”
　　那两位如今避她不及，秦雪华出行更是保镖成群，生怕被她“弄死”。
　　“你温柔一点。”许苏昕走进电梯，笑着对上蒋茗镜片后的眼睛，声音里透出一丝讽意，“就说是赔礼道歉。”
　　蒋茗照做了，甚至亲自将邀请函送了过去，却当即被回绝，丝毫没给许苏昕留面子。
　　这也正常。许苏昕这人手段有多狠，陆震涛心知肚明，自然不肯来。至于秦雪华——傻子才会来赴这趟鸿门宴。
　　许苏昕并不意外，只给陆沉星发了条信息：“你来安排。”
　　半小时后，一个地址发到了她手机上。
　　下午，蒋茗敲门进来，她这人性子清冷，办事很利落，“红酒，车都准备好了，您请。”
　　许苏昕离开公司，去了一家私密会所。
　　她站在包厢门外，亲手敲了敲门。
　　门打开的一瞬，里面所有人都愣住了。陆震涛心里也是一抖，他今天只是出来吃饭，还带了自己的情人，没搞夫妻档。
　　许苏昕本沉着脸，目光扫过室内，落在主位那人身上时，唇角才缓缓勾起。她怀里抱着一瓶红酒，价值不菲。
　　“原来大家都在啊，”她笑着说，声音轻快，“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沉星后来，她上前，沉默地站在许苏昕身侧，形成一种无声的压迫。
　　许苏昕轻轻抬起一根手指，虚压了一下。 “毕竟是你名义上的Daddy ，”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质的、诡异的亲昵，“我们……还是别太凶了。”
　　这话让在场几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只有那么一两个没咋抬头，好像事不关己，默默的让位置。
　　“把门关上吧？”许苏昕语气礼貌客气，“说好了一起吃个饭，您没时间，我只好自己找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各位雅兴。”
　　陆震涛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菜。桌子中央煮着一锅鱼汤，香气蒸腾，鱼肉里的刺已被仔细剔净。他细细品味，仿佛没听见。
　　许苏昕往前走了几步，保镖为她拉开椅子。她没坐，只将红酒稳稳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陆震涛。许苏昕客气地唤：“陆伯父。”
　　她笑着，“这事儿，您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陆震涛放下手中的筷子，抽纸巾擦嘴，“许苏昕，你那些手段我都有耳闻，这件事不应该我去解决。而是她自己解决，我也不明白，你被砸成那样，还帮她说话，受虐癖吗？”
　　他微微后仰，声音里掺进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今天是来谈赔礼道歉的事儿。我是什么癖跟您没关系啊。”许苏昕笑着。
　　男人最好面子，尤其陆震涛这样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他一时没完全理解许苏昕话里那层扭曲的亲密，但这不妨碍他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许苏昕，今天是你来求我的吧，你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吗……语气还是不要太高高在上。”
　　砰！
　　一个酒瓶毫无征兆地在他头上炸开。
　　一切发生得太快，毫无预兆。碎片混着酒液溅开，陆震涛僵在原地，血顺着额角滑下。
　　许苏昕抬了抬眸，神情里透着一种肆意的冰冷。
　　她接过旁人递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陆董探索欲这么强啊？就是这么砸的。还想知道细节吗？还想继续吗？”
　　陆震涛身后的人猛地起身，椅角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陆沉星几乎同时向前一步，气息骤冷，压得无人敢动。
　　许苏昕伸手，轻轻将她往后拦了拦。
　　紧接着，许苏昕又拿起桌子上瓶子，他们这些男的都喝白，许苏昕不喜欢。她利落的在桌沿拍碎。她捏着锋利的瓶颈，往前走，声音压得又低又缓：“您再说一遍。这是谁的家务事？”
　　陆震涛从前是厉害，可自打陆沉星回来，就将他羽翼一根根砍断，如今更是被秦雪华死死压着一头。拿到那段视频，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撕开一道口子，却没想到，先被许苏昕这个“小辈”开了瓢。
　　许苏昕忽然笑了，那笑意却让人脊背发寒，“我训我的狗，你插什么手呢？”
　　陆震涛闷哼一声，“给我干她！弄死她！”
　　还没站起来，几个保镖打起来，许苏昕手中残存的酒杯底座又一次狠狠砸在陆震涛头上。
　　“死了吗？”许苏昕问得很随意。
　　陆震涛痛得浑身发颤，血糊了半张脸。
　　“想好怎么赔礼道歉了么？我等着你赔礼道歉呢，给你机会呢。”
　　陆震涛沉默，牙关咬得死紧，他今天来，原以为许苏昕是替陆沉星低头道歉的，没想到……
　　“弄死你，我都嫌脏手。”许苏昕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秦雪华是聪明，知道视频一旦由自己发出去，就等于亲手弑女，落个恶毒名声，这才推这男人出来当枪。
　　可秦雪华那点聪明，在许苏昕纯粹的“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秦雪华也许不是什么恶人，她没打算对自己女儿坏到什么程度，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她第一次设局向许苏昕要钱，诱使陆沉星对她动手那一刻起，再也没有退路了。许苏昕不会在乎她是谁，是什么身份，只会要她死。她只能一步步往下走，把黑色雪球越滚越大，越来越难收场。
　　“两个选择。”许苏昕扔掉手中残片，声音清晰地在死寂中荡开。
　　“一，赔礼道歉。带什么礼，你心里清楚。”
　　“二，被我玩死。”
　　“你也可以自作主张走自己的路，但是就得看看是你俩搞死我俩，还是我俩干死你们俩。”


第93章
　　陆沉星其实不太懂什么是情话。可许苏昕吐出“我们俩”那个词的瞬间，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很重砸和烫，视线盯着许苏昕。
　　许苏昕的表情实在看不出有多温和。
　　陆沉星很喜欢这个词。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战栗，也更让她……沉溺。
　　陆震涛连挨两下，惨叫出声，他身后两名保镖立刻冲上前。许苏昕只是抬手，在陆沉星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陆沉星眼神一沉，抬腿便是狠戾的两脚，她一如既往的戴着黑色手套，特制钢指的拳重重砸下，直接将那两人撂倒在地。许苏昕随手将沾血的酒瓶碎片丢在地上。
　　家务事。还想插手她的家务事？简直找死。
　　陆震涛是搞金融的，穿西装，平日走温润儒雅这一套，此刻被死死摁在椅子上，只能对上许苏昕的眼睛。
　　许苏昕这人暴力，且从不按常理出牌。她更像个疯子，不在乎过程，认准了，哪怕倾尽所有，赔上自己的一切，她也要把自己的拳头砸到对方脸上，往死里面打。
　　陆震涛喉结不停滚动，头一阵阵剧痛，不知头骨是否裂开。额角的血已蜿蜒流到下颚。他比视频里的陆沉星还惨。
　　许苏昕高跟往前走了一步，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将那团染红的纸巾啪地丢在他脸上。
　　今天这局，实则是陆沉星做的东，请客的人本就是故意引陆震涛来的，没几个人上来劝。
　　许苏昕居高临下的看他，抬抬手，蒋茗将她的手机送上，许苏昕把后摄像头打开，对准陆震涛的脸，“来，把脸抬起来，不是喜欢发吗，不是喜欢搞事么。”
　　陆震涛很不配合，嚷着，“许苏昕，冤有头，债有主，谁砸得你，你找谁，你跟我较什么劲？不是我砸的你！更别说，你和秦雪华之间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陆沉星现在被停职了，你还想不想要资金支持了。”
　　许苏昕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俯身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冷白的脸上，“是啊，子不教父之过。你们当父母的没教好她，现在替她‘赎罪’，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嗤笑一声，眼神轻蔑，“至于资金？她就是我最大的财团。我需要向谁求助？”
　　一口闷气死死堵在陆震涛胸口，谁不知道陆沉星并非他亲生？这“父之过”简直是扇在他脸上最响的耳光。
　　“头抬起来。”许苏昕命令道。
　　身后保镖立刻锁喉后扳，迫使陆震涛仰起脸。许苏昕对着他狼狈流血的姿态录了足足十分钟，还让人硬灌了他一杯烈酒，美其名曰“赔礼酒”。
　　“你……不会有好下场……”陆震涛一边呛咳一边嘶骂。
　　许苏昕全然不在意。这种恶事又不是她一个人在做。这圈子里谁不是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尤其是他们这些自诩成功的男人，阴招一个接一个。他们做得，她为什么做不得？凭什么别人做了就能好好活着，轮到她就得去死？
　　“继续灌，”她淡淡吩咐，“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录完视频，她保存好，“还有一个人的呢，慢慢玩。”
　　许苏昕把录下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算满意，“一个个都猜我会怎么解决，动动你的脑子。陆震涛，你说我能怎么办？”她指了指身旁沉默的陆沉星，声音缓慢轻了下来，“打她吗？当初她砸我，我没还手。现在因为你，你让我打她？”
　　许苏昕这个人讲究恶有恶报。
　　所有人都以为陆沉星犯下恶，她会一比一还回去，没想到还有例外，许苏昕站直，看向厅里所有人，“话我放在这里，陆沉星要过我的命，从此她赔给我一辈子，她就是我的肋骨，谁动她，我让谁死。”
　　许苏昕要命训出来的狗，怎么可以轻易就被别人玩死。
　　许苏昕转身离开，陆沉星沉默地跟在她身后。陆震涛在剧痛与屈辱中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手边的烟灰缸朝许苏昕后背猛地掷去，陆沉星直接踢开，转身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陆震涛眼前一黑，瞬间天旋地转。在这一刻，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明白了许苏昕当初为什么能被她砸到没命。
　　从会所出来，傍晚的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湿凉。许苏昕深吸口气，里面气味带着烟，实在恶心。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撕开糖纸自己含了一颗，酸涩压制恶心，又掏出一颗，目光扫到她指关节上沾着的血。许苏昕把糖送到她嘴边：“张嘴。”然后抽出纸巾，握住她的手腕，低头仔细帮她擦了擦。
　　陆沉星指节微颤，方才用力过猛，在发热。
　　蒋茗立刻回道：“位置已经订好了，就在楼上包厢。”
　　许苏昕松手，捏住陆沉星的手腕，去坐电梯再上一楼。她向来不喜欢“低人一等”的位置，即便吃饭，也要把场子压在脚下。
　　包厢安静雅致。许苏昕入座后慢条斯理地净手，问：“陆震涛那边，能彻底搞定吗？”
　　陆沉星说：“你回来之前，大部分障碍就已经扫清了。这次之后，他撑不了多久，等他出国。”
　　许苏昕点了点头，她也示意蒋茗坐下。
　　许苏昕夹了一筷子嫩笋，放进陆沉星面前的碟子里，“继续往下走，你可能……就没父母了哦。”说得淡，嘴角挂着一点笑，眼睛落在陆沉星脸上，倘若真的走到那一步，陆沉星身边就将空无一人，变得和她一样，真正孑然一身，她们两个人要狠狠的绑定在一起。
　　陆沉星握着筷子，动作未停，继续用餐。
　　许苏昕也不催，就那么托着腮，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她等待一个答案，她盯着陆沉星那双眼睛。
　　陆沉星细细吃完嘴里的食物，拿起餐巾擦完嘴角，抬眼，平静地回应：“嗯，正好。”
　　许苏昕被她取悦到了，低低笑了一声。她伸手捏住陆沉星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转向自己，陆沉星眼睛迷茫，却很听话。
　　许苏昕很喜欢她这个样子，“来，”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软调，“给姐姐拍一张。”
　　她做完这个亲昵略带掌控意味的动作，突然想起旁边还坐着蒋茗，于是，只能很可惜的收起手机。
　　蒋茗其实看到了，从正常人角度来说，她觉得这两个人的情感扭曲，比普通人绑定的要深要狠，她道：“秦雪华现在肯定全副武装，防备森严。对她下手，可能也要用骗。”
　　许苏昕点头：“要狠，就狠到底，搞她没用，搞她的心头肉，毕竟——”她看向陆沉星，一比一嘛。
　　许苏昕有想法，知道怎么做，只是不能让蒋茗去办，因为蒋茗这人还没了解透她，没法给她办妥当，她最信任的人只有陆沉星。
　　她看一眼陆沉星，陆沉星颔首，秒懂。
　　两个人就是故意在这里吃饭，吃完饭就大摇大摆的离开。
　　直接开车回别墅。
　　进屋，陆沉星拿了一叠文件递给她，许苏昕拆开，皱眉，又把东西塞回文件里。里面是好几张黑色卡片和账户信息，塞得鼓鼓的文件就是她的资产了。
　　陆沉星认真地说：“我之后应该会被带走调查，所以……我的人，你随时可以调用。这些是我的全部资产，你也可以随便用，律师会为你说明。”
　　许苏昕安静地看着她，沉默一声，眸子幽暗，然后将左腿交叠到右腿上。她脚尖一伸，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陆沉星的小腿，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不需要一条一无所有的狗。”
　　陆沉星脚上麻麻的，沉声，“嗯，我知道。”
　　“这很贵重，”许苏昕看着她，“你为什么给我？”
　　明明她知道答案，却偏要问。陆沉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许苏昕的审视像无形的网笼罩下来。她说：“说出来，我想听。”
　　陆沉星微微低着头，喉间轻轻滑动了一下，她低声开口：“……我想你要，这样我们就变得很亲密，你只有我，没有别的狗。”
　　许苏昕心说，蠢狗。
　　东西给我，我更好找别的狗吧。
　　可除此之外，她的心脏被胀满。
　　陆沉星继续说：“你说我是你最大的财团。”
　　“给你说爽了是吧。”许苏昕将卡片和文件收拢到手中，准备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我不会有别的狗，你还不是我的狗。”
　　陆沉星一愣，喉咙发哽，以前许苏昕总这么说。不说了，反而不舒服……
　　许苏昕话题一转，回到正事上，冷静地问：“她另外那两个孩子，在哪儿，查清楚了吗？”
　　“正在查。”陆沉星回，“明天就能给你。”
　　许苏昕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透着一股冰冷，她捏着陆沉星的脸，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拍着她又觉得不够好玩，之后玩点情趣的拍。
　　“陆沉星，话我已经放出去了。所以，这件事我们只能赢。”
　　除了，许苏昕把“我们”放在嘴边，陆沉星还有个特别喜欢的词，叫“家务事”。
　　所有人都很关心许苏昕，她回来后手机一直在震动。陈旧梦挺想这次把陆沉星送进去，给她发了很多信息，其次就是楼鸢，疯狂给她转发网上的分析。
　　许苏昕都没看，把刚拍的照片保存在手机里。
　　夜里，两个人洗漱干净，许苏昕穿了一套粉色睡衣，陆沉星穿了件银色，两个人同一个款式。
　　躺在床上，久违的失眠，尽管两个人像之前那样紧紧的绑在一起。
　　许苏昕先起了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陆沉星静静等了一会儿，那股没有着落的不安逐渐漫上来。她也起身，从背后抱住许苏昕，将脸埋进她颈窝，很轻地亲吻她温热的皮肤。
　　窗外的夜色流淌进来，庭院里的草木在月光下显得安静温柔，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许苏昕说：“我不会帮你撒谎。”
　　“我知道。”陆沉星低声回，“没有让你撒谎。”
　　因为这是许苏昕对陆沉星的牵引绳，以后陆沉星敢找别人，她就让陆沉星去死，一辈子待在囚笼里。
　　她们的搏斗，许苏昕体力不如她，但是她要陆沉星的脖子永远戴着枷锁，她只要敢发疯，许苏昕就会收紧绳子，让她永远惧怕她。
　　许苏昕的手攥着她脖颈上的铁链，猛地收紧，金属勒进皮肤里，“陆沉星，你听清楚了……”她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鼻尖泛着酸，她把每个字都咬得极重，“……这一次，你要想尽一切办法，爬回我身边。”
　　“嗯。”陆沉星喉咙哽咽，手臂也更用力地环紧，“我只进你的囚笼。”
　　话音落下，熟悉的、冰冷的恶心感缓慢地攀上脊椎，她想起英国那个不见天日的铁笼，想起里面那些非人性的画面。身体发抖，她现在如同站在这个笼子里。
　　但下一秒，许苏昕的声音响起。
　　“我等你。”
　　陆沉星呼吸一滞，停下亲吻她颈侧的动作。
　　许苏昕又重复了一遍，“……陆沉星，我等你，你爬出来，以后我们共生共死共命共亡。”
　　陆沉星不可置信，她一次又一次的吞咽，又去贴她的脸颊，好想好想叫她主人，怎么叫啊。
　　“许苏昕，哪怕是地狱我也爬回来。”
　　她们两个几乎没有说过什么承诺，甚至也不知道承诺该怎么说，两个人把意思表达的格外扭曲。
　　许苏昕伸出手掌，陆沉星手指穿过去，两个人十指紧扣。
　　“所以，要弄死他们，弄到没有一个人活。”许苏昕握到她的手指血液往一处涌，“知道吗？”
　　许苏昕再次想到心理医生的话。
　　因为共同的敌人已经消失，战场上就剩下她和她。
　　这次，她要把这句话也改掉。
　　陆沉星低声说：“明天能不能再给我做狗饭。”
　　说完，她最快反应过来，“冲麦片。”
　　许苏昕没笑话她，说：“好。”
　　陆沉星把她抱紧，她说：“我想标记，还可以标记吗？”
　　许苏昕转过身，陆沉星吻着她的脖颈，吻着那颗星星，扯开许苏昕腰间的绳子，敞开她所有的肌肤，陆沉星双膝跪下来，吻着她耻骨上的纹身。
　　许苏昕搂着她的后脑，狠狠地往前一拉，摁进自己的蹆/间，让她跪着给自己恬。
　　*
　　昨天晚上，陆震涛就进了医院。他被打的事，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公司上下。网上的事儿一直在发酵，官方肯定严查。
　　次日，许苏昕正常上班，许苏昕直接接到内线电话，说有人来问她视频的事。
　　许苏昕回答是不清楚，不知道，不确定，她表示自己失忆了，有医疗记录，不管是谁，请不要放过。
　　陆沉星这边也是同样。
　　一早调查人员就来了，她坐在沙发上，调查人员记录着笔记，时间地点，以及她出国的原因。
　　因为出事的别墅如今在陆沉星名下，要去陆沉星那边采样调查。
　　陆沉星一一作答。
　　秦雪华在旁边跟着回答，全然温柔母亲的形象，“当初我找到她，她全身都是血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以为她出任务受伤了，就把她送出国了。”
　　她把陆沉星往火坑里推，再摘除自己。
　　这时，门推开了，许苏昕走进来，她沉沉地看向调查人员旁边的秦雪华，那眼神一寸寸冷下去，阴鸷得骇人，她问：“你确定，也能对这番话负责？”
　　秦雪华抿紧唇。
　　陆沉星目光移动过去，惊讶她的出现，这并不在她们商量之间。许苏昕在的话，陆沉星就不好辩白，她做不到当着许苏昕的面撒谎，会把自己的双手交出去，让人拷上。
　　调查人员意思可能要把陆沉星带走。
　　许苏昕在桌下轻轻按住了陆沉星微微绷紧的手背。几秒后，她松开，慢条斯理地交叠起双腿，靠向椅背。
　　“配合调查，没事。”
　　陆沉星忍不住问：“你怎么来了？”
　　许苏昕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太放心。”
　　陆沉星看向对面，“我可以带你们去别墅。”
　　调查人员也松了口气，只是面向许苏昕的时候很疑惑，一个受害者，一个加害人，这俩坐在一起……
　　起身时，陆沉星低头看向许苏昕。
　　许苏昕依旧坐在那里，懒懒散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直盯着秦雪华，“不碍事。”
　　这样说着，许苏昕伸手握住陆沉星的手，捏得很紧，主动牵着她的手。
　　陆沉星低头看着，这好像是第一次被牵手，掌心有些发热，还不太舍得松开。
　　许久，许苏昕松手，陆沉星离开了。
　　她这一走，许苏昕手指空空，热气未散，她眼睛一直落在敞开的门上，手指交握着，很不爽啊。
　　办公室只剩下许苏昕和秦雪华，秦雪华伪装的很好，没有任何紧张和惧怕。
　　许苏昕开口，冷声：“你跟你老公恩爱上了？”
　　这话精准地刺穿了秦雪华强作的镇定。她绷着脸，没有接话。她与陆震涛私下联系、决定一致对外，本就是眼下最正常的选择。
　　“你把她送进去又怎么样？”许苏昕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我还在外面呢。更何况，当年那件事，你可是不折不扣的帮凶。”
　　秦雪华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这点她自然反复盘算过，强撑着镇定开口：“但我是报案人……情况不同，有的是办法脱罪。毕竟，她的事儿，我有的并不知情。”
　　许苏昕眯起眼睛，“一直被你们这样的人扒着吸血，”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是真切的厌倦，“也挺没意思的。”
　　她顿了顿，再抬眼时，眸子里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算了……你还是去死吧。你死了，这件事，自然就迎刃而解。”
　　陆沉星被要求带走配合调查。谋杀未遂的指控，确实不好应付。这案子还是当初许苏昕昏迷时，她父亲许智祥报的案，连许苏昕自己都是事后才知晓。秦雪华比谁都清楚，真爆出来，很难撤案，许苏昕也不会帮陆沉星脱罪。
　　秦雪华忍不住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想知道，”许苏昕转回头，声音轻飘飘地落进她耳里，“亲自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去，是什么心态，觉得自己大义灭亲，是个好妈妈？”
　　莫名其妙的，许苏昕胸口有点不舒服，总觉得这个人面目可憎，怎么能对自己的女儿这样？
　　许苏昕大多数不会心疼陆沉星，觉得恶有恶报，她们两个都罪有应得。现在恶心的不行，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种心疼。因为觉得她妈妈不爱她？
　　不被爱，又毫无选择权就被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小孩都很可怜，在襁褓中就要自我寻找温度，这一生都是冰冷的。
　　秦雪华说：“许苏昕你装什么好人呢，你对她好吗，最恶毒的就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五年前！就说五年前，你看上她，你想的不就是要把她身边的人剔除干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当初是想弄死我，这样你就可以独占她！”
　　“如果不是你，她听话，我们就是很好的母女。我对她还是有爱的，就是因为你，欺骗她，利用她，我以前是她把她当工具，那么你呢，你不是也一直在利用她吗？”
　　“她这一生不都是在被利用吗？遇到你，她才是完全被物质，连人都不是，是一条狗。”
　　许苏昕的眼睛带着笑，静静的听音。
　　有一种被说中的疯狂，却不悔改。
　　对哦，当年她就是这么想的。弄死秦雪华，把陆沉星关起来……
　　“你懂什么是爱吗？”秦雪华尖锐的说：“你口口声声说我不爱她，那你呢，你爱她吗。”
　　许苏昕思考了一系列爱，发现还真的不懂，她沉默了很久，手指点点太阳xue，她道：“我妈对我很好，很爱我，这个我是知道的。”
　　秦雪华很快反应过来她表达的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变态，你有病啊，你给她母爱，你疯了，你神经病！”
　　许苏昕看着她疯骂，然后淡淡地说：“我是疯了，秦雪华你让我知道她不可替代，又想把她抢走，我告诉你……咱俩必须死一个。”
　　许苏昕起身，走到门口，她回头看向秦雪华，“区区爱而已。”
　　“晚上见。”
　　秦雪华怔住，完全没听懂这没头没尾的三个字。


第94章
　　从办公室出来，夏日的热风扑面而来。许苏昕弯腰坐进车内，座椅微微下陷。
　　蒋茗从副驾转过头，语气谨慎：“如果陆董这次真的出事……您下一步怎么走？”
　　许苏昕缓缓坐直身体，没有立即回答。她将手肘撑在中央扶手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额角。
　　“那就踩着她往上爬。”她声音平静，冷酷到残忍，“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有现成的登天梯，为什么不踏？”
　　她侧过脸，窗外的阳光掠过她的眼底，映出一片冷静的算计，把她的阴谋照得明明白白。
　　许苏昕没回公司，去了医院。
　　陈旧梦上次来她家里，特地帮她预约的脑科权威专家，对方专程从德国飞过来。陈旧梦催着她赶紧去检查。
　　当年许苏昕头痛最厉害的那段时间，陈旧梦和千山月也是这样四处为她寻医问药。要不是她俩一直盯着守着，那时许苏昕恐怕直接被她家那两个老东西给折腾死了。
　　许苏昕做了一套详细的检查。
　　她也没刻意遮掩，很快就被蹲守的媒体拍到，放到了网上。舆论顿时又是一番骚动，揣测纷纷。
　　热度一阵又一阵，借着这两天的风波里，许苏昕又吸纳了不少资金。
　　那姿态，颇有一种她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照样下得去手的架势，她连自己的人血馒头都吃得毫不犹豫，把野心和手腕发挥到极致。
　　这事儿自然也传到了秦雪华和陆震涛耳中。两人琢磨了半天，愣是没看懂她这步棋的用意。
　　秦雪华琢磨着，用常人的逻辑根本无法推断许苏昕的下一步。或许往“恶”里去想应该强摸清她的思路。就像当初所有人都觉得她不会动她父亲，那样做对她弊大于利，可她觉得时机成熟了，便毫不犹豫。
　　秦雪华和陆震涛绞尽脑汁，往最坏处揣测，可他们所能想象的“恶”，总掺杂着虚情假意的“好”，包裹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不够纯粹，不够彻底，更不够深入骨髓。
　　许苏昕做完检查，陈旧梦就赶了过来，问她感觉如何。许苏昕在等医生的最终分析报告。
　　医生指着片子，表示情绪剧烈波动，会引发连锁反应还是会痛，目前看来是永久性的。许苏昕看着展示的颅骨片子，上面有痕迹。
　　陈旧梦侧身挡住她的视线，语气有些难受：“算了，别看了。心里堵得慌。”
　　许苏昕被她轻轻推着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转过身，对医生说：“请给我一张片子。”
　　陈旧梦不解：“你要这个做什么？”
　　“留个纪念。”许苏昕的目光落回那张影像上，“看看这伤，五年了，愈合得怎么样。”
　　这位德国来的医生用德语清晰地说道：“骨骼上的损伤，一旦形成，无论过去多久，都会留下痕迹。它就在那里，不会消失。”
　　陈旧梦担心她在头骨上做什么美容，赶紧拉着她离开。从医院出来，两人去了常去的那家茶楼。
　　陈旧梦布好茶具，坐姿散漫。她这人平时看着不靠谱，长着一副很渣情的脸。现下她语气认真起来：“山月总说，不管你了，你自己有主意。但我觉得不行……你老是闷头自己干，干着干着就偏到岔路上去了。有些路，一看就不好走，咱就别硬走了，行吗？”
　　这话就是暗示不要和陆沉星牵扯，赶紧了断，当即就是把人送进去。
　　许苏昕安静听着，拎起茶壶，将澄黄的茶汤缓缓注入对方的杯中。她抬起头，看向这位多年好友。
　　陈旧梦生了张英气又明艳的脸，性格豪爽，做事利落，带着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拽劲。年少时，她们是并肩干架、互为帮手的伙伴。
　　但年少是年少，陈旧梦随着年龄的增长，表现出一种成熟感，理智，再经历家里危机，变得责任和担当。
　　许苏昕把茶杯推过去，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杯底的茶色更浓，“大家都变了。”
　　“嗯，”陈旧梦点头，“虽然过程折腾，但总的来说，是往好了变。”
　　许苏昕笑了笑，那笑意像杯底最后的茶汤，过于浓郁，入口难以分辨是涩是甘，“旧梦，爱我的妈妈早就不在了，我亲爸也尸骨无存。从一开始，我们要走的道，可能就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旧梦不解，“因为那个陆沉星？我到现在不明白你们怎么搞在一起的，但是……”
　　许苏昕笑着打断，“恶有恶报，恶人就要被恶狗咬。”
　　陈旧梦不解：“什么东西？”
　　千山月了解她，所以选择沉默。
　　陈旧梦不够了解，所以还想救她。
　　而陆沉星……太了解了。只需她一个眼神，陆沉星就会扑上去，让她的恶肆意倾泻，至死方休。如今的她要的是一个帮凶。
　　许苏昕偶尔会感到羞耻，不想让朋友知道她还在和陆沉星纠缠。可更多时候，她沉默地放任这种暗流涌动，在熟人眼皮底下，享受近乎偷情的禁忌。
　　又聊了一阵，陈旧梦手机响了，她皱眉，“烦死了，我得去公司了，有几个版权要签。”
　　“行。”许苏昕点头。
　　陈旧梦站起身，临走还不忘叮嘱，“你跟她……井水别犯河水。那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手段脏得很。”
　　许苏昕点头，“嗯，手段是脏。”
　　她坐在原位，看着陈旧梦走出茶楼，陈旧梦到楼下拉开车门，她坐在车里，朝着楼上挥了挥手，脸上的笑意是期待她彻底好起来。
　　许苏昕目送车子驶远，才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亮着，进来一条新信息。
　　【清柳书院。 】
　　下面附了两张照片。
　　看。
　　多恶。
　　和她一样。
　　把自己亲兄妹地址、照片发给她。
　　和许苏昕这么一聊，她会自我怀疑，是不是因为她的引诱，陆沉星变得这么恶。
　　她记得陆沉星说过。
　　跟她身后保护她，为她清理障碍。
　　她知道她恶吗？
　　知道，她走一步，她跟一步。她当帮凶，成为共犯
　　偶尔，她也觉得自己神经、疯狂、扭曲。可身体里涌上的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隐秘的兴奋。正常人该和“杀人犯”割席，寻求相互救赎。但是她要的是，互为共犯，精神血肉都长在一起。
　　五年前她只有自己的视线，在陆沉星的视角里，被抛弃被丢掉，听着她说腻了不要了。
　　最后回来又咬她的裤腿。
　　许苏昕在茶楼静坐了片刻，让司机送她去最初买下的那栋别墅，曾给这里起过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瑰色雾”。
　　陆沉星现在被正式传唤带走。她嫌疑太重，这个没办法避开。别墅地上做了血痕检测。
　　房子被清理得极其干净，应该是没找到什么决定性的痕迹。这点上，许苏昕相信陆沉星能做到。
　　五年前那一幕还在她脑中回荡，她绕开那一处顺着楼梯上去，径直走进陆沉星的卧室。
　　卧室里干干净净，重逢的当天她就是被关在这里，陆沉星对很多东西都缺少欲望，房间是极致的空旷，这种风格要么是性冷淡，要么就是性狂热，进房间就往床上躺只想做嗳。
　　许苏昕的目光落在窗边的飘窗上。那里叠着条薄毯和一只枕头，看上去像有人常在此蜷坐或小憩。
　　她盯着看了几分钟，走近细看，上面放着文件夹，都是在美国她看的那几个。
　　她拉开旁边的抽屉。里面整齐放着几副皮质项圈，一些锁链。
　　待了会儿，许苏昕下楼。
　　Jasmine在楼下，Jasmine立即上来说，“正好我要找您，我们陆董说没法回来了，她想见你，有话要说。”
　　许苏昕去了调查局，没见到人。对方不让见，理由是怕她们串供，认为许苏昕极可能会包庇陆沉星。
　　Jasmine低声说：“不知道谁递的话，就是咬定你会帮她撒谎。”
　　“撒谎？”许苏昕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只会坐实这件事。”
　　Jasmine吃惊的看着她，片刻拿出手机，她把耳机递给许苏昕，“里面有陆董给您的话，大概就是不明白肋骨是什么意思。”
　　这话没头没尾，许苏昕戴上耳机才听到原本。
　　“上次为什么不说我是你的狗，你要说我是肋骨。”
　　声音冷淡，很克制，很较劲，许苏昕心脏一软，想笑。
　　这句话应该是让陆沉星反复纠结了很久，甚至痛苦。许苏昕静了几秒，说：“把录音打开。”
　　Jasmine依言操作。
　　许苏昕对着手机，“在外面不得给你留点面子？我的陆董，出门谁不对你点头哈腰。我还当众说你是我的狗？”
　　Jasmine以为说完了，正准备关闭设备。
　　许苏昕却又开口，声音低了些，也轻了些，“肋骨是护着心脏的。”
　　停顿，手指敲敲手机边缘，说完整：
　　“肋骨是护着心脏的，肋骨断了，心脏会受伤，肋骨整根取了，心脏也不会跳动。”
　　Jasmine将设备送了进去。
　　许苏昕本该离开的。可她坐回车里，靠着车窗，莫名地，竟在外头等到了黄昏。夏日的暮色来得迟，却铺得烈，整片天被烧成一种决绝的火红，然后缓缓暗沉下去。
　　不开心。
　　等Jasmine出来，她再问：“没有新的录音吗？”
　　“嗯？”Jasmine回：“没有。”
　　许苏昕很不舒服，要是在里面待一晚上可能不好受……烦人。
　　*
　　一直忙到晚上，秦雪华才处理完公司积压的事务。陆沉星出事，对集团的冲击非同小可。若非被逼到绝境，她绝不会走出这一步险棋。
　　于她而言，痛苦与悔意并非没有。可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从她心底生出“恶念”的那一刻起，锁链便已套上，拖拽着她不断往前，直至彻底沦为这步棋的俘虏。
　　秦雪华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与不适，或许是陆沉星被许苏昕彻底“驯化”的事实在反复灼烧她的神经。她靠在按摩椅上定了二十分钟的神，才拿起手机查看。
　　保姆发来几条信息，说去学校没接到少爷和小姐，电话也没人接，只回消息说去朋友家玩了。
　　秦雪华回了个“好”。
　　从公司到地下车库，她又给两个孩子发了信息，叮嘱他们早点回家。
　　坐进车里，她起初还在脑中推演后续的布局，可那股隐隐的不安越来越清晰。她再次拿出手机确认工作消息，确保没有疏漏后，闭上眼睛，试图压下心头的烦乱。
　　在保镖护送下到家，她草草用了点晚餐，毫无胃口。放下筷子，她又拿起手机，给两个孩子发了条语音：“宝宝们，今天玩了就回来，明天别再去了。”
　　窗外夜色浓重，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疲惫而紧绷的脸，她反反复复的看信息。
　　十分多分钟信息才回。
　　【（^＿^）/嗨】
　　秦雪华顿时心一惊。
　　平时俩孩子都会叫她“妈妈”，跟她撒娇，不会这样给她发。她捏着手机的手，都在一阵阵的颤抖。
　　秦雪华颤着在键盘上反复敲字，写出来又删掉，然后又继续写，反反复复多次。
　　【你是谁？宝宝？ 】
　　对面：【模仿得不像吗？ 】
　　秦雪华：【你疯了？ ！ 】
　　许苏昕：【怎么会呢？ 】
　　秦雪华：【你把他们怎么了？ ！ 】
　　许苏昕：【那你把我的宝贝怎么了？ 】
　　秦雪华：【放了他们！不然我立刻报警！许苏昕，你敢动他们，我跟你拼命！ 】
　　许苏昕没有再回复。
　　秦雪华猛地站起身，一边打电话让人追查许苏昕的位置，一边把保姆叫来质问白天的细节。保镖告诉她，放学还看到他们，但是他们自己说要去玩，上了同学的车。
　　她想了很久许苏昕怎么查出来的，因为她把两个孩子藏得很隐秘，只有陆沉星……太狠心了，这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兄妹。
　　恐慌瞬间淹没了心脏，秦雪华明白自己在跟什么样儿的两个人对局，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在疯狂冲撞：疯子疯子疯子疯子！两个疯子！
　　秦雪华立马让联系两个孩子所有朋友，没有一个说见过，她仓惶地冲出客厅，不停地拨打孩子的电话和视频，全部无人接听。许苏昕现在怎么可能接？她又不是傻子。
　　秦雪华颤抖着手打字：【我要报警了！许苏昕！ ！ ！ 】
　　手指抖得几乎打不了字，她转而开始疯狂发送语音消息，不管不顾地轰炸。
　　许苏昕只回了一条信息。
　　【（^＿^）/嗨】
　　秦雪华的心态彻底崩了。她让人查到了许苏昕的号码打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屏幕上只剩下许苏昕发来的、满屏重复的：
　　【（^^）/嗨】
　　【（^^）/嗨】
　　【（^＿^）/嗨】
　　秦雪华冲上车，朝着许苏昕的住所疾驰。刚驶出片区，她就明显感觉到有车跟了上来。
　　路上她开始想对策，她应对陆沉星游刃有余，养得久，知道陆沉星的弱点，面对许苏昕。她自以为防护周密，却万万没想到，许苏昕会从孩子下手。
　　她还是不是人。
　　很快，她到了许苏昕住的别墅，没有申请，园区直接放行，快到了别墅门口，她停下来思考。精神攻击行不行，许苏昕弱点是什么。她母亲？
　　许苏昕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双臂搭着栏杆，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星星。
　　许苏昕脸上并没有开心的神色，反而有些冷肃。听到动静，她转过视线，红唇缓缓勾起，那笑容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许苏昕的美毋庸置疑，只是阴鸷感太重。把陆沉星送到她身边，是让她们互相撕咬，不想她们成为了丛林里结盟的两头凶兽，能咬死所有入侵者。
　　陆沉星在国外五年没有一次提到许苏昕，秦雪华能看出来她有恨，敢让她回国，是因为许苏昕破产了，只要陆沉星抬抬脚，她就彻底爬不起来。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光，她也没有为此沾沾自喜的事。偏偏……
　　秦雪华强稳住心神：“许苏昕，我们谈谈。你把他们放了。”
　　许苏昕仿佛没听到，自顾自的说：“晚上好。”
　　秦雪华心狠狠一哽，理智在崩溃的边缘。
　　“许苏昕，你懂我说的什么，我孩子在你手里是不是？”
　　“放了？”许苏昕困惑地问，“放什么？放陆沉星吗？你决定把她放出来了？”
　　“我说的是我的两个孩子！”秦雪华厉声，“不是你抓走绑架的吗？”
　　许苏昕缓缓眨了下眼，语气轻柔地反问：“你不是……有三个孩子吗？”
　　秦雪华咬住牙。
　　许苏昕语气轻飘飘的，“陆沉星不是你的孩子吗？所以你就能送她进去，设计她？”
　　“许苏昕……我知道是你干的。”秦雪华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止不住地抖，“你还算是个人吗？他们才15岁，还那么小！你有什么冲我来，别碰孩子！大人的事由大人解决，你绑架两个孩子算什么事？能不能高明点？”
　　“……那25岁，就不是孩子了？我觉得陆沉星，也不大啊，在我眼里有时候就是懵懂的小妹妹啊。”许苏昕歪了歪头，眼神纯然不解，“你高明，你拿自己亲生女儿祭天。我们都是做脏事的，你动我的宝贝，我玩玩你的宝贝——很公平。”
　　她暴力，残酷，毫无底线。能爬回来，甚至去刨亲生父亲的坟，她身上早已没有寻常人的“情”。
　　如果许苏昕不承认，可能就是纯粹报复她，她那两个孩子也许真的悄无声息就无了，太没底线了。
　　这两个孩子她细心养得，捧在掌心含在嘴里，就是想避开她和陆沉星那种关系，现在心疼的厉害。她冷声说：“你母亲没教过你吗？”
　　许苏昕眼睛瞬间阴沉。秦雪华继续：“你母亲活着的时候那么认真教育你，现在你在做什么？”察觉到许苏昕状态有变化，她继续：“你不是说你母亲很爱你吗，她一定很失望，你拿别人的孩子威胁。”
　　许苏昕眼睛眯起，“不想你家少爷小姐活了是吧？”
　　她的手往下放，拿起了一把气/步/枪，架好，调整，瞄准。
　　“咻”一声，子弹落在秦雪华脚尖前一寸。
　　秦雪华迅速往后退，靠着车门，明白许苏昕生气了，她怒了她也开始动摇，只要击溃她，她也会像陆沉星找她付出代价那样，崩溃。
　　“让自己大女儿给双胞胎当保镖，好厉害啊。她给你两个孩子当保镖刀口舔血，你睡得很舒服吧？因为是姐姐，就需要付出对吧？这是你做母亲的法则？”
　　单发射击，一次只能上1发子弹，打完一发后需手动装填下一发。许苏昕上子弹，眼里无笑，手速极快，“我平生最讨厌偏心了，尤其是偏心的父母。明明都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还要搞竞争，爱一个，故意不爱另一个。让不被爱的那一个，反反复复在不被需要的感觉里枯萎。”
　　秦雪华双目赤红，“许苏昕，你以为我不想收手吗？她是我女儿，我生下来的！每次我要停，都是你在往下推！是你想得到她，是你一直引诱、催化！”
　　“啊……”许苏昕长长吐出一口气，像终于听懂了，“原来是这样。怪我。”
　　“我根本……不想走到这一步！是你，都是你。如果没有你，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我没想过要闹到这种地步！”
　　就像一股劲，不停的推着，她已经想收手了。却越陷越深，这个游戏玩得越来吓人。
　　许苏昕没有反驳，也不自证，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然后从容地接住这份失控：“人嘛，总要为自己的‘恶’付出代价。你还想独善其身？”她轻轻笑了，“恶有恶的法则。欢迎你，来到我许苏昕的法则里。”
　　秦雪华和她说了两句，心里犯恶心。
　　许苏昕的法则……这个恶人。
　　许苏昕甚至点了点头，语气近乎坦诚：“在办公室，你说对了。我想要她，所以我要你死。我真的很怕你不搞事——毕竟，你是她亲妈。从亲妈手里抢人，很有难度啊。”
　　“当时办公室有人，我都没好意思承认。”
　　秦雪华抿紧唇，继续指责。
　　“如果没有你，她会过得很好。我会给她一笔钱，我的财产里确实……”
　　“嘘——”许苏昕将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唇上，动作优雅的带着毛骨悚然的寒意，“财产？你的财产不是她给你挣的？你刚刚是想精神掌控，来PUA我？不好意思，我看了五年心理医生，对方是非常优秀的专家，都说久病成医，我……算个资深医生了。”
　　秦雪华满眼惶恐和震惊，她扬起下巴，试图抓住最后一点主动权：“开条件吧。你要怎样才放人？”她拔高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威胁，“只要我报警，许苏昕你跑不掉！现在回头，一切都还有得商量！”
　　许苏昕笑了。
　　她伸出手，朝着她的方向，像打招呼那样挥了挥，唇形无声地做出一个：“嗨。”
　　秦雪华心脏闷痛，几乎窒息。
　　疯子！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十个亿。”许苏昕忽然说。
　　秦雪华猛地抬头：“你要这么多？！”
　　她手指死死攥住，价格够格了，“孩子在哪儿？”
　　车里有录音，还有监控，这些都能作为证据，只要许苏昕承认，许苏昕也会进去。两个人一起进去，一起去死。
　　“咻！”
　　又一发子弹从头她头顶过。
　　秦雪华迅速低头。上次陆沉星没打出来的子弹，由许苏昕续上，她不停的后退，退到车子后面。
　　“您误会了。”许苏昕笑起来，声音轻快，“我说的是你敲诈我的十个亿。”
　　“报警？”她歪了歪头，眼神戏谑，“我要不要，跟着你一起报个警呀？”
　　秦雪华吓唬她的动作都跟着停了下来，不敢摁出那个手机。
　　她面色苍白。
　　许苏昕再瞄准，一枪打过去。
　　子弹击穿车窗，玻璃炸裂，暴露里面的摄像和录音装备。
　　她开始讲自己的条件。
　　“后半段视频，你两个宝贝的赎金以及你诈骗走金钱……十个亿，你觉得还合适吗？”她偏了偏头，再点点头，“对了，你是不是该换个姿势跟我说话？”
　　这个圈子里，如今谁见许苏昕还敢嚣张？
　　秦雪华知道是什么，下跪。
　　她向来瞧不起许苏昕，会跪吗？
　　许苏昕仅仅是为了陆沉星？不全是。这更是报五年前那笔旧仇。
　　屈辱感混着生理性的厌恶阵阵上涌，秦雪华只觉得反胃，恶心至极。
　　许苏昕的耐心见了底。
　　她又上了一发子弹。前窗应声而破。上弹，再开一枪，直到所有车窗支离破碎。
　　保镖们被迫全部下车，在许苏昕的枪口下，无声地见证这场羞辱。
　　“嘶，忘记了，应该还有你老公，我说过，是你们俩。”
　　两个选择摆在秦雪华面前：继续对抗，被更粗暴地碾压；或者，双膝触地，跪在她门前。
　　————————
　　她俩我都排过雷吧，希望别骂我


第95章
　　秦雪华心里有一套自洽的逻辑。她坚信，所有的恶都源于许苏昕。若没有许苏昕，她和陆沉星的关系不会崩坏至此，即便有摩擦，会像世间许多普通母女一样，陆沉星纵使会恨她、怨她偏心，但最终总会被时间慢慢磨平。
　　届时，自己只需偶尔施舍一点甜头，陆沉星便会重新把她当作母亲。陆沉星会说服自己：关系淡了也好，只维持表面的母女名分，需要时出现，不需要时便做陌生人。
　　等陆沉星完成自我和解，她便能继续安然享受这段关系，不爽时便折磨对方，高兴了便随意给点赏赐。
　　是许苏昕把这个看似完美的幻想彻底击碎了。
　　许苏昕就是个恶魔！
　　秦雪华头贴着车身，模样狼狈的哭了出来，她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此刻脆弱尽显。她单手撑着车身，接过保镖递来的纸巾。
　　她可以走，但孩子和那十个亿的把柄，每一样都能要她的命。
　　“许苏昕，”她哽咽着控诉，“你是在利用一个母亲爱子心切的本性。你太狠毒了，你妈妈要是知道，或者，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你妈妈，你还会这么做吗？”
　　许苏昕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我妈，”她声音平直，毫无波澜，“只有我一个女儿。”
　　秦雪华彻底无言。她只能低声咒骂许苏昕自私自利，眼里容不下他人，永远无法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并诅咒她将来必定孤独终老，世上再无血亲。
　　——虽然这话，连她自己也不信。越是血亲，往往在利益面前，撕咬得越是厉害。
　　许苏昕没在和她斗嘴，一枪让她闭嘴。
　　许苏昕名下握有合规经营的射击俱乐部、马场等多家高端线下娱乐场所，全流程按规备案审批。她私用的气枪经专业鉴定，枪口比动能未达枪支认定标准，只有中远射击射击距离，即便被查，也仅仅面临数百元的行政处罚。
　　许苏昕就是故意折磨她。
　　秦雪华眼前就两条路：要么对抗到底，孩子不要了，许苏昕一定会把他们送出国，到时候生死听天由命，她将永远失去他们。
　　四十分钟后，陆震涛兴冲冲赶到。路上他还暗自揣测，以为是秦雪华拿视频威胁许苏昕得了手，否则不会叫他来。
　　等秦雪华颤抖着说完要求，他整个人愣住，不可置信地拔高声音：“什么？！我也要跪？！”
　　“对！”
　　“凭什么？你自己孩子被抓了，关我什么事？你报警啊！”陆震涛几乎歇斯底里。让他给这个女人下跪？他什么身份，绝不可能。
　　两人在残破的车旁争执不休，声音越来越大，要动起手来。
　　“下次就不会轮到你的孩子吗？！”秦雪华眼睛通红，“你看看我的车，这就是她打的，你以为她不敢把事情做绝吗？”
　　夜色里，她的质问带着哭腔，陆震涛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利用，秦雪华知道许苏昕疯，能把事情做绝才把视频匿名给的自己。
　　拉扯很久，秦雪华甚至要让自己的人揍陆震涛，两个人含着屈辱和不甘，跪在了门口。
　　许苏昕并没有开门，漫不经心的看着，那模样很冷。
　　两人在冰冷的地面上跪足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两个人站起来腿痛的，身形一晃。
　　进入许苏昕的领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掉的自尊上，他们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屋子里冷肃的杀意。
　　许苏昕楼梯上缓步走下。她手中还拿着那个气枪，走到客厅中央，抬手便对着他们头顶的方向。
　　“砰！砰！”
　　两声空爆般的枪响在挑高的大厅里炸开。两人吓得猛地一缩，下意识用手臂死死护住头脸，姿态狼狈不堪。
　　发泄完，许苏昕懒洋洋地坐进沙发里，单手支颊，她垂眸睨着惊魂未定的两人，眼神厌厌的。
　　秦雪华稳住心神，主动开口说：“……东西我给你，但是我要知道，什么时候放了我的孩子？”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备份？”许苏昕语气随意。
　　“许苏昕，你不是想逼死她，你是想逼死我，对吧？”秦雪华冷笑起来，情绪崩到极致，手撑着额头，一边笑，身体一边无法控制地抖动，眼眶憋得通红，却一滴泪也掉不下来。
　　许苏昕沉默着，将她彻底晾在一边。
　　这是一种完全的冷暴力，且，秦雪华不能把她怎样，却必须服从她的意志。秦雪华熬不住了，她嘶声问：“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该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
　　许苏昕依然没答。
　　陆震涛先一步明白了她的意思。许苏昕是掌权者，高高在上。不是她要求你怎么做，而是你该自己去想，怎么做才能让她满意。
　　“董事会上，我不会再为难她。”陆震涛开口，语速很快，“我会积极公关，为她澄清辟谣，挽回形象。你看这样如何？我们都各退一步，不要弄得两败俱伤。”
　　许苏昕唇角很轻地勾了勾，“我只看结果。”
　　“那我可以先走了吗？公司那边还等着我开会，就是关于陆沉星后续处理的会议。”
　　“当然。”许苏昕微微颔首。
　　陆震涛立刻起身离开，脚步仓促，边走边低声咒骂。他后悔极了，原以为拿到监控就能翻盘，结果挨了打，下了跪，什么也没得到。
　　秦雪华还想再开口。
　　许苏昕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唇上。
　　“嘘。”
　　她躺回沙发里，合上眼，一副困倦的模样。但明显能看出她并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秦雪华看见许苏昕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细链，慢条斯理地系在了自己的脚踝上。金属扣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那种病态的、精神性的控制欲和疯态，毫不避讳暴露秦雪华眼前。
　　正常人都会绕开这样的神经病走，没必要和她往死里纠缠。秦雪华也不想和她纠缠。
　　许苏昕睁开眼，目光落在秦雪华身上。
　　“跪着吧，替你这些年，好好赎赎罪。不然，我怕我真的会想杀了你。”
　　*
　　天亮了。
　　许苏昕周身的气压比昨夜更低，更沉。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秦雪华。
　　秦雪华再度开口，嗓音沙哑：“我已经删除了备份，保证不会有，很快送过来给你，陆沉星那边我会积极帮忙解决。”
　　“嗯。”
　　“只要你保证我两个孩子的安全，我可以按你说的做。”
　　许苏昕没接话，起身先去洗漱。水声响了一阵，她再出来时，换了一身银色马甲西装，衬得肤色冷白。和昨日那身攻击性十足的黑裙不同，此刻的她，活脱脱一个斯文清贵的年轻掌权者，令人心悸。
　　秦雪华在这一夜里想过无数遍，是否还能找许苏昕身边的人周旋。可物以类聚，她那些朋友，哪个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倘若真有人敢替自己开口，以许苏昕的脾气，大抵会直接“拜拜”，从此形同陌路。
　　许苏昕慢条斯理地将袖箍系上臂弯，仔细调整妥帖。
　　“孩子？”她这才像忽然想起似的，抬眸瞥向秦雪华，眼神困惑，“对，你两个孩子？一个陆沉星，另一个，是男孩，还是女孩？”
　　秦雪华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几乎是狼狈地踉跄起身，再顾不上任何仪态，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许苏昕坐下，慢悠悠地用起早餐。
　　她给Jasmine打了个电话，语气如常：“情况怎么样？”
　　“还是见不到，只能律师进去。人没关押，目前还在配合调查。”
　　许苏昕“嗯”了一声，指尖缓慢地按太阳xue。
　　按理说，那边应该不会满48小时。
　　“她怎么脱身？”许苏昕问。
　　Jasmine无声，并没有告诉她。
　　陆沉星应该有自己的一个局。
　　她要秦雪华付出代价。
　　许苏昕又等了一天，这期间一点消息也没有，时间比她预想的要久。
　　视频证据太硬了，秦雪华当时明显想一口咬死陆沉星，准备得极其周全，时间、地点、乃至陆沉星的出国时间都严丝合缝。加上秦雪华之前那些意有所指的暗示，整条逻辑链完整得可怕：许苏昕强取豪夺，陆沉星遭抛弃后心生杀意。
　　再者五年前也不是毫无调查结果，她昏迷那段时间也做足了调查，陆沉星想脱身很难。
　　许苏昕只能知道是有新的证据，至于是什么她不清楚。她一整天心脏都不舒服，开会也是心不在焉，整个人阴郁，又很烦闷。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直到秘书说有人来调查。
　　他们特地来公司找许苏昕询问，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她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
　　许苏昕露出笑容，反问：“只要我恢复记忆，就能给她定罪，是吗？”
　　对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作为直接受害者，她的证词至关重要。
　　许苏昕的回答：“我会好好回忆的。”
　　尽管许苏昕坚称失忆，这次他们来特地带来了她的心理医生。
　　高汐之前就怀疑许苏昕已经恢复记忆，但她也只能怀疑。
　　两个人本来已经结束治疗关系，高汐也说过不和她做朋友，现在两个人坐在在许苏昕的会议室。
　　气氛不是在治疗室温馨，空调吹得冷嗖嗖的。
　　上次见面高汐就对她身上的气息很不适，认为她处于“恶化中”，现在更严重，像是进化成功了。
　　许苏昕给她倒了茶，一如既往的尊重她。
　　“你希望她进去吗？”高医生问。
　　“如果是她做的，进去也无所谓。”许苏昕捏着杯子敬她。
　　“如果，她逃脱了呢？”
　　许苏昕明显笑了，那笑容里太让人看不透：“……那我大概会，挺开心的。说明那条恶狗自己爬回来了，最后还是会跪回我身边。”
　　高医生注视着她，换了话题：“苏昕，最初见面时，你情绪极度失控，被失忆和糟糕的记忆力折磨。我建议你写日记。”
　　“后来你交来的日记本，”高医生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旧笔记本，她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到许苏昕面前，“上面全是她的名字。”
　　纸页间，21岁的许苏昕在上面写满了“陆沉星”，每一个字都用尽力气，仿佛陷入恨意和痛苦中。
　　“那时候，你为什么痛苦？”
　　许苏昕不答，眼神锐利。
　　“那你呢，是在纠结泄露病患的资料，还是在衡量怎么套话更有效？职业道德和人性道德正在打架，让你很痛苦？”
　　高医生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过去五年里许苏昕来寻求治疗的同时也在学艺，如今她冷静地与自己抗衡，能轻易洞悉着她的方法与意图。
　　“我只是想帮你。”高医生叹气，“不管你想法什么……”
　　“可是，你不是说过吗，你是心理医生我是病患，我们不应该产生感情。”
　　一时间无话可说。
　　许苏昕轻笑，她收回目光，落在那个写满名字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睛里，她感叹了一句“很稚嫩”
　　她对高医生依旧有问必答，“我只记得，我和她在一起，然后她妈妈来找我要钱，敲诈我。那天我特别痛苦，恨她，想弄死她，但我必须去。半路我把车停下，一步一步走回别墅。恨到绝望……那一路上，我都在想，怎么才能把她关起来。”
　　她顿了顿，更正道：“哦，不对。是怎么才能把她留下来。”
　　“然后呢？”
　　“然后痛苦的生理性流泪。”
　　高汐盯着她，她从未看许苏昕哭。
　　“后面，只记得最后人财两空，她妈卷走我的钱去了美国，怕陆沉星跟我对口供，把她也带走了。”
　　“至于后来，是不是她妈妈策划了这一切，还是她……”许苏昕没有说完，她合上笔记本，抬眼时，眼里是困惑，“也许某天我就想起来了。到时候，我会亲自把她送进去。”
　　这话不作假。
　　高汐盯着她的眼睛，“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没有帮她吗？”
　　这一刻，许苏昕的眉心微微蹙起，短暂地陷入了某种困惑的沉寂里。
　　“……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高汐，是位敏锐而优秀的心理医生，能看透许多伪装。她注视着许苏昕，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存在于许苏昕与陆沉星之间的、几乎超越寻常的羁绊。那不像简单的执念或占有，更像一种深入骨髓的纽带，扭曲，却异常坚固。
　　高汐离开。
　　许苏昕坐在会议室里喝完了这杯茶，身体后仰，直到蒋茗送来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个U盘，应该装着后半段视频。
　　*
　　此时。
　　Jasmine推开秦雪华办公室的门，她将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秦董，您看看这个。”
　　“五年前，您账户上多出的十个亿，最终流向了这几个海外项目。”Jasmine语气平静，字字认真，“您当年是骗走十个亿后，还想拉陆董一同下水吧？可惜，陆董不愿与您同流，选择了独立投资。”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确实如此，当年拿走这笔钱，秦雪华一直担心许苏昕找她，许苏昕却没有找来她，她估计许苏昕以为陆沉星拿走了，就心安理得拿去投资。
　　“……所以，你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对吧？”
　　秦雪华离开公司，她改了口。
　　她给出了新的说法：她当时只是知道陆沉星和许苏昕吵架，不想让她们谈恋爱，所以送陆沉星出国避风头。她能证明，五年前案发当天，陆沉星一直和她在一起。至于视频，就是没有后面部分，她找到陆沉星，陆沉星也没什么事。她不想让陆沉星还和许苏昕还有瓜葛，所以那天会那么说……
　　所有人都崩了，这话明显有漏洞，质问她有没有脑子。
　　关键证据不足，加上有了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原本即将被咬死的陆沉星，竟又一次从铁齿下，险险脱身。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锁定在陆沉星身上，她还是那个嫌疑犯，只是能咬死她的就剩下受害者。她们注视着陆沉星缓慢的走出调查局，表情不悲不喜，眉心皱着，看他们时还带着种疑惑。
　　门外阳光斜照，陆沉星眯了眯眼睛。
　　没有人盯着，秦雪华开始质问：“你弟弟妹妹在哪里？”
　　陆沉星只斜斜瞥了她一眼，脚步未停。
　　秦雪华伸手拉她胳膊，“陆沉星，他们是你弟弟妹妹，你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尤其是你妹妹，她小时候不是还给你买过棉花糖吗？”
　　陆沉星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在秦雪华红着眼睛指责时，才停下脚步，“有一次，我去接他们放学，我包带子断了，你儿子的包说暂时用一下。我伸手他突然不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说那是你专门给他买的。”她顿了顿，“后来，他们两个偷偷在我后背贴纸条，写满了脏话。”
　　秦雪华愣住了，“你应该告诉我、”
　　“是你纵容的。”陆沉星补充道。
　　秦雪华嘴唇开始哆嗦：“他们……他们那时候还……”
　　“多大？”陆沉星接过话，转头正视她，“那时候我17岁，他们八岁。八岁，已经懂很多了。”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钝重，她撕开伤口：“我有自尊心。那时候，我也还没长大。”
　　“我不是不想说，是所有人开始当聋子，我才开始当一个哑巴。”
　　“这些都是小事，她们长大了，还把你当姐姐啊。您难道想真的家破人亡，最后跟着许苏昕？”秦雪华说：“你以为她对你有多好吗，她让我把后面的视频给她，她握着证据，随时能把你送进去。可悲嘛，她也没爱过你，只是对你有占有欲。”
　　陆沉星问：“秦雪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直觉得自己特别高尚，特别正确，你每天都在这样给自己洗脑吗？”
　　“占有欲？”
　　“那我挺喜欢的。”
　　秦雪华僵在原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也生了个疯子，她生了个疯子。
　　陆沉星说：“在美国，你故意折磨我，恶心我，又找人盯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为妈妈，对我有过一点点爱吗？”
　　“因为许苏昕，我没想到……”
　　“够了。”
　　陆沉星表情有些扭曲，进去的时候，每天她都在被询问，她都是沉默的，也不说话。
　　他们询问都是有手段的，五年前他们调查过，所有证据呈现都指向她。
　　他们说：“五年前，我们在许苏昕住处找到大量你的生物痕迹，我们还保存了一些物证。”
　　他们拿出了一张拼凑完整的游乐场券，上面有摩天轮。
　　陆沉星一直表现的很不在意，在那个券拿出来的那一刻，她抬起了头，看到上面的粘贴痕迹。
　　她当时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除非许苏昕捡起来的，不然不可能保存。
　　她目光炙热的盯着，无法移开，露出了突破口，于是，她被扣得时间更久，他们说上面有她和许苏昕的指纹。
　　“五年前你们什么关系？”
　　陆沉星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管对面怎么问，她回答的都是不知道。在那个小房间她比所有人都困惑，仿佛回到五年前无数个夜晚，下雨的、下雪的……她们热烈也疯狂。
　　陆沉星现在忽然知道了。
　　她避开秦雪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纵使在阳光下，她脸色阴沉，直到看见那辆熟悉的车，静静停在对面梧桐树下。
　　车窗紧闭，暗色的玻璃隔绝了所有视线。可是她们能感觉到同样的注视，炙热无比……滚烫的，只落在她身上。
　　秦雪华还想追上来孩子的下落，被陆沉星一把甩开。
　　陆沉星没再回头，径直穿过街道，走到车旁。
　　她停下，对着紧闭的车窗，说：“许苏昕，我爬出来了。”
　　陆沉星的声音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要认可的颤音，“我从地狱里爬回你身边了。”
　　车窗降下。
　　许苏昕偏头，她对上她的视线，然后她亲自推开车门迎接。
　　陆沉星低头往里探。
　　许苏昕伸出手，掌心缓缓盖在她的发顶，然后一下，又一下，极轻地揉着，之后又落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抚摸，安静地描摹着对方此刻的模样。
　　那紧绷的、沾染着疲惫的脸贴着许苏昕的掌心。
　　许苏昕薄唇微启，吐出两个清晰的字： “回家。”
　　陆沉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仰起脸。眼眶是红的，颤抖着，可怜，又疯狂悸动。
　　许苏昕看进她眼底，手扣着她的后脑，将她拉进咬上她的唇，狠狠的，重复道：
　　“跟我回家。”
　　————————
　　感谢“变形偷瓜金刚獾”深水
　　谢谢宝儿破费[彩虹屁]


第96章
　　家。
　　这个词对陆沉星来说太陌生了。从来没人对她说过“家”。印象最深刻就是许苏昕的车载导航，她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家”。
　　她也只认为是许苏昕的家。
　　现在许苏昕亲口说让她回家，几个字砸进她耳膜。陆沉星瞳孔紧缩，眼眶瞬间烧红，血丝狰狞地爬满眼白。她像被触发了某个失控的开关，猛地捏住许苏昕的下颚，狠狠回吻过去。
　　以后她不再是流浪的小狗，也不是只有破烂的临时狗窝。是她的家。她和许苏昕的家。
　　“……秦雪华刚才说你……”陆沉星抵着她的唇，声音嘶哑，“说你会抛弃我。”
　　“你信她信我？”
　　陆沉星浑身战栗，俯身更深地吻住她，急躁，暴烈，像要确认所有权。许苏昕任由她索取，脖颈后仰，唇被咬得红肿生疼。陆沉星一只手紧紧捏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蛮横地挤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然后将交握的手拉到唇边，重重一吻。
　　许苏昕在接吻的间隙，目光偏向车窗。泪光模糊的眼微微挑起，她瞳孔里里印着秦雪华呆立的身影。
　　你看。
　　不是你遗弃了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不稀罕了，她不要你了。她爬回我身边了。秦雪华，你这辈子都会活在后悔里，后悔你亲手推开了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儿。
　　区区爱而已。
　　许苏昕喘i息着。
　　纵容陆沉星像对一根骨头般对待自己，啃食，撕咬，随她，都随她。
　　秦雪华想移开视线，某种引力又把她扯过去，她被迫和车窗内许苏昕含泪带笑的目光相对，许苏昕在胜利的嘲讽她，恶心她……
　　秦雪华还是会质问。
　　为什么自己身为陆沉星的母亲，含辛茹苦生下来，得不到感恩，还要被这么折辱。
　　待这个吻结束，许苏昕捏着她的脸颊，把陆沉星拉到身边，陆沉星腿发软，险些跪在她面前。
　　许苏昕将气喘顺，将她额边的发撩到耳后，说：“以后不用当哑巴。”
　　“嗯？”陆沉星没听清，她耳朵里是接吻的浪潮。
　　“刚刚我听到了。”许苏昕说：“以后谁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可以跟我说，我都回应你。”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太凶，带来一阵晕眩的痛麻，仿佛一阵幻听。
　　陆沉星委屈溢满眼睛，她盯着许苏昕，闷哼。
　　听到了，那些被全世界刻意忽略、最终只能沉没于沉默的苦楚与呼救。让她不得不做一个哑巴，以后都会被听到吗？
　　她抬起眼，望进许苏昕的眸子，竟不太敢信。
　　许苏昕常常处于一种攻击性的疯态里，情感像是缺失了某个重要部件，让她总是无法深入体验。此刻风暴暂歇，那种陌生的感知才浮出水面。
　　是心疼。
　　陆沉星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她的掌心间，眼帘低垂，睫毛扫下一片颤动，扫着她的掌纹。
　　陆沉星整张脸深深埋进她的掌心，高挺的鼻梁一下一下蹭着，带着滚烫的依恋。
　　许苏昕痒得收拢手掌，包裹住她的脸，“需要我抱吗？”
　　她将她抱到怀里，认真、一字一顿还是那句：“我弄不死他们。”
　　陆沉星再度陷入沉默。
　　她对那件事记忆非常清楚，去接弟弟妹妹放学，背包带子断了。弟弟先是把自己的包递过来，她刚伸手去接，对方却猛地抽回，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那眼神里的轻蔑与嚣张，像针一样扎过来。
　　然后他们戏谑的说她好傻，居然真的以为自己会给，鄙夷的吐舌头取笑她。
　　当时秦雪华不在场，可她分明能想象出，如果母亲在，大概也会露出同样厌弃的神情。
　　后来她干脆不说。
　　可那两个孩子变本加厉，开始用全然无视的态度对待她，经常假装要和她说话，又故意走开，再继续笑话。他们本能地知道怎样能让她难受，并乐此不疲。
　　那时，一个清晰的念头从心底浮起：想掐断那细嫩的脖子，用手里断掉的背包绳，勒紧，再勒紧。
　　不过他们运气实在太好了。没多久，她便接到了任务，就又被许苏昕带走了。
　　“那时候……很不开心。”陆沉星的声音闷在她的掌心里，“所以你不理我，不要我的时候……我就想，不如杀了，一起死掉好了。”
　　许苏昕安静地听着。她并不知道具体的过程，只感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高得异常。她指尖动了动，抚过陆沉星发烫的耳廓：“发烧了？”
　　陆沉星后知后觉地怔了怔，才慢半拍地应：“……好像是。”
　　许苏昕低低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打开旁边的扶手箱，取出药盒，掰出一颗乳白色的、带点奶味的退烧药。她含在自己唇间，然后侧头，轻轻碰了碰陆沉星的嘴唇。
　　陆沉星顺从地咬住药片，含进嘴里。她将药片咬碎，混着那点微甜的奶味，再去舔许苏昕的唇缝。
　　许苏昕回头在她唇上一舔，陆沉星浑身一颤，开始急切地回吻，间隙中哑声问：“……有奖励吗？”
　　许苏昕没答，只将这个吻更深地吃下去，唇舌交i缠，舌尖轻撩，直到分开时两人唇角都湿漉漉的。她指腹压了压陆沉星微肿的下唇，声音低柔：“……乖狗。”
　　她看着对方蒙着水汽的眼睛，又问：“想要什么奖励？”
　　“之后告诉你，”陆沉星的呼吸烫人地扑在她脸颊上，“我还在想，要好好准备。”
　　这场发热来势汹汹，连吐息都能灼伤皮肤，她开始出汗了。
　　“好，”许苏昕抵着她的额头，“那先回家。”
　　车子很快驶离，车窗半降。
　　秦雪华站在台阶上，目光穿过狭窄的车窗缝隙，那一瞬间，她脸上似乎掠过了一丝清晰的懊悔与刺痛。
　　恶有恶报，恶因生恶果，世间法则本就如此，何况她踏进的是一场许苏昕亲手布下的“恶局”。
　　*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交错的呼吸和心跳声。
　　许苏昕的视线凝在陆沉星身上，片刻，她抬手将微乱的发丝勾到耳后，露出那张精致完美脸。
　　她盯着陆沉星，觉得她消瘦了，想骂她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
　　那种等待中积压的烦闷、焦躁，甚至暴怒，突然化作不断上涌的酸涩。
　　一个小时后，车驶入了“家”的领地。
　　下车时，一阵温热的风迎面扑来。
　　家里的菲佣拿着柚子叶，轻轻在陆沉星周身拍打。陆沉星眼中带着些许困惑。
　　吴姨温声解释：“去去晦气。”她顿了顿，看向许苏昕，“是小姐提前吩咐准备的，我们也是才知道。”
　　她们通常不清楚主家习惯，不会擅自准备这些。毕竟合同制不用做到那么细。
　　陆沉星安静地站着，任由清香的叶片拂过肩头袖口。
　　完毕，许苏昕牵起她的手往里走。到门前，陆沉星停住了脚步。她仰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栋别墅，她看得很细，重新确认它的轮廓，再去安放自己的归属感。
　　许苏昕停下等她，两分钟后，转身迈上台阶，陆沉星一步步跟在身后。那个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又滑了过来，停在许苏昕脚边，电子屏亮起：“欢迎业主回家，已为您调节室内温度。”
　　许苏昕“嗯”了一声。小机器人转向陆沉星，识别片刻，用同样轻快的语调说：“欢迎业主回家，权限已识别。”
　　陆沉星快步追上许苏昕，低声问：“它怎么改口了，识别到我了？”
　　“拿了你的照片让它录入的。”许苏昕脚步未停。
　　“什么时候？”陆沉星记得她走时，这小家伙还没这么智能。
　　“昨天。”许苏昕的声音很平静，“睡不着，把它叫过来，一遍一遍教的。”
　　许苏昕又说：“就还是有些智障，过来。”
　　陆沉星走到她身边，许苏昕握着她的手，做了指纹识别和人脸识别。
　　陆沉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许苏昕没有挣开。进了屋，陆沉星迫不及待从背后抱住她，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闷哑：“很想你……”
　　许苏昕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微热，声音很低：“嗯，我也是。”
　　陆沉星将她圈得更紧，低头埋进她颈窝，嗅闻，轻咬，湉吻，将高烧寸寸烙进她的皮肤。这还不够，她渴望更直接的触碰，掌心贴着她腰际弯弧，指尖贪i入衣摆，抚上温热的腹。
　　这样还不够。指头在她的内衣下轻轻的来回摸，一根手指钻进去，蹭碰那软媃的月盈。
　　她一会按一会按，再放一根，两根手指按住**，再缓慢的扣手指。她说：“许苏昕，许苏昕……我想。”
　　许苏昕闷哼。
　　明明就两个夜晚而已，许苏昕像极和她生了同一种病，万般焦渴，过度牵绊乍一分开就焦虑。轻轻被她一扣，就又挺笠的颤。
　　许苏昕吞了口气，说：“不吃饭啊。”
　　陆沉星又在她的脖颈上咬了两口，吻了吻她的下颚，贴着她的耳朵，做了思想斗争才开口， “想吃萘。”
　　许苏昕轻嗯，“先偷偷给你吃。”
　　一楼有一个空房间，两个人走进去。
　　门刚关上，许苏昕只是刚把马甲解开，衬衫也只是解开了两颗扣子，陆沉星就贴了上来  陆沉星贴着她的汝，开始在中间狠狠地埋，后，含在嘴里，她开始吸，吸那浅浅的甜味，要填补连日来压抑的空洞与渴望。她更用力地贴近，将许苏昕按在墙上，要将这份缺失已久的慰藉，彻底吞咽入腹。
　　许苏昕手搭在她的后颈，陆沉星明显是口欲期发作了，她吸得很厉害，另只手还要抓住。
　　许苏昕能感觉到她一直吞咽，吃完再中间蹭了蹭，她又抬起头，去亲许苏昕的唇。
　　她像是要把许苏昕揉入自己的身体，许苏昕手指落在她脸上拍拍，“好不了吗？”
　　“想要更多。”陆沉星如实回答，“空的很厉害，今天晚上想含着睡觉，我这两天没睡着。”
　　许苏昕惊讶她直白的说法，却没有拒绝，陆沉星就知道这是一种默认性同意。
　　陆沉星又去吸另一个，她抬头去亲许苏昕。
　　许苏昕突然伸手，掐住了陆沉星的脖子。
　　陆沉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没有挣扎。
　　许苏昕盯着她深邃的眼睛，自己眼眶却先涩了。整整两天，她处在一种压抑的暴怒中，甚至不惜拿出气/枪折磨那两个人。
　　如今一切源头清晰了，剥开那层扭曲的占有欲，里面藏着一份连她自己都陌生的、炽热的担忧。
　　她指腹碰着对方颈侧的脉搏，忽然她低头，将额头抵在陆沉星滚烫的锁骨上。她感受着那里急i促的呼吸，感受着鲜活的生命力，然后很轻地蹭了一下，哑声骂：“……狗东西。”
　　“嗯。”陆沉星低低应道。
　　许苏昕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掌心贴上陆沉星的腰侧，一点点收拢，将人环住，然后一手托着，“低头，喂你。”
　　这感觉熟悉又陌生，许苏昕在依赖她。许苏昕好像……真的不能没有她。
　　陆沉星靠过去，脸颊轻轻贴上她的胸口，隔着轻软的衣料，感受底下平稳的心跳与体温。她像在雪地里找热源的小狗，眷恋地蹭了蹭。
　　她喜欢被喂，这是许苏昕给她的，她不停的吞咽，舌尖去撩，眼睛合上，她听到许苏昕闷哼，也感受到许苏昕缓慢的涱满，她甚至能感受到，许苏昕的敏地在流水，她也很想她。
　　她们抵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让彼此的身上的气味彻底将彼此侵占。
　　许久，许苏昕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我饿了。”
　　陆沉星“嗯”了一声，又贴了一会儿才退开些，抬头看她。或许是方才热气里待久了，她眼周的红一直没褪，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人，看起来有种异常的温顺与……可怜。
　　她说：“晚上你也可以吃。”
　　许苏昕手指压着衬衫扣子，挑眉，“是你想被吃吧。”她在陆沉星唇上亲了两口，“可以。”
　　从里面出来，两个人往餐桌上坐，手机就开始震动。
　　陆沉星出来的消息，已传遍网络。
　　她的职位被迅速恢复，集团公关部紧接着高效运转，针对网络上的视频与各种猜测发布了措辞严谨的正式声明。
　　陆沉星去窗边听Jasmine打来的电话她语速平稳，指令清晰，侧影在暮光里显得冷静而专注。许苏昕没有催促，坐在餐桌旁，安静地等她处理完这一切。
　　桌上已摆好了晚餐，菜肴做得并不清淡，色泽浓郁，热气里裹着诱i人的香气。
　　许苏昕的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她侧目去看。
　　陈旧梦发来信息：【艹，她出来了？这人怎么出来的？我还想着她进去正好清静，没想到她本事这么大。 】
　　许苏昕回得简短：【哎，确实。 】
　　陈旧梦：【你也别太上火。 】
　　许苏昕：【知道。 】
　　聊完，清退所有人，两人相对而坐，开始用餐。
　　陆沉星用刀叉切了一块烤得正好的牛小排，她放在嘴里尝了尝。
　　很快她察觉到了对面的目光。
　　陆沉星动作微顿，她试探地问： “……你烤的？”
　　“嗯。”许苏昕挑眉，灯光落进眼底，映出一点很淡的的柔色，“不是说……想吃我做的‘狗饭’吗？”
　　那天许苏昕给她冲了麦片，却只让她吃了两口。
　　陆沉星将那块牛小排送入口中，缓慢咀嚼。肉质鲜嫩，汁水在舌尖漫开，火候恰到好处。她咽下，没说话，只是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许苏昕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用餐，动作优雅。
　　陆沉星抬起眼，看向她，“下一步，让陆震涛和秦雪华自愿出国。我要拿走整个公司。”
　　许苏昕闻言，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带着全然愉悦。
　　“好。我配合你。”
　　这顿饭吃得慢。窗外夜色渐沉，屋里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壁灯，多出了一份曾经都没有的温馨的气氛。
　　饭后，两人一同上楼，进了浴室。陆沉星先仔细漱了口，然后转身吻住许苏昕。这个吻不似往常那般掠夺的急躁，绵长而细致，带着清爽的青柠香。
　　吻罢，她将侧脸轻轻贴在许苏昕的胸口。肌肤温热，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稳定的心跳。再蹲下来，她闭着眼，鼻尖微动，故意去嗅探、去捕捉那一丝只有她能感知到的隐秘情动气息。
　　这样还不够，她甚至用自己的鼻梁去蹭。
　　她故意用鼻尖蹭她的敏地，又痒又麻。
　　灯光晕开，将重叠的身影投在镜前。
　　许苏昕往后退，很想扇她一耳光，这小狗坏起来了，怎么这么……
　　她声音发着颤，低声骂了句：“坏东西。”
　　陆沉星从下方解开了第一颗扣。
　　衣物尽数褪i去，她在掌心挤了沐浴露，揉开细腻的泡沫，然后覆上许苏昕耻骨，将她的发慢慢揉出泡沫，动作里全是专注的侍奉感。
　　许苏昕也往自己手心倒了温润的乳液，将彼此的身体都涂满。
　　她们紧贴在一起，起伏和慜感毫无隔阂地相触，泡沫在体温间化开，融成一片湿滑的亲密。
　　来回蹭。
　　弯眸阖着，蹭得腿忍不住抬，去贴。
　　冲洗干净，陆沉星先换上睡衣，抱着她不撒手，总觉得不够，陆沉星说：“待会还要绑在一起，这样贴着。”
　　“嗯。”
　　许苏昕去衣帽间穿别的。
　　卧室里，电影幕布降下没升上去，遥控器放在床边，许苏昕似乎独自在这里看过些什么。
　　许苏昕走出来时，陆沉星正拿起遥控器，闻声回头。
　　她换了件粉色睡衣，布料轻软，贴在未完全擦干、带着水汽的皮肤上，散发出沐浴后的暖香。许苏昕手里拿着一枚小铃铛和一条内裤。
　　她说：“换这个。”
　　陆沉星接过来，看到上面有个尾巴。
　　她羞耻的脸红。
　　陆沉星拉开床头抽屉，里面的皮质锁链还在。她想把两个人重新系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足够紧密。
　　就在她准备自己扣上时，又拿过去将锁链递到了许苏昕面前。许苏昕将铃铛轻轻合在齿间，低头为她系上颈环，铃舌一荡一响，她俯身跪坐，将另一条细链圈在许苏昕的脚踝上。许苏昕弯腰，将口中铃铛取出，挂在脚踝上的细铐上，手指拨弄发出清脆的声音。同时，那种扭曲的捆绑束缚让身体愉悦性的颤*栗。
　　许苏昕在床上躺下来，指尖腰间细绳，轻轻一扯。
　　她身上是一件极致诱涩的黑色蕾i丝内衣，网纱包裹着她的胸和臋，内里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她拉开抽屉，取出另一只黑色的猫耳，戴在了头顶。
　　她的脚故意陆沉星的腿上，来回，轻撩，铃铛跟着响，隐隐密密露出杏感里最薄的那层。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眼，看向陆沉星。暖光勾勒着她清晰腰腹，黑色包裹的杏感危险。
　　她捏着猫耳问：“喜欢吗？”
　　陆沉星的呼吸一窒，她喜欢的要命，喉咙开始分泌唾液，很想吃。
　　许苏昕微微抬腿，锁链发出细微的轻响，“给你准备的礼物，欢迎你回家。”
　　她拿起旁边托盘上的酒瓶和玻璃杯，目光落在陆沉星脸上：“喝牛奶，还是酒？”
　　陆沉星声音微哑：“牛奶。”
　　许苏昕笑了笑。她没有将牛奶倒进杯子，而是拉着链子将陆沉星拉到眼前，再狠狠的捏了一把她的尾巴，之后她先喝了一口奶，缓缓的将剩余的倾倒在自己凹陷的锁骨窝里。
　　冰凉的牛奶顺着锁骨往下，一路往下，没入那露出诱色果尖的网里，“下面要吗？”
　　她的小腹收合，侧身时许苏昕后面还有个尾巴。
　　“嗯。”
　　“来，”她命令着，声音低柔，“舔干净。”
　　不管多久。
　　无论是她自己弄脏的，还是陆沉星弄得，陆沉星都会一寸寸把她舔干净。
　　陆沉星顺着她的锁骨开始，每次湉都能露出下面的星星，很纯香，她吞去肚子里。
　　她的唇挨上布料，咬。
　　许苏昕说：“……布料很脆弱，可以湉破。”
　　————————
　　那个咳咳，我讲两句
　　你们想喝什么？ [害羞]


第97章
　　牛奶没有加糖，陆沉星抿了一口，在舌尖细细地品。许苏昕知道她不够，又倒出来了一些。
　　陆沉星继续品，她咬着细网往下扯，露出下面的果尖，她说：“……倒在这里。”
　　许苏昕手中的杯子晃了晃，她说：“你还挺会吃。”
　　陆沉星先咬了一口，身体微微抬高些，将许苏昕收入眼底，许苏昕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她说：“铃铛应该戴在脖子上。”
　　许苏昕微愣，牛奶倒多了，洒满漫出来，陆沉星顺着周圈恬干净，一滴不剩的，全部喝到嘴里。
　　很快陆沉星就知道许苏昕为什么会把铃铛戴在脚踝了，她握住脚踝，那铃铛就跟着响，她低头就能咬住铃铛。
　　好喜欢。
　　许苏昕是一只狡猾的猫。
　　她的模样毫无驯服之色，充满蓄势待发的野性。那双眼睛漂亮得惊人，像最澄澈的琥珀，看久了仿佛能尝到危险的蜜糖味。她就用这样的眼神，无声地引i诱着陆沉星靠近。
　　陆沉星清楚，咬下这口蜜糖，就会上瘾，会被她吞噬，再也离不开她。
　　可她仍旧低下头，去湉那些倾泻被肌肤暖热的牛奶。牛奶顺着曲线流淌，她的舌去截断，吻净。那层本就单薄的蕾薄布料，在被她的唇齿与气息彻底濡i湿，贴着皮肤，勒出底下凹陷的弧。
　　她吃完，她往下，许苏昕继续倒。
　　许苏昕说那层薄，容易破。
　　但是她吃了很久，也没有弄破，最后咬住侧边用力往下扯，撕开，果肉露出，嫩甜，汁水多。
　　察觉到许苏昕的抗拒，她抬起头，下巴湿漉漉的。
　　许苏昕沉闷的呼吸，“继续。”
　　陆沉星很喜欢咬她的腿内侧，这里软、脆弱，而且很容易留下牙印。
　　许苏昕察觉到她的恶癖，踩她的肩膀踢她，让她不要嚣张，“明天我还有的是事儿要干。”
　　陆沉星好似听到了，又好似没听到。
　　她一直到咬对称才停止。
　　许苏昕把她踹开，坐在她的耻骨上，微微抬身，腰肢纤细好握。
　　她故意诱她，仰起脖颈，手指落在密网上自己轻抠，头顶那对黑色i猫耳歪斜欲坠，她伸手手扶正，继续动作，铃铛一晃一响。
　　这一幕狠狠地进入陆沉星的眼底，杏感又魅，她很想咬许苏昕，她坐起身体，抱着她的身体，嘴i巴咬住许苏昕的耳，手去捏她的猫耳。
　　触感奇妙，让她觉得许苏昕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慵懒又高傲的猫咪。
　　许苏昕脸颊绯色，美得惊心。
　　若是由许苏昕主导，便是一场绚烂而疯狂的仪式。她花样百出，极尽探索，仿佛要将彼此身体的最后的颤li都压榨殆尽。
　　她本身像一枚熟透散发迷诱香气的杏，吸人嗅闻，将人拖到亲密到毫无缝隙的紧致包裹中。
　　她抓着那根细链，缠在手腕，牵引着陆沉星，要永远拥有掌控权。
　　眸底一片潮湿的温热。
　　陆沉星从中品尝到一种被强势占有的、彻底的满足。
　　许苏昕手指自己托着，俯身，喂她，“来吃。”
　　陆沉星再也受不了了。
　　陆沉星翻身，她想一边吃，一边占有，把这只猫变成自己的。
　　她把手指放进去。
　　她去看猫咪的许苏昕，弄得她哼，像猫那样，声音细细的，在嘴里释放出来。
　　*
　　许苏昕在她颈窝间轻轻蹭了蹭，含着吃的陆沉星睁开眼，怡巧，许苏昕也觉得此刻的陆沉星格外好看。她低头，寻到她的唇，轻轻贴了上去。
　　许苏昕让陆沉星换内裤就是不想亏待自己，她的手在陆沉星的臋上拍了一巴掌，看着那尾巴摇晃。
　　她特地挑选的，毛感很舒服，她贴在上面揉着捏着就捏到了陆沉星的屁i股，狠狠的一揉。
　　小狗，小狗。
　　陆沉星“汪”了一声。
　　许苏昕心脏猛地一震。
　　她把尾巴往下撸，让陆沉星夹住尾巴，翻过来，修长的腿夹住那黑色的尾巴，她对着陆沉星那双眼睛，真漂亮，真的像珠宝。
　　她拍陆沉星一掌，把尾巴抽出来，轻声：“你把尾巴弄湿了。”
　　之后她手指往推，一边让她咬。
　　许苏昕在她羞耻到全身发红，在她敏地高*的时候，又喊，“姐姐。”
　　陆沉星整个人一抖。
　　许苏昕问：“你是谁的？”
　　陆沉星下意识张口，“姐姐的。”
　　说完，她一愣。
　　不等羞耻心上来，许苏昕把手指喂给她，“继续。”
　　*
　　很久，许苏昕躺在她的身侧，伸手将她揽进怀中，相拥着和她坠入睡眠。
　　这感觉，就像终于咬住了许苏昕最柔软的心脏。
　　对了，她是许苏昕的肋骨，忍着战栗的渴望，将这颗心脏完整地含在嘴里，用自己的温度将她包裹，哪怕唾液溢满，也不用齿尖刺穿她。
　　那些因分离而生的焦灼，变成最深入的纠i缠，让两人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可能昨夜太过疯狂，清晨醒来时，竟莫名生出些害羞与不自在。
　　许苏昕望着天花板怔了一会儿，陆沉星也跟着看，然后侧过身，目光描摹着她的侧脸。
　　昨天留下的咬痕基本淡去了。许苏昕捞过手机，最上面的信息是楼鸢发来的，她在英国学业进展顺利，刚考过几个资格认证。楼鸢问：【你是不是被陆沉星砸成性冷淡了？ 】
　　许苏昕手指敲着键盘回复。陆沉星靠在她肩头，手搭上她腿侧，轻声念出那三个字：“性冷淡？”
　　许苏昕抬头，再往下看，陆沉星的手搭在她的腿上，在她的软肉上捏。
　　许苏昕冷声：“手。”
　　“好。”陆沉星应着，双手却更过分地探入。许苏昕皱眉，心知她是故意曲解。
　　陆沉星的唇碰了碰她的额角。许苏昕快速扫过其他信息，腾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许苏昕说：“该起来了。”
　　陆沉星没动，反而翻过身撑在她上方，脸颊贴着她颈窝一下一下地蹭，像个眷恋体温的大型犬。许苏昕的手扣在她后腰，心里无声骂了句：傻狗。
　　她本可以直接起身，这会又困，闭眼眯着。
　　陆沉星跟她蹭了会儿，一早上弄得身上全是水，精力旺盛，她下床，把地上的耳朵捡起来，问她：“下次你还戴吗？”
　　许苏昕挑眉，用目光无声地询问。
　　陆沉星抿抿唇，声音低下去，“我喜欢。”
　　“你以前不是不愿意吗？”
　　“五年前你只让我戴。”
　　“那时候你是想我也戴？”
　　许苏昕唇边浮起一点笑，起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向浴室。水声淅沥响起，很快又停下。再出来时，她换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抹胸裙，布料妥帖地勾勒出线条。锁骨上那枚星星形状的印记，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她一边将微湿的发尾拨到肩后，一边回答陆沉星之前的问题，语气随性：“再说吧。下次……可以玩点别的把戏。”
　　陆沉星看着她，目光在她锁骨的星星上停留一瞬，又移开，轻轻“嗯”了一声。
　　吃早餐，两个人把网上信息刷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受大数据影响，许苏昕总会被一个怪异的超话吸引，写的都是乱七八糟的帖子，她刷了一下，各种打马赛克，好像是什么车戏。一群人嗷嗷叫，说香。
　　许苏昕看完只想评价。
　　再大胆一点，我不做这么清水的爱。
　　陆沉星本想给她汇报，看她在笑，问：“你在看什么？”
　　许苏昕长按转发给她。
　　陆沉星点开看，问：“你写的？”
　　“人家不是有id吗？叫廿廿开着拖拉机。”
　　陆沉星仔细看，“底下有人骂你。”
　　许苏昕毫不在意，“那个姿势还不错，试试看。”
　　陆沉星安静地看完了信息，继续低头喝粥。
　　早餐后，两人在门口分开，走向各自的车。许苏昕拉开车门前，脚步顿了顿，侧过身对她说：“你那位叫鹿禾的朋友，来找过我几次。我没见。不过，看着还挺关心你的。”
　　许苏昕把友情看得很重。她自己那两位朋友待她如何，她心里有数，她觉得友情挺来之不易，遇到一个合拍的朋友，是一辈子好运气。
　　陆沉星站在车门边，闻言应声：“我会找时间请她吃饭。”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苏昕脸上，声音低了点，却清晰，“还有……我忙完就把东西搬过来。”
　　许苏昕停下动作，看向她，似乎想说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
　　“行。”她拉开车门，“我去公司。”
　　“晚上见。”
　　*
　　陆沉星去公司的路上，就让助理递来一个平板，她登录了助理给她准备的小号。
　　她点开热度最高的讨论帖，面无表情地浏览片刻，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你不太了解许苏昕，她确实不是个好人。但她对陆沉星，是真好。 】
　　底下立刻涌来更激烈的辱骂。她抿着唇，又回了一句。
　　将平板递还给副驾的特助，特助扫了眼屏幕，眉头抬了抬。
　　网友：【哟哟哟，她对陆沉星好？怎么个好法？锁起来的好？ 】
　　回怼：【是。她们有一个家。 】
　　陆沉星回公司第一件事，是召开会议。
　　整个会议上，陆震涛一反常态，言辞间全是为陆沉星铺路与辩护，立场转换之快，倒显得一旁沉默的秦雪华格外阴沉，像个十足的恶人。
　　陆沉星重新执掌权柄。
　　从会议室出来时，陆震涛甚至还对她扯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仿佛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比那个亲生母亲更懂得“疼爱”女儿。
　　Jasmine在她身后低声道：“他倒是会见风使舵。”
　　陆沉星目光沉沉。
　　陆震涛是怎么想的？以为如今亡羊补牢，示个好，事情就能翻篇？
　　过不去。
　　那段视频是经他的手散播出去的，他亲手将她的秘密与不堪曝于人前。单凭这一点，他就必须付出代价，彻底的代价。
　　不是释放一点虚假的善意，就能将旧账一笔勾销。
　　秦雪华在走廊尽头慢了两步，等她。短短时日，她看起来憔悴苍老了许多，早没了那日的嚣张气焰。
　　陆沉星脚步未停，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连眼风都未扫过去。
　　“许苏昕的钱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还给她，”她的声音干涩，“你弟弟妹妹……”
　　秦雪华跟着她进了办公室，她现在身上消了气焰，疲惫，她放下姿态，“算我求你。”
　　陆沉星停下脚步，问：“你怎么不去找许苏昕？”
　　因为许苏昕刀枪不入，她只有强烈的报复欲。
　　“我们之间不是母女情感战争，是商业性的。”陆沉星认真告诉她，“你已经败了。”
　　秦雪华必须承认，她斗不过两个人，只是不想承认，所以拿唯一能翻盘的爱进行绑架。
　　陆沉星说两个选择，“一，离开公司，二……”
　　“离开公司，这里有我多少心血……”
　　“你不是爱我吗？”陆沉星直接反问，句句逼问，“把公司给我不行吗？”
　　秦雪华哑言，有些不可置信。陆沉星能反驳，是因为和以前不同了，她有个家，没人再来戳她软肋。
　　“那陆震涛呢，他说两句好听的，你就笑了，你就把他当亲人？”
　　“他会死。”
　　后面，秦雪华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不太好听。
　　人总会因为得到一点甜头就心软，生出些多余的人性，从而给恶魔留下可乘之机。
　　好在，陆沉星从不认为自己算个“人”。
　　她更乐于，当一个恶魔。
　　陆沉星告诉她，在曾经某个夜晚痛苦到她想杀掉那对兄妹，后面秦雪华说了什么她没在听。
　　拿出十个亿对秦雪华来说轻而易举，就是过手续麻烦，她联系上许苏昕，要把钱还给她。
　　蒋茗问：“当初您没发现吗？财产里少了这么大一笔钱。”
　　“发现了啊。”许苏昕说：“许智祥不是死了么。”
　　秦雪华又不是傻子，她过了一道程序，通过许智祥啊。
　　“就给十个亿？利息呢。”许苏昕翻了翻文件，文件里是秦雪华利用十个亿投资获得的利润，她甩上桌子，“这些我都要，全是我的。”
　　对面这么扣扣搜搜，她就自己去取了。
　　顾安安敲门，“千山月小姐和陈旧梦小姐过来了，说跟你约饭了。”
　　约饭了吗
　　许苏昕拿出手机，翻动，确实回了她们一个“嗯”，昨天做得很有兴致，两个人担心她，给她打来了电话，她又不能接就语音转文字“嗯”了一声。
　　当然是高*时“嗯”的。
　　许苏昕看着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许苏昕从办公室出来，陈旧梦看到她就嘶了一声，用胳膊肘轻碰千山月，压低声音：“你看，气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许苏昕看上去确有几分疲惫，懒洋洋抱着双臂，手里勾着她的包，她撩起眼皮：“嗯？说我什么呢。”
　　陈旧梦说：“你虚了。”
　　许苏昕一哽，包都差点勾不住。
　　许苏昕抬眸，满眼震惊。
　　陈旧梦：“不是让你别太上火吗？这一看就没睡好。”
　　千山月起初有些将信将疑，但许苏昕状态的确不佳，眼下有淡青，整个人像耗尽了力气。她淡淡道：“注意身体。”
　　许苏昕心里微微一跳：千山月这么敏锐？她疑惑地看过去，千山月拍拍她的肩：“你这样子太明显了，稍微留心都看得出。”
　　陈旧梦点头：“就是。”
　　许苏昕张了张嘴，想辩解：“也没有吧……”
　　“陆沉星那事，确实做得太狠。”千山月说。
　　那事她都知道？许苏昕下意识回：“我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硬撑什么。”陈旧梦瞥她。
　　许苏昕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抛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们俩……该不会是背着我谈恋爱了吧？”
　　陈旧梦一愣：“胡说什么！我大学之后就没谈了，家里出事儿，哪里还有心思谈，这不拉别人跟我一起下水，害人家吗。山月你知道的，她压根就没怎么谈过。”
　　许苏昕：“那你们怎么说话一股子性味儿。”
　　“啊？”千山月皱眉，看她，陈旧梦也歪头看她，跟了一个，“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空气里飘着些微妙的错频感。
　　“算了，先吃饭吧。”陈旧梦挥挥手，打破这短暂的迷惑。
　　许苏昕坐自己的车。
　　千山月走在最前面，她找的地儿，往前开。
　　到餐厅四十分钟，许苏昕进门给陆沉星发信息：【今天晚上我不回家吃。 】
　　陆沉星回很快：【嗯，我也不回家吃。 】
　　许苏昕：【那你吃了吗？ 】
　　陆沉星：【还没有。 】
　　上桌，陈旧梦说：“她妈也挺狠的，亲自把女儿送进去，大义灭亲似的。”
　　许苏昕淡定地回：“她还有两个孩子。”
　　“那就更能理解了。”千山月接话，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案例，“她或许能做个不错的母亲，但前提是，陆沉星必须处于毫无竞争力的位置，持续被她‘吸血’，她才能在其中找到家庭的价值定位。幼年找不到存在感，自卑、敏i感……加上陆沉星天性里就有股疯劲，种种叠加，才催生出那种极端和疯狂。但所有这些表象，说到底，都是一种极度渴望被紧紧拥抱，被确认存在的信号。”
　　许苏昕视线转向，想到秦雪华的话，问：“渴望被爱？”
　　“不完全是‘爱’。”千山月斟酌着词句，“更像是一种更深、更扭曲的’牵绊’。因为她们本质上……可能对纯粹的爱抱有恐慌。她们需要比爱更牢固、更永恒的东西。如果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更深入的纠i缠……她们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
　　陈旧梦听完，默默朝千山月比了个大拇指。千山月回她一个不解的眼神。陈旧梦说，“你不愧是她闺蜜。”
　　“……”
　　千山月表情无语。
　　许苏昕深思，突然明白陆沉星为什么在抛弃，第一时间想的是杀死她。
　　“我只是个人角度分析。”千山月说：“与其说是极致的爱，我感觉极致的杏爱才能满足她。”
　　“啊？”陈旧梦被呛住，皱眉看千山月，“你也太语出惊人了吧？”
　　许苏昕惊了一瞬，但是对她说出这种话见怪不怪了。
　　她往嘴里送喝的，喝完才反应过来是牛奶，她晃了晃，淡声：“你说的我挺认可。”
　　把陆沉星灌满，狠狠的喂，让她迷醉，让她每天需要，每天渴望，乖乖跟在她的身边。
　　许苏昕只需要牵住牵引绳，只需要握住她的马鞭。
　　千山月说的挺让她深思的，没有人能做到能把爱均分给几个人，有多也有少，因为人类的欲望复杂，是个自私鬼，会下意识去偏爱。
　　许苏昕侧身，看手机。
　　打字：【只会有你一条狗。 】
　　准备发送，又把“一条狗”删除，只有：【只会有你。 】
　　这句话没有前情，但能品出味道。
　　陆沉星：【我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
　　许苏昕唇微勾，陈旧梦和千山月还在分析，试图找出陆沉星这种人的软肋。
　　许苏昕听得也不大清楚，她打字：【证明。 】
　　对面很慢的回。
　　【就跟你做过。 】
　　许苏昕还是那两个字：【证明。 】
　　陆沉星：【我在开会。 】
　　【被她骂了，她说我是恶魔。 】
　　许苏昕：【恶魔有地狱，她马上一无所有。她什么都不是。 】
　　【我的小恶魔。 】
　　又过了几秒。
　　陆沉星：【嗯。 】
　　陈旧梦说：“你看，一说怎么弄死陆沉星，你就笑，我真的……没招了。”
　　千山月表情复杂。
　　吃完饭，时间差不多了，三个人起身离席。
　　千山月问她：“你最近几点睡？”
　　许苏昕想了想，“两点。”
　　千山月拍拍她的肩，“看医生吧。”
　　三人吃完饭，又散着步聊了会儿，才各自分开。许苏昕上车后，司机平稳驶出。她打开车载屏幕看了几秒，突然报了个新地址。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陆沉星的办公室。
　　陆沉星开完会回来，推门见到她，脚步微顿，随即反手关紧了门。许苏昕靠在沙发里，朝她勾了勾手指。
　　“怎么没直接回去？”陆沉星走近，瞥见茶几上放着的食盒，“……来给我送吃的？”
　　许苏昕交叠的腿轻轻晃了晃，鞋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小腿。 “你先吃，”她声音不高，“吃饱。”
　　陆沉星在她旁边坐下。
　　许苏昕这才侧过身，靠近她耳边，气息温热，声音缓慢，“陆沉星，你不需要她，人来这个世界无法选择，但是你可以选择结束一段关系。”
　　陆沉星动作停下，许苏昕来这里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些，她张了张嘴。
　　许苏昕说：“是我选择的你。”
　　“我诱的你，我抢的你，我想把你占为己有。”
　　“我来办公室，是因为我感觉到你的灵魂在饥渴我。”许苏昕这么说，“我心疼你，想迫不及待到你身边。”
　　明明昨天才做，现在居然又想了。
　　陆沉星的灵魂在狠狠的震动。
　　她狠狠地吻了上去。


第98章
　　这个吻，许苏昕纵容着她，直到被咬得发疼，才屈指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距离拉开。许苏昕呼吸微乱，声音却稳：“先吃饭，别饿着。”
　　陆沉星坐直身体，又回头看她，眼神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再次凑近，亲亲蜜蜜地碰了碰她的唇角。
　　许苏昕并不讨厌她这样，能感受到她的撒娇，由着她来蹭自己。
　　陆沉星温存够了才打开带回来的食盒。
　　包装精致得像份礼物。许苏昕歪头瞧了瞧，拿起遥控器打开她办公室的幕布，随手点开一部电影。
　　陆沉星问她：“你还吃吗？”
　　“不饿。”许苏昕说着，目光掠过盒子里色泽诱人的鲜果切，“……给我一片苹果。”
　　她并不是很爱吃苹果，但这家店做得考究，苹果片上覆着一层薄脆的糖壳，还沾了些百香果酱。陆沉星用叉子取了一片递来，许苏昕却没接，反而就着陆沉星的手，先递到她唇边。陆沉星顺从地咬了一小口，许苏昕这才慢条斯理地吃掉了剩下的大半。
　　陆沉星吃得慢，陪着她一起看屏幕。
　　期间，Jasmine推门进来，看到她正在用餐，愣了一下，又瞥见旁边的许苏昕：“需要为您备车吗？您几点下班？”
　　陆沉星正思考，许苏昕已先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不急。可能……今晚不回去了。”
　　陆沉星看向她，眼神疑惑：“不回家？”
　　许苏昕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吃完饭，再腻歪一会儿，时间也就差不多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等Jasmine带上门离开，她才说：“不用急着回去。因为家就在那里，又不会跑。”
　　许苏昕确实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情爱，她对这些东西，一向盲目和懵懂。好在她曾经有一个疯狂却很爱她的妈妈，她从中汲取过足够的养分，知道该怎么去对待一个人。
　　可能如秦雪华所说，扭曲，但是她和陆沉星不就是要这样吗？
　　陆沉星听得似懂非懂，眼神疑惑。
　　许苏昕解释道：“意思是，不管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去，家都会在那里等你。”
　　陆沉星望着她，慢慢地，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笑容。
　　吃完饭，陆沉星坐回许苏昕身边一起看电影。是部近期的新片，剧情谈不上多新颖，但氛围尚可。
　　讲两个人的恨海情天，明明两个人无法相爱却纠缠在一起，恨不得，爱又爱不得，看得人心里不舒服。
　　电影后半段开始文艺，明显要be，许苏昕不太喜欢看了，她暂停问：“你休息室里有换的衣服吗？”
　　“有。”
　　许苏昕便起身去她休息室，沐浴，她换了件陆沉星的白衬衫出来。陆沉星比她高些，衬衫下摆恰好遮住许苏昕大腿根部，露出底下隐约的黑色蕾丝边缘，半掩半露，反而更显勾人。
　　陆沉星被调查期间积压了不少工作，原本她是打算带回家处理。她坐在办公桌前，视线瞥向沙发上的许苏昕。
　　许苏昕投屏了手机里的小游戏，用手柄操作。时不时歪着身体，她长腿并拢，又直又白，很撩人。
　　陆沉星低头处理文件，没多久，她又抬头看向许苏昕。某个瞬间，一种陌生的暖意悄然漫上胸腔，仿佛能感受到它在清晰地搏动。
　　又忙了近四十分钟，陆沉星走过去，弯腰想抱她。许苏昕顺势勾住她的脖子，仰起脸：“我还没睡。”
　　“沙发不舒服，”陆沉星低声说，“里面的床好些。”
　　许苏昕挑眉：“这么会照顾人？”
　　陆沉星没答，只将人稳稳抱起，走向里间的卧室，动作间透着一丝被夸奖后的笨拙认真，“嗯。”
　　许苏昕靠在她肩头，很轻地笑了。
　　“你先睡。”陆沉星将她放在床上。
　　床确实很柔软，许苏昕勾着她的脖子，“明天再工作，先睡觉。”
　　陆沉星有些动容，又坚持，“我想快点弄完。”
　　“嗯？”
　　“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许苏昕松开手，不过等陆沉星站直的时候，她的脚故意在陆沉星的腿上踹了一下。
　　陆沉星腿上柔软，轻轻麻，她捉住许苏昕的脚踝揉了两下，塞到毯子里。
　　她折返外间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洗完澡才轻手轻脚回到床边。她刚躺下，许苏昕便睁开了眼睛。
　　“你还没睡？”陆沉星轻声问。
　　“在等你，”许苏昕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意和一丝柔软的依赖，“跟你一块儿睡。”
　　陆沉星在她身边躺下，身体贴近，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尝试几次，闷闷地挤出声音：“我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才对？”
　　许苏昕困意未消，含糊地：“嗯？”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陆沉星的声音更低，显得有几分哑，“你教我。”
　　许苏昕眯着的眼睁开了些，手肘撑着抬起上半身，侧头看她。陆沉星迎着她的目光，补充道：“教我说你爱听的。怎么……取悦你。”
　　许苏昕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昏暗里，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陆沉星紧抿的唇角，又去捏陆沉星的耳朵，太可爱了。
　　她声音带着慵懒的软，“你现在说的……就是我爱听的。”
　　她颇有主导性的引导，“继续，心里想得什么就说什么。”
　　陆沉星沉默了很久，久到许苏昕以为她词穷了，不会再开口。陆沉星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晦涩，“我的灵魂好像一直在往下坠，空荡荡的……需要你拉住我。”
　　许苏昕没有打断，只是更贴近了些，低声引导：“还有呢？”
　　“……总觉得吃不饱，”陆沉星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哑，“心里很饿。”
　　许苏昕很轻地“嗯”了一声，像是认可。
　　陆沉星吸了口气，继续道：“所以……我们就这样绑在一起吧，永远别松开。”
　　许苏昕伸手抚了抚她微湿的后颈，指尖带着安抚的温度，然后不紧不慢掐了掐她。
　　“真乖。”她低声说着，给了足够的力道，“不管你坠到哪里，我都会一直一直拉着你。”
　　人时常会感到一种下沉，向着无尽的黑暗坠落，双手在虚空里徒劳地抓握。
　　陆沉星一直觉得，自己的双手无处安放，她会这样一直坠下去，坠到不可见的深地。
　　直到某刻，黑暗中，有人朝她抛下了一根“绳子”。
　　她睁开眼，看清了，那是一个项圈
　　只要她把头伸进去，对方就会拉住她。
　　陆沉星伸出手，许苏昕在黑暗里，扣住她的手指，和她十指交握，她的心脏在说：我想要你，很想要……永远都要这样。
　　*
　　夏夜的热气还未散尽，两人只盖了床薄毯，皮肤相贴处很快便生出黏腻的暖意。陆沉星闭上眼睛的瞬间，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几乎立刻就坠入了沉睡，脑袋无意识地往许苏昕颈窝里埋了埋。
　　她睡得很舒适，梦境里都是一片柔软。
　　次日，陆沉星到了平时上班时间她便睁开了眼，许苏昕仍在熟睡，呼吸绵长。
　　许苏昕侧躺在她身边，安静的就是一只猫，陆沉星的手小心翼翼的落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捏，好可爱……这样的许苏昕是不是只有自己能看到……
　　心脏被装得满满的。
　　时间差不多了，她动作极轻地起身，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休息室，又回去看许苏昕，许苏昕察觉到了，眼睛微微睁开，陆沉星在她唇上碰了碰，许苏昕回碰了碰。
　　陆沉星说：“你继续睡。”
　　许苏昕“嗯”了声儿，长睫轻扫着眼，合拢。
　　陆沉星心脏软软的，这明明是所有人都惧怕的恶女，现在躺在她床上，盖着她的薄毯，露出最温顺的一面。
　　陆沉星小心带上了门。
　　外间办公室已被晨光铺满。陆沉星先开了个简短的晨会，特意吩咐秘书晚些再将需要批阅的文件送进去，等她开完会再说。会议结束，几位高层随着她一同回到办公室。
　　讨论的是个海外并购项目，盘子大，风险高，但利润空间也惊人。陆沉星在董事会上点了陆震涛的名，理由冠冕堂皇：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老将坐镇。
　　陆震涛捏着文件，手到底是发抖。
　　他有个董事身份不假，但更深知其中利害，陆沉星的大本营都在那里。
　　看似是他站队了脚，实际想搞他，让他流放。他试图推诿，语气委婉却透着急切，列举了诸多国内事务缠身的理由。
　　陆沉星听完，抬眼，声音不高，带着不容商榷的力道：“这个项目必须你去。”
　　“你别过河拆桥。”陆震涛喊。
　　外头的声响有些扰人。
　　这时休息室门推开，许苏昕从里头懒洋洋地走出来，斜倚在门框边，眼睛带着刚醒的惺忪和一点笑意，扫了一圈，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室便静了下来。
　　“怎么？是我家陆董……惹着各位了？”她声音不大，却让空气一凝。
　　一个陆沉星已足够让人心生忌惮，而许苏昕，更像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经历过常人未历的破产和生死，她身上的“恶”加纯粹更黑暗。
　　她笑着，声音凉凉的：“需要我替她道个歉吗？”
　　陆震涛头开始痛，下跪的羞耻心也上来了。
　　许苏昕坐在陆沉星旁边，安静的听着，穿件白色西装，细品着茶，黑白双煞似的。
　　这个会议开得格外圆满。陆沉星很快处理了余下的事务。
　　等高层离开，许苏昕在她办公室用了早餐。
　　刚吃完，电话就响了。
　　是蒋茗发来的消息，公事公办的语气，提醒她接下来的行程与待签文件。
　　“您必须回来。”蒋茗补充道。
　　许苏昕轻啧一声：“知道了。”
　　她侧身坐到陆沉星腿上，手臂勾着她的脖子，在颈侧落下一个吻，略带抱怨地嘀咕：“瞧，清冷挂的女人，就是有点不近人情，不好商量。”
　　“嗯。”陆沉星揽着她的腰，低声应和。
　　许苏昕眼尾微挑，陆沉星在她唇上碰了碰。许苏昕问：“那你想我走吗？”
　　陆沉星是不想的，因为她很喜欢许苏昕待在她的房间里。
　　陆沉星回：“不想。”
　　许苏昕说：“知道怎么做吗？”
　　许苏昕笑，陆沉星换了个语气，她贴着她的耳朵说：“你再多陪我多待一会儿。”
　　“真乖。”
　　许苏昕捧着她的脸，和她接了个吻。
　　待到了中午，担心被蒋茗打爆手机，她才离开。她特地牵住陆沉星的手，从秦雪华那里过，这种情绪带羞辱性的，耀武扬威的，有故意秀的意思。
　　陆沉星看着她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西装，唇线微抿，一路送她到楼下，看着她坐进车里。
　　许苏昕降下车窗，勾了勾手指。陆沉星俯身靠近。
　　“记住了，”许苏昕认真地看着她，“再被欺负，别自己闷着。你下不去的手……发个信息给我。”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冷光，“我会打到他们再也不敢为止。”
　　回程的时候。
　　许苏昕接到高汐打来的电话。对方告知她调查进展：目前证据链仍不完整，只能继续追查。至于陆沉星她只是有嫌疑而已。
　　许苏昕回了句感谢。也平静地回复说，自己也会尽力回忆，一旦想起确切的细节，“会亲自把人送进去”。
　　高汐在电话那头听得明白，她说的是真话，不带半分犹豫和虚假。
　　高汐问：“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谈恋爱？”许苏昕品了又品，涉及到她的盲区了，“……什么叫做谈恋爱。”
　　“不太好定义，你们之间……好像畸形共生的植物。”两个人攀着彼此的脖子，不停的往上生长。高汐问：“如果共同的敌人离开，那你们是不是又会回到之前，彼此绞杀。”
　　许苏昕说：“不会。”
　　她声音有些笃定，“我们共生共死共命共亡。”她说完这句话，顿了顿，“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当时我会说这句话。”
　　“确实，你把承诺看的很重。”
　　高汐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反问：“你现在还需要我为你分析吗？”
　　许苏昕回了个笑，“那我算痊愈吗？”
　　如果，这算她最正常的状态，是本质的她，就算。
　　许苏昕又问了一个问题，“现在还是不想做朋友吗？”
　　许苏昕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某种意义上高汐很欣赏她，她说：“如果哪天病了，还能找到最了解你的医生吗？”
　　“嗯，也对。”
　　许苏昕身体后仰。
　　痊愈。
　　她问：“那我今天还需要向你付诊费吗？”
　　“不用。”
　　高汐笑，她准备挂断电话，又听到许苏昕说了一句，“其实说出那句话，我在生理性的恶心，可是她抱着我，我又觉得很兴奋，像是两个人血液搅动在一起……我品出一个东西。”
　　“什么？”
　　“幸福。”
　　是的，许苏昕有一种极致的幸福。
　　到了公司，她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沉星发来的信息：【你到公司了吗？ 】
　　许苏昕看着那行字：【发烧了？ 】
　　陆沉星的回复很快跳出来：【37°2。 】
　　明明只是比正常体温高了一点点，甚至算不得真正发烧。可许苏昕盯着那个数字，心口却莫名地软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说不清的痒麻。
　　到下午三点，许苏昕手机就响了，陆沉星打来的，她也没什么要说，就一直挂着忙自己的事。
　　傍晚，许苏昕下班，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沉星发来的信息。
　　陆沉星：【在你公司停车场。 】
　　许苏昕还没回手机又震了一下：【这么快？ 】
　　陆沉星：【嗯，接你回家。 】
　　陆沉星并没有上去，网上放得视频那么清晰，她砸破了许苏昕的头，如果还上去找她，很容易传出去，对许苏昕影响不好。
　　许苏昕出电梯，抬头，便看见那辆熟悉的车从斜前方的车位缓缓驶出，停在了她的旁边。顿时，有种怪异的感觉。
　　车窗降下，看到陆沉星的脸。许苏昕还愣住，她很多年没接触过这种感觉，像是她才和高汐聊得那几个字，幸福。
　　陆沉星把车门打开。
　　许苏昕坐上副驾，刚把安全带拉上，陆沉星的唇就挨了过来，在她唇边亲了两下。
　　这会儿下班的高峰点，人多。
　　所以把车窗都升上去，她们认真的吻了吻。直到呼吸微颤，许苏昕很不理解的说：“你的分离焦虑怎么比之前更严重了？”
　　陆沉星眼睛眯着，过了会儿，睁开，“你太好吃了。”
　　许苏昕眉头一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
　　陆沉星问：“有工作吗？”
　　“不管，下班了，先回去。”许苏昕舔了下唇。
　　车子平稳驶出。许苏昕鼻尖动了动，嗅到一缕很淡的、新鲜的玫瑰香气。她侧身回头，看见后座静静放着一大捧红玫瑰，花瓣上还缀着水珠。
　　“送我的？”她转回来问。
　　陆沉星先“嗯”了一声，目视前方，过了两秒才补充，声音有点认真：“先下了班，再去花店买的。”
　　盛夏傍晚的阳光依然炽烈，透过车窗，在陆沉星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淌，镀上一层温暖而清晰的金边。许苏昕静静看着，某种柔软而安稳的东西，悄悄填满了车厢里寂静的空间。
　　许苏昕说：“晚上放在卧室里。”
　　回到家，热，去洗澡。
　　两个人待在浴室里，先是接吻。
　　许苏昕手指勾着她的西裤，摸到上面的凸出来的疤，许苏昕低头看着，以前觉得狰狞，现在……多了一分不舒服，觉得刺眼。
　　陆沉星拿开她的手，“别看。”
　　“为什么？”
　　“痒。”陆沉星的声音很低，她按住许苏昕的手指。
　　许苏昕手指戳了戳，说：“我弄的痒吗？去医院看看？”
　　陆沉星摇头，增生疤痕，是旧伤。她对自己够狠，当年让伤口反复溃烂又愈合，一般夏天到了就会突然变得很痒，她说：“不想抹去。”
　　许苏昕将她拉近，解开西裤的扣子，指尖触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现在呢，还痒么？”
　　陆沉星咬着唇没说话。痒比痛更难熬。痛尚能咬牙硬扛，这种钻心的痒却让人恨不得把皮肉重新抓开，用更明确的痛楚来覆盖。
　　许苏昕揉了几下，收效甚微。
　　“陆沉星。”她这样喊着，“以后不能再这样做。”
　　“嗯？”
　　她捏着陆沉星的脸，对上她的眼睛，很强烈的占有欲在里面爆炸，说：“因为你身体所有权是我的。”
　　之后，她垂眸看着那道疤，忽然蹲下，用自己的嘴唇去碰她的疤，用牙齿轻轻衔住了那处凸起的皮肤，温热的唇舌覆了上去。
　　“给你咬咬就不痒了。”


第99章
　　因为太痒了。
　　许苏昕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两下那块凸起的皮肤，然后仰起脸看她，“留下这种疤，是故意想让我记住，还是想折磨你自己？”
　　陆沉星脑子昏沉，没太听清，眯着眼睛努力回想她的话。只模糊抓到几个音节：“就你能看。”
　　许苏昕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以后不游泳了？”
　　陆沉星：“不游。”
　　许苏昕：“那我带你去。”
　　隔了几秒陆沉星回：“那我也游。”
　　许苏昕的舌贴了上去，在那片粗糙的皮肤上缓慢舔过。湿热的触感让痒意瞬间加剧，陆沉星手指收紧，她掐住许苏昕的肩膀。就在这时，许苏昕的牙齿抵了上去，稍稍用力。
　　陆沉星呼吸微促：“你很讨厌它吗？”
　　陆沉星有着正常的审美，她清楚这道疤不好看，很狰狞，她低声说：“不好看的话……可以做手术去掉。”
　　“好看。”许苏昕语气肯定。她眼眸微挑，牙尖抚过那道疤，“你身上哪里不好看？每一处存在不都是合理的吗？这种合理，就是你特有张力，就是你独一无二的美，无可替代。”
　　许苏昕从不吝啬对她的夸赞。
　　“不是嫌弃，是心疼。”
　　陆沉星的手指微微一颤。然后，她抬起手，探入许苏昕的发间，指腹摸到她的眼尾，曲着来回轻勾。
　　许苏昕没有停，“总之，以后身上不能再添新疤。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的唇沿着疤痕的边缘移动，“都是我的。”
　　然后用力一咬，陆沉星闷哼发出一个“嗯”，被迫答应了。
　　这几句话其实都精准地刺中了陆沉星的心，她喜欢许苏昕对她的占有欲。她后背绷紧，皮肤上的被她温热的触碰，许苏昕好像在标记她。
　　她缓慢的点头：“嗯……知道了。”
　　顿了顿，她哑声补充：“……还是痒。”
　　许苏昕重新低下头，用唇齿包裹住那块不安分的皮肤，耐心的一遍遍轻咬。陆沉星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发顶，很克制地抚摸。
　　温软的口腔严密地裹住疤痕，也将那“许苏昕的小狗”几个字含入口中，浸润得湿漉漉的。
　　每一分力道，都像是在吻曾经活得破破烂烂的陆沉星，那时候她苦等许苏昕，想许苏昕接她回去……
　　现在都被她吻住。
　　她开始不后悔当初纹下这行字，也不后悔用刀子划开……不然怎么能看到许苏昕半蹲着，给她咬腹下的疤？
　　陆沉星眉头展开，很舒适的样子，许苏昕抬眸，望向她水汽氤氲的眼睛：“喜欢这样？”
　　陆沉星点头。
　　“还痒不痒？”
　　陆沉星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化开了，浓得晕不开。咬啮停止后，许苏昕吻上她的唇，指尖留恋地按在那道疤上，轻轻捏，说：“肯定还有别的地方也痒是不是，帮你止痒。”
　　陆沉星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身上的疤，也算是存在本身。存在即合理，即是美。疤痕不会让人变得丑陋。
　　只是，越被这样夸赞漂亮，那道伤口新生的皮肤下，就越是泛起一阵阵细微，难以忍受的痒意。
　　许苏昕将两根手指仔细洗净，又漱了口，冲掉唇齿间残留的气息。她垂眸看向陆沉星腰侧，疤上有个清晰的牙印，还挺性感。
　　从浴室出来，她换了身得体的居家服。晚饭后空气闷热，云层低压，像要下雨。许苏昕从冰箱拿了个甜筒冰淇淋，边走边咬了一口。
　　陆沉星在书房处理工作，最近她忙，许苏昕说：“要不给你买个眼镜，戴着防疲劳。”
　　许苏昕本来觉得冰淇淋就那样，陆沉星一抬头，对上她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戴眼镜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好吃的不得了，舔了一口冰淇淋，起了分享的心思，捏住陆沉星的下巴，将那口沁凉的冰淇淋渡了过去，陆沉星吃的时候，许苏昕目光斜斜瞥向屏幕，好在没开摄像头。
　　“好吃吗？”
　　陆沉星点头，唇上还沾着一点融化的甜腻。许苏昕将她唇上的奶油卷走，自己又吃了一口，再次俯身喂给她。
　　两人分开时，许苏昕的嘴唇也染上了同样的甜与冷，余味在呼吸间迟迟不散。
　　一个冰淇淋吃完。
　　陆沉星继续工作，许苏昕在旁边坐了片刻，等两人唇间的甜腻感都淡了，才起身回卧室。
　　陆沉星处理完工作进来，许苏昕让她在床上躺好，手里拿着一管药膏。她把陆沉星的睡裙轻轻往上卷了卷，指尖蘸着冰凉的药膏，仔细涂在那道发痒的疤上。
　　“刚刚打电话说症状，医院给开的，应该能止痒，试试效果。不行带你去医院。”
　　“嗯。”
　　“平时痒起来怎么忍？”
　　“用力忍。”
　　许苏昕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用眼睛睨着她。涂完药，她把药膏搁在床头柜上。
　　“是能忍。”她低声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
　　她摘下手套，从旁边盘子里取出一小块冰，送到嘴边含住一小块冰，然后俯身吻住陆沉星。凉意混着药膏微苦的气息在唇齿间化开。
　　“这样呢？能忍吗？”
　　吻没有停。许苏昕又摸过一块冰，放在她们之间，两个人接吻的时候，唇舌相勾。
　　之后，冰块放在一个地方很冰，所以贴着的时候，要移动身体，让冰块滚到别的地方，不停的磨。
　　一块冰，一个指节大，许苏昕坐在她腿上，等水磨干了，就再加一块。
　　陆沉星跟着一块看冰块滚动，许苏昕捏着她的下巴，和她接了个亲密的吻。
　　玩了五块冰，结束时，许苏昕已倦极，背过身趴着便睡，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许苏昕肌肤泛着薄汗未干的微光。
　　陆沉星静静看了一会儿，将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肩，然后整个身体从后方覆盖下来，温热的重量沉沉地压住她。
　　许苏昕被压得闷哼一声，意识半醒，嗓音含混：“……变身了？”
　　“嗯？”
　　“……变成一块沉甸甸的小毛狗。”陆沉星闭着眼嘀咕，嘀咕完，又小心翼翼去听许苏昕的动静。
　　许苏昕轻轻“嗯”了一声。
　　陆沉星把脸埋进她后颈，闷闷的，一声一声的叫她的名字。
　　许苏昕一句一句的应，困极了，反手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一起睡吧。”
　　次日依旧是阴天，光线暗，下朦胧细雨，无声。
　　许苏昕侧身坐着，在旁边看手机。
　　陆沉星睡醒，朝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许苏昕把手机放在一边，掀开薄毯一角，钻进去，在那疤痕上很轻地咬了一下，她对着那道疤说，“你也是，早上好。”
　　许苏昕嘴上说着“该去医院看看”，指腹却一遍遍描摹着那粗糙的纹路，带着一种痴迷的流连。
　　陆沉星呼吸一滞，刚睡醒，头还晕着呢。
　　她伸手，连人带毯子将她紧紧圈进怀里，抱得很用力，闷闷地说：“你也早上好。”
　　雨到午后还没停。空气里漫起一股驱散暑气的凉意，秋天似乎要来了。
　　许苏昕没有非出门不可的事，陆沉星也把工作挪到了家里。于是两人便窝着，一个处理文件，一个懒散地偎在旁边，各做各的，互不打扰，雨声和彼此温度的填满整个空间。
　　陆沉星每天忙什么许苏昕是知道的，陆沉星动静很大，她清盘清得非常迅速，迫不及待要把那些人赶走。许苏昕偶尔能察觉到她，又陷入了一种焦躁里，离远点她就很不安。
　　这是一场彻底的清洗，比她刚回来时下手更狠。最初那批人还能挣扎喘息，如今是连根拔起，不留丝毫活路。
　　起初陆震涛还仗着辈分与旧权，将不少私生子安插进来，被陆沉星清理一波后，好不容易保住几个虚位。如今陆沉星直接踹翻了他的棋盘，将他手中剩余那点实权连皮带肉剜走，陆家那些还能产生收益的命脉产业，全数落入她掌中。这次她亲妈的权没放过。
　　陆沉星从前身上只贴着一个“狠”字，如今和“恶”沾了边，传出去终归不太好听。
　　许苏昕其实不爱看新闻，网上写她的文章，十篇有九篇半是往死里骂。架不住陈旧梦天天给她转发。
　　【哎，你看这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过我怎么觉得这路数有点眼熟，像抄袭你的风格？ 】
　　【还有这句，“众叛亲离”，啧。 】
　　千山月忍无可忍：【@陈旧梦，你能不能消停点，别天天发这些。 】
　　陈旧梦：【@千山月，得，说你闺蜜，你又不乐意了。 】
　　她嘴上这么说，倒真没再往群里发，转而开始私聊轰炸许苏昕。
　　许苏昕生平第一次给人设置了“免打扰”。陈旧梦这人偏偏还特爱要回应，每条后面都得跟一句：【是吧？她还打我！一条恶狗！ 】
　　许苏昕在群里回：【那我帮你打回去。 】
　　陈旧梦秒回：【蒜鸟蒜鸟，别又把自己折进去了。 】
　　“嘶……”陆沉星肩膀被许苏昕拍了两下，偏头看许苏昕，“怎么了？”
　　许苏昕头也没抬：“打你呢。”
　　陆沉星点点头：“嗯，你打。”然后拉过许苏昕的手贴在自己的脑袋上，许苏昕忍不住撸了一把又一把。
　　许苏昕继续翻看陈旧梦发来的一串信息，有几个挺好奇，回：【砖家，什么叫“功能性父母”？ 】
　　陈旧梦接着解释：【通俗讲，很多父母自己也没被好好爱过，认为生个孩子，自己就是皇帝。 】
　　她紧接着问：【你一个父母双亡的看这个干嘛？ 】
　　许苏昕：【戳心了。 】
　　千山月突然冒出来：【她要当妈。 】
　　陈旧梦：【？ ？ ？ ？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给你禁言，还是该鼓掌。下次出来先说‘嗨’，别一开口就扔炸弹。 】
　　不过她似乎还真信了几分：【许苏昕，你这个病吧，找柏拉图伴侣都可能有点难度，但领养是一条路。别想代孕哈，违法，也造孽。 】
　　聊了一会儿。
　　陆沉星问许苏昕：“她把你的钱全还了吗？”
　　十个亿不是小数目，秦雪华打给她分了几次，许苏昕查了查，表示就差最后一笔了。
　　陆沉星回了个行。
　　*
　　雨时下时不下的持续了小半个月。
　　陆沉星专注处理公司积压的事务。她布了个大局，准备把所有人踢出去。
　　陆震涛嗅到了危险，又心存侥幸，毕竟他近期表现的非常“支持”陆沉星，他认为从大局出发，陆沉星想彻底吃掉公司还得靠他。
　　至于秦雪华，陆沉星直接暂停了她的一切职务。秦雪华从最初的不甘、找陆沉星闹，到发现所有门路都被堵死，再也折腾不起任何风浪，终于彻底沉寂下来。她现在一心只想着两个孩子的事，为此甚至病急乱投医，特地跑去找季音。
　　但是被季音嘲讽狠狠的嘲讽了，完全没给她好脸，“你搞清楚，我看上的是你女儿，不是你，你对我好有用？你连亲生女儿都敢弄，更何况我？”
　　秦雪华哽住，一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胡编乱造解释，只是个公司方面的原因。
　　季音听完，直接气笑了：“我又不是傻子！我觉得你女儿行，那是因为她本身有本事，对我是真有用，长得也带劲。可你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往监狱里送，你有多恶，我心里没数吗？秦雪华，你真当我是傻子？就算真和她在一起，我还得挑一挑她家庭，以免找个恶婆婆。”
　　秦雪华握紧了手机，气不打一处来，季音一个在国外住那么久的人，居然还知道“婆婆”这个说法，冷不防想起上次许苏昕叫她婆婆。
　　季音说：“您别跟我画大饼了，之前那位傅小姐，不也被你骗得团团转？要不是许苏昕出手，估计也被你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吧？”她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您不是傻子，下跪求饶吧。”
　　秦雪华被这么羞辱后，挂了电话好一阵无能狂怒。最后一笔钱还给许苏昕，也终于见到了许苏昕人。
　　许苏昕一身素白，坐在主位的沙发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也喝茶，肉眼看，许苏昕居然还有几分柔意。
　　秦雪华本来想开口问孩子，她清楚，只要自己不老老实实的滚，许苏昕不会放人的。她问：“你还要我怎么样？”
　　许苏昕很考究的说：“我最近在研究母女感情方面的话题。比如说你，每次陆沉星要脱离你，你就会说她过不好。这是母亲对孩子的‘祝福’，就是离开你一定没有好下场？”许苏昕微微歪头，“那跟着你，就是好下场了？还是说……你只是害怕她真的离开你？”
　　她太知道怎么戳秦雪华的痛处。真正无法脱离陆沉星的，恰恰是秦雪华自己。另外两个孩子还小，资质平庸，目前撑不起她的野心。
　　秦雪华眼睛通红。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出国，继续和许苏昕硬扛。而后者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你……从五年前就在准备这一天了，你如愿以偿了。”
　　“对啊。”许苏昕坦然承认，“五年前，她总是带着一身伤回来，你怎么从不心疼？就因为每次见她那副惨相，我才从来没怀疑过她是你亲生的。”她笑了笑，“聪明如你，靠着她拿到想要的一切，连陆家都快被你吞了。但‘恶’不是你这个做法。好歹，给那条小狗，小幼崽留口肉吃啊，你不养她，她饿着多可怜。”
　　秦雪华踉跄站起来。
　　以往许苏昕和陆沉星见面，哪次不是针锋相对，互相撕咬？可如今，许苏昕身上却多了一种连她这个当母亲的都未曾有过的“心疼”。
　　这是很现实的存在，心疼比任何情绪都宝贵，无论是爱还是恨，心疼最有分量的。
　　“等等。”许苏昕一步步走近，扬起手，啪地一声，直接扇了下去，秦雪华顿时要扑上来，许苏昕也没叫保镖，等着她反击，秦雪华没再动。许苏昕说：“这一巴掌是报五年前的仇。”
　　“许苏昕，我认输。”秦雪华说，“我认输了，你狠，你太狠了，你这个人……”
　　她唇发颤，“别往下推了，结果我承受不起了。”
　　许苏昕摇头，“你说的那些什么爱啊，什么东西，我也觉得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查过资料，看过影像，很努力去调整。”
　　“我发现，爱或许会淡，但恨不会。只要我们之间还有一丝牵连，恨意就会咬着，就能咬一辈子。这点，你永远不用怀疑。”
　　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她带笑的唇角，那笑容里很残忍的温柔。
　　“我们啊，会过得非常… pornographically happy.”
　　极致的快乐，与病态的沉溺，她都要。
　　“今天见你的目的，并不是简单给你一耳光。”
　　苏昕握住她颤抖的手腕，用力到发白，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灌入她的耳朵，“你这一生最大的价值，就是替我生下了她。这份‘功劳’，别人都做不到。”
　　秦雪华听着生理性恶心，可内心里又觉得，好像就是如此。
　　*
　　陆沉星收最后一步棋，阵仗挺大的。
　　陆震涛知道无力回天，指着她的鼻子和她讲道理，文化人，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也用的是很文雅的词来形容她“野种”、“私生女”，空占着一个陆姓。
　　骂完陆沉星，又去嘲讽秦雪华生了这么一个孽种，女儿不管她。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觉得陆沉星做得太绝，全然不顾最后那点人情。
　　秦雪华眼睛红透，死死盯着陆沉星，目光怨毒。陆沉星迎着她的视线，声音冰冷清晰：“我如今拥有的一切，不是你施舍的，是我自己抢来的。”
　　陆震涛缓过气，又开始含混地咒骂秦雪华。陆沉星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一字一顿：“你本来就不如她。至少，她能生出我这样的人。你，生得出来么？”
　　陆震涛气得面部扭曲，青筋暴起。
　　秦雪华咬着牙。
　　她知道许苏昕为什么提前找她，因为她很想脱口一句：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
　　陆沉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陆震涛瞳孔一缩，声音陡然尖利：“你又要打给谁？！又要叫许苏昕来是不是？！”
　　陆震涛最烦那个许苏昕，简直不是正常人，正常人哪有这种不怕死的。
　　秦雪华停在陆沉星面前，声音干涩，挤出来几个字：“对不起。”
　　陆沉星怔住了，陆震涛也愣住，大家一起搞事，现在你说对不起？
　　陆震涛彻底崩了，当初是你要搞事儿，他陪着搞，要下跪也是他跟着下跪，现在说对不起？他被几个女人当垃圾玩弄！
　　他斯文形象也不要了，“神经病，你们都是神经病！！！”
　　陆沉星的保镖迅速上前捂住他的嘴，却因他挣扎咒骂不休，被狠狠砸了一拳在腹部，闷哼着蜷缩下去，眼镜都掉在地上了。
　　陆沉星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转为警惕。她甚至往后稍退了半步，像在确认安全距离：“你病了？还是快死了？”她转向Jasmine ，“查过她最近的体检报告吗？”
　　“我说的是……对你做的那些事。”秦雪华喉咙滚动，干哑难听，“不应该。是我错了。”这道歉里或许有几分真，更多是她终于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看清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陆沉星需要这个道歉吗？
　　她其实不需要。
　　陆沉星站在那里，恍惚间像走了一段很长的路。一路跌跌撞撞，浑身是伤。不明不白地降临，不被期待地流浪。没学会什么是“爱”，先懂了什么叫“恨”；不知道怎样算“好”，先熟练了如何作“恶”。
　　这些，是谁教的？
　　许苏昕。
　　“我错了……”秦雪华仿佛想把这句话吞回去，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字句挤在喉咙里，人已经发抖了，“我错了，从一开始错了，不应该那么对……”
　　“够了。”陆沉星打断她，眸光越发冰冷，秦雪华低声哭了起来。
　　秦雪华道歉，局势扭转，陆沉星形象就不会那么难看。其他人不可以说陆沉星半个不字，不是陆沉星把她逼上的绝路，是秦雪华偏心。
　　陆沉星往外走，像是在阴雨天里待久了，她闻到了清新干净的空气。以前她总会莫名其妙因为秦雪华的话失控，现在很好，很舒适。
　　韩时瑶为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低声说：“前些天，许苏昕找秦总谈过。”
　　“嗯。”陆沉星应了一声。
　　虽然知道这可能越界，韩时瑶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世上很多人，一辈子都困在血缘的捆绑里，受尽委屈，却到死都等不来一句‘对不起’。”她顿了顿，“许小姐她……大概只是想让你能亲耳听到。”
　　陆沉星沉默着。她确实不太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
　　是……那根从黑暗里抛下来的绳子吗？
　　她想起那道项圈。想起许苏昕贴在她耳边说“回家”。想起冰凉的铃铛，温热的吻，和那句“我的肋骨”。
　　陆沉星给许苏昕发了条信息。
　　许苏昕回她：【我不知道小孩儿收到父母道歉是什么感觉，但是别人有的，我想你也有。 】
　　【毕竟你是大赢家。 】
　　许苏昕的法则很简单：不管原不原谅，你必须对当年那条19岁、活得破破烂烂的小狗说一句“对不起”。得让过去那个可怜的小东西知道，世界曾对她不公，不是她应该受的。
　　或许，许苏昕给她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好”或“坏”。
　　她想要，亦或者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许苏昕都要亲手为她讨来，再塞进她手里。
　　*
　　公司变天，外面倒是晴朗。
　　陆沉星走了一系列的程序，还要应对一些舆论，下班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陆沉星并不是直接回她和许苏昕的家。
　　而是开车回到别墅，她将车停在门外。她推门下车，站在夜色深沉的庭院里，仰头望着那栋建筑。
　　发现它和家有明显的差异，缺了温度。
　　她没有立刻进去，有些不敢。
　　上次调查人员来采样时，她也跟着进去了。当时所有人都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没人知道，那时她看见的“幻觉”就坐在楼梯转角，额角淌着血，却冲她笑了笑。
　　她不确定那个“幻觉”是否还在楼上。
　　如果在……她会难受。因为她把“她”独自丢在这里太久了。
　　还在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发紧。
　　她沉默地看着，直到菲佣发现她过来开门，破忒头跟在菲佣身后见到她就狂摇尾巴。
　　陆沉星上楼，她往窗台那里看。
　　然后她怔住了——
　　原本放着某些旧物的飘窗，此刻竟摆着一捧花。
　　玫瑰。新鲜的红玫瑰，在暗色天光里依旧醒目。
　　陆沉星愣住了，一时不明所以。
　　陆沉星快速收拾好东西，抱着那捧玫瑰冲下楼。破忒头还在原地等着，见她跑起来，连忙跟上，却发现主人跑得比它还快。
　　她开车直奔许苏昕的住处，窗外的风吹得呼呼作响，她耳朵嗡鸣，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想见许苏昕，必须立刻见到她。
　　车子停下，她踉跄的下车，上完台阶，她看到屋里的人，喉咙发干，人也变得谨慎。
　　“窗台上的玫瑰……是你放的？”
　　“对。”许苏昕正在看书，头也没抬，问：“你回去了吗？东西都收拾好了？”
　　陆沉星脑子乱，她不知道是先问，还是先回话，好一会儿找到声音，“为什么放在那里？”
　　许苏昕放下书，“不明白为什么，但就是觉得那里不该空着，所以在那里放了一捧玫瑰。”
　　人的感知有时像一种磁场，就像陆沉星刚回来时，她总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饥饿”，处于一种强烈的吃不饱的状态。
　　那天在楼上，她看到窗户也是心烦意乱。
　　“你什么时候放的？今天吗？”陆沉星追问。
　　“每天一捧。”许苏昕说：“都是选得当天最新鲜、最艳的玫瑰。”
　　“许苏昕。”陆沉星喊她的声音里带着痛楚。一走进那房子，她的思绪就像被无形的东西绞住，总会会被困在过去的某个瞬间。
　　她又低声连续喊了好几声。
　　许苏昕一句句应，问她：“都解决了？”
　　“对。”
　　“那为什么还痛苦。”
　　“因为，我做这一切……”陆沉星一步步走到她身边，她半蹲在许苏昕身边，张开口呼吸，“我是想……”
　　“想什么？”
　　许苏昕垂眸看了她片刻，转身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陆沉星拆开，里面是一张颅脑CT片子。影像上，颅骨处有一道清晰的陈旧性痕迹。许苏昕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五年前你砸的。”
　　陆沉星握住，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身体颤栗，发冷。
　　是要像上次那样，解决一切再分开吗，因为自己还没有赎罪？因为……
　　“特地要回来的给你当庆祝礼物。”
　　陆沉星一愣，只能发出一个“啊”的声音。
　　陆沉星怔怔地看着那片阴影，明显的创伤，无法愈合的缝隙，她猛地攥住许苏昕的手腕……确实喜欢。
　　“很变态吧？”许苏昕说：“我看到它挂在墙上第一想法是送给你。”她的手贴在陆沉星脸上，看她的因为惊喜，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这是你永远侵占我的证明。我说过，你爬出来，我就认。但就算你爬不出来……我也等你。”
　　陆沉星紧紧捏着那张CT片。
　　她一直推，一直想快点，是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往前靠，她先蹭了蹭许苏昕的脖颈。
　　“可以吗？”她颤声问。
　　许苏昕懂她的意思，“那段视频的后半截在我手里。”
　　陆沉星喉咙发紧：“……我知道。”
　　秦雪华说过很多次，从此以后能掌控她的只有许苏昕，许苏昕让她生她就生让她死她就死。
　　许苏昕的声音很轻，继续刚刚的话题：“医生说，手术伤痕大多会慢慢变淡。很不巧，我属于不幸运的那个。”
　　“我给你不是让你看罪证，是让你知道，这道痕，会跟我一辈子，是你永远的标记。”
　　她手指点点自己的头，“这里面，是谁也无法到达的深度。”
　　“许苏昕。”陆沉星跪下来，仰着脸，蓝色瞳孔望着她，握紧她的手，“我把以前那些……都处理干净了。你还要你的小狗吗？”
　　她像是在确认一个被允诺的资格：“你说过我现在还不是，你也说过我爬出来你会给我奖励……现在我可以做你的狗吗？”
　　“请奖励我吧，主人。”
　　“让我做你的小狗。”
　　————————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自己认主[饭饭][饭饭]


第100章
　　许苏昕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尤其在陆沉星心甘情愿，主动吐出“主人”两个字的时候。
　　她原本脸上是带着笑的，在这一刻成了极端的肃穆，很难在她脸上找到什么笑容，眼神狠狠的、专注的看着陆沉星。
　　她触碰着陆沉星的脸。
　　眼睛、鼻子、嘴巴，想全部都吃掉。
　　看，小狗不是自己爬回来了么？如此渴望，如此祈求，她需要我，需要被我强取被我占有。
　　“继续。”许苏昕说。
　　“主人。”
　　陆沉星太清楚她爱听什么，一句一句，虔诚又蛊惑地往她耳朵里送。许苏昕手掌贴着她的脸颊，轻摩着发烫的皮肤，低声问：“有多想？”
　　多想？
　　“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陆沉星回答得毫无保留，像在剖开自己最赤诚的内里，用最滚烫的血液诱惑她。
　　那颗毫无遮掩的心，赤诚的心，对许苏昕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许苏昕的手贴在她的胸口，再按上她的心口。
　　许苏昕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笑，那笑意让她看起来有种近乎神经质的喜悦。她不明白自己究竟赢得了什么，但这感觉比当初做局翻盘、重夺一切时更让她战栗。
　　她很轻地“嗯”了一声，“小狗。”
　　陆沉星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绷紧。许苏昕却将一根手指压在她唇上，止住她的急切。她不紧不慢，声音低缓而清晰，和订立永恒的契约：“这次，是一辈子的。”
　　“我们绞着血肉活，缠着骨头死。不是互相咬死，是共生共死。”
　　“嗯。”陆沉星点头。
　　许苏昕的手顺着她的额角，轻轻向后梳理汗湿的发丝。
　　“辛苦了。”她说。
　　“主人。”陆沉星哑声喊。
　　“爬回来辛苦了。”
　　陆沉星喊了一声，握着许苏昕的手指，一声接一声，执拗得像要刻进骨血。最后将她的指尖含入口中，不轻不重地咬了两下。
　　许苏昕将她揽到胸前，让她紧贴着自己心跳的位置，额头相抵。
　　“好可怜的小狗，被我这样儿的人占有。”
　　陆沉星身体微僵，随即牙齿在她指关节上加重了力道，留下一圈清晰的印子。
　　那种野蛮炽热的满足，鼓胀着许苏昕的胸腔。是因为和她有血肉一般的牵绊，她们仿佛将心脏的搏动都分给了对方一半，同频，共振。
　　许苏昕向后靠在床头，陆沉星便追上来吻她，为这刚刚缔结的、全新的归属而悸动不已。
　　这个吻带着撕咬的力道，撞得两人唇齿生疼。像陆沉星在证明自己是一条疯狗，也像许苏昕在无声宣告她的绝对主导权。
　　唇齿间漫开铁锈味。极致的欲中烧灼，陆沉星抬起头，又重重吻在许苏昕额角。她迷恋这个深入头颅的标记。接着，唇滑向锁骨上那颗星。
　　许苏昕呼吸微乱，慢条斯理地将肩带从肩头勾下，任由它滑落，让那颗星星完整地显露在灯光与陆沉星的视线之下。
　　许苏昕捏着她的下颚，手指深入她的口部，以指当做止咬器，她逗着陆沉星的舌。
　　长腿把人勾过来，将陆沉星身上的西装扣解开，她每次都想说，怎么有人能把西装穿得这么骚，所以她也不介意说一两句调箐的骚话，“主人的小/骚/狗，现在不应该把纹身放出来，让它们好好确定彼此的存在吗？”
　　陆沉星根本听不了这种话，想让自己的唇去堵住她的嘴，让她别说了，可许苏昕的手堵住她，不准就是不准。
　　等到西装裤落地，许苏昕本来想说，下次穿裙子，偏偏看到陆沉星还戴了西装夹。黑色的皮质西装夹箍住白皙的腿。
　　许苏昕以前穿丝袜勾诱她，会故意让她穿西装夹，就为了踩她，让她想吃吃不到，自己过来求。现在，野死了，她手勾在陆沉星的腿上扯了扯。
　　以前别人还总造谣她，说她不行，给她推荐医生，那是不知道她吃的有多好。许苏昕长腿环着陆沉星的腰。
　　裙摆之下，西装夹之上。
　　耻骨狠狠贴在一起。
　　那两处字被润湿，浸在彼此的体温里。
　　陆沉星托起她的腰，狠狠地吻，试图将自己躁动的心脏试图归位，许苏昕听到她的心跳，她低头，吻在她的胸口，然后往左，吻住。
　　许苏昕说：“小狗就是要给主人随便吃。”
　　许苏昕清晰的感受到她纹身上的增生疤，陆沉星的痛，现在成了她的快乐，她在吞噬陆沉星的痛苦。
　　许苏昕狠狠咬了一口陆沉星，抬起头和她接吻。
　　沙发这里以前就留了手套，陆沉星戴上，许苏昕故意咬着尾端，贴着她的手腕为她拉严，再伸自己的手，也让她照做。
　　本来陆沉星还担心大厅会来人，但是许苏昕像是提前就知道会这样，一切都在她的计划里，早早让家里人离开了。
　　她们就在这个契约地，达到极致的快乐。
　　*
　　两人上楼，径直去了浴室。
　　陆沉星从身后贴着她，手臂环得很紧，几乎要将那截细腰勒断。许苏昕没恼，笑了声：“这么粘人？”
　　“嗯。”陆沉星低头，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个印子。
　　许苏昕侧头看了看镜中清晰的齿痕：“还不错。”
　　得了夸奖，陆沉星变本加厉地蹭她。
　　本来要去花洒下面洗澡，嫌站着不够亲密，两人转进浴缸。许苏昕躺下，陆沉星坐在她腿上。
　　陆沉星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她因为许苏昕那一句话升起了迷恋，每隔一会儿就要去吻，她好喜欢这个深入骨头的痕迹。
　　这是谁都无法到达的深度。
　　她不用在许苏昕肉/体上标记，这就是专属于她的，许苏昕会因为她睡不着，许苏昕会因为她的离开头痛，许苏昕会不停做心理治疗，她也成了她唯一的药。
　　回到卧室，拉开床头，里面还装着锁链。这小半个月，她们也用过几次。
　　许苏昕拿出来问：“今天呢？”
　　陆沉星反问：“你想吗？”
　　许苏昕说：“想。”
　　她想更加确定，更加将两个人绑在一起。
　　也许到这里她们都该好了，实际她们只是达到了契约绑定，让两个人的灵魂也捆在一起，再也不可分开。
　　锁链一头扣着陆沉星，一头系着许苏昕。
　　陆沉星将那张CT片仔细收好，放在自己这边的床头，倘若不是今天要做嗳，她会抱着睡。
　　她不停地吻许苏昕的额头，想用唇间的热度，穿透骨骼，熨帖里面那道无形的伤痕。
　　吻得虔诚，也吻得偏执。
　　许苏昕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当陆沉星撑在她上方时，她抬起手，掌心贴上对方发烫的脸颊，声音有些无力：“……陆沉星。”
　　那双湛蓝的眼睛对上许苏昕琥珀色的眸子。
　　像深海凝望烟火。本该是烟火先燃尽坠落，此刻却是深海掀起巨浪，呼啸着扑来，甘愿溺毙在她这簇摇曳的、灼人的火焰里。
　　*
　　两人这一夜算得上温柔缱绻。许苏昕醒来时趴在陆沉星身上，见对方还闭着眼，便曲指在她眉心轻轻一弹。
　　陆沉星醒了。
　　许苏昕翻身坐起，跨坐在她腰腹，眯着眼审视她，眼尾懒懒一挑：“舒服了么？”
　　“嗯。”
　　“该起来了。”
　　“不想。”
　　“嗯？”许苏昕微怔。
　　“不想。”陆沉星重复了一遍，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许苏昕倒是头一回见她敢这么大胆的黏糊，也没有推开。陆沉星索性坐起身，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搁在她肩头，脸颊相贴，呼吸灼热：“主人…我不想起。”
　　“陆沉星……”
　　“你说‘小狗’。”陆沉星低声纠正，气息拂过她耳畔，这话里带着撒娇，许苏昕发觉自己竟吃这套，从善如流：“小狗，不想起就不起。”
　　陆沉星满足地“嗯”了声，拿起床边那条银色锁链，在许苏昕腰间松松绕了一圈。金属衬着细腻肌肤，勾勒出一段柔韧的曲线，有种别样的媚意。她复又躺下，阖上眼，抱着许苏昕，陷入一种嗜睡的倦怠。
　　这小半个月陆沉星连轴工作，神经紧绷，此刻松弛下来，身体便显出一种透支后的疲乏。许苏昕回了几条蒋茗的信息，陪她躺到日头高起。
　　“要不要跟我去公司？”许苏昕问。
　　“去你那儿？”陆沉星睁开眼。
　　“嗯。”
　　陆沉星沉默片刻，将脸埋进她颈窝：“想。”
　　许苏昕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准备换衣出门。片刻后回来，却见陆沉星仍躺着。她伸手探她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许苏昕心下一沉，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她的头，立马去拿体温枪，发烧了。
　　这属实让许苏昕没想到，她转身下楼，让阿姨煮了碗清润的梨露，端上来一勺勺喂她喝完，随后给蒋茗打电话，将紧要工作挪到家中处理。
　　许苏昕握着手机犹豫片刻，她还是拨给了高汐。听完描述，高汐沉吟道：“精神上接受了新的关系，但身体可能还困在旧的应激模式里。长期紧张形成的惯性，需要时间才能缓过来……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会好的。”
　　挂了电话，许苏昕坐在床边，看着陆沉星昏沉却不安稳的睡颜。不是骇人的高烧，只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累与乏，像绷得太久的弦骤然松弛后的反噬。
　　陆沉星循着她的气息贴了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发烫的掌心紧紧扣在她腰间皮肤上。许苏昕的手搭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两下。
　　“笨狗。”
　　她起身倒了杯冰水，回来将陆沉星揽过，让她枕在自己腿上。手捏一会儿杯子，就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许苏昕看着她，想起千山月的分析。
　　她们这些人里。只有千山月生长环境最正常，她父母虽然离婚了，但是两个人都为了女儿好好付出过。陆沉星这种在极端环境里长出的“疯”，是某种根植于本能的应激。她可以舍弃一切，唯独不能失去自己。
　　那种心疼又溢了出来。
　　“许苏昕。”陆沉星闷闷的喊她，“是真的吗？”
　　“嗯，真的。”
　　陆沉星说：“不会跑。”
　　许苏昕：“我一直没跑。”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会怎么样？”许苏昕问。
　　这个答案是突然跳出来的，也不清楚为什么要问，像是问你还发疯吗，又像是问……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陆沉星说：“我会死。”
　　许苏昕的手盖在了她唇上。
　　陆沉星睡一会儿，又醒一会儿，许苏昕一直陪着她，每一句话都应，应到嗓子干，她先给陆沉星喂了一口水，自己跟着喝了。
　　应的多了，许苏昕贴着她的耳朵叫了她一声小狗，陆沉星约莫是信了，终于是沉默了。
　　陆沉星睡醒一觉，精神稍好了些，仰起脸，眼神还带着初醒的茫然：“你怎么没去公司？”
　　许苏昕正靠在床头看一份文件，闻声侧过头。她一手还举着纸张，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脸颊，她捏捏陆沉星微烫的耳廓。
　　“陪我家病恹恹的小狗。”她说。
　　“是去了又回来的？”
　　“一直没走。”
　　陆沉星听了，没说话，只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她腰侧，依赖地蹭了蹭。
　　许苏昕垂眸看她，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她察觉到了，陆沉星爱听这个。非常爱听。
　　她补了一句：“特地陪着你。”
　　“嗯。”
　　“再量个体温。”许苏昕拿来体温枪，对着她额头测了测，已经降到低烧了，“比之前好多了。有胃口吗？”
　　陆沉星摇头，声音沙哑：“嘴里发苦。”
　　许苏昕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就要吻上去。陆沉星偏头躲了一下，伸手轻抵她肩膀：“……万一传染给你。”
　　“那就陪你一起病。”许苏昕吻住她。唇齿交缠，苦涩里渐渐混进属于许苏昕的清甜。陆沉星睫毛颤了颤，吻毕，干涩的眼角微微泛起湿意。
　　分开，陆沉星气息微喘，问：“吃什么？”
　　“鸡蛋羹，小牛排。”
　　“你做的？”
　　“只会这个。”
　　陆沉星精神恢复了些，起身去浴室收拾干净，再下楼。小碗蒸蛋和煎得正好的牛排摆在面前，她慢条斯理地吃。
　　许苏昕看着她：“慢慢来，能好吗？”
　　陆沉星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落在许苏昕颈侧那颗星上。她没回答，许苏昕也不催，陪着她安静用餐。
　　病后躺了一天，人有些乏。饭后两人出门散步，空气里还是闷。
　　“可能好不了，”陆沉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依赖太重。”
　　许苏昕沉默片刻，说：“没关系。”
　　“嗯？”
　　“我这里的伤也好不了，”许苏昕指了指自己的太阳xue ，“离了你，我也睡不着。”她停下脚步，在渐暗的天色里扣住陆沉星的手，“那就一起病着。”
　　“嗯。”
　　夜里熄灯前，许苏昕又给陆沉星测了次体温，已经正常。两人牵着手睡去。
　　第二天又下起雨。
　　各自去公司的车上，许苏昕在上车前扔了个东西给她：“接着。”
　　“什么？”
　　“看了就知道。”
　　陆沉星在车上打开。是一段视频。她本以为会是她们之间那段视频的后半截，然而画面里，是秦雪华与陆震涛双双跪下的场景。
　　她盯着屏幕，心里漫起一股狂热、难以言喻的酥麻。她其实早已准备好，只要查清那十个亿的最终流向，就能彻底按住秦雪华，自己也能干净脱身。
　　许苏昕恨她，生理性恶心那个视频。却还是为她铺了一条路。她是怕她爬不出来吗？
　　陆沉星反复听那几句话。
　　“……你动我宝贝，我玩玩你的宝贝。”
　　陆沉星听力很好，很快她就出了里面的枪声。
　　原来许苏昕会开枪……就算许苏昕不说，但是陆沉星觉得自己挺会品的。
　　这段视频帮了大忙。陆震涛再无挣扎余地，不得不退。陆沉星的清扫进行得异常顺利，赢得一场非常体面非暴力的胜利，甚至网络风评一直叫好，连带着陆沉星的正面形象在“狠”上加了个“干的好”，说复仇就是得这么干。
　　这场狂欢忙完是双休。
　　周六，好朋友照例约许苏昕，说是汇报三个人合伙的公司挣了多少，确实有这么个事儿，许苏昕对这个钱不上心，完全是投给陈旧梦的，随便花，陈旧梦觉得挣了就得分。
　　许苏昕当然是回拒，说有更重要的事儿。
　　陈旧梦：【你这一天天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你不会在家里种蘑菇吧。 】
　　许苏昕认真回：【啊，没干什么，养小狗，】
　　陈旧梦：【我真不信你有只狗。 】
　　许苏昕：【爱信不信。 】
　　陈旧梦：【那什么时候有时间。 】
　　许苏昕：【在等一周吧。 】
　　陈旧梦：【蔡琴不是要结婚了吧。 】
　　许苏昕：【对，下个月。 】
　　陈旧梦：【会邀请我和山月吗？ 】
　　蔡琴打算办两场，一场请她自家亲戚，另一个就是商业性的，后面这场就会邀请她们了。
　　许苏昕回完，盯着陆沉星看，思考陆沉星到时候什么身份跟着去。
　　许苏昕捏着陆沉星的下颚，陆沉星就捏着她的手腕，放在唇下亲了一下。
　　许苏昕说：“恨成这样，还能跟我做嗳，你是不是很变态。”
　　两个人都酝酿好了，准备做的时候，门铃响了，陈旧梦在外面摁，许苏昕本来头不痛的，真差点给吓晕过去了。
　　许苏昕回她：【我不在家里，出去了。 】
　　陈旧梦：【你去哪儿。 】
　　许苏昕回了两个字。陈旧梦回了个行吧，又开着车走了。
　　许苏昕没什么心思继续做了，起身去换衣服，“收拾一下，带你去个地方。”
　　陆沉星没多问，换件黑色裙子，跟着上车。
　　许苏昕亲自开车，想起来什么，她从储物格里摸出个小盒子，递给旁边的陆沉星。
　　“什么？”
　　“眼镜。”
　　陆沉星依言打开戴上，细银边镜框。
　　“买这个做什么？”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么。”许苏昕目光看着前方，语气随意。
　　陆沉星：“嗯？”
　　许苏昕趁等红灯，侧头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一愣，盯着她，然后她迅速打方向盘。
　　差那么一点，她就因为这一眼走神，险些追尾前车。她及时刹住，那句“给你防疲劳”卡在喉咙里。将车停稳，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向陆沉星，轻轻“啧”了一声。
　　陆沉星戴眼镜……衬得她眼眸清冽，多了几分性感。
　　还怎么这么一副斯文，想弄的模样。
　　眼神还那么专注地看着她。
　　许苏昕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陆沉星疑惑：“怎么了？”
　　“手有点麻，”许苏昕说，“换你开会儿。”
　　陆沉星也解开安全带。两人迅速换了位置。许苏昕坐进副驾，重新设置导航，又看陆沉星，“你先摘了。”
　　陆沉星没摘，说：“看得比较清楚。”
　　许苏昕还纳闷，她记得买的不带度数的。
　　保镖的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路越开越偏，窗外的景色渐渐陌生，直到车子开上渡轮，驶向一座独立的小岛。
　　“我妈葬在这里。”许苏昕说得很平淡。
　　她牵着陆沉星的手往岛上走。陆沉星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沉默地跟上。
　　穿过一片静谧的小路，眼前出现一座整洁的墓碑。
　　上面刻着：许黛暄。
　　是许苏昕的母亲。
　　许苏昕牵着她的手，说：“妈妈，我带个人过来了。”
　　她介绍道：“陆沉星，我的小狗。”
　　不知道是不是陆沉星的错觉，她觉得许苏昕声音有一些沙哑，偏头去看发现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陆沉星对母女关系其实不太了解，没有很强烈的牵绊感，不明白她为什么落泪。
　　许苏昕不喜欢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哪怕是痛苦、压抑，她也会咬牙往前攀岩，她偶尔会想她妈妈，但是她也不会带着自己的酸涩和苦涩来见妈妈，大多数喜欢把情绪压过去再来。
　　就是五年前，我在这里崩溃大哭，恨不得杀掉的那条坏狗，我把她带回来了。
　　我把她驯服了，会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
　　五年前，我还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或许就是别人说的情爱最初时的样子，只是我的占有欲太强，强到无法安排谁先谁后。
　　她选择杀掉我。
　　没关系，她的代价是一辈子。
　　我用最卑劣的手段，亲手斩断了她和那些人的牵绊，让她彻底变成我的。她必须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五年前就看中了，谁都不能抢走。我的就是我的，她一辈子需要我，你也会觉得她很适合我吧？
　　我记得你是怎么爱我的，体会过，很美好，而她比我糟糕得多。虽然她没有时时刻刻想杀她的父亲，却有一个从不爱她的母亲。
　　许苏昕在心里继续说：“妈妈，如果你在就好了，你一定会知道该怎么爱她。我的小狗挺可怜的，她都没有尝过母爱。”
　　她从不把这样古怪的话讲给人听。只有在母亲面前，她才会毫无防备地全部倒出来。她是真心希望妈妈在，这次居然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身边这条狗。
　　陆沉星盯着墓碑，问：“怎么没有照片？”
　　“她不让放。”许苏昕说，“她说，越看越想，让我别太想她。”
　　陆沉星的手指挤进许苏昕的指缝，慢慢收紧，十指相扣，“你在心里说什么？”
　　“一些……”许苏昕思考怎么回答，“一些奇怪的话。”
　　陆沉星又问，“你上次来看她……是什么时候？”
　　“从美国回来那次。”
　　“那你跟她讲美国的事了吗？”
　　“没有。”许苏昕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要是说被自己的小狗咬了一口，还挺不好意思。”
　　“那今天为什么来？是祭日吗？”
　　许苏昕偏过头看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不是。是带我妈妈来看看——我生命里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珠宝。我的'Blue Diamond‘。”
　　陆沉星心口猛地一烫。不可替代的……珠宝。
　　“我能在你妈妈面前亲你吗？”
　　“她不会介意。”
　　陆沉星扣住许苏昕的后脑，封住她的唇。
　　“嗯。”吻毕，陆沉星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你也是无可替代的。”
　　——那个把我从深渊里拉上来，永远牵制着我、主宰着我的主人。


第101章
　　许苏昕在墓前静静坐了一会儿。她来得不多，想多陪陪母亲。陆沉星起初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多时，也靠了过来，肩膀轻轻挨着她。
　　“你妈妈对你很好。”陆沉星说。
　　“嗯。”
　　已经过去十多年，许苏昕能清楚记起的事不多。挑了几件印象深刻的慢慢讲，声音轻。她说得时候心里也在记，打算以后也这么对陆沉星。
　　许苏昕和陆沉星建立关系后。
　　会认为她有过母爱，哪怕是的短暂，也算幸福。而陆沉星，从来没有，就很可怜。
　　回程时，天色沉下，落起雨来。
　　带了伞，下车后陆沉星撑在她头顶。雨水在伞面砸开密集的声响，陆沉星偏头，突然说：“你妈妈在想你。”
　　许苏昕脚步微顿，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网上看到的。”陆沉星回。
　　这话温暖的让许苏昕欣慰，小狗也懂得哄主人了。同时轻轻敲了许苏昕的心门，也让某段尘封的感知涌了上来。大约是初三那年，或许是青春期的某种古怪的情绪作祟，有段日子她情绪莫名低落，她格外想妈妈。于是，她特地挑阴天过来，默默坐上一段时间。
　　那时她觉得，无人抚慰的时刻，雨落下来，落在身上的雨丝就是一种拥抱，妈妈在心疼她。
　　“我喜欢听雨声，”许苏昕说着，雨声变得有节奏起来，她说：“有些人的话不能用文字表达，但是，风偷听到了，它就让雨用密码告诉你。”
　　“你不是喜欢下雪吗？”陆沉星问，“下雪没有声音。”
　　“那是后来。”许苏昕看着前方朦胧的雨幕，“后来跟你在一起，就不需要听雨声了。听你的呼吸就够了。”
　　陆沉星握伞的手微微收紧，伞面明显地向许苏昕倾斜。另一只手轻贴着她的后肩，温热的掌心透过衣料贴上来。
　　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暖意，从相触的那一小片皮肤，悄然钻进许苏昕心口。
　　有些古怪，没经历过。
　　像热流从她身体里乱冲，连带着身体发热。
　　许苏昕沉默的走着。
　　路过花丛，许苏昕停下脚步。
　　雨幕中，一簇白色的栀子开得正好，花朵被雨水洗得清透。她弯腰，小心地摘下一朵还缀着水珠的，递给陆沉星。
　　“嗯？”陆沉星接过，指尖碰到湿润的花瓣。
　　岛上气候更新的慢，这簇栀子开得正盛，香气浓郁，等了过这场雨，香气就会散。
　　她来的也正好。
　　“我妈送的。”许苏昕看着她，声音和淅沥的雨声混在一起，有些温柔，“她说你漂亮，她喜欢你。”
　　陆沉星收拢手指，将那朵湿漉漉的栀子小心地圈在掌心。今天没戴袖箍，无法将它别在腕间，她珍重地握着，这是无价的馈赠。
　　雨越下越大，将天地连成一片灰蒙蒙的纱幕。
　　俩人没直接回家。雨太大了，车开向了许苏昕名下的一间酒店。套房位于高层，落地窗外是笼罩在雨雾中的开阔江景。
　　正好可以来例行巡视，办好入住，两个人先洗澡，陆沉星靠在沙发上，平板电脑的光映在她脸上，鼻梁上架着那副细边眼镜。
　　许苏昕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停在她身上。这副模样，安静，专注，又因为那点禁欲的装饰品，透出强烈的反差感。
　　很刺激。
　　她没多犹豫，起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许苏昕近距离看着陆沉星的眼睛，镜片后那双蓝眸里水汽氤氲，脸颊浮起淡淡的红。
　　许苏昕在她脸上看到了四个字。
　　——人间美味。
　　实在没忍住，许苏昕手贴在她脸上拍拍。
　　陆沉星“嗯”了一声，许苏昕的手指落在她的镜架上抚摸，陆沉星说：“谢谢很好用。”
　　“你等着。”许苏昕去拿正在响的手机。
　　陆沉星一抬头，就看到她的意味深长的眼神，许苏昕说：“你先工作。”
　　许苏昕在她对面用平板处理了些事，随后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一个电话。
　　许苏昕声音很冷，很重。她在警告什么。电话那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她直接挂断，没留半分余地。后她又拨了另一个电话。
　　陆沉星处理着公司的事儿，前段时间大清洗，很多程序需要一道道的过。
　　窗外雨势渐大，还起了风。
　　许苏昕在玻璃前静立片刻，回头看过去，陆沉星把那朵栀子花插在水杯里。
　　陆沉星忙完一阵，抬头时，落地窗前已空，许苏昕不在。目光扫向对面走廊，瞧见许苏昕正带着一行人突击视察酒店。身上穿着她的西装，步履利落，偶尔侧头听下属汇报，侧影透着惯有的冷傲和掌控感。
　　陆沉星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她起身过去寻人。等许苏昕视察结束，两人一同前往餐厅。刚进电梯，许苏昕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陈旧梦发来信息：【我和山月在你酒店。 】
　　许苏昕：【？ ？ ？ 】
　　她心里一紧，手指疯狂去按电梯按钮，希望能停在中间楼层。
　　电梯外，陈旧梦和千山月刚办完入住，正朝这边走。陈旧梦按着语音键：“本来想去祭拜阿姨，谁知道雨这么大。”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其实早就到了，等山月呢，不然早去了。明天我们再正式去。你现在在哪儿？”
　　陈旧梦按她的门铃，她特地解释说自己去祭拜妈妈了，没想到陈旧梦也来了。
　　在哪儿？在酒店，和陆沉星在一起！而你在我楼下！
　　许苏昕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终于在二楼停下，她快步走出去，低头打字：【在外面。 】
　　陈旧梦的回复很快跳出来：“不对啊，前台刚说看到你上去了。”
　　许苏昕：“？”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视察工作做的太好了。人有时候也不能太勤奋。
　　她迅速回：【刚走。 】
　　陈旧梦却不依不饶：【没吧，我问过了，说你今天还在视察。给你助理打电话，说你还没回公司。 】
　　许苏昕看着另一部电梯正缓缓上行，心一横，快步走向安全通道。
　　她倒也不是存心要躲，只是本能反应，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陆沉星也在，还带着她去祭拜母亲。
　　两个人站在楼道里，许苏昕发现陆沉星在笑，陆沉星这人平时表情都挺严肃。
　　许苏昕说：“你笑什么？”
　　“笑你慌。”
　　许苏昕刚要抬手弹她脑门，陆沉星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反压在电梯壁上，随即吻了上来。不是激烈的撕咬，而是带着逗弄的轻吮，舌尖勾着她下唇，动作刻意放慢，明显在诱她出声。
　　许苏昕立刻懂了。
　　陆沉星性癖还挺重。
　　亲吻间隙，陆沉星仍抵着她的手，低声问：“要是现在被人看见，你怎么办”
　　“就把你扔出去。”许苏昕哼笑。
　　陆沉星轻咬她嘴角。
　　“那该怎么说”许苏昕躲着，痒得厉害。
　　陆沉星贴近她耳边，气息灼热：“说……我是你的小狗。”
　　她捉到许苏昕乱掉的，再次吻了上去。吻更深，也更蛮横。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里，交换着一个灼热隐秘的吻。
　　*
　　在酒店宿了一夜。
　　第二天，许苏昕特地早走，嘴巴都肿了。
　　但是，越想越气，对着陆沉星的脑门狠狠弹了一指。
　　俩人也没直接回家，先回的别墅，上次陆沉星慌里慌张的跑回来，东西只收拾了三三俩俩。
　　到别墅时，破忒头摇着尾巴迎上来，眼睛直往陆沉星身上瞅，模样怪委屈的。许苏昕让菲佣拿了个球，随手一抛，破忒头立刻窜出去叼回来，放到她脚边，尾巴摇得殷勤，眼神湿漉漉的。
　　许苏昕在楼下陪它玩，顺手拍了几张照片。陆沉星先上了楼，进卧室收拾。一些贴身的衣物，还有抽屉里那些更私密的、不好示人的物件，被她一并拢了拢，仔细收进行李箱深处。
　　等她把东西收进行李箱，一回头看到许苏昕，愣住，太阳xue的神经微微跳动。
　　许苏昕坐在飘窗上，她双腿交叠，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问：“怎么了？”
　　陆沉星摇头：“没事。”
　　许苏昕起来，朝着她身后的抽屉看。手铐脚铐，乱七八糟的，还有一点像x玩具。
　　她啧了声儿，“变态。”
　　再戳戳她的肩膀，“说你呢。”
　　陆沉星反了句嘴，“你也是。”
　　许苏昕也不气，“嗯，我也没说我不是。”
　　剩下的衣服交给菲佣她们来收拾，陆沉星还有贵重的东西打开，起先她看一眼许苏昕。
　　大概意思希望她别跟着，许苏昕并没有要给她隐私空间的权利，盯着陆沉星输密码打开一个暗门。
　　里面摆放不少东西，大多是她给陆沉星的，杯子、领带，西装，还有她许久没有戴的项链。
　　她本没打算细看，往里一拨，瞥见几条领带，许苏昕之前戴过一两次，边缘有明显的、反复撕咬留下的齿痕。
　　许苏昕眼皮跳了跳，拈起一个，转向陆沉星：“这牙印，你咬的？”
　　陆沉星耳朵瞬间红了，伸手想拿回来。
　　许苏昕“嘶”了一声，捏着那破损的边缘：“破烂成这样了，还留着？”
　　“嗯。”陆沉星声音很低。
　　因为得到的大少，所以什么都想紧紧抓住。又因为太珍惜，根本不知道哪一样该丢。
　　许苏昕并没有给她丢掉，小心给她叠好，陆沉星说：“出国我就这些东西。只能反复用。”
　　许苏昕心中酸涩，她“嗯”了一声，“以后多买。”她叠好都放进大箱子里。
　　陆沉星不放心交给别人，自己提着行李箱，到院子里，那只大黑狗咬着玩具球，眼巴巴的看着陆沉星。
　　“不带破忒头一起走吗？”许苏昕问。
　　大黑狗很谨慎，并不敢看陆沉星，小心翼翼用头拱着球，球往前跑一点，它跟着往前凑一点。
　　陆沉星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你的狗。”许苏昕轻声提醒。
　　这时，陆沉星半蹲下来，破忒头立刻小跑着凑近，快乐地蹭了蹭她的腿。陆沉星揉了揉狗的头。
　　陆沉星从菲佣手中接过牵引绳，扣在破忒头的项圈上，她牵着绳子。
　　许苏昕等她走近，另一只手自然的牵着她，“走吧。”她声音温柔，“主人不能随便抛弃自己的小狗，不是吗？”
　　陆沉星微微一愣。
　　许苏昕问：“你给它取过名字吗？”
　　“嗯。”
　　“叫什么？”
　　“小狗。”
　　“……还是叫破忒头吧。”许苏昕皱眉，说：“不过陈旧梦她们总说我取的名字不好听，你觉得呢。”
　　“是挺一般。”陆沉星诚实地说。
　　许苏昕冷了她一眼，但没计较：“算了。”
　　她拉开车门，让陆沉星和破忒头先上车，自己再坐进去。车门关上，直接回到家。
　　许苏昕领着陆沉星去自己的收藏室。
　　许苏昕说：“之前东西都卖掉了，还有一些签了合同我拿不回来，正好空着，你随便放吧。”
　　许苏昕站在旁边看，等陆沉星把那些咬坏的领带，铃铛，狗耳，整理好放进，许苏昕总觉得古怪。
　　“感情我空下这里，腾出位置，就是给你放的？”
　　陆沉星看到最里面挂着一件黑金旗袍，在五年前这件旗袍算是价格不菲了，完全可以一起出掉。
　　“你怎么没卖？”
　　许苏昕挑眉，“你不是舔过吗？意义不同。”
　　陆沉星把许苏昕给她的那条项链放在旗袍旁边，许苏昕说：“换一个吧。”
　　陆沉星又把最初囚禁她的那条链子放上去。
　　一切收拾妥当从里面出来，陆沉星往后退了一步，说：“我在美国有很多收藏品，可以运过来。”
　　许苏昕问了句是什么，陆沉星没说。
　　很快，陆沉星的视线落在桌子上，她看到和收藏很格格不入的陶瓷熏香台。很旧，边缘还有点磕碰，明显有用过的痕迹。
　　她怔住：“这个……你也留着？”
　　“怎么？”许苏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是你送我的么。”
　　陆沉星望着她，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那不过是五年前贫穷的她，能给出的、最廉价的回赠。
　　许苏昕说：“最初头痛的厉害，用这个点安神香，能舒服很多。”说着，她顿了顿，眯着眼睛看陆沉星，眼神危险，“只是那时候愚蠢，不知道你就是我的药，要是知道直接把你抓回来。把香放在你屁股上点。”
　　陆沉星呼吸一滞，别开视线。许是收藏室里空气太闷，她脸颊微微泛红，转身先走了出去。
　　俩人下楼时，破忒头还窝在客厅地板上。家里的菲佣正忙着给它布置专属的小房间。这只大家伙似乎还不确定自己能否留下，一双本该凶悍的眼睛里透出茫然的忐忑，大概在害怕再次被送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许苏昕走过去揉了揉它硕大的脑袋，“行了，你主人准你住这儿了，以后这儿就是你家。”破忒头很聪明，听懂了，立刻凑到陆沉星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傍晚，两人牵着破忒头出门散步。之前工作忙，少有这般闲暇。偶遇的一两位邻居都有些惊讶，毕竟许苏昕这两年鲜少在此长住，更少见她身边还站着个陆沉星，两人一起遛狗。
　　正走着，破忒头有了便意。两位新手主人略显忙乱，陆沉星转身去找拾便袋。
　　许苏昕牵着破忒头，低声警告它别乱来，否则“打断你的狗腿”。一回头，旁边站着位气质温婉的女性，手里牵着只雪白的小泰迪。
　　破忒头好奇地想凑过去，许苏昕收紧绳子没让，怕这大家伙没轻没重跟小狗干架。那女人笑了笑，温和地说：“戴上止咬器就没事。”
　　两人便站着聊了几句。许苏昕几乎没见过这位邻居。对方说她的泰迪叫小玉。
　　小泰迪胆子挺大，绕着破忒头嗅来嗅去。破忒头抬头看看许苏昕，得到默许后，两只狗才一起跑到旁边草坪上玩起了球。
　　见破忒头确实没有攻击性，邻居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鸡腿喂它。破忒头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
　　“是什么牌子的？”许苏昕看着，随口问道。
　　“我自己做的。”
　　许苏昕难得虚心请教，“我只会做小牛排，按步骤腌制再送进烤箱，没什么技术含量。”
　　女邻居说小狗不能吃太重口，简单水煮就行，又分享了些养狗心得。
　　这时，陆沉星走了过来。
　　女邻居看了看陆沉星，又看向许苏昕，温和地问：“你的狗？”
　　许苏昕微微一怔，惊讶的看她。
　　女邻居笑了笑，自然地转回话题：“还有一种配方。”她又详细说了另一种腌制和烤制的方法，建议可以加一点水果来提味。
　　许苏昕记下后道谢。
　　陆沉星走到许苏昕身边，低声问，“谁。”
　　“……住在前面的邻居，刚遛狗碰到的，叫霍君娴。”许苏昕回道，又补了一句，“以后破忒头就有小伙伴一起玩了。”
　　许苏昕从前没养过狗，她的消遣无非是骑马，或者做些旁人眼里“惹是生非”的事。
　　两条狗玩得差不多了，女邻居也回家了。许苏昕牵着破忒头往回走。破忒头似乎意犹未尽，边走边回头张望。
　　“忘记了，应该要个联系方式，希望下次能碰到。”许苏昕说，“还能约着一块儿遛狗。”
　　“不一定合适。”陆沉星说。
　　“嗯？”
　　“破忒头体型大，烈性犬，攻击性强。大型犬和小型犬通常不太适合一起玩，容易打架。”
　　“……”许苏昕没反驳，默默拿出手机搜索起来。她总觉得未必，毕竟也有人把两种体型的狗养在一起。
　　两人带着狗，慢慢走回了家。
　　狗狗美容师给破忒头洗澡，驱虫，再把破忒头放进房间适应，破忒头上下看了看，各种转，进去后惬意地趴下，许苏昕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点赞很快多了起来。
　　陈旧梦评论：【你真养狗了？ 】
　　许苏昕回：【嗯哼？ 】
　　陈旧梦：【你哼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
　　千山月也出现了：【破脑袋？ 】
　　许苏昕咬了咬唇，纠正：【是破忒头！ 】
　　陈旧梦继续调侃：【以前那匹马叫赤电你叫闪电，现在这狗你叫破脑袋，取名鬼才。 】
　　千山月：【这不是卡斯罗犬吗？狼犬呢？ 】
　　在我旁边呢。
　　许苏昕没再回，千山月真是干侦探的料。
　　许苏昕对下厨本不热衷，性子也傲，觉得麻烦。但她这次认真记下了霍君娴给的配方，就按着她说的翻出食材，一步步处理起来。
　　陆沉星从狗房里出来，有些疑惑：“怎么在做夜宵？饿了？”
　　“你吃吗？”
　　陆沉星走进来，见她正往腌料里放苹果片，便接过刀，仔细削好一块，递到她嘴边。许苏昕偏头咬住。
　　陆沉星戴上手套，帮她一起搅拌、封口。
　　两人上楼等待。腌制冷藏少说要几小时，许苏昕两个多钟头后就又下楼取了出来。
　　鸡腿送进烤箱，烤得外皮微焦。
　　出炉后，两个人拿到楼上，喝了点酒当晚餐吃了。夜色不错，应该是夏夜的最后一个星空，许苏昕回了两条信息，星轨观测站项目也快落地了。
　　饭后，两人在露台看了会儿星空。
　　陆沉星先去沐浴，许苏昕处理了几条工作消息，随后也走进浴室。等她擦着头发出来时，陆沉星靠在床头看文件，鼻梁上架着那副眼镜。
　　许苏昕盯着看了片刻，从新买的首饰盒里捏起一条细链，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陆沉星放下平板靠近。许苏昕将项链绕过她脖颈，指尖捏着尾端轻轻一拉。
　　蛇形锁扣稳稳扣合在她的脖颈间。她随即低头，用牙齿衔住链条中央，向上一提。
　　陆沉星顺着那细微的力道仰起脸。许苏昕的手指顺势抚上她的镜架，指尖在冰凉的镜片上点了点，声音压得低：“想把你的眼镜弄脏。”
　　陆沉星呼吸微滞，镜片后的蓝眸望着她，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反问：“你要坐脸？”
　　许苏昕很想骂句脏。


第102章
　　许苏昕忍了又忍。
　　陆沉星平时寡言少语，偏偏偶尔冒出一句，直白且不含蓄，让人受不了。许苏昕总会被她撩动，会忍不住想她一耳光，掐着她的脸。
　　但气着气着，看她那张漂亮的脸，许苏昕又莫名气笑了。她忍不住追问：“你是故意的？”
　　陆沉星沉默。
　　许苏昕的手指绕着那根细链，轻轻扯动，让冰凉的蛇形锁扣着对方温热的皮肤。
　　她清楚陆沉星的本性，嘴硬得要命。
　　没等回答，许苏昕的唇已经贴了上去，她吻在陆沉星的颈窝上，轻轻湉动，尤其是陆沉星吞咽的时候，故意轻轻的吸她。
　　再往下，落在她的脖颈上，牙齿轻轻地碾磨，带着惩罚和探寻的意味。
　　唇分开一点，气息交错地问：“现在呢？”
　　陆沉星的眼睛深了些，她明显受不住，低低“嗯”了一声，嘴里分泌唾液，她忍不住吞咽。
　　这反应无端让许苏昕想起两人第一次接吻。也是她主动，陆沉星起初气得要命，拳头都攥紧了，眼神像要杀人。可当许苏昕不管不顾地贴上去，双唇相触，再辗转加深，不过几下，对方浑身的刺就软了，眼神变得湿漉漉的，尝到甜头似的，下意识想要追索更多。
　　那时的许苏昕也是初次，亲完到先停下来品味，后继续亲，亲着她听到陆沉星有点哼，很细微，是失控的反应。
　　她玩够了，退到一边，把人晾着。陆沉星整个人都懵着，呼吸不稳，只能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许苏昕心里清楚，陆沉星是想要。
　　“想要吗？”许苏昕身体微微后仰，手指也顺着链条滑到尾端，她眼眸上挑，很魅，整一个完美的尤i物。
　　陆沉星轻“嗯”，镜片后的眼睛全是欲渴。
　　“以前我们睡觉，”许苏昕旧事重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恶劣的探究，“我睡着了，你有没有偷偷舔过我的嘴？”
　　陆沉星抿紧唇，不答。
　　许苏昕说：“回答了，我们继续。”
　　陆沉星伸手握住她的腰，将话题拉回当下，声音沙哑地问：“你坐不坐？”
　　那双湛蓝的眼睛望过来，深处涌动着暗流，又显得异常干净。陆沉星长相立体，沉郁，让人看不清她究竟是重欲，还是根本无欲无求。
　　许苏昕其实不讨厌被她掌控，做恨的时候，也能高，她的脚踩在陆沉星的腰，阻止她压下来，轻声：“先回答。”
　　“当时想舔。”陆沉星说，“但是没有，只是看。”
　　“记这么清楚？”
　　“第一次接吻，”陆沉星的声音很轻，难得带了一丝赧然的软。她更低地说，“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亲我。”
　　陆沉星这个人，像颗封在硬壳里的星。不使劲去敲，去砸，根本瞧不见里头是什么样。可真砸开了，才发现内里烫得像熔岩，并不是要去灼伤人。看见的人会忍不住怔住……这么荒芜的吗？
　　许苏昕说：“一直愿意亲你。”
　　陆沉星先碰了碰她的嘴。
　　许苏昕也挺喜欢坐。
　　因为每次低头，都能将陆沉星干净瞳和汹涌的视线尽收眼底，看着她因自己而彻底失焦、涣散。许苏昕会充满征服的快意，全身的欲膨胀。
　　没有再接吻。两个人去的窗边。她直接跨坐上去。黑色的布料被勾起、褪下，松垮地挂在脚踝。陆沉星低下头，唇舌熟练地探入，耐心地润泽。
　　许苏昕很喜欢她的唇，软，在细微的张合间透出一种纯粹的诱。她们两人的唇形截然不同。
　　陆沉星的唇润润的很痒，陆沉星扫得很有技巧，很快，许苏昕很快就绷紧了腿。
　　许苏昕的唇薄而线条分明，显得冷情又锐利，人看着特别薄情。
　　陆沉星的则更为饱i满，每次紧紧抿住，会透出一股执拗的忠诚。陆沉星的舌尖很会缠磨，她故意用鼻尖去蹭了蹭许苏昕，很快，陆沉星的鼻尖沾出一点透明。
　　许苏昕闷哼，开始自己蹭她的鼻尖。
　　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失焦，这模样反倒将她衬出一种被冒犯的、锋利的正经感。
　　所有掌控欲都在这一刻噼啪作响，这感觉比驾驭最烈的马更让她战栗，也更让她沉迷。
　　许苏昕不舍得到点。
　　她双手撑着陆沉星的头，一口一口的呼吸，胸口起伏着，看着她被弄脏的脸和眼镜。
　　那许多透明落在银色镜架上。
　　怎么能这么美丽呢。
　　许苏昕都想拿手机给她拍照，这小狗实在太美了。
　　她继续，没停，狠狠的磨陆沉星的嘴。
　　精疲力尽后，她低头喘着气，头发散落，垂在肩上。
　　许苏昕眼尾红着，吊着泪。
　　陆沉星起身，手抱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将她搂紧。
　　陆沉星贴着她，高*后许苏昕身体微微发烫，她嗅着沐浴后的浓郁的香气。
　　许苏昕说：“舒服了？”
　　“嗯。”
　　“你要不要妈咪给你舔舔。”许苏昕这么叫她她还是有些紧绷，但是许苏昕叫她“小狗”，她就蹭蹭许苏昕，说好。
　　许苏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说：“不摘眼镜啊？”
　　“摘。”陆沉星说。
　　但是陆沉星一直没动，许苏很懂小狗。
　　明白这是想让自己给她摘。
　　许苏昕双手放在她的眼角，陆沉星直勾勾的看着她，许苏昕捏着镜架将它摘下来，然后唇在她的鼻翼侧边落下一吻，“很爽，宝贝。”
　　陆沉星贴着她的脸颊，一下一下的轻蹭，抱着她的腰，一边亲一边走向卧室的大床上。
　　许苏昕悬空，就会全身心依赖她，双手紧紧勾着她的脖子，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
　　落床。
　　陆沉星贴着她，难得地腻歪，反倒是许苏昕被她蹭得有些招架不住，手指在对方背上轻捏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突然撒娇的大型犬。
　　过了好一会儿，许苏昕才模糊地听到她很低地说了声：“……谢谢。”
　　许苏昕动作顿住，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没完全明白这声道谢的来由。
　　陆沉星把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接我回家。”又低声再说一句，“还说这里是家。”
　　许苏昕听懂了。她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牢地圈进怀里，她本来不应该问，但有些忍不住，“没人跟你说过这种话吗？”
　　“嗯。”
　　“那一般怎么说。”
　　“回去。”
　　听着只是一个字两个字的差别，却让人心脏不舒服，许苏昕手指贴在她后脖颈上捏了两下，“以前那些也算不上家，这里才是。”
　　陆沉星在她薄唇上轻轻啄了两下，低唤：“主人。”
　　许苏昕呼吸一滞，心头像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搔过，痒得厉害，“你以前要是不那么硬骨头，我也会说。”
　　也许是喝了一两口酒，醉到了，许苏昕说了两句实话，“当时买那个别墅，其实就是有那个意思。”
　　之后她没躲，反而迎上去，纵容着这个吻加深、辗转。
　　陆沉星这人要么沉默得像块冰，一旦爆发，那热度却能轻易将人灼化。
　　这么想着，陆沉星忽然又去摸摘下的眼镜，轻轻架在了许苏昕的鼻梁上。
　　冰凉的镜架陡然压上皮肤，许苏昕怔了怔，被玩过了有些遮挡视线。
　　下一秒，陆沉星的手掐住她的腰，力道不轻，带着掌控的意味，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陆沉星让她坐在自己腰上，眼镜跟着一起晃动，她特能吃。
　　许苏昕仰着脸，那副不属于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眸子半阖着，长睫微垂的，那种陌生的介于冷感和野性的美感在她脸上。
　　她漂亮得惊人。
　　玩太狠导致许苏昕动手抽她耳光的劲都没了，黏糊糊的趴在她身上对她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一口。
　　陆沉星嘶了声儿，没阻止，扣着她的腰，问：“你还想啊？”
　　许苏昕闷声：“闭嘴。”
　　陆沉星捏着她的后颈，由着她咬自己，再把唇贴上去，和她亲密的吻。
　　*
　　许苏昕醒得晚，起来还有些累，她起身朝浴室走去。
　　陆沉星已经洗漱结束了，正站在洗手台旁，袖子挽到手肘，低头仔细冲洗那副眼镜。水流划过镜片，她手指的力道很轻。许苏昕这人嘴上再如何放肆，亲眼看见这场景，耳根还是不由自主地热了一下。
　　她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陆沉星从镜子里看向她：“你会戴眼镜吗？”
　　“戴得不多，工作累了就会戴，前两年熬夜比较重。”许苏昕走进来，看着她把镜片上的水珠擦干，“你喜欢就放那儿吧，回头给你配副新的。”
　　“好。”陆沉星应着，用软布将镜架也仔细擦净，边缘的水痕都没放过，这才将眼镜叠起来收回镜盒。
　　两人下楼时，客厅里传出动画片的声音。破忒头趴在地毯上看得聚精会神，听见脚步声，扭过头朝她俩“汪汪”叫了几声，尾巴在地板上扫了扫，算是打过招呼。
　　许苏昕走到沙发边看了一眼，“还挺懂礼貌。”电视里正放着《猫和老鼠》，她小时候也常看，顺口问：“陆沉星，你看过吗？”
　　陆沉星点头，“看过一两集。”
　　早餐还没好，许苏昕便拉着陆沉星在沙发上坐下，两人安静地看了会儿。昨晚睡得也早，时间很充裕。许苏昕对养狗这事新鲜劲十足，又牵着破忒头出去溜了一圈。
　　清晨附近没什么人，只有她俩。空气里降了第一场秋露，湿漉漉的。回来时，早餐刚好备好，破忒头也吃上了它的专属狗饭。
　　用餐时，许苏昕提起：“对了，下周我要出差。”
　　陆沉星切着食物，没抬头：“我没时间。”
　　许苏昕挑眉：“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了么？”
　　陆沉星这才抬起眼看向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反问：“我不一起去吗？”
　　许苏昕差点笑出来。这话传出去可有意思了，两个不同集团的掌权者，出差还要黏在一块儿。不过她没反驳，只道：“我先过去处理事情。你忙完再来。”
　　“好。”
　　许苏昕没忍住逗了一句，“不会晕倒吧。”
　　陆沉星没接这话，只是偷瞄许苏昕。
　　俩人还得去上班。出门前，许苏昕取来一个深色木盒，打开，从里面拣出一条藏蓝色的领带。
　　她走到陆沉星面前，将领带绕过对方脖颈，手指灵巧地穿梭、收紧，动作熟稔的给她系好。许苏昕上次说给她新的，立马就到了。
　　藏蓝的色泽，与她今日的黑色西装恰好相衬，沉静中透出几分克制的雅致。许苏昕端详片刻，又取出一枚银色领针，仔细地为她别上，抚平每一处细微的褶皱。
　　陆沉星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手指，喉轻轻动了一下。
　　两个人上车，破忒头还跟着送。
　　明明只是个寻常的清晨，许苏昕却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心底某个角落很轻地软了一下，连窗外摇曳的树，姿态似乎都比往日温柔。
　　之后几天许苏昕一直在公司忙，这几天好几个项目落地，加上上次酒店整改，事多。
　　虽然俩人天天回家，午休会通个电话。
　　下午，许苏昕办公室处理文件，就接到陆沉星电话：“怎么了？想我了”
　　陆沉星说：“我在你公司楼下。”
　　许苏昕有些意外。她清楚陆沉星今天的日程，这个时间不该出现在这里，问：“……怎么了？”她一边问，一边利落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钢笔，起身下楼。
　　陆沉星的车就停在大楼正门外。许苏昕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不是说下午有个合作吗？”许苏昕侧头看她。
　　陆沉星没答，先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纸盒。许苏昕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块做成花形状的精致茶点。
　　“餐厅吃到的，茶味比较浓。”陆沉星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觉得味道你应该喜欢，就送来了。”
　　许苏昕看着那盒点心，又抬眸看她：“就为这个，专门跑一趟？”
　　“嗯。”陆沉星应了一声，又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纸袋，里面是几种包装可爱的糖果，她慢条斯理地把零食一样样放到许苏昕手里。许苏昕抱着满怀甜食，看着陆沉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又涌了上来，这人总是这么直接又笨拙。
　　许苏昕拆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是普通的话梅糖，酸甜度恰好。
　　陆沉星给完东西，转身要上车。许苏昕拉住她手腕：“哎，等等。”
　　陆沉星回头。
　　许苏昕指尖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眼里带着笑：“就送个糖？”
　　“合作方还在。”陆沉星低声说，“我突然来的。”
　　许苏昕松开手，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她问：“……开窍了？”
　　陆沉星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许苏昕提着那袋甜品，嘴里那颗糖慢慢融化，酸甜弥漫。可她觉得，心里漾开的那点滋味，比舌尖的甜更清晰，也更挠人。
　　陆沉星坐回驾驶座：“那我走了？”
　　许苏昕点头。陆沉星的车便滑入车流，很快不见了。她将东西都换到一只手上，空出手打字，发过去一条信息：【专门跑来，就为送点糖？连个告别吻都没有？ 】
　　发完，她走进大楼，按下电梯。直到回到自己楼层，手机才震了一下。
　　陆沉星回了，很简短：【嗯。留着。回家补给我。 】
　　许苏昕看着屏幕，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她回：【狗。 】
　　陆沉星：【汪。 】
　　许苏昕提着东西上楼，纸袋窸窣轻响。
　　刚进办公区，几个小助理，沫沫、小悠她们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落在她手里那个精致纸袋上。沫沫性子最活，眨眨眼凑过来：“许总，你想吃甜品直接吩咐嘛，我跑腿就行啦。”
　　许苏昕勾了下唇角，说：“专门有人送过来给我的呢。”
　　身后传来沫沫压低声音的嘀咕：“……不对劲。许总这表情，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旁边立刻有人轻轻“嘘”了一声，办公区瞬间恢复安静，只余下几道悄悄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
　　回到办公室，许苏昕尝完，拍了张照片：【味道不错。 】
　　底下朋友回的都挺快。
　　许苏昕并不是个喜欢发朋友圈的人，这一天两天有点频繁。
　　陈旧梦：【养狗的人就是不一样。 】
　　晚上，有个行业交流酒会，商业性质浓厚。许苏昕不愿意去，奈何人家专门叫她。
　　许苏昕到点才去，进去一通商业互吹。
　　吹完了正与团队成员低声交谈，陈旧梦便寻了过来，千山月后面来，自成一个小圈子。
　　千山月在后面揉手，许苏昕关心的地问：“手怎么了？”
　　“有点酸，”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前天陪客户打了场高尔夫，发力不太对。”
　　陈旧梦走到她身边，把袖口挽起，托着她的手臂，轻捏，千山月往后收，她扣着，“别动。我看你就是平时运动太少，突然来一下就不行了。下次运动我叫你。”
　　“有个新项目，”千山月说，“需要打通海外的渠道，有点棘手，就忙了点。”
　　问了项目具体，陈旧梦“啧”了一声，“那不是陆沉星的地盘么？那情况可有点微妙了，这人可记仇了……”
　　许苏昕说：“没事，我想办法。”
　　千山月说：“也不用，费点劲就行了。”
　　聊了会儿，陈旧梦离开，不知所踪。俩人往楼上走，千山月开口：“是你做的？”
　　“我做什么了？”
　　千山月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斜对面的方向。
　　陆沉星也来了，早她几分钟，在她们斜对面的位置。
　　合作方想求个圆满收场，明里暗里把许苏昕和陆沉星隔开了，安排在不同区域应酬。整晚下来，两人硬是没直接碰到面。
　　千山月说：“那些不利陆沉星的负面信息，最近清得很快，现在网上都是她妈她爸给她道歉，她形象很好。”
　　许苏昕没答。
　　“我还不了解你？”千山月语气平静，“高中你觉得我跟你‘不是一类人’，怕连累我，有人欺负我你就装不熟。可一旦听到有人造谣诋毁我，你转头就去学散打，非要把对方揍到闭嘴。”
　　许苏昕笑了，声音很轻。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
　　她这个人再怎么恶，还是想自己的狗能干干净净的。
　　陈旧梦转了一圈回来，手里捏着支药片，气味有点冲。千山月瞥了一眼：“这什么？”
　　“特效的，一贴就好。”陈旧梦晃了晃，“我爸以前扭伤就用这个，你试试。”
　　陈旧梦把她袖子挽上去一截，露出泛红的手腕。先挤了点膏体，帮她仔细抹开，再贴。
　　“阿姨最近怎么样？”许苏昕问的千山月。
　　“挺好。”千山月笑着说：“现在公司里独当一面。以前我爸很多事都仰仗她出主意，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团队和项目，做得风生水起。我爸找她复婚，她没同意，说除了商业合作，不想有其他牵扯。”
　　“那你呢，最近在做什么？”许苏昕问。
　　千山月说：“相亲。”
　　许苏昕一怔。
　　正给她捏着手臂的陈旧梦动作猛地停下，抬起头：“……啊？”
　　“什么？”陈旧梦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了？”千山月看向她，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到年纪了，遇到条件合适的，试试看。”
　　正聊着，陆沉星过来了，她身边站着季音，季音似乎在跟她交谈什么。
　　许苏昕眯了眯眼，视线定在那边。
　　陆沉星似有所感，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过来，鼻梁上戴着眼镜。
　　许苏昕眉眼一挑。
　　陆沉星直直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许苏昕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陈旧梦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哎哎，别别别，不至于不至于……”
　　连千山月都感觉到那无声交锋里透出的“杀气”了。
　　这条……疯狗。
　　居然把玩脏了的眼镜，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戴出来见人。
　　旁人或许不明就里。可许苏昕看着那副架在她鼻梁上的眼镜，总觉得镜片边缘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隐秘气息。
　　真是……疯了。


第103章
　　“陆沉星戴眼镜还挺好看。”
　　旁边有人这么评价了一句。
　　话音飘进许苏昕耳朵里，她眼风冷冷地扫过去，没说话，眼神里的温度连续降了几分。
　　另一个连忙找补：“也就是……显得有点色气，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当然殊不知这话更是戳中了许苏昕，是个人都看出来陆沉星戴着眼镜很色气，隐隐散发着性意，那张脸都多了一份性媚。
　　许苏昕瞅一眼陆沉星，表情更复杂了。
　　之前她们算是把眼镜玩得流水。
　　陆沉星显然看到了她，本要过来，被寒暄的人短暂绊住脚步，停在几步之外。
　　许苏昕咬了咬下唇，冷声说：“斯文败类。”
　　陈旧梦低声提议：“换个地方透口气？”
　　许苏昕正想转身离开，盘算着回去再算账。偏偏陆沉星结束了那边的交谈，径直从她身侧走过。
　　她今天头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左侧的发被勾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颗蓝钻耳钉，冷冽又耀眼的光。
　　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许苏昕胸口那股气顶得发闷，她顺手拿起旁边侍应生托盘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住火，反而像浇了油。
　　陆沉星经过时，还能听见季音在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许苏昕攥着杯脚的手指紧了紧，脚尖下意识朝那个方向动了动，一脚踹过去。
　　千山月适时地轻咳了一声。
　　陈旧梦眼疾手快，一把摁住许苏昕的小臂，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别气别气，为这个气坏身子多不值当。”
　　许苏昕动作顿住，那口硬气生生憋回胸口。
　　陆沉星刚走过去，鹿禾便从侧面快步凑了上来，一把拉住她胳膊，压着嗓子急道：“你惹她干嘛？非从她眼皮子底下过，是不是觉得当初被调查的日子太舒坦了吗，想回去重温重温？”她瞥了眼陆沉星鼻梁上的眼镜，补刀，“戴个眼镜美什么？显摆给谁看？”
　　陆沉星沉默着，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鹿禾苦口婆心，试图熄火：“差不多得了。说真的，许苏昕戴眼镜……可比你好看。”
　　陆沉星终于偏过头，蓝眸冷冷扫向她：“你怎么知道？”
　　“有幸见过一次，在香港的时候，她在外面拍卖东西，我过去玩，她跟她助理一起，这不，后来我一直没认出来吗。”鹿禾点头，被她眼神里的戾气刺得后背发凉，赶紧找补，“忍忍，别在这儿闹。为口气，不值当。”
　　陆沉星脸色更难看了。
　　她就是和许苏昕做嗳的时候看过，她以为许苏昕戴眼镜的样子只有自己能看到，也想只有自己看到。甚至她在外面都没看到过许苏昕戴眼镜。
　　陆沉星停下脚步认真的看鹿禾，“你以前说看上一个禁欲系的御姐，戴眼镜，戳中你XP。”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鹿禾心里一惊，哈哈尬笑，“她助理是她助理！！！！”
　　恰好蒋茗今天也在，蒋茗确实戴眼镜，陆沉星回头看，她不太信，鹿禾说：“我对老天爷发誓。”
　　说完，她又心道：呵呵，我只信老天奶。
　　蒋茗被她们盯得皱眉，起冷颤。
　　陈旧梦跟许苏昕说了两句，又去看旁边千山月，顺手把千山月的酒给拿了，“刚涂了药，别喝。”
　　陈旧梦一边看许苏昕，一边盯千山月，她生命里的两个女人，没有一个能让她省心的。
　　许苏昕舔了下唇，陈旧梦看到了，“你在想什么呢？许大小姐，咱们能好好过日子不？”
　　“揍死她。”许苏昕低声说着，眼眸一眯，旁边俩人都看出来她有点气儿。
　　千山月也伸手拉了拉，“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武力值你打不过她。”
　　陈旧梦补一句，“我都打不过。”
　　她再看千山月，说：“你也别相亲什么了，这样，我们仨在一起一辈子，反正许苏昕这个样子，除了我们俩也没人接受。嗯？”
　　“夹心？许苏昕在中间吐？”千山月说。
　　许苏昕被逗得想笑，又有些无语。每次她对陈旧梦生出点感激或愧疚，总会被对方下一句话精准地打散。
　　聊着，陆沉星又在瞄她，许苏昕不理她，侧脸。要不是刚才陈旧梦及时拉住她，她那一脚可能真就踹到陆沉星身上了，非得好好收拾那条不知分寸的疯狗不可。
　　许苏昕抿了点葡萄酒，度数不高，果香浓郁。她偏头问千山月：“手腕还疼么？”
　　“没大碍了。”
　　陈旧梦邀功：“你也不看看是谁给你揉的，我刚直接飙车去买药，还不谢谢我？”
　　许苏昕又喝了两口，手机响了。她瞥了眼屏幕：“接个电话。”
　　“别惹事。”陈旧梦叮嘱。
　　许苏昕拿着手机走到稍静的露台。电话是工作上的事，聊了几句，背后传来脚步声。
　　她话音微顿，仔细听了听，随即干脆地掐断了通话。这条狗会自己找过来。
　　声音停下。
　　许苏昕本来想着她走过来，给她抱抱自己，再给她一小耳光，但是陆沉星没动。
　　许苏昕转过身，近距离看她。立体精致的五官，合身的西装和链条领带夹衬得愈发禁欲斯文。许苏昕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我的狗。
　　她挑眉，“爽了吗？”
　　“嗯？”陆沉星微微偏头，镜片后眼睛很纯粹，一副没听懂疑惑样。
　　许苏昕直接抬手，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镜框：“戴这个出来，想干嘛？”
　　“防疲劳。”陆沉星答得正经，手摁住不让她拿，甚至有理有据，“晚上还得加班看文件。”
　　许苏昕气笑了：“别装。”
　　陆沉星声音低了点，“她们又不知道。”停顿，她迎上她的目光，反问，“还是，你跟她们讲过？”
　　许苏昕当然没讲。她又不傻，跑去跟人说戴眼镜坐别有趣味。
　　两人对视着。许苏昕盯着她，陆沉星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弯了一下，很细微，却足够让许苏昕捕捉到那点得逞般的、恶劣的笑意。
　　“你不喜欢？”陆沉星问。
　　“故意的？”许苏昕反问的。
　　“我洗干净了。”陆沉星特地强调，“……很干净。”
　　越是这样，许苏昕越觉得那镜架还淌着水。连带着陆沉星望过来的眼睛都湿漉漉。
　　许苏昕耳根一热，没忍住，抬脚在她高跟上一踩，那细微的麻意往上钻，陆沉星受不了，身体往前逼近，一下抵住了许苏昕。
　　陆沉星贴着她的耳朵，说：“别人又不知道，就我们知道。”
　　越听越觉得离谱。
　　这人怎么能顶着这么一张正经禁欲的脸，说出这种话。许苏昕彻底被她激到了，膝盖猛地向上一顶，正中对方大腿敏感处。陆沉星闷哼一声，吃痛地皱了下眉，但扣在她腕上的手却没松，反而握得更紧。
　　“你跟她们聊那么久，”陆沉星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耳畔，“看都没看我一眼。”
　　“？”许苏昕气笑，“偷窥瘾又犯了？”
　　她用力一挣，将人推开些许。两人在昏暗角落里推拉，许苏昕伸手去摘她眼镜，陆沉星偏头躲开，顺势将她手腕反扣，抵在墙上。
　　后方隐约传来脚步声，渐近。许苏昕压低声音警告：“松开。”
　　陆沉星却得寸进尺，鼻尖几乎蹭到她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不亲一下再走？”
　　许苏昕算是明白了，陆沉星的癖好特别重，越是偷摸着、越危险，她越来劲。
　　许苏昕怀疑这里要是有张床，陆沉星就会在这里跟她做，而且一定要搞到*。
　　这时，许苏昕就会往后缩，狠狠的贴着她，陆沉星就能从这种状态里，爆发自己的掌控力。
　　最后是许苏昕先咬了她一口，等陆沉星撤了力，转身整理了下衣襟。回到宴厅和陈旧梦她们碰面，陈旧梦打量：“没事吧？去这么久。”
　　“没事。”
　　许苏昕说：“你还没聊够呢。”
　　陈旧梦叹了口气，一脸意犹未尽，显然没聊够。
　　时间差不多了，三人默契地同时起身，各自去与合作方道别。
　　从宴厅里出来，三个人坐进一台车里，陈旧梦看了眼后视镜，嗅觉挺敏感的，“有辆车一直跟着，是陆沉星的？”
　　“回市区就这一条主路，不同路才怪。”许苏昕说着，心想，待会我俩回去还一条路呢。
　　陈旧梦嘀咕：“陆沉星这是……谈恋爱了？今天季音一直围着她转，之前还有个傅柒冉……怎么这么多人盯着她。”
　　许苏昕没接话，只抿了抿唇。表情不悦，陈旧梦知道说到她痛处了，找补，“情况不一样，你有病，她没病。”
　　千山月在一旁平静地补充：“长相占优。她长成那样，眼睛不瞎的都会多看两眼。”
　　陈旧梦扭头看她：“你喜欢那款？”
　　“不喜欢。”千山月答得干脆，“太高了。”
　　“高怎么了？你还挑这个。”
　　千山月说：“因为我是1。”
　　许苏昕挑眉看过去，忍不住嗤笑一声：“就你？还1。”
　　“行行行，你俩都1，都攻，”陈旧梦往座椅里一瘫，“就我是个0是个受，行了吧？”
　　话题越扯越远。车里静了几秒，许苏昕忽然开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她俩，“你们俩有性生活吗？”
　　旁边两人同时一静。
　　陈旧梦回：“你放心，我俩有没有不重要，你肯定没有。”
　　许苏昕嗤笑，脸看窗外。
　　“毕竟没人能接受，女人一撩情就吐，你知道以前别人说你什么吗。”
　　许苏昕都习惯了，“那几个词，我都听腻了。”
　　陈旧梦：“不是，是另一个。”
　　千山月说：“许母刺字。”
　　“……别人脱光了站你面前，你不吐，也只会说给你纹个字。”
　　许苏昕实在没忍住，抬起腿，千山月在斜对面，踹不过去，她就近原则踹了一脚陈旧梦。
　　陈旧梦：“你踹我？她说的！”
　　“你不提她会说？”
　　千山月唇线抿紧，没忍住，偏头看向窗外，肩膀很轻地颤了两下，像是在笑。
　　陈旧梦抬腿就踹了许苏昕一脚。许苏昕反应极快，脚尖不轻不重地回蹬在她小腿侧边。谁也没让谁，两人昂贵的西装裤料上顿时多了点灰印。
　　车到地方停下，许苏昕推门下车：“走了，下次聚。”
　　“成。”陈旧梦应着，却没动。
　　许苏昕回头瞥她：“你不下去？”
　　“……我再坐一段，跟山月顺路。”陈旧梦眼神飘了一下。
　　许苏昕一眼看穿，直接点破：“是想问她相亲的事吧。你还没问出来啊？”
　　陈旧梦被戳中心思，“啪”一声关上车门，力道有点重。
　　今天这事儿确实让人憋得慌，许苏昕也意外，更别说好奇心重的陈旧梦了。
　　一整晚，陈旧梦的话头几次往那上面拐，想问又不好开口，憋得难受，估计许苏昕走了，她还会使出浑身解数继续撬。
　　许苏昕不再多言，转身往后走。她刚抬手准备拉自己的车门，身后那辆黑色的库里南却缓缓向前滑了几米，稳稳停在了她身侧。
　　陆沉星坐在车里，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沉沉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在无声控诉许苏昕整晚的冷落。许苏昕看着，竟觉得有点好笑。
　　“腿怎么了？”陆沉星注意到她裤脚的痕迹。
　　“刚和陈旧梦踹了几脚。”许苏昕拉开车门坐进去，随口道，“没客气，差点真打起来。”
　　她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陆沉星俯身过来，将她一条腿轻轻抬起，搁在自己膝上，仔细拍打上面沾着的灰尘。动作很轻，很专注，连边角的褶皱都没放过。
　　许苏昕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神色，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就软了。在陆沉星抬头时，她倾身过去，脸颊贴了贴对方微凉的脸侧。
　　“谢谢星星。”她说。
　　陆沉星动作一顿，莫名整个世界好像被星星点亮，半晌，很低地“嗯”了一声，“……不用谢。”
　　她一直没把许苏昕的腿放下去，低声说：“以后不要让人踹。”
　　许苏昕说：“我踹回去了。”
　　“也不要和别人互踹。”
　　陆沉星的掌控欲和说教欲都达到顶峰似的，许苏昕没和她斗嘴，随她去了，以前许苏昕觉得她占有欲烦死，想和她互打，抽耳光。
　　现在她驯上头，轻而易举能掌控陆沉星，就由着她释放那点焦躁和不甘。
　　偶尔逗她一下，许苏昕就爽得不行。
　　俩人的车进别墅，破忒头立马跑来迎接，尾巴摇得特别欢，许苏昕下车用高跟轻轻踢踢它，它汪汪两声，陆沉星抬腿蹭蹭它，它只打滚。
　　许苏昕评价：“M狗。”
　　许苏昕把外套脱了，不喜欢喝完酒身上带着味儿她先进浴室，正洗着，浴室门被拧开了，许苏昕皱眉，说：“出去。”
　　陆沉星没听到似的，自己把衣服i脱i了，站在她身后就提她的腿，手在温水下冲了又冲，直接用特地放在台子上的专用i液洗干净，进。
　　许苏昕闷哼，“又来。”她往后看，陆沉星摘了眼镜，陆沉星低头鼻梁和鼻梁蹭蹭。
　　陆沉星特地把她喂饱，有点撑，再和她接吻，她的占有欲嘭的涨起来，因为许苏昕晚上和很多人说话，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受不了。
　　许苏昕吐了口气，也想到她今夜和那个什么季音的绯闻，抬手拍在她脸上，“你也挺了不起。”
　　“嗯？”
　　“哼。”许苏昕笑，“到处招桃花，一张禁欲脸，风流史不少。”
　　说着又拍她脸。
　　陆沉星也疯，她怎么拍自己，她就用手怎么拍许苏昕，传出来的声音不小，最后许苏昕的脚直接踩在她的脚背上。
　　许苏昕眼睛睁开了一次，发现陆沉星在看镜子，还故意分开看她的唇。
　　“宴会上还是有点不开心。”陆沉星一边看她的唇，一边说。
　　“那你说怎么解决？”许苏昕问着她。
　　陆沉星根本不想任何人跟她说话，想许苏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陆沉星咬着她的肩膀。
　　许苏昕承受不住，想骂她，突然听她来了一句，“许苏昕，你今天表现很好。”
　　陆沉星的精神世界一如既往难懂。总在许苏昕认为她像一条单纯小狗的时刻，露出底下复杂汹涌的暗流。
　　不过许苏昕无所谓，复杂才好。像某种精神体溃散后，蔓延出无数潮湿坚韧的丝线，反而更紧密、更疯狂地缠上来，将她锁在正中。
　　正好。
　　许苏昕憋着，到洗完澡，等陆沉星回来，她掐着陆沉星的脖子，不扇脸扇下面。
　　晚上闹腾完，细品发现，都吃了点彼此的醋，不重，却呛喉咙。
　　这事儿之后，许苏昕出差的日子到了。家庭助理收拾好行李，把清单给她过目。许苏昕随意扫了一眼，等人出去后，她特地打开自己卧室的柜子，从深处摸出个小盒子，拿出一根细链在脚踝上比了比，又扔回去。
　　她下午才出发，不赶飞机。中午陆沉星回来了一趟，她抬起腿，脚尖轻轻碰了碰对方膝盖，“你给我戴。”
　　陆沉星把那条链子捡起来，给她比了比，眼睛瞥向她的另一条脚链，蓝宝石那款，“戴这个，好看。”
　　许苏昕点头，问她：“你的那些都有定位？”
　　“嗯。”
　　“能出省吧？不会半路把我炸死吧？”
　　陆沉星，“改过设置就不会炸死。”
　　许苏昕赤着的脚轻轻踩上她肩膀，笑骂：“神经病，总逗我笑。”
　　陆沉星低头，把那根蓝色宝石的细链绕过许苏昕纤细的脚踝，卡扣轻轻合拢。钻石剔透，光线落在切面上，在她白皙的皮肤折射出一道透亮的幽色蓝光。
　　她低头在许苏昕脚踝上一吻。
　　许苏昕说：“变态。”
　　当然不是骂陆沉星，而是在冷静地定义她们两个人。无论日常过得多么正常，实际她们之间扭曲，纠缠。
　　戴好脚链，到时间了。
　　陆沉星送她去机场，路上绷着脸。
　　许苏昕过安检、登机，陆沉星就站在原地目送。许苏昕走进廊桥时回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往里走几步再回头，那人影还在原处，静静望着她的方向。
　　许苏昕走回来，捏着她的下颚落下一吻，“走了。”
　　陆沉星握着她的手臂，轻声：“我想好了。”
　　“嗯？”
　　“以后宴会上偷偷发信息，偷偷说话。”
　　许苏昕笑了声儿，她都快把这事儿给忘记了，“还记得呢？”
　　“一直在想怎么解决。”陆沉星说。
　　许苏昕“嗯”了一声，说：“回来给你带礼物。”
　　所有人都登机了，她最后进廊桥，走两步心口就不舒服。想回头又瞧不见人，第一次这样。
　　她找到座位，系好安全带。在关机前，她点开了手机里那个定位软件。代表陆沉星的光点正固定在航站楼某处，没有移动。
　　旁边跳出一行小小的实时数据：
　　体温【36.5℃】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一分钟后，数据刷新了。
　　体温【36.8℃】
　　不会发烧吧。
　　很快，许苏昕发现陆沉星还没烧，自己就心疼了。


第104章
　　两个小时，许苏昕下飞机。
　　她自己有些忍不住立马给陆沉星打了个电话。陆沉星很快接了。
　　许苏昕开口，“小狗。”
　　那边轻轻“嗯”了声儿，许苏昕轻笑，她问：“有没有发烧？”
　　这话有点像另一种意思，比如说“有没有想我”，陆沉星回：“嗯，发烧了，你没看到。”
　　许苏昕正在查她的体温记录，陆沉星挺会骗人，她体温一直在37°，没往上爬。
　　“回公司了吗？”许苏昕问。
　　“还没有。”
　　许苏昕点开定位看，发现那个光点竟还停在机场。她问：“怎么还没走？”
　　“现在回。”陆沉星很快回复。
　　许苏昕坐进车里，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开始缓慢移动。片刻，又一条信息跳进来：【想在你离开的地方多待一会儿。 】
　　许苏昕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挠了一下，泛起一阵酥麻的软。她没再回复，截图保存，车厢里蔓延一种她未经历的感觉，难熬，不舒坦。
　　她想起那正常的体温数据，问：“没发烧，干嘛那样说？”
　　陆沉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经过电流，变得有些痒，她说：“因为想说……想你。”
　　许苏昕呼吸微顿，她靠在座椅里，忍不住笑着，心想：这人去哪儿进修了？怎么突然……这么会讨人欢心。
　　到酒店后，许苏昕先休息解乏。
　　陆沉星也回了公司，助理通知有跨国会议要开。她把手机放在一旁，大幕接通视频。她眼睛还在看睡觉的许苏昕。
　　许苏昕听着她那头枯燥的会议背景音，昏昏欲睡。睡醒的时候她想起来没和陆沉星一起吃午饭，迷糊间问了句：“吃饭了没，小狗？”
　　那边没立刻回应。许苏昕撑着头缓了会儿，拿起手机，才意识到陆沉星可能在开会。
　　她琢磨着，陆沉星应该不会外放。
　　她故意撩了一句：“……有没有兴奋啊？”
　　陆沉星戴着耳机，这声音传入耳里，威力不小，痒着耳朵神经，身体微微一麻。她刚开的麦，不便说话，只很低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许苏昕晚上有场饭局。她去浴室洗澡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陆沉星突然叫了她一声，“许苏昕。”
　　“嗯，”许苏昕应着，拿起包，“先挂了，晚上给你打。”
　　听着那边“嗯”了声。
　　许苏昕摁挂断，居然指腹落不下去，她皱眉掐断通话。
　　饭局上，许苏昕不喜欢酒桌应酬那套。在她的场子，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爽的直接请出去。老合作方都清楚她的脾气，没谁敢招惹她。
　　她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些素菜。席间正谈着事，忽然又想起陆沉星白天那几句话。她垂下眼，在桌下发了条信息过去：【。 】
　　陆沉星回得很快：【？ 】
　　【我下班了。 】
　　【怎么了？ 】
　　许苏昕：【偷偷给你发。 】
　　陆沉星：【 （-^ 〇 ^-） 】
　　许苏昕看着屏幕怔了一下。
　　这个表情是输入法联想的，陆沉星看到了就放弃了文字，属于她故意点着发过去的。
　　许苏昕嘴角弯了弯，回：【晚饭吃了什么，拍给我看看。 】
　　陆沉星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许苏昕吩咐了，她便打算认真吃一顿。
　　厨师按吩咐做了些清淡的，一碗粥，配一小份煎得刚好的牛排。
　　陆沉星尝了一口，味道熟悉，是许苏昕做的那种难吃的牛排。
　　破忒头挨在她腿边转悠。她拍了晚餐，也把凑热闹的破忒头框进镜头，一并发了过去。
　　许苏昕回得很快：【真乖。 】
　　陆沉星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塌软了一下。她已是成年人，这个年纪理当成熟，可许苏昕明明没比她大多少，总让她生出一种被管束、又被妥帖安放的依赖感。
　　像是姐姐……又比姐姐给的多。
　　那感觉有点像……像什么？
　　一个不合时宜的词忽然蹦进脑海：妈咪。
　　陆沉星动作一顿，立刻移开视线，看向脚边的破忒头。破忒头恰在此时仰头“汪”了一声，仿佛在应和她的心中所想。
　　“破忒头。”
　　第一个音节压得有些重，像在骂她。
　　傻狗当然听不懂，只以为主人在唤它，更卖力地蹭她的腿。
　　许苏昕那边饭局已近尾声。她拿起手机，看到定位显示陆沉星正在别墅附近缓慢移动，便问：【在干嘛？ 】
　　陆沉星回：【溜小狗。 】
　　许苏昕看着“小狗”二字，唇角无声地勾起。她又坐了约半小时，心思却有些飘，指尖在屏幕上轻敲：【馋我？ 】
　　遛狗本是件寻常事，可如果被遛的“小狗”指的是某个具体的人……那意味就全然不同了，只会勾得人心头发痒。
　　最要命的是陆沉星还故意跟了个：【嗯。 】
　　许苏昕几乎是在结束饭局的瞬间，立马给给陆沉星打电话，要紧不要紧的说了一堆，手机也没挂断，准备打一个夜。
　　明天有正式会议，也不能聊太久。
　　结束，许苏昕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一种难以忍受的空落感袭击了她，她不想让陆沉星察觉，维持着姿势僵躺许久，最终还是起身，赤脚走到落地窗前站着。
　　这种感觉太磨人了。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定位软件，上面显示陆沉星的体温已变成低烧状态。
　　她走去倒了杯热水，温热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明明两人已从最初的对抗模式“解放”出来，为何还会有这种不适感？
　　戒断反应吗？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戴着脚链的脚踝上。
　　她特地让陆沉星帮她戴的，可空虚感依旧清晰，如钻入了骨头。她弯腰捏捏那块皮肤揉了两下，最后抱着膝盖在窗边的毯上坐下。
　　长夜难熬。许苏昕索性打开电脑，把积压的文件一页页仔细审阅，工作到凌晨两点半，她打了管家的电话，让管家进去给陆沉星送口水，管家去开门，发现门反锁状态根本进不去。
　　次日，蒋茗敲门进来，看见许苏昕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她本想叫醒，想了想又退出去，打算站在外面等。刚掩上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睡意的低唤：“陆沉星……”
　　蒋茗动作一顿，轻轻带上了门。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里面传来动静。许苏昕洗漱完毕，蒋茗立刻安排美容师进来为她做紧急护理。许苏昕闭着眼任由摆布，半个小时后，她将长发利落束起，跟着蒋茗出了门。
　　白天忙得连轴转，直到中午才抽出一丝空隙。
　　许苏昕立即给陆沉星拨了个视频过去，屏幕亮起，陆沉星出现在那头。她穿着笔直的西装，一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表情是处理公务时特有的严肃。
　　“睡得好吗？”许苏昕问。
　　陆沉星瞥了眼手机，又迅速将视线挪回屏幕，吞了口气，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许苏昕也不催她，陆沉星沉默了很久，开口的嗓音比平时更哑，“低烧。”
　　许苏昕有点故意，“那怎么办？”
　　陆沉星没看她，明显不知道怎么办，一个人睡低烧就没有人给喂水，唇干，睡得很不好，她烧了一夜，想了许苏昕一夜。
　　陆沉星说：“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许苏昕问。
　　陆沉星抿唇，不说话。越不说话，许苏昕越想逗，“没有主人给你抱抱，也闻不到主人的香气，会不会哭。”
　　陆沉星现在眼睛都有点干涩，她痛恨这种状态，尤其是许苏昕不在身边的时候。
　　“委屈了？”许苏昕问。
　　陆沉星看一眼镜头，词汇在她嘴里打转许久说不出一句。
　　许苏昕说：“回来好好补偿你。”
　　陆沉星：“嗯。”
　　许苏昕到底还是有些心疼的，她说：“下次出差我提前把行程告诉你，把你一起打包带走。”
　　陆沉星抬头，眼睛亮了点儿。
　　许苏昕当起她的心理医生，说：“这次是低烧，情况还是好转了不少，我们第一次分开，很正常，你不要有压力。”
　　陆沉星唇动了两下，似要说什么又止住，她点头。
　　许苏昕看她状态好转，结束治疗，“挂了，可以给我发信息。”
　　这种精神性的发烧，一直让许苏昕惦记着，从某种恶性来讲，许苏昕喜欢这种精神性掌控，陆沉星就应该一辈子离不开她。
　　但是从“主”性来说，许苏昕不想她的小狗这样，反复低烧不利于身体健康，她会心疼。
　　这次出差事关度假村酒店的合作，许苏昕来前就明确说过，只谈工作，不搞其他。她希望所有问题都能被快速利落的解决。
　　工作一天下来，大家都察觉到许苏昕比以往更严肃。她做事极其干净利落。
　　她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她每隔一小时左右，总会垂眸看一眼手机，手指敲几个字发送。
　　团队被她这种状态带着，完全不敢拖延，所有流程与问题都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陆沉星晚上下班回来，破忒头跑过来接她，她进客厅，桌子上放了一捧花。
　　吴姨笑着说：“小姐特地给你订的，可香了，屋子全是香气。”
　　陆沉星走过去，玫瑰花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居然是许苏昕的字迹：【你那些难受，低烧，焦虑，口欲期，半夜惊醒，在我这儿都有名有姓。它们不叫病，叫‘想我’。 】
　　脸上热的厉害，某种情绪像藤蔓缠住心脏，不是窒息，是暂时性安抚了她的心脏。她在心里忍不住“嗯”了一声。
　　瞧见她开心。吴姨又补了一句名言，“我们小姐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别人，就你一个人。”
　　用完餐陆沉星就开始等许苏昕，大概到七点半许苏昕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视频接通，许苏昕就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舒适干爽的家居服，规规矩矩的，眼睛盯着手机，玫瑰在她手边放着。
　　许苏昕温声：“去把收藏室的香台拿过来。我让管家准备了助眠的香薰，你点一根，晚上睡舒服点。”
　　陆沉星去收藏室取。以前她分辨不出这些器物的好坏，如今指尖摸到冰凉的香台，只觉得做工很粗糙。很简单的铁架，坠着一片大理石琢成的云朵托盘。对那时的许苏昕来说，这东西都不配丢她的垃圾桶里。
　　无法想象以前许苏昕头痛发作，是怎样沉郁的心情，再耐心的把那些昂贵的香丸置入这方云台上，等待它徐徐吐出薄雾。
　　许苏昕应该会恨透了她。
　　但是这个香台，除了有用过的痕迹，并没有砸过的痕迹。
　　陆沉星拿着香台走回客厅，悄悄扫了许苏昕一眼。许苏昕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文件，是浸入工作时不近人情的严肃。陆沉星挪开视线，过了两秒，却又忍不住抬眸，看了第二次。
　　陆沉星把香点燃，是很好闻的清香，她嗅的时候像是在经历许苏昕曾经最难熬的时刻。
　　许苏昕抬眸看她，抬了抬下巴：“去，只留一盏灯。”
　　陆沉星并没有照做，等了会儿，她僵硬地起身，关掉主灯。房间沉入昏暗，只剩角落一盏小灯晕开模糊的光圈。许苏昕浸在阴影里，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是想要妈咪训你？”
　　瞬间，陆沉星身体无法控制地颤了一下。陆沉星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有东西要冲撞出来。
　　许苏昕一离开，她的机体就开始发疯。
　　只有靠近许苏昕，体内那股日夜撕扯她的溃烂感才能被强行压下，获得片刻喘息，否则所有被镇压的疯都会反扑。
　　癫狂的欲望在血液里冲撞。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跟自尊没关系。是更糟的东西。
　　她的病好不了。
　　可是比这更强烈的，是另一种恐惧，她绝不能以这副丑陋的模样彻底暴露。
　　她不过是条离了主人就原形毕露的疯狗，她渴望许苏昕，眼红齿颤，涎水直流，毫无体面。
　　许苏昕在视频里，是静静看着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她的膝盖。
　　那轻微的触碰像在倒计时。沉默在稀薄的光线里蔓延，压得陆沉星几乎痉挛。
　　终于，陆沉星喉头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你训我吧。”
　　许苏昕手指盖在膝盖上敲敲，她没说话。
　　陆沉星继续说：“……主人你训我就好了。”
　　许苏昕抬了下眸，冷，沉，戾，是很有掌控力的眼神，陆沉星知道她想听什么，许苏昕已经把馅饼摆上了。
　　诱饵美味。可那股拧巴的、纠缠的羞耻像丝线勒进喉咙，她甚至觉得这扭曲的丝能顺着手机信号爬过去，缠在许苏昕的指尖。她垂下眼，视线小心翼翼的，静了几秒，陆沉星听见自己说：“……妈咪，要你训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可耻了，身体里所有紧绷的，混乱的东西猛地挤成一团。她死死盯着许苏昕，看到许苏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
　　就这一眼，陆沉星竟感到一股灭顶般的愉悦。许苏昕很爱听这些。
　　许苏昕捕捉到了，她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陆沉星并不想说。可在她的目光里，抗拒毫无意义。
　　“羞耻，”她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回答，“又……很满足。”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她不太敢看许苏昕的眼睛，可又舍不得挪开，只能狠狠咬着牙继续盯着她。
　　许苏昕很认真地望进她眼里，说：“这叫幸福。”
　　陆沉星鼻腔一酸，没能出声。
　　这个词儿是第一次听，很陌生。
　　许苏昕的声音放得轻柔，安抚，又诱导，“被摸摸的话，会不会更满足一点？”
　　“……嗯。”陆沉星品了品这个词，“那你呢，你幸福吗？”
　　许苏昕回答的很坦然，“跟你在一起很幸福。我一直能感觉到。”
　　陆沉星被这句话烫得手指发颤。她被这种安全感包裹着。太奇妙了，她问：“能再说一遍吗？”
　　许苏昕满足她了，她说，“我被你拥抱的时候，也很幸福。”
　　昏暗中，陆沉星最后一点镇定也溃散了，声音发颤：“我……想把最后一盏灯也关掉。”
　　“可是我想看你。”许苏昕说。
　　陆沉星很想在黑夜里窥探许苏昕，这样就不必承受那样直接的注视，同样她也想在黑暗里被许苏昕注视，这样会有种怪异的感觉：我在哪里，不管多暗，她都能找到我。
　　陆沉星说：“我很想。”
　　“为什么？”许苏昕问。
　　陆沉星只能把心里的感觉挖出来告诉她：“因为，这样就像紧紧抱着你……能感到你就在近处。我想被你抱着。”
　　许苏昕的心到底还是被她轻轻撩动了一下。
　　心理医生总说人要康复，精神值必须维持在某个稳定的范围里，要一直平静，一直可控，这样才会好起来。可这是普通人，她们需要更深入的精神绑定。
　　许苏昕同意：“嗯。”
　　陆沉星关了灯，缩进被窝里。许苏昕仍能看清她那双在昏暗中发亮的眼睛，也能看见她塞在被子里的那些东西，揉皱的衬衣、藏在枕头下的文胸内衣，黑色肩带露出一截。
　　许苏昕明白了为什么是低烧了，她给自己做了个巢。
　　她不仅闻着味道，半夜还得抓着握着才能睡。
　　真是离了我不能活的小狗。
　　许苏昕心里恶性起来，又嗤又笑。可又因为无法真正触碰到，某种焦灼的痒意蔓延开来，生出许多烦躁。她盯着陆沉星，深深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给你训爽了？”
　　陆沉星轻轻喘了口气，眼睛发热：“还没有。”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难堪的湿意：“……口欲期发作了。”
　　许苏昕说：“张嘴。”
　　陆沉星微微张开唇。
　　许苏昕说：“咬。”
　　陆沉星在黑暗里扯出一根领带，放在唇上咬，许苏昕系领带不多，这就是一条纯黑色的。她咬了两下，羞耻的很厉害，额边都是热意。
　　许苏昕低声说，可真畸形。
　　可是……又好喜欢这样，真好。
　　这种确定对方的感觉让她获得更多的幸福感。
　　“你没带我东西过去。”陆沉星声音闷闷的。
　　许苏昕“嗯”了一声。
　　她对自己忍耐力的定位有些高估了，她还是会失眠，她努力安抚自己，总能忍过去的，回去照着陆沉星屁股抽两下，应该就舒坦了。
　　许苏昕挑了下眉，突然想到个恶劣的主意。她说：“你给我快递个过来。”在陆沉星迟疑着问她要什么之前，她先开口，“你自己选一个，给我寄来。”
　　陆沉星在那头沉默了。
　　许苏昕的声音放得平缓，“我的东西，你都可以用。随便你怎么用。”
　　许苏昕看了一眼她的体温，开始稳定了，陆沉星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发颤。
　　许苏昕耳朵有些麻，太诱人了。
　　她问：“想好了吗？”
　　陆沉星答非所问，“你会想我吗？很想那种吗？”
　　许苏昕眸子暗了暗。
　　一种阴暗面产生，很想把陆沉星关起来，房门锁死，像是几天几夜都不出来，狠狠彼此侵占。
　　陆沉星咬着领带，手指轻轻去勾枕头下面的带子，她以为自己动作很小，其实全部都落入在许苏昕的眼中。
　　这一夜，陆沉星在她注视中入睡，她在这种扭曲的混乱中体温回到正常，途中惊醒两次又会突然难受。
　　*
　　许苏昕挺期待陆沉星给她寄东西。两个人互相送过礼物，但从来没有在彼此被思念啃噬，需要具象慰藉的时候，寄一个直白的“替代品”过来。这种期待里，又翻搅着某种难以言明的焦躁与羞恼。
　　快递很快，一天时间就到了。
　　蒋茗从前台拿了个包裹递给她时，许苏昕心里还是微妙地顿了一下。她拿进房间，拆开外盒，先看到被妥帖安放在便携摇表器里的手表——是她提过的限量新款，很漂亮。
　　旁边还有个更小的盒子。她没急着拆，反而先拿出手机，点了录像。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揭开。里面是陆沉星的一件黑钻石颈链，细巧，冰凉。底下似乎还压着点什么。
　　是小狗交出的带有掌控意味的项圈。
　　正经，却无比私密。
　　不可否认，许苏昕被她勾到了，又不可抑制的想她。想死了。
　　该死的狗。


第105章
　　许苏昕捏着那个项圈，指腹反复触碰边缘与内侧。皮革的触感细腻微凉，正面，反面，她心底窜起一股极致的愉悦感。
　　她没料到陆沉星会送这个，她以为顶多是一件穿过的衬衣。
　　这个小狗。
　　许苏昕将项圈举到唇边，轻轻印下一吻，随即拿起手机给陆沉星发信息：【我喜欢。 】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消息才跳出来：【哪个？ 】
　　许苏昕：【项圈。 】
　　陆沉星：【嗯。 】
　　许苏昕：【怎么没给我一件衣服。 】
　　陆沉星又输入了一会儿：【你会喜欢？ 】
　　许苏昕：【我会穿。 】
　　信息发出去她立马拨通视频。陆沉星接了，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双蓝色的眼眸直直望着她，瞳孔在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深。虽说她冷着张脸，许苏昕觉得她是在笑的。
　　许苏昕懒懒的说：“坏宝贝……”
　　陆沉星被许苏昕弄得羞耻，往后稍退了一点，于是画面里清晰地映出她红透的耳朵。
　　许苏昕满意地欣赏着。她捏起那条镶着黑钻的项链，对着镜头，不紧不慢地吻了吻坠子。陆沉星的视线紧紧跟着，接着，许苏昕又勾起那个皮革项圈，将它抵在唇边，然后缓缓移至齿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陆沉星的眼睛倏然发热，呼吸屏了一瞬，声音低哑下去：“你别这样。”
　　“嗯？”
　　许苏昕知道，宝贝受不了了。
　　陆沉星唇翕动，“精神兴奋。”
　　“会湿吗？”
　　陆沉星就不说话了。
　　“那会跳一跳。”许苏昕说着，手指继续勾着那个项圈。她的手指细长，透着淡淡的粉，每一个缠i绕与拉伸的动作都玩得缓慢又刻意。远距离，陆沉星依旧彻底沦陷在她指尖，一股焦渴从喉头蔓延开，她拿起手边的杯子，仓促地喝了口水。
　　陆沉星喝完，问：“你喜欢吗？”
　　许苏昕笑了。她确实很喜欢这个项圈，指尖探进皮质圈环里，将搭扣轻轻收拢一格，就那么随意地戴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把录像发给她，自己继续处理手边的文件。皮革的黑色衬着她腕部的皮肤，显眼又私密。
　　她夸赞陆沉星：“你很会送。”
　　陆沉星反复看她的拆箱视频，主要是看她的手指，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许苏昕没抬眼，“大概还有两天。”
　　陆沉星“嗯”了一声。许苏昕这才抬眼仔细看她，问了句：“体温正常了吗，不错，今天脸色正常了。不难受了吧？”
　　“今天很好。”陆沉星话音刚落，韩时瑶端了杯咖啡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陆沉星没看咖啡，她对着屏幕，补了一句：“但还是想你。你呢？”
　　许苏昕答得很快：“想啊。很想。”
　　搁下咖啡的韩时瑶动作很细微地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安静地退开了。她心里泛起一丝涩意，毕竟曾对许苏昕动过心。更多的是，她有些惊讶，原来这两人之间居然能这么平和的暧昧。
　　许苏昕看她一眼换了个喝：“多喝牛奶，少喝咖啡。”
　　陆沉星说：“加奶了。”
　　许苏昕“嗯”了一声，确定完度假村酒店的文件，利落地签下名字，就听见那头传来一句低低的说：“我不爱喝这种奶。”
　　“……”
　　许苏昕笔尖在纸面重重一压。
　　腿痒，很想踹她。
　　“等着。”她抬起眼，屏幕里的目光又沉又烫，“回去就让你喝个够。”
　　也许是这个项圈的缘故，许苏昕终于能好好入睡了。她睡觉前会看体温监控，陆沉星体温也就一次两次波动，但应该不影响，许苏昕怀疑她是在做什么春梦。
　　人的体温在一天里并不是恒定不变，会随着，作息和活动发生有规律的波动，陆沉星属于正常了。
　　这几天许苏昕过得不太舒心，甚至陆沉星睡了她还没睡。
　　许苏昕希望下次分开俩人状态都能状态好点，最好，还是放在一起两个人一块出差。
　　她得看着陆沉星，摸着陆沉星，亲自确认每一寸体温的变化，才算是彻底安心。
　　*
　　许苏昕很努力在压时间，只是这几家酒店的问题比她预想的更棘手。它们原本是许家破产前草率接手的资产，遗留问题盘根错节，如今全数转到她名下，现有的管理和规模根本达不到她的要求。她打算从总部调一个得力团队过来，从食材供应链到客房服务标准，全部推倒重来。
　　会议上，许苏昕连发了几通脾气，最后直接起身，一脚踹翻了还在扯皮的总经理。这人一直各种找理由，认为天高皇帝远，许苏昕管不到这里来。
　　许苏昕的钱怕是没少流进这人的口袋。她当夜梳理完人事关系，清洗了一批，直接提了一位被压了很久的女副总上位。
　　副总担心底下人不服，许苏昕亲自教她，把她认为不服的人一脚踩在脚底，她手上拽着一根很怪异的东西，皮革环圈在手腕上，短长的绳子似鞭，她声音冷硬：“以后谁不听，这就是下场。好好跟你们谈，一个个把我当好人看。我的钱，是给你们拿着玩的？”
　　许苏昕很久没亲自下场收拾人了。这一脚力道不轻，把人彻底踹懵了。
　　“我的财团发着烧都在替我挣钱，”她看着瘫软在地的前任经理，冷声反问，“是让你这么烧我的钱的？”
　　对方吓得蜷缩，大气不敢出。副总对她那眼神崇拜几乎要跪下来叫女王，叫姐。
　　她动作极快，将这几家酒店全部归入她在香港设立的“ Star”系列旗下，架构彻底洗牌。
　　许苏昕的规矩很简单：只要为她好好办事，她给钱从不手软，大把撒下去，当奖励也当买忠心。但若有人敢阳奉阴违，拿了钱还办砸事，她绝对会把人抽到再也起不了贪念。
　　所有事通过暴力解决，许苏昕坐车返回酒店。助理看她一直面色沉凝，行事比往常更急，便问：“许总，我们是按原计划明天再回？还是赶今晚的航班？”
　　许苏昕已经很疲惫了，很应该睡一觉。她从车上下来，接过平板快速签了几份授权，动作忽然一顿。她侧过头，目光越过酒店门口的喷泉，瞬间锁定了站在廊柱旁的那个身影。
　　陆沉星安静地立在傍晚的风里，一身黑色薄风衣，身形颀长。许苏昕原本正要步入酒店大堂，却硬生生止住脚步，回过身，目光分毫不移。
　　好看。惊艳。
　　陆沉星身上总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场。许苏昕莫名想起曾在网上瞥见的那句话：妻子的容貌，是老婆的骄傲。
　　此刻觉得贴切。
　　许苏昕生得那一股子气，瞬间熄灭了。
　　陆沉星察觉到她的注视，缓缓抬起头，目光安静地迎上来。她不疾不徐地穿过酒店前庭，走到许苏昕面前站定。
　　许苏昕嘴唇动了动，心里一阵的软，她伸手小指，去勾陆沉星的手，牵着她朝着酒店里走。
　　跟在后面的助理和酒店团队都愣了一下。众人自然认得陆沉星这张脸，可谁不知道这两位前阵子闹得势同水火，陆沉星甚至还是嫌疑犯。
　　有钱人的癖好真是难以捉摸啊，正常恋爱不谈，就喜欢这一口纠i缠不清，恨到极致的畸恋。
　　许苏昕问：“不是说，我明天就回吗。”
　　“嗯。”
　　许苏昕皱眉，侧过脸看她，“就嗯？”
　　陆沉星眼睛带笑，点头，“嗯。”
　　许苏昕睨她一眼，心里却漫开一丝甜。她牵着陆沉星继续往酒店里走。电梯门前，陆沉星伸手按下楼层，手还没收回来，脸颊便是一热，许苏昕偏着头，飞快地亲了她一下。
　　陆沉星唇角微微勾起，手指也轻轻卷了两下。许苏昕面不改色：“奖励你。”
　　不等陆沉星开口，许苏昕曲起手指，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再‘嗯’就揍你。”
　　陆沉星抿了下唇，低声道：“……想你就来了。我没工作了，可以好好休息。”
　　许苏昕笑了。
　　进了电梯，许苏昕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她扯过陆沉星的领带，凑近细闻，是木质花香调，清甜里透出明确的铃兰气息。
　　许苏昕抬眼，皱着眉问：“见我前，见过别的女人？”
　　“没有。”陆沉星答得很快。
　　“还没有？”许苏昕扯着她的领带，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陆沉星，你桃花开得挺旺啊，我不在又有人跟你示好，嗯？”
　　拍了两下，她察觉陆沉星在笑。许苏昕皱眉审视她。陆沉星说：“我自己买的。来之前喷的。”
　　许苏昕抓着她领带的手指收紧了点，一时情绪复杂，甚至有些不可置信。陆沉星看着她，问：“你喜欢？”
　　许苏昕想气又想笑，陆沉星这话匣子一开，倒是会顺杆爬。陆沉星又补了一句：“没有别的女人。”
　　许苏昕瞪着她，气又不能真发作，想抽她手又抬不起来，最后只松开了领带。陆沉星仍安静地站着，许苏昕却从电梯光洁的镜面里，瞥见了她唇角那抹得逞似的笑意。
　　许苏昕低头回助理信息，目光扫过屏幕上对方发来的航班截图，陆沉星就俯身靠近，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以前从不会在意我身上有没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定明天的机票。”许苏昕居然还扛不住，侧过脸给助理发语音。
　　陆沉星又开口：“后天的吧。”
　　许苏昕补上一句：“改后天的。”
　　“你要在这里多待几天？”
　　陆沉星先是沉默，后点点头。
　　许苏昕侧过脸在陆沉星唇上碰了碰，手突然伸过去用力攥着她那条领带，一路牵着她进了酒店房间。
　　许苏昕回信息，让团队先走，安排其他人负责，陆沉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疑惑跟着她。过了片刻，陆沉星叫她：“许苏昕。”
　　许苏昕挑眉：“嗯？”
　　陆沉星停顿几秒，明白了她是故意的，报复她呢。陆沉星抓着她的手腕，腿微动，不再是端立的姿势。她稍稍分开脚站定，抬起眼认真地看着许苏昕，“你可以亲我吗？”
　　许苏昕就等着她说这话，先抱着她的腰，陆沉星顺势坐在沙发里，许苏昕环抱着她，手搭在她肩上，缓慢坐下。
　　两人额头相抵，气息很近，这样安慰的贴着，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许苏昕问：“这几天不发烧了，人开始发i骚了是吧？”
　　陆沉星点头，点完立马摇头，问：“你呢，睡得着吗？”
　　许苏昕说：“开头两天吃了药，后来好些了。”她话音里带上一丝调笑，“不是你给我寄了项圈过来么。”
　　“嗯。”陆沉星呼吸微微发紧，额头在她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想让你戴着。”
　　陆沉星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指尖开始去撩捏许苏昕的衣摆，揪着。她低下头，鼻尖靠近许苏昕颈窝，嗅了嗅那股干净又熟悉的气息，声音有些闷：“那你还涱吗？”
　　“想什么呢？”许苏昕眼睫动了动，眸色微深，“又不是吃了立刻就有，那是长期服用的副作用。”
　　“哦。”
　　“怎么，怕我好得太快，你赶不上？”
　　“不是。”陆沉星声音担心，“怕你一直睡不好，头痛难受。”她停了几秒，语气很认真：“但要是真有……我也想吃。”
　　许苏昕略略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轻蔑。她看着陆沉星因为自己的靠近而逐渐失神，呼吸变沉的样子，那双眼里的克制正一点点化开，露出底下熟悉的渴求。
　　她手指落在陆沉星的脖颈上，轻轻掐了一下，让她确认在她身边，然后手指在她脖颈上滑动，两指并拢，放在她的颈动脉寇，人的七寸。
　　陆沉星的唇微微张开。这里也是她的敏i感点。许多年前，陆沉星握着许苏昕的手，将碎玻璃抵向这里，让她杀了自己。从此，这里成了她的痛点，也成了她隐秘的爽点。
　　许苏昕手抚i摸，皮肤并没有留下疤痕，陆沉星低声，“再紧一点。”
　　带着一点训感，能让两个人的精神共鸣。
　　许苏昕低头去吻她的唇，补上了五年前她期盼，却无法得到的那个吻。
　　许苏昕吻着她说：“再紧就死了，不可以。”
　　“……嗯。”
　　陆沉星灼灼的品尝这个问，好几天没碰到，舌尖不停的去舔她的唇线，问：“你又看了吗？”
　　许苏昕低低“嗯”了一声。睡不着时就拿出来看，看五年前她想杀掉自己，又渴望要自己的吻。本该生理性厌恶的东西，看久了，人适应性强了，竟莫名从中汲取到一丝怪异的安定，在这种矛盾的状态下反而得以安神。
　　她松开手，唇贴上陆沉星颈侧的动脉，轻轻落下一个吻。她小心翼翼，吻完用舌尖在那里极轻地舔了一下。
　　陆沉星被弄得又痒又麻，有些受不住的发颤。她扣紧许苏昕的腰，再用另一只手把她的脸抬过来，低头去吻她的唇，轻轻细细地含吮。亲一会儿，退开一点，看看许苏昕润湿的唇，又俯身继续。一个吻断断续续，缠i绵了将近十分钟。陆沉星说：“我好想你，主人。”
　　许苏昕受不住，说：“叫许苏昕。”
　　陆沉星继续嚼嚼她的唇，蹭蹭她的脖颈，手指在她锁骨上点点，摸那个星星，再吻吻她的额头。
　　之后手捏在她的西裤上，摸她的耻骨。许苏昕被撩得受不住。
　　陆沉星问：“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许苏昕闷哼。
　　陆沉星这条狗，居然在这个时候问。
　　许苏昕扣着她的手腕，让她别动，撩开她的唇，吻进去，勾她的舌。
　　陆沉星手指长，直接曲起，故意细细的勾磨着她。许苏昕闷哼，陆沉星说：“我想着我过来，你应该会觉得幸福。”
　　陆沉星手指还是蹭，蹭了很久，她手指分开低头看，“所以我立马就过来了。”
　　太会讨好人了，许苏昕靠在她肩上，她人陷在这种氛围里，除去扭曲，是一种很温柔很暧昧，很舒服的软。
　　陆沉星手指继续，眼睛定定的看她。
　　许苏昕如她愿了，“嗯，真乖。”
　　她靠着陆沉星，解开自己一颗扣子，抬抬眸，陆沉星的手指穿过去，心满意足，摸着。
　　陆沉星很喜欢捏*，大多数许苏昕不让她捏，捏得痛，陆沉星每次捏的时间很有限。
　　许苏昕声音有些含糊：“去洗澡。”
　　陆沉星说：“你要是困，可以先睡一觉，我陪你。”
　　这是知道心疼主人了，许苏昕确实看着她有点困，她说：“你待会给我湉着睡。”
　　陆沉星点头，应了声“好”，手臂一揽，稳稳托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许苏昕的腿自然环住她，手臂松松挂在她颈后。
　　许苏昕到底还是被她触动到了。
　　进浴室里，陆沉星把她放在镜台上坐着，帮她解扣子，脱得时候，她特地低头，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澄澈。
　　她捏着许苏昕的腿。
　　许苏昕把她衬衣扣解开。
　　许苏昕再扯了扯领带，陆沉星就盯着她上面看，许苏昕双手撑着台面，陆沉星帮她解后面扣。
　　镜子里能看到，许苏昕腕上套着皮i革牵引i环，陆沉星颈间戴着配套的黑色颈圈。陆沉星掌心挤满沐浴露，泡沫绵密，掌心往上贴，她忍不住先轻轻拢了一下。
　　尤其是沐浴乳涂抹开后捏，皮肤又湿又滑。顺着弯弧向下轻压，皮肤就会从指缝里挤出一些，她低头去湉挤出来的这些。
　　然后陆沉星盯着看，手指玩，说：“我今天多带了一件衬衣……你要不要穿。”
　　许苏昕说：“你真是一点也不亏待自己。”
　　陆沉星很想让她穿自己的衬衣。那件是她特意挑的，面料最软，许苏昕皮肤白，洗澡后会带粉。这时可以将她包裹起来，扣子不用全扣上，她就能抓着衣襟两边，把脸贴进去。很封闭，很安全，而且洗过澡身体会带着未散的温热与潮香。
　　深呼吸，鼻子会被全部堵住。
　　以前她也喜欢这样……
　　许苏昕以为她害羞，其实……她心里知道是好喜欢这样。
　　过了会儿，她帮许苏昕洗干净，再到许苏昕面前看她。
　　许苏昕手指压唇上，撩她的唇珠。
　　陆沉星低着头开始吃，含得有点深，然后给她洗，手指也给她摸摸，弄得许苏昕趴在她肩膀上。
　　许苏昕手指放在她口里，她放在唇里，只用了一根，陆沉星给她里外洗干净，并没有在里面多折腾，她到底能感受到那种疲劳，洗干净再把她抱出去。
　　陆沉星拿那件衬衣过来，许苏昕穿了，陆沉星撑着她上方看她，眼神有些痴迷，许苏昕感受到了她的馋意，一点时间都不想等跑过来，估计都馋疯了……
　　“你睡……”
　　许苏昕自己睡，她自己吃。
　　那这……这狗东西不是睡……什么煎？


第106章
　　许苏昕被她摆弄穿衣服，扣子散开，陆沉星先按着很多年前的吃法来，她有些想念，抓着衣摆两边，先是鼻尖贴上去，蹭两下，然后所有的香气钻入她的鼻子里面。
　　许苏昕双手圈在她的脖颈，她眯着眸子，“叫妈咪。”
　　陆沉星耳根瞬间烫了起来。她对“母爱”本身并没有多少具体概念，那是一种陌生而遥远的情感。她不大明白许苏昕为什么喜欢听，这个称呼总会让她很羞耻，再莫名其妙的得到种归属，胀得一颗心又痒又麻。
　　“妈咪。”
　　陆沉星一叫出声，许苏昕胸口便轻轻的涨，她难耐地顿住呼吸，轻轻抬起身，去贴陆沉星。陆沉星喜欢她这样，双手揽着她的细腰，靠得更近了些。
　　许苏昕整个人透着一个懒意，房间是很适合人昏睡的暖灯。陆沉星在这种氛围里，吃起来。
　　许苏昕嘴里溢出一两声轻哼。陆沉星很喜欢听，会在她沉声的时候，细细的用齿刮它，让它再次提醒许苏昕叫。
　　她的口腔带着一点点热，落在上面包裹住。这样居然是舒服的，许苏昕由着陆沉星弄，开始进入睡眠。
　　许苏昕困得深，她在这种深意里进入漫长痒潮。
　　她们静静贴在一起，陆沉星的手轻轻覆上去，良久未动。
　　已经很润了，陆沉星轻轻碰她，许苏昕就是一缩，以前都很野蛮，陆沉星现在怕她醒，手指轻轻抵着，很顺利，她低声说：“许苏昕……很喜欢。”
　　陆沉星只用一根手指，许苏昕吞吐她的指节，动作很轻如果许苏昕不够，许苏昕还想，就会收。
　　许苏昕已经开始困了。
　　下面自己吸住她。
　　陆沉星很喜欢，她侧抱着许苏昕，吃吃带甜味的奶，手指再草草许苏昕的* 。
　　陆沉星没有躺下。
　　她看得极认真，将每一个细节都收进眼底。
　　许苏昕肤色白，那些私密在动情中泛起细腻的粉意，晕开一片诱人湿润的光泽变得绯。
　　这些旁人永远无法得见的景象，毫无保留地为她展开。这片领地只为她敞开门扉，只有她的指尖、目光、体温能够抵达最深处。
　　许苏昕在睡觉，陆沉星小心翼翼的弄，也不能太大动作，她本来以为许苏昕会讨厌……但是许苏昕睡得很舒服，身体会向她发出反应。
　　睡梦中，许苏昕像极了一只猫，温顺的，靠着陆沉星发出舒服的轻哼，陆沉星可以随时把她抱在怀里，以一种拥有且不会抗拒的姿势占有她。
　　许苏昕很喜欢很舒服。
　　许苏昕是她的，是她的。
　　陆沉星把枕头按了按，让许苏昕躺舒服，又将她擦干净，因为这样的许苏昕很可爱，陆沉星低头去含她的唇，和她亲亲。
　　五年前的后遗症对许苏昕来说是永久性的，她会永远对陆沉星分泌那种甜汁。
　　等许苏昕呼吸渐渐平缓，陆沉星小心地往上挪了挪身子。许苏昕的手在半睡半醒间无意识地摸索着，她抓住陆沉星脖颈上那个细皮带圈，食指勾住圈环，轻轻握着，继续睡。
　　陆沉星贴着她的脸颊，两人密切的依偎在一起。
　　她毫无睡意，五年前那些碎片般的画面又一次浮起。许苏昕隔着雨幕看她的眼神，冰冷里压着火；还有自己指尖掐进掌心时，那股混合着痛与恨意的颤栗。
　　以前不懂。
　　现在有些明白，许苏昕对她的冰冷，不是厌倦，是恨，她也在恨自己要离开她。
　　纵使时光久远，可因着她日夜不休地复盘、咀嚼，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眼。
　　都是她的。
　　呼吸在昏暗与寂静中，渐渐落成同一个频率。
　　低烧褪去后往往残留疲惫，身体像被抽走一部分力气。陆沉星睡了两个小时，又醒了，陆沉星本想喊许苏昕吃饭，许苏昕不愿意。
　　许苏昕是真的困得难受，往她怀里钻了钻，“很困。”
　　这声音有点委屈，她闷声，“陆沉星，你挺烦人。”
　　“嗯，我烦人。”
　　陆沉星圈着她的腰，许苏昕继续往她怀里挤，两个人的身体用力贴在一起，然后继续开始刚刚的动作，把这个当成一种哄睡行为。
　　许苏昕在她掌心里潮，会自己扭。
　　会无意识的叫她的名字。
　　许苏昕嗅着那股特地为她准备的香气。这一觉睡到次日，许苏昕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一直蒙在大脑里的雾也跟着散去了。身体记得昨天的舒服和快乐，具体过程不太那么清晰。
　　许苏昕睁眼，手臂搭在她的侧腰，她对上陆沉星静静的眼睛。
　　陆沉星很淡定，眼睛里毫无欲气，许苏昕甚至怀疑是自己做了春梦，她问：“多少次？”
　　陆沉星说：“不多，三次。”
　　许苏昕沉默了许久，恼意气意都上来了。趁着她睡觉给她玩了三次，“……你是不是个常手，干过好几次这种事？”
　　陆沉星的目光安静而专注，片刻，移开，她问：“喝水吗？”
　　许苏昕点头：“喝。”
　　陆沉星拿了杯子过来，许苏昕就着她的手喝完水，缓了缓神。
　　许苏昕轻抿，用水润了润唇。
　　她问了时间，知道还很尚早，手指在陆沉星侧脸上捏了捏，贴着她说，“那我帮帮你，宝贝。”
　　陆沉星低头去吻她的唇，许苏昕的手就钻进她的睡裤里，弄了半个小时，听着陆沉星轻喘得，许苏昕低声笑，手指拿出来，她玩着缠在指尖的水，“刚刚一直憋着故意不出来？”
　　陆沉星闷哼，“想这样久一点。”
　　许苏昕被她逗到，和她又亲了一会儿。
　　许苏昕在她脖颈上蹭了两下，睡懒了，她也不想动，陆沉星要抱着她去浴室，许苏昕没让她抱，不大想让她伺候。
　　过了会儿，陆沉星自己想抱，给她抱进浴室，给她冲洗，擦干净身体，给她穿上衬衫。
　　许苏昕低头看了看，说：“昨天那件？不是都被你弄湿了吗。”
　　“新的，”陆沉星低声说，“我只穿过一次。”
　　许苏昕咬了下唇，用那种轻软钩子的眼神睨她，“陆沉星……”
　　陆沉星没应声，只垂眼替她系扣子。拢到胸口时，她抬起脸，许苏昕这才察觉她眸色比平时暗沉。陆沉星倾身，额头轻轻抵了过来，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她家小狗，毕竟有近一米八的个子。衬衫穿上身，陆沉星的尺码对她来说略长。
　　许苏昕用一个黑色袖箍将袖口固定，下身挑了条短款包臀裙，两条腿又直又细。她交叠着腿坐下，让陆沉星替她穿上高跟鞋。
　　既然陆沉星要留下，总不能一直闷在酒店。酒店本就临着景区，不远处就是海，许苏昕外面穿了风衣，两个人出门逛。
　　风里带着潮湿的凉意，周围不少目光投来，先是身材，再是长相，再再是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一段性感纹身，简直更迷人了。
　　许苏昕本来是抱着双臂，神色清淡地看向远处海面，陆沉星的手伸过去，轻轻捏住她的手腕。许苏昕侧目看她，陆沉星便顺势扣住她的手指，牵进自己掌心。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旁边有个举着相机的大学生凑过来，她专门是在景区给游客拍照挣零用，镜头对准她们飞快地按了两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两位小姐姐，这张抓拍得特别好……能不能送给你们？我想留一张做宣传样片。”
　　许苏昕没说话，陆沉星摇了摇头。
　　拍照的女生仍试着劝说：“你和你女朋友真的特别上镜，氛围感太好了……”
　　陆沉星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摇头，坚持让对方当面删除了照片。
　　俩人在原地吹了会儿风，喂了海鸥，才重新牵起许苏昕的手，带她进了预订的餐厅。
　　坐下后，陆沉星看着她，忽然低声说：“中秋节快乐。”
　　许苏昕愣了一下，“嗯？”
　　“今天中秋节。”陆沉星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
　　许苏昕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还真是。
　　她最近忙得昏天黑地，节日不节日的压根顾不上。加上父母早亡，没人会特意在这个日子给她发什么祝福——那太不识趣了。
　　许苏昕看着陆沉星，心里却泛起一阵带刺的抵触。往年中秋，她都是一个人过，她不好过，许智祥也别想安生，必定闹得许家上下鲜血淋漓。
　　今天本该也是那样的。可陆沉星说出这句话时，却像小心翼翼把一颗尚在跳动的心挖出来，捧到了她面前。
　　许苏昕暂时性没有理出感情，情绪很复杂在她胸口钻。她问：“你怎么记得这个？”
　　陆沉星说：“公司给员工发福利，顺带查的日历。”
　　“哦。”许苏昕打开手边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是陆沉星准备的车钥匙，是她之前随口提过觉得好看的新款。
　　许苏昕眉眼微挑，旁边还躺着一根分量实在的金条，她笑着收下了。
　　她什么都没给陆沉星准备，这不太像她作风。离开餐厅，领着陆沉星先去花店，亲自挑了一捧白荔枝玫瑰，又转到高奢店，给她选了一条领带和秋款的内搭裙子。
　　附近中秋氛围很浓烈，大多数是情侣，以及父母带着小孩儿。
　　两个人在海边逛了会儿，回到酒店。
　　陆沉星先去洗澡，许苏昕拿起她的手机。
　　她点开陆沉星的备忘录，里面空空如也。想了想，又点开日历。上面有一条记录：【中秋，吃月饼，团圆。许苏昕不爱吃月饼，吃别的。 】
　　她往后翻，很多日期都设置了类似的提醒。再往前翻，看到一条：【情人节（玫瑰，未送出。）】
　　【520，她生日，想过。 】
　　许苏昕点开她的搜索历史记录。
　　【如何让主人感到愉悦】
　　【服从性训练与亲密关系的建立】
　　【怎么让一个人开心，怎么说话，怎么表达。 】
　　【许苏昕喜不喜欢陆沉星。 】
　　【怎么哄人。 】
　　【许苏昕性感照片】
　　【主人怎么离不开小狗】
　　许苏昕每一个都点进去了，有那么几个标题点进去，关键的内容让她很不舒服。
　　许苏昕心里莫名一沉。陆沉星这些举动，像是照着某个模板在一步步执行，像极了在伪装。
　　陆沉星擦着头发走出来，许苏昕晃了晃手机，直接问：“你是在学怎么讨好我？”
　　陆沉星停下动作，点了点头。
　　许苏昕忽然一阵烦闷。也许是又想起了五年前。她能感觉到陆沉星在讨好她，但这种讨好里似乎没有温度，更像一种精心设计的行为预演。
　　情绪突然的她自己都理解不了。她有些恼怒，烦了半天，偏过头，看见陆沉星还站在原地，目光垂着，落在自己脚边的地毯上。
　　陆沉星身后轻轻环住她，将脸埋在她肩窝，闷声说：“你闻起来……有点苦。”
　　许苏昕闭上眼睛，向后靠进她怀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你都闻得出来。”
　　“嗯，你要是不喜欢中秋节，以后不过了。”
　　许苏昕没回话。
　　陆沉星沉默了几秒，要开口的时候，察觉到许苏昕肩线微微绷着。
　　陆沉星轻声：“……在学。学怎么好好跟你生活。”
　　“两个人一个家，是可以过中秋节的。”
　　许苏昕一愣，那个郁闷的点散去了很多，太多年了，她对这些的抵触到神经性的发作。
　　她问：“不是故意讨好我，然后伪装自己也喜欢？”
　　“就是想过。”
　　这两句话让许苏昕状态好了很多，误会也慢慢散去了，陆沉星说：“网上说惊喜会让人开心，惊喜是感情的开端，让人愉悦。”
　　落地窗外是一轮月。
　　两个人都不太爱吃月饼，倒是回家路上遇到那种老式的喜饼。陆沉星特地给她买了。
　　陆沉星说：“搜索的，然后学着做……你能开心些。”
　　“为什么希望我开心。”
　　陆沉星说：“就是希望你开心。你开心了，我好像……也就能感觉到那种心情了。”
　　许苏昕低低“嗯”了一声。
　　她把心头翻涌起来的那股酸涩的胀痛按捺下去，没让陆沉星知道，她突然又想到以前陆沉星自己纹身，然后来讨好她，别扭，无法表达。
　　她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走到窗边倒了杯水。水流声中，她感到眼眶有些发涩。
　　许苏昕转过头，在她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低柔：“……现在，还苦吗？”
　　“还好。”
　　许苏昕说：“你学的时候，要有自己的心意。”
　　陆沉星思考了很久，不太理解，但是也认真回了，“不是自己心意也不会做。”
　　许苏昕笑了下，转身，和她细细的亲吻。
　　满意了，她觉得这个中秋不错，她说：“表现很好，学得也不错。以后节日都一起过。”
　　*
　　两个人在第二天下午返程。
　　许苏昕刷了刷朋友圈，几乎看不到什么节日氛围，她猜测自己大概被不少人屏蔽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自己发了一条：
　　【中秋节快乐。 】
　　配图里，那个豪车钥匙和金条被随意地摆在酒店绒毯上，她的手指比了一个半心。
　　陈旧梦很快留言：【我爱你老己。 】
　　许苏昕回复：【别人送的。 】
　　陈旧梦：【狗送的？ 】
　　许苏昕勾了勾唇，回了个“嗯。”
　　陈旧梦：【你没给你家狗打个狗牌？ 】
　　狗牌？
　　许苏昕看着那两个字，微微蹙眉。
　　陈旧梦又发来一条：【第一次养狗吧？我附近几个邻居养得那叫一个宝贝，狗牌、定位芯片全套安排上。 】
　　许苏昕垂眼思忖着，还没来得及细想，陆沉星在一旁低声提醒：“到了。”
　　车缓缓停稳。保镖上前拉开车门。
　　许苏昕正要弯腰坐进去，身后骤然响起一片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侧方几辆黑车猛地刹停，车门“砰砰”甩开，一群手持铁棍的人影瞬间涌出，直扑而来。
　　陆沉星脸色一沉，侧身挡住许苏昕：“先上车。”
　　许苏昕心下雪亮。她做事向来又绝又狠，这次旗下所有酒店彻底重整洗牌，就是要把这群吸附多年的寄生虫连根拔起。她断了人财路，这群人很多事曾经那些老东西的人，现在被逼急了，要来跟她拼命。
　　陆沉星将许苏昕往车内一护，自己也紧跟而入。司机猛踩油门，车身刚蹿出几米，前方出口却被一辆横刹过来的旧车死死堵住。
　　车窗半降，里面坐着一个面色憔悴的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个婴儿。
　　对方手段恶毒，算准了许苏昕性子恶，会直接撞出去，却特意摆上这样一对母子。女人嘴巴被封条紧紧缠住，怀里的婴儿啼哭不止，怕是丈夫欠了债，被拿来当成人肉盾牌。
　　许苏昕磨了下牙，推开车门就要下去。陆沉星迅速探身，一把扣住她的腰带往后带，低喝：“别动！”
　　可场面已经失控。许苏昕带的保镖都是特地聘请的安保公司人员，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请的也都是些流氓地痞。对方砸向车窗，就往这边捅刀。
　　陆沉星瞬间抱住许苏昕急避，刀刃擦着她手臂划过，“嘶啦”一声，衣服裂开。
　　许苏昕起初没察觉，低头一看，心脏像是被猛然攥紧，呼吸都窒住了。
　　她浑身发颤，眼神倏地冷透。
　　许苏昕一手捂住陆沉星手臂，另一只手猛地抓过车座下的金属车载灭火器，抬眼看向那个持刀偷袭的人，那人也被保镖摁住。
　　许苏昕下车，眼眶泛红，一脚踹了过去，随即抡起灭火器，照着对方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般，直到陆沉星从身后死死抱住她的腰，用力往后拖：“不严重，只是破皮……真的不严重。”
　　许苏昕这才松开手，灭火器“哐当”落地。她转过身，双手微微发着抖，捧住陆沉星的手臂仔细查看。
　　陆沉星并没有很严重，想解释，许苏昕摁住她，声音担忧：“别动，让我看看。”
　　酒店方面收到消息火速派人赶到。许苏昕坐进赶来接应的车内。
　　被她砸瘫倒在的人还在嘶吼：“许苏昕你会后悔的……恶有恶报，你最好永远别走夜路，你这种恶女，会有天谴！”
　　他看向陆沉星，“还有，你别忘记了，人不能有软肋，弄不死你，早晚弄死她。”
　　陆沉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稳：“我没事，先离开这里。”
　　许苏昕恶狠狠地盯着外面那群人：“那就试试看我是不是善类，到底是恶人活的久，还是你们这些下三滥命硬。”
　　下一秒，陆沉星推开车门，踹中他颈侧，将人彻底踢晕，她低声：“她说过我是她的软肋，可是，她没说我是个善类。”
　　之后狠狠地踩向对方的手臂。
　　许苏昕下来把她带上车，捂住她手臂上被血浸湿的布料，指尖都在颤。
　　陆沉星想说，这不是她的血，但是……她盯着许苏昕的脸。
　　司机开车离开，许苏昕低着头，手指很轻地按在陆沉星手臂被划破的袖子，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愤然的骂着，抓住人绝对不会放过，然后拿车上的医药箱给她处理。
　　陆沉星低低叫了她几声，许苏昕缓缓抬起眼，眸子的凶光未收回，她：“嗯？”
　　陆沉星声音很轻：“你哭了。”
　　“什么？”许苏昕疑惑地看着她，皱眉，没听懂。
　　陆沉星看着她，她盯着许苏昕的眼泪，她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看到许苏昕的眼睛里掉出了泪，透明饱满的滚出眼下，许苏昕一愣，泪毫无预兆地从眶里滚落，划过脸颊。
　　许苏昕茫然的感知到那湿意。
　　陆沉星伸出手，指尖恰好接住那滴泪。圆鼓鼓的一颗，在她指腹上微微晃动，无声地润开。
　　她低头看着湿润的手指，抬眼看向许苏昕泛红的眼眶，认真地说：“你哭了。”
　　许苏昕完全不解，陆沉星说完她并没有停止，眼底浮出了她无法控制的泪光。
　　她眉头越来越深，再一次滚出来泪来，她立即看窗外，又几秒，她视线再看陆沉星的手臂。
　　是啊，我为什么哭？
　　太古怪了。


第107章
　　泪意来得突然，许苏昕自己也无法理解，只知道眼泪在往下漫，一颗一颗，她把陆沉星的手指打湿了。
　　这完全是她的情绪盲区，她从未有过的状态。
　　陆沉星见过她哭，那多数是在床上做狠了，生理性泪水，现在完全不同，眼尾红着，随着眼泪往下淌，脸颊也缓慢浮出一层粉。
　　这种粉是湿润的，像是一朵花在经历暴雨，陆沉星目光灼灼地盯住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指腹轻轻蹭过许苏昕的眼尾，拭掉那片湿痕，反反复复。
　　她心里矛盾：爱看她为自己失态落泪的模样，又觉得心脏被什么闷闷地压着，发疼。
　　犹豫几秒，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陆沉星捧住她的脸，温声说：“不哭了。”
　　“别哭了。我没受伤，那不是我的血。”为证明给她看，陆沉星将袖子破口拉开些，露出底下那道浅而细的血痕，“你看就破了点皮……”
　　话还没有说完，许苏昕立刻按住她的手，眼圈还红着，“不痛吗？”
　　陆沉星心脏微麻。
　　原来是怕自己痛啊。
　　她想说你眼睛还红着啊。
　　这话不能说，许苏昕性格很高傲，她也不爱哭，陆沉星靠过去，吻了吻她的脸颊，“没那么痛。”
　　许苏昕湿意的眸子看向她，她把旁边医药箱打开给她处理伤口，动作小心翼翼的，她并不知道怎么缓解疼痛，用最幼稚的办法，细细的给她吹。
　　陆沉星身体微微前倾，另一只手将她脸颊的发撩到耳后，“我没事，许苏昕，你别怕。”
　　这话说出口时，她自己的心先软了一片。
　　原来是这样，我也心疼她。
　　这个认知让陆沉星心口泛起细密的麻。她掌心轻轻贴了贴许苏昕微凉的脸颊，声音放得更缓：“我真没事。”
　　本应该止住的眼泪又想往下滚，许苏昕微微低下头，汹涌的泪意根本压不住，在她控制不住的状态下掉了一颗。
　　她用一种发闷的酸涩的声线回应：“……陆沉星，你疼就说疼，不要在我面前忍。”
　　许苏昕等泪水掉完了，她才抬起头，握着陆沉星的手臂小心放好，仔仔细细地将她检查了一遍，怕她有别的伤。
　　血确实不是陆沉星的，是刚才混乱中，陆沉星踹翻那人又夺刀时，从对方身上溅到的。
　　只是衣料被划破了，蹭破底下一点皮。方才许苏昕被吓慌了神，只顾死死按住她手臂“止血”，根本不敢细看伤口。
　　许苏昕转开脸看向车窗外。
　　车流在黄昏里堵成了长河。陆沉星很想安慰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夕阳沉沉下坠，光线昏黄粘稠，正是晚高峰，窗外喇叭声与人群的嘈杂闷闷传来。许苏昕鼻端血腥气一直没散，闻得人反胃。
　　她闭了闭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陆沉星看见她侧脸绷紧的弧度，想伸手，但是许苏昕的手先一步过来了，很轻地盖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发抖的手背。
　　许苏昕低声喊她，“陆沉星……陆沉星、陆沉星……”
　　一声声，陆沉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跟着一句句的应。
　　到医院，许苏昕立即下车，护着陆沉星往里面走，助理立马安排医生来给陆沉星看。
　　在医院做了外伤消毒，按医生的话说，这点小划痕连破伤风都不用打。但许苏昕坚持要补一针。
　　她坐在走廊冰凉的椅子上，慢慢平复着仍有些急促的呼吸，眼睛依旧是红的。又拉过陆沉星刚包扎好的手臂，仔细看了看纱布边缘，确认没问题，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手机响了，千山月和陈旧梦先后打来。
　　她们被堵得事儿消息现在传开了，说是带东西干了一架，千山月着急，开始看机票准备过来看她，电话打通，一连串确定她有没有受伤。
　　千山月担忧地在电话里说：“你现在位置不一样，树大招风，以后不能再亲自冲在前面。以前许家要倒，你拼个鱼死网破无所谓，可现在你是牌面上的人。万一真受点伤，不值当。”
　　她本预料许苏昕会不耐烦，没想到那边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回了句：“知道了，我会注意。”
　　千山月怔了怔，语气立刻变了：“你受伤了？”
　　“没有。”许苏昕声音淡，“放心吧。”
　　千山月了解她，如果真伤了，许苏昕绝不可能忍着，一定会以更狠的方式当场讨回来，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默又顺从地听劝。
　　千山月狐疑：“那你语气怎么这么沉？不像你。”
　　许苏昕回过神，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笑调：“没事，刚走神了。别瞎猜，我好得很。”
　　千山月沉默几秒，压低声音：“你不会是在琢磨更狠的招吧？”
　　许苏昕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流，裹着一种冰冷到扭曲的狠戾，“你觉得……我会放过他们吗？”
　　千山月还想劝，许苏昕继续说：“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她们敢动这个手，我就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千山月总觉得哪里不对，问：“你不是没受伤吗？怎么还这么……恨。”
　　对，是恨。
　　许苏昕不是单纯的“狠”，其中带了太多的“恨”。
　　许苏昕看向身侧受伤的人，她说有别的电话进来，截断了千山月的担忧。
　　千山月揣着一肚子疑惑，思考着要不要查不查陆沉星的动向，最后又忍住了。
　　陈旧梦的电话来得稍晚些，问题一个接一个，最后非要带人过来。
　　许苏昕反复说不用，自己马上就回。陈旧梦不依不饶，要和她视频，确认她是否受伤。
　　“真没有，”许苏昕语气平稳，“你放心吧，不信你去问山月，我才跟她打完电话。”
　　“她现在都不搭理我了……”陈旧梦嘀咕，“你这语气沉的我心惊，总像在骗我。”
　　挂了电话，许苏昕侧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身旁的陆沉星。手指抬起，在她脸颊上很轻地捏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没事。”
　　陆沉星抬眼望她，目光沉静，像是早已看穿她平静表面下未熄的暗火。许苏昕与她对视片刻，忽然极轻地补了一句：“谢谢你。”
　　如果不是陆沉星眼疾手快，那一瞬间，许苏昕肯定要挨一下，至少她身上的伤比陆沉星重。
　　许苏昕问：“你怎么不怕？”
　　陆沉星说：“没想那么多。”
　　许苏昕安静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好。”
　　在附近酒店下榻。
　　回到车上，两个人起初还是像往常那样对坐着，过了一会儿，陆沉星起身，换到许苏昕身边坐下，手臂轻轻环过去，让她靠着自己。
　　许苏昕还在想自己刚刚掉眼泪的事儿。她并非好奇心重，只是极其厌恶事情打结，任何复杂不明的问题都让她本能地烦躁、想要彻底撕开。
　　蒋茗匆匆赶了过来，重新调配了安保。上次带的护卫人数其实足够，但对方显然是摸清了路线，请了拿命换钱的地痞，行事毫无顾忌。这次她直接调来了两名信得过的雇佣兵。
　　她说：“已经查清楚了，今天挑头的是这边的罗总，罗董事的侄子。其实是他的私生子，上次您搞走钱，他一直怀恨在心。”
　　“绑了。”许苏昕说。
　　蒋茗微愣，回：“我安排人去办。”
　　“往死里打，给我打到吐血。”
　　出这档子事儿，根源在于许苏昕手段太绝，断了那群人的财路，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陆沉星在一旁冷声补充：“之后他找谁动手，我们反雇佣，他动一次打一次，打到没钱住院。”
　　许苏昕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比比谁下手更重、谁更恶、谁先死。这事儿我不可能让步——跟我玩狠的？”
　　蒋茗已经习惯了她的做事风格，淡定的回：“我明白。已经安排最利落的人去盯了，今晚就会清场。”
　　到酒店，许苏昕吐出口气，走到落地窗前，手指指腹反复摩挲眼下那片皮肤。
　　窗外已落夜色，灯火流窜，玻璃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
　　她对着窗户反复做这个动作，似想拭去什么痕迹，仿佛几次，表皮之下的皮肤发痛，她合上眼眸。
　　酒店来送餐，帮她们布置好餐桌。陆沉星刚拿起筷子，许苏昕就将自己的椅子拉到她身边，端起小碟子，夹起一块肉递到她唇边：“张嘴。”
　　陆沉星怔了怔，目光落在许苏昕持筷的手指上，随即微微张口。许苏昕将肉送进她嘴里，动作自然。
　　陆沉星慢慢咀嚼着，耳根有些发烫。许苏昕像是解释，声音温和：“手伤到了，别用力。我喂你。”
　　“嗯。”
　　喂了几口，陆沉星脸颊越来越热。许苏昕停下动作，抬眼看她：“我以前没喂过你吗？”
　　“喂过。”
　　“那怎么还一副不习惯的样子？”许苏昕眼眸微垂，目光拢着她，声音低了些，“你是我的，我照顾你，很正常。”
　　陆沉星“嗯”了声儿，想起来她不爱听“嗯”，回：“以前受伤了你会喂。”
　　但是那会儿她别扭，理不清楚情绪，总皱眉，许苏昕喂她吃了一小碗饭，自己喝了点粥，说：“以后也会喂你。”
　　许苏昕喝粥喝的慢，陆沉星安静的在旁边陪着她，许苏昕会也给她喂一两口。
　　等吃完饭，许苏昕领着她去浴室，前两天都是陆沉星给她抱浴室里洗，今天她帮忙。
　　许苏昕并不是没照顾过人，小时候她妈妈生病，多数她在旁边搭过手，帮过忙。
　　她把陆沉星很细致的洗干净，头发也吹了，再给她套了件浴衣，给她系了个蝴蝶结。
　　她语气缓下来：“你去睡会儿吧。”
　　陆沉星回：“我还不困。”
　　这会儿时间有些早，陆沉星也打了几个电话，要给许苏昕帮忙。
　　许苏昕在落地窗前站了片刻，目光落回她身上。转身去冰箱取了两瓶鲜奶，一瓶递给陆沉星，一瓶自己拧开。经过时，她瞥见陆沉星的电脑屏幕，搜索栏里留着痕迹：【女人为什么会哭】【她因为我受伤哭了意味着什么】
　　许苏昕原本也想从这些词条里寻找答案，陆沉星却不自在地将屏幕轻轻转开了一些。
　　许苏昕慢慢喝完牛奶，目光又落在陆沉星脸上。然后她忽然走过去，直接跨坐到陆沉星腿上，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就那样抱着，什么也不做，只是将脸埋进她颈窝，呼吸缓而沉。
　　陆沉星抬手抚她的背，“我真没事，医生都说了，再晚点伤口自己都能愈合。”
　　“可要是再偏一点，划到的就是你的手臂。”许苏昕的声音闷在她肩头。
　　“不会的。”陆沉星语气笃定。
　　“万一呢？”
　　陆沉星原本想冷静分析概率大小，可许苏昕的声音听起来又轻又颤，听得她心里也跟着发涩，于是那些道理都咽了回去。
　　陆沉星沉默的时间太久，许苏昕仰头看她，“怎么不说话？”
　　“刚刚在想怎么安抚你哄你，现在想到了。”陆沉星认真说：“那我以后尽量不动手。”
　　许苏昕心里比谁都清楚，陆沉星为了自己能把命豁出去。她圈着陆沉星的后颈，低声骂：“蠢狗。”
　　陆沉星偏头贴了贴她的脸颊，觉得她身体在发热，应该是过度激动了，她想抱她去露台透透气。许苏昕却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她声音很轻，“就这样待着。”
　　陆沉星在她额头上碰了碰，柔软的触感缓着许苏昕的疼痛。
　　晚风一阵阵拂来，带着远处模糊的市声。陆沉星往外看，夜空里的星星很明亮。
　　许苏昕手贴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再捏住陆沉星的下颌，凑过去碰了碰她的嘴唇。两个人像两株安静依偎的植物，在风里贴着，呼吸交错，体温相渡。
　　陆沉星听见许苏昕在黑暗里问：“你哭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哭过吗？
　　她当然哭过。不止一次。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像身体从内部被某种蛮力撕开，所有的秩序都在瞬间塌陷。
　　她把情绪理清楚，最妥帖的感官回答：“像被丢进真空里，窒息，又没有声音。”
　　停了一会儿，又补充：“我也不太懂……就是很痛苦。痛苦到想毁掉点什么。”
　　“和我不一样。”许苏昕问。
　　陆沉星反问她，“那你的是什么样儿？”
　　许苏昕还在想，等了会儿，她再问：“你什么时候哭的。”
　　陆沉星本不想说，今天许苏昕状态不好，她回：“美国，你走的时候，很难过，很痛苦，我想留住你，又觉得不能再恨，就哭了几次。”
　　陆沉星还是好奇，她再次追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哭得最凶，是刚刚车上那次吗？”
　　许苏昕心脏闷得难受。
　　不是。
　　是她妈妈去世的时候，可是……两个痛是并列的，她眼泪都未曾掉那么多。却是痛的。
　　她们这样依偎了很久，到夜深，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
　　陆沉星在黑暗里轻声说：“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以后……我不会再受伤。”
　　“我不是在怪你这件事。”许苏昕转过身，认真看进她眼里，“睡觉吧。我只是需要理清一些东西。”
　　“理什么？”
　　许苏昕没回答，只是又凑近，碰了碰她的唇。陆沉星的手摸索着贴上她的手背。
　　寂静漫上来，
　　过了很久，久到陆沉星以为她已睡着，她听着许苏昕坐起来了，许苏昕看着她，手指落在她唇上。
　　她听着许苏昕说了一句，“长命百岁。”
　　今天她们没有系锁链，都是疯态的兽，因此需要格外用力地克制。许苏昕小心地避开了她受伤的那侧手臂，手指寻到陆沉星的手背，指腹缓缓抵入指缝间，收紧，再轻轻施力。
　　她在陆沉星心口亲了亲，陆沉星觉得她大概是想清楚了，也理清楚了，只是许苏昕应该不想说。
　　陆沉星好奇心很重，她想知道，但许苏昕明显很压力，她就忍着没问。
　　出了这档子事，许苏昕一时回不去，又去了酒店，把该清的人都清理了，手段狠厉，完全不怕，直接对方卸了胳膊。
　　许苏昕完全进入了另一个极端。她把所有关联的旧账全部翻出来，彻查、清洗、赶尽杀绝。直接拿度假村酒店开刀，手段又狠又快，公开放话：本来给了活路，要怪就怪有人不安分，老鼠不听话，就别怪她把整窝都端了。
　　“弄死。”
　　等那些老鼠开始内讧，这次的阵仗会更大。那些曾经被收回来却难以整顿的产业，如今被彻底打散重组，全部并入许苏昕旗下的“ Star”系列，她不是不狠。无非是没空出时间。
　　陆沉星一直在她身边，全程保驾护航。
　　再返程。两个人路过当地的一个神婆庙，本来想进去，又止步了，总觉得造了杀孽，拜了只会遭厌倦。
　　蒋茗做过攻略女神婆庙挺灵，如果想求可以去拜拜，许苏昕没上台阶，轻轻抚摸陆沉星的手指，问：“你想去吗？”
　　“不用。”陆沉星拒绝了，“我求过一次。”
　　许苏昕记得她的所求。
　　许苏昕只在外面看看，离开了。
　　她心里有别的想法，她看着陆沉星，眼睛清澈明亮，她说：“我们回家。”
　　*
　　许苏昕回得很急，直接去机场买的票，陆沉星的手臂已经好全，心中疑惑但没多问。
　　到家两个人直接到卧室，许苏昕关上门，给她上了点药，她坐在床边，说：“你要不要请一段时间的假，在家里？”
　　陆沉星当着她的面请了一天假在家里休息，说：“之后的事儿，我会陪着你。”
　　许苏昕沉默了一阵，她突然说：“去把你那些收着的脚链拿出来。”
　　“嗯”陆沉星看向她，有些疑惑。
　　许苏昕微微挑眉，唇角带着笑，“去吧。”
　　秋风带着残存的暖意，一阵阵从窗外拂进来，吹得人皮肤微微发痒。她撑着下巴，又说了一遍。
　　陆沉星仍不太理解地看着她，直到许苏昕将小腿轻轻搭上她的膝头，轻轻地蹭了蹭。
　　“今天好像不过节。”陆沉星说着，手握上她的小腿，指腹摩挲着她的踝骨。
　　“那又怎么了”许苏昕笑，“没必要非凑什么节日。你要是喜欢，今天就可以是我们俩的节。不用等，也不用凑明天。”
　　陆沉星起身，去取来那只盒子，里面装满了脚链，里面都植入了定位器。
　　许苏昕接过来，指尖在几条细链间慢慢掠过，最后挑出一条。
　　蓝色蛇头衔着一颗殷红的宝石，像毒蛇咬住熟透的果实。两者都透着某种精致而危险的意味。
　　她垂眸看着陆沉星，说：“换这个给我戴上。”
　　陆沉星吞咽着气，她蹲下来，将陆沉星之前戴的那条接下来，再将新的往许苏昕脚踝上扣。金属触感微凉，贴着皮肤。
　　许苏昕盯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戴吗？”
　　陆沉星摇头。戴好后，许苏昕站起来，她赤脚在柔软的地毯上走了两圈。链子很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折射出一点暗光。
　　陆沉星的视线一直跟着。那道细细的银圈锁在纤细的踝骨上，美得极具侵占性，许苏昕每一步都向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许苏昕就是一个魅魔，美得不可方物。
　　为什么戴，这个东西她想摘轻而易举就能摘，但，许苏昕不会就这么停下来，她知道哪怕受伤了，哪怕对方出手，她还是会继续走下去，她要陆沉星陪着她，要她驯服的小狗永远陪着她。她把自己的安危交给陆沉星，她要陆沉星做陪着自己的人。同样，也只有陆沉星，只有陆沉星能做到。
　　“陆沉星。”许苏昕这么喊她，回头看她。
　　“如果有一天，我跟你说，我不需要你这条狗了，我要换别的狗。那你就把我杀了。”
　　陆沉星猛地一怔，像没听懂。后面这句太不搭前面那句了。
　　眼里瞬间漫上真实的慌张，她想起身，许苏昕先一步走过来。
　　陆沉星一把抓住许苏昕的手腕，握得很紧。
　　许苏昕像没感觉到痛，手指慢慢穿进她发间，掌心贴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很轻地蹭着。
　　“听见没？”她声音低下去，“我的精神，灵魂，肉/体，心理……今天开始跟你绑死了。如果哪天我开始脱轨、越线——那绝不是我。”
　　她抬起眼，目光钉进陆沉星骤缩的瞳孔里：“所以，到时候你要亲手把我处理掉。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小狗。”
　　陆沉星吞咽着，她狠狠的握住许苏昕的手。
　　“不要。”陆沉星说，她攥着许苏昕手腕的力道更重了些，“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这话不像惩罚，反而像一种扭曲的状态  她很兴奋，又混杂着恐惧，一时难以分辨，“我不想听这个，我不会再杀你一次了，如果你不在了，我就会把你找回来。”
　　许苏昕心满意足，这才是她们俩，她手指压在唇上，轻声说：“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你想要吗？”
　　陆沉星能察觉到，这两天许苏昕一直在思考，她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对这件事格外的好奇。
　　可是她究竟悟出了什么，得到了什么道理，要达到什么效果，陆沉星无法参悟进去。
　　许苏昕声音温柔，“要了，以后就不能反悔了。”
　　陆沉星死死捏着她的手腕，固执地追问：“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说。”
　　许苏昕眸子眯了一下。
　　陆沉星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我害怕。许苏昕，你要说清楚。”
　　她再次展现出那种执拗，“我喜欢那些话，但是我害怕。”
　　“你别害怕。”许苏昕同她解释，剖开那些想法，“因为在车上，看见你手臂染血的那一瞬间，我这里——”她抓着陆沉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很痛。我也在害怕。”
　　“怕什么？”
　　许苏昕气息微乱，认真的说：“我怕你不在……也怕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
　　也许她们在一起很畸形关系很病态。但一个人叫发疯，一个人叫生病，两个人绑在一起，就成了共犯，成了共生——是在一起的，是分不开也死不透的藤与树。
　　那一瞬间来不及想太多，所以许苏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怕。
　　她连假设都不愿细想。
　　如果失去陆沉星她该怎么办。
　　她这辈子没怕过什么，陆沉星是她的登云梯、她的财团，哪怕陆沉星真跌进去了，她也只会踩着她的背往上走。
　　可那一刻，她像忽然回到濒临破产的深夜，失去财富不可怕，她能继续挣，可若失去陆沉星，她发现自己竟在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想毁掉一切。谁也不能欺负她的小狗。
　　许苏昕指节攥得发白。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她那时候才恨，恨到想亲手枪毙秦雪华和陆震涛，让她们下跪，怕这条狗蠢，爬不出来。
　　她不喜欢被约束，她讨厌别人来抢，她在意这条小狗，她要驯服，那就必须是她的。
　　“如果我有一天被谋杀了意志，那你就杀了我。”许苏昕像是说誓言，“把我找回来。”
　　陆沉星听着眼睛红了，热。
　　她说：“好，许苏昕我会的。”
　　“真乖。”
　　许苏昕说：“是你很重要，不然我不会为你哭。”
　　所以她把手递给陆沉星。
　　不是原谅。
　　是骨头里的毒瘾，是心肺间的本能：我需要你。
　　你长在我的心脏外。
　　不是没入血肉，而是——失去了你这根肋骨，我活不成一个完整的人。
　　许苏昕说：“我想和你一辈子。”
　　这种情感，比她接触过的所有感情，母爱，友谊，恨意，都要深，单单几个字无法形容。
　　她想过是因为契约，因为驯服，可都不够。
　　是更原始的东西：她依赖，寄生，她靠吮吸同一道伤口存活，在撕咬中确认彼此还在呼吸。
　　任何一种被命名过的情，都无法将这份扭曲的共生阐述分明。
　　陆沉星听明白了，她颤栗的盯着许苏昕，眼睛锁着她，她像一条疯狗，又开始发那些疯症。一辈子……一辈子……许苏昕这么说。
　　许苏昕回来，她就变成了听话的狗狗，许苏昕让她不动，她就一直等着许苏昕回来。
　　许苏昕手里多了一个小正方形的盒子。
　　她打开，里面是一对戒指，递到两人之间：“这是我去定做的，还没做成功，我让助理提前帮我取回来的。”
　　陆沉星呼吸都要停止了
　　许苏昕也是第一次看这个戒指的状态。
　　“设计师说是半成品，可是我觉得刚刚好。”
　　陆沉星垂眸去看。
　　那是一枚设计特殊的戒指，更确切地说，像是精巧的手铐。两个并排的指环，中间连着极细的链子，泛着冷硬的银光。
　　陆沉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许苏昕扣住陆沉星的下颌，深深吻了上去。
　　分开时，气息交织，许苏昕把她的誓言说了，她也毫不客气的释放自己的恶意和掌控欲，说：“你拥有我，我也拥有你，一生一世，这是契约，如果你背叛我，你开始变了，我会杀了你弄死你，把你彻底扭曲回来。”
　　一枚方形蓝钻，一枚红钻。
　　蛇咬着蓝钻，指骨抓着红果。
　　因尚未完成最终镶嵌，本该缠绕指环的蛇形细链还未嵌入凹槽。链身极短，一旦戴上，只要手指自然垂落，两人的指节便会被金属细链轻轻牵引，扣在一起，始终挨着，宛如一副量身定制的指铐。
　　成为她们之间一生的镣铐。
　　“你什么时候去做的？”陆沉星声音发颤。
　　“……从美国回来之后。”
　　陆沉星深深看着她。许苏昕迎着她的目光，低声说：“你那时总在反复看我拍下的那两颗钻石。”
　　她捏住陆沉星的下巴，迫使两人的视线牢牢相缠，“当时我在想，如果驯服不了你，就让你把它们吞下去。”
　　陆沉星说：“那……那你知道送戒指代表什么吗？”
　　“大家说的那些情绪我都有，你不用再查什么我喜不喜欢你，我爱不爱你，我什至都恨你。”
　　陆沉星被她说的满足，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我是好奇点进去的，里面有分析。”
　　“好奇就是不确定，那些你一直都拥有。”
　　许苏昕托起她的手，将戒指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金属擦过指节的那一刻，某种无声的契约被彻底锁死。
　　“本来我想去求佛，求长命百岁，但是……”她看着陆沉星，认真地说：“陆沉星，我觉得这样不够，我想要和你纠缠到血肉模糊，再也分不开。”
　　如若有一天死去，那就去下地狱。
　　陆沉星手指勾住她。
　　她把戒指另一端也给许苏昕戴上，她们的指紧紧的扣在一起。
　　“好，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杀了你。”
　　许苏昕笑着吻她，“我也会杀了你。”
　　只是再这一刻，陆沉星顿了顿，她扣着许苏昕的手指，“……然后我会去找真正的你，一直嗅着你的味道找，我会把你找回来。”
　　许苏昕轻“嗯”，她在这种状态下极度舒服，狂喜。
　　她说：“我会不停的往上爬，不停的继续走，你得陪着我。”
　　“生连生，死连死，永远。”


第108章
　　许苏昕把“生”看得很重要，她要陆沉星陪着她“生”。
　　陆沉星握着她的手指，将两个人的手指狠狠扣在一起，她说不出像样的誓言，她说：“你永远可以支配我，你要什么我陪你一起要，许苏昕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陆沉星在情感上比许苏昕更欠缺，她无法表达，但是此刻的她能把胸腔剖开，把心脏献给她。
　　陆沉星说：“我好像坏掉了。”
　　“没关系。”
　　许苏昕亲了亲陆沉星的眼睛，她看到陆沉星眼睛在缓慢往下掉泪，伸出手去碰了碰她的眼下，“因为你的主人就不是什么好人。”
　　陆沉星说：“许苏昕……我的命是你的，我不会给别人。”
　　“乖。”
　　许苏昕说：“主人不会遗弃自己的小狗。”
　　陆沉星靠过去，亲吻她的唇，一直亲一直亲，她不停的叫她主人主人主人，叫得许苏昕再次感受到那种幸福。
　　那种满足感，让她无法去品其中的情感，双手圈着陆沉星的脖子，将她拉到自己的跟前。
　　她极迷恋与陆沉星之间的这种纠缠。这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满足与安宁。
　　如果有一天，自己从根子上变了，变得软弱、甚至试图“服软”，那么陆沉星当然可以来杀掉她，她已经不是她了。
　　现在陆沉星是唯一被授予那把钥匙的人。
　　许苏昕亲手扼杀一切偏离的可能，用最坚硬的契约把“我”钉死在“永远是我”这条路上，失去自我是一件没有保证的事情。
　　同样的，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用这根枷锁拴紧陆沉星。她们站在镣铐的两端，注定要一起肆意妄为一辈子。
　　两个人侧过头，很轻地接吻。温温柔柔的，没有因为情绪翻涌就开始撕咬，只是唇瓣相贴，气息交融。很久之后，她们慢慢分开。
　　陆沉星的唇轻轻落在她心口，无比虔诚，她叫着许苏昕的名字，确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两个人下楼用餐，破忒头叼着球从院子跑进来，鼻子动了动，立刻朝着她们冲过来。陆沉星弯腰，破忒头先蹭了蹭她的腿，尾巴一摆又去勾许苏昕的脚踝，贴着她转了两圈，最后轻轻一跃，把脑袋往许苏昕手心钻。
　　许苏昕和陆沉星一起蹲下来，揉了揉破忒头毛茸茸的脑袋。许苏昕笑：“傻狗。”
　　“那我呢？”陆沉星看向她。
　　许苏昕抬眼，唇角弯起来：“爱狗。”
　　陆沉星低头笑了。许苏昕又挠挠破忒头的下巴，说：“破忒头，家里有个比你更狗的，你知不知道？”
　　破忒头呜呜两声，仰起脸，一双黑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是真在琢磨这句话。
　　许苏昕问：“当初怎么选中它的？”
　　陆沉星说：“凶。在犬舍的时候，它咬过好几个想摸它的买家，还跟同类打架。”
　　许苏昕点点头：“眼光不错。”
　　许苏昕往厨房方向走去拿水果。陆沉星独自坐在台阶上，看着许苏昕背影消失在门后，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一直抖，一直抖。
　　她对着蹲坐在面前的破忒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盛大又不安的秘密：“我有这个了，你知道吗……我有这个了。”
　　破忒头歪着头，盯着她手指上那枚泛着冷光的戒指。它当然不懂人类赋予金属的意义，世界在它眼里是不同层次的灰。它就那样看了很久，最后用自己的脑袋拱了拱，陆沉星仍在发抖的指尖。
　　破忒头在她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上留下几缕浅金色的狗毛。陆沉星捏起毛，丢到一边，却又忽然想到：自己每次这样蹭许苏昕，许苏昕身上……是不是也沾过她的头发？
　　她的发色很深，落在许苏昕衣服上应当很醒目。
　　这个念头让陆沉星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满足，觉得很舒服。
　　她摸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调了很久角度，她极少用这个功能，点开时甚至需要授权访问。拍好，保存，她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陆沉星这点小动作，许苏昕全部都看在眼里，她等陆沉星和破忒头互动完，拿了苹果过来，给她喂了一块，也给破忒头喂了一块。
　　她问：“甜吗？”
　　陆沉星说：“很甜。”
　　破忒头：“汪。”
　　陆沉星斜看一眼破忒头，皱眉，她也轻声：“汪。”
　　许苏昕咬了下唇，心脏被狠狠地勾了勾。
　　吃完饭，两人牵着破忒头出门散步。再次碰见了那位独居的邻居，邻居身边罕见地跟了个陌生女人，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多半是那陌生人在讲。
　　许苏昕本想简单打个招呼，正经过时，听见那陌生女人朝着泰迪柔声唤了句：“小玉，过来。”
　　然后，许苏昕看见，那个女人和那只泰迪，同时扭头看向了邻居。
　　狗和人……一个名字？
　　她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与陆沉星并肩走远，心里却淡淡滑过一个念头：别看是两人一狗走在一起，内里或许是两狗一人。
　　名字叫混了，日子久了，谁又分得清自己究竟是对方唤人的，还是被唤的那条狗。
　　训狗呢。
　　陆沉星手去牵许苏昕，手指靠在一起，她们的戒指悄悄锁在一起。
　　她低着头，咬着唇。
　　遛完狗，两个人回到家，躺在床上。
　　陆沉星的吻落在许苏昕的后肩，细密如雨。牙齿小心翼翼抵着皮肤，嗅闻间全是她的味道，又把许苏昕手指扣住，反复的抚摸。
　　许苏昕倒是在这种氛围里很安稳的入睡了。她一觉睡到天光微亮。醒来发现陆沉星醒着，眼神倦倦的，应该是彻夜未睡。问：“怎么不睡？”
　　陆沉星一直盯着她，“舍不得睡，想看你。”
　　许苏昕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搂在怀里，手贴在陆沉星脸颊上拍拍，她说：“是真的。”
　　这句话落入耳中，陆沉星那颗心才不再痛，她趴在许苏昕身边小睡。
　　许苏昕并不着急去公司，等她补完觉，俩人起床许苏昕接到千山月和陈旧梦的信息，都说想过来看看她，毕竟受了这么一遭，担心。
　　许苏昕回了句“不用”，便搁下手机。
　　今天她去公司也把陆沉星带去了，原因与她，陆沉星离不开，想黏，反正她有些决策还用的上陆沉星，她干脆把人带过去了。
　　许苏昕开启了新一轮架构整改。收购、清算、重组，手段依旧极端，当然有些老的管理层不同意，用各种亏损来压许苏昕。
　　公司都觉得她太狠了，许苏昕认为要弄就一口气弄掉，以绝后患。
　　许苏昕还是按着自己的方针走，不给对手反击的机会。
　　这件事的逻辑很简单。
　　许苏昕极其厌恶别人拿她的性别，再对她身边的人下手。
　　好像她有了肋骨，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就会萎缩着，好像她必须注孤身，要么死，要么一个人死。
　　这既轻视了她的野心，也全然忽略了陆沉星本身所代表的实力与绝对支持。
　　如果注定有人要和她为敌。
　　那她选择先下手为强，亲手弄死所有未来的隐患。
　　防御与反击欲，只会反过来催生、助长她更大的野心。
　　下午陆沉星没在她公司里待，出去了一趟，说是跟朋友吃饭，许苏昕让她去了。
　　陆沉星是和鹿禾一起吃饭，她请客，这事儿拖得有点久，鹿禾都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在今天，吃饭的时候陆沉星甚至帮她夹了两次菜。
　　弄得鹿禾都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鹿禾也发现了她的手指，说：“新买的，挺好看的。”
　　陆沉星说：“别人送的。”
　　然后鹿禾就没有再问。
　　到晚上许苏昕给陆沉星打去了一个电话，她倒是知道为什么陆沉星要去吃饭，她特地开车去接的人。
　　她到餐厅外给陆沉星打了个电话，陆沉星朝着外面看去，然后问鹿禾吃完了没有。
　　鹿禾点头，两个人一起下楼。
　　许苏昕从车上下来，对陆沉星抬抬下巴，陆沉星同旁边鹿禾说：“下次再一起吃饭我回家了。”
　　鹿禾下巴都要惊掉了。
　　陆沉星走到她身边，特地牵了一下她的手，也就直接看到许苏昕手上的戒指。
　　许苏昕上车实在忍不住，离开餐厅附近，她就看向窗外，忍不住笑。
　　许苏昕问：“回家还吃饭吗？”
　　陆沉星回：“不吃了。”
　　今天为了让鹿禾看，她一直在夹菜。
　　许苏昕很想笑，但是她忍住没笑陆沉星，多可爱的，小狗去炫耀，说明她觉得幸福，那自己做的没错，是个好主人。
　　可爱死了。
　　许苏昕忍不住逗她，“炫耀完了吗？”
　　陆沉星脸瞬间就红了，然后轻轻的摇头，显然没有炫耀够。
　　陆沉星问她：“那你呢。”
　　许苏昕说：“有的是机会。”
　　陆沉星有些担心的问：“那你……会觉得，我这样不好吗。”
　　许苏昕忍不住捏着她的下颚亲了一口，“我不讨厌。”
　　陆沉星是忍不住，她就是想让别人知道，因为朋友似乎总觉得……许苏昕很渣，她这个人很无情，她就想让别人也知道许苏昕很好，只对自己好。
　　不过许苏昕说不讨厌，她握紧手，认真地“嗯”了一句。拿手机回鹿禾信息：【不是我送的，是许苏昕送我的。 】
　　鹿禾：【？ ？ ？ ？ ？ 】
　　【震惊我全家人。 】
　　确实啊。
　　许苏昕居然会送她戒指，两次。
　　陆沉星心里很甜。
　　*
　　解决完酒店的事，风头正盛时本该稍作收敛。因为她一直被人盯着，就有些人看不惯她，各种阻拦，明里暗里，弄她的产业。
　　起初许苏昕很烦，后面她稳定心，无所谓，你要是弄我我就疯狂干，干到你自己弱。
　　许苏昕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甚至开始侵吞一些边缘的、与酒店业关联不大的小型产业，野心膨胀得近乎失控，像一头嗅到血味便再也不愿被缰绳束缚的野马。
　　许苏昕对旗下酒店的架构与利益链改革堪称颠覆，直接触动了根基。
　　消息一出，迅速冲上热搜。
　　懂行的、看热闹的吵作一团，其中不乏尖锐抨击，指责许苏昕“过河拆桥”、“手段酷烈”，贴出各种真假难辨的旧账。
　　最多的是许苏昕的辱骂，各种预言她的未来。
　　连陈旧梦和千山月两位好友都被堵住采访。千山月全程沉默，只表示“不清楚”。陈旧梦倒是直接呛了回去：“胡说八道，我怎么不知道？许苏昕和陆沉星能有什么关系？能不能编点像样的。”
　　“那您觉得她们如果商业联姻，会怎么样？”
　　不愧是三流狗仔，问得又蠢又直接。陈旧梦冷笑一声，对着镜头吐出两个字：“无聊。”
　　陈旧梦想约许苏昕，却怎么也约不出来。
　　这人又一头扎进哪个新赛道里了。她把电话打到千山月那儿，她忍不住抱怨。
　　千山月在那边轻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长了颗这么重的‘奶妈心’。一会担心许苏昕身体熬不熬得住，一会又揪心她树敌太多。”
　　“我能不担心吗？”陈旧梦叹气，“十岁没妈，二十五岁没爹，破产后咬着牙才爬起来，性子比从前更独更硬。哎，我要是不管她，她身边连个说点软话的人都没有。”
　　“你管得了那么多？”
　　“我是怕她走极端，”陈旧梦声音低下去，“最后眼里只剩下输赢，把什么都搭进去。”
　　千山月沉默了很久。
　　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回了一句，“应该不会。”
　　如今三人虽处不同行业，但陈家早年与许家有旧，陈旧梦清楚许苏昕行事背后的利害。她担心，经历了上次的冲突，许苏昕的反击只会更不留情面。
　　千山月沉默片刻，说：“如果她只是独自一人，或许会。但……我觉得这次不会。”
　　这话说得有些微妙，留了半截。陈旧梦立刻抓住话头，语气突然变得直接：“你真想过‘夹心’这件事啊？”
　　千山月被她问得一愣，半晌，“你啊，少操点心，别真把自己活成她妈。”
　　陈旧梦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其实两人都隐约猜到，或许是上次停车场被伏击的事件让许苏昕彻底警醒。
　　正常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稳妥的办法，可许苏昕没有，她不会甘心就这样结束，如果有人要结束她，她就会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提前碾碎在萌芽里。
　　第二天，许苏昕因激进扩张再度登上财经版头条，引来一片口诛笔伐。几小时后，陆沉星旗下最核心的“星穹资本”便在官网首页发布了措辞简洁的战略投资公告。
　　公告明确表示，将全面支持许苏昕新进军的新能源与高端制造领域，资金、资源与渠道已准备就绪，并“期待与许苏昕女士展开更深度的长期合作”。
　　这则通告像一块投入油锅的冰，舆论瞬间炸开。所有看客又开始了熟悉的唱腔：看吧，又开始了。陆沉星就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许苏昕手指向哪里，她就会嗅着味儿扑咬向哪过去。
　　两个人简直像商业版图上的一对亡命徒，一个在前方点火，一个就在后方浇油，非要闹到不死不休、把天地都换过颜色才算完。
　　本来蔡琴十月的婚礼，这俩人一合计，许苏昕要干那就干一把大把，直接把婚礼延期配合她。
　　这期间许苏昕遭受了好几次伏击，想要她的命的人比比皆是，最后发现她更恶，甚至在对方还没出手，许苏昕已经直接打过去了。
　　许苏昕挖出老鼠，一连串又吃了几个产业。
　　她和陆沉星商场上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
　　许苏昕手腕铁血；陆沉星则以整个财团为支点，进行精准、凶猛的资金运作与战略投资。许苏昕干得极其疯狂，那些看不起的，警告她的，认为她该停的人，都不敢再指点她。
　　女王。
　　在大家还以为她去年走出破产阴霾中，一年的时间，许苏昕再一次刷新认知。
　　年底，全球财富机构公布了最新数据。毫无悬念，许苏昕的个人财富值以令整个业界侧目的速度完成攀登。
　　某个工作日的上午，财经榜单的实时数据再次刷新，所有媒体的头条与推送都在传播同一条消息：许苏昕的身家，已确凿地超越其父亲当年的巅峰，以一种更年轻、更具侵略性的姿态，首次登顶一个新的时代。
　　灯下，许苏昕一身缎面黑裙，锁骨处的纹身若隐若现，美得极具攻击性。她成为绝对的主角，庆祝她主导的“ Star”完成产业并购。
　　香槟塔折射着璀璨光华。
　　万众瞩目，比五年前还要耀眼，那时所有人都预言大厦将倒，许苏昕会为此付出代价。
　　如今许苏昕只是微抬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手指搭在扶手上，露出了她的戒指。
　　哄一哄小狗吧。
　　台下有人窃语，说许苏昕或许会讲些冠冕堂皇的感谢词，还有人说这好像五年前啊。
　　可她只是稳坐在主位，陆沉星如影随形地立在她身侧，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其他人就不敢多看她们一眼。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没有任何亲昵动作，以有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紧密气场。
　　这组照片当晚便被疯传。
　　有网友热评：【是不是又是那个三流策划，这次把许苏昕拍得要跟陆沉星结婚了！ ！简直就是结婚照！ 】
　　所有人都清楚，许苏昕手握两张王牌：明处的银珠资本，与永远站在她身侧的陆沉星。
　　许苏昕说：“我不会就此停止。”
　　又顿了顿，她温声说：“她也不会。”
　　网友：【这是结婚誓言。 】


第109章
　　网上疯传的那张庆典照片，许苏昕坐在椅上，陆沉星立于侧后，被陆沉星专门找人做了高清修复和精良装裱，挂在了客厅里，任谁来了一眼都能看到。
　　许苏昕第一次看到时，在门口顿了顿。
　　她感觉微妙，那照片构图严谨，光线专业，两人神情是恰到好处的公众形象，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某种过于正式的……合伙人工商登记照？她一时也找不到更确切的形容。
　　陆沉星显然不这么认为，挂上后她一直在欣赏。连破忒头都似乎表示认可，它凑过去嗅了嗅，还对着画面里的影像短促地叫了两声。
　　许苏昕看着这一人一狗对着照片的架势，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陆沉星这家伙，该不会真把像网上那样，把这些当成结婚照了吧？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盯着陆沉星看。
　　陆沉星察觉到她的目光，对着她笑了笑。
　　夜里，许苏昕就是纯属好奇了，她让蔡琴发来结婚照。蔡琴妻妻俩偏爱中式，特地请了大摄影师，她们身上礼服华丽，仪式感十足。
　　许苏昕靠在床头，用平板翻看着，时不时看一眼正在处理工作的陆沉星。
　　她试着把陆沉星的脸代入凤冠霞帔的模样，觉得有些违和；但换成线条简约的白色婚纱……好像又意外地合适。她看着看着，不自觉地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陆沉星忙完工作抬头看着许苏昕对着平板笑，她走过来坐在床边，贴着许苏昕，先亲了她一下。
　　之后她她上床，手臂习惯性地搭过去，问：“在看什么？”
　　“参考。”许苏昕没遮掩屏幕，“蔡琴下个月婚礼，你不是也受邀？看看别人怎么准备礼物的。”
　　陆沉星靠在她肩侧，目光扫过屏幕上华丽的礼服：“我们分开送，还是合送？”
　　这是个实际问题。她们的关系并未有公众认定的形式，但共同出席这类场合，礼金或礼物上的署名放在一起，那关系就很不一般了。
　　许苏昕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陆沉星认真想了想，回答得很务实：“我没有单独为这类私人社交准备礼物的经验，不清楚该送什么，送多重的礼才合宜。”她是以重要商业伙伴的身份被邀请，按惯例，这类事务本应由特助根据商务礼仪标准来处理。
　　许苏昕倒是清楚蔡琴妻妻俩喜好和最近想要的动作。她放下平板，语气平常地做了决定：“行，那礼物我来准备，以我们两个人的名义送。账单你付。”
　　这话说出去陆沉星表现的居然有点开心。
　　陆沉星搂着她，在耳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嗯，我报账。”她顿了顿，继续说：“在纽约设了支基金，署了我们两人的名。文件等你签，里面的资产随你调用。”
　　许苏昕侧身看她：“你手边有这么多流动现金？”
　　“陆家的。”陆沉星答得简扼，“上回你帮我拿回陆家，清掉陆震涛，我顺势做了总清算，能变现的、值得留的，基本都折进去了。如今陆家那些人的资产都在那基金里。”
　　她说得认真，“你帮我的，我给你很正常。”
　　许苏昕到底是被她暖到了。
　　许苏昕静了半晌，“好，文件明天带过来。”
　　许苏昕手搭在她腰上，手指探入她睡裤口袋，“那我岂不是也要送你点什么。”
　　陆沉星在黑暗中答：“都可以。”
　　许苏昕直接翻身，跨坐上去，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吻她的唇，气息很近：“自己挑。”
　　陆沉星睫毛颤了颤，没立刻说话。她真的在思考。
　　许苏昕的手贴上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还思考？许苏昕本人，不比你那些基金财富重要？”
　　“怕你不给，”陆沉星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罕见的迟疑，“又怕你给了，觉得亏了，日后算账。”
　　“蠢狗。”
　　许苏昕嗤笑，低头又吻住她，这次吻得重了些。陆沉星抬手勾住她的后颈，指尖穿过她散落的长发，将这个吻接住、加深。
　　唇齿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许苏昕额头抵着她，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又低又沉：“给你就是给你。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要，连人也是。”
　　陆沉星望着她，眼底那些细微的波动渐渐沉淀下去，化成一片深而静的墨色。
　　她收紧了环在许苏昕颈后的手臂，将人重新拉近，用又一个吻代替了回答。
　　*
　　其实忙起来，许苏昕还真没跟陆沉星怎么做过，有那么几次，她往椅子上歪坐，对陆沉星勾了勾手，就让人过来给她解压，一般不怎么弄，弄起来就活色生香。
　　蔡琴的第一场婚礼设在香港，包下了维港畔最负盛名的酒店顶层。许苏昕直接安排了一艘皇家邮轮作为after-party的场地。听说陆沉星会来，周可唯明显有些不安，当初那副镣铐在她眼前炸开的画面，记忆犹新。
　　两边打电话确认时间的时候，周可唯很紧张，压低声音问：“她不会一时……那什么，就把我们都炸上天吧？”
　　蔡琴本想安慰妻子，可脑海中闪过陆沉星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心里也跟着打了个突。跟着不确定回了一句，“……应该不会吧。”
　　许苏昕听着很想笑，她语气笃定的开口：“放心，不会。她现在，很稳定，非常乖。”
　　话是这么说，但担忧并未完全散去。毕竟陆沉星这人，过往的行事风格实在与“稳定”二字相去甚远。疯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
　　许苏昕又补了几句，“放心吧。有我在。”
　　她觉得这真的是在瞎想，陆沉星现在多挺好啊，非常听她的话。
　　蔡琴的婚礼延迟到了第二年春天。三月份的时候，这对新人已借着许苏昕旗下项目的东风，积累了不少身家。
　　许苏昕和陆沉星为她们备了一份厚礼。
　　千山月和陈旧梦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两人原本打算与许苏昕同机飞过去。许苏昕直接回绝：“不行。”
　　陈旧梦立马就炸了，电话追过来：“怎么就这么忙呢？跟你见个面还得提前申请？看不上姐妹了是吧？”
　　许苏昕回：“哪儿的话。我比你们早，身份不同啊，得先飞过去，更别说香港这边处理点事。”
　　陈旧梦在电话那头冷嗤一声：“阵仗这么大，我还以为是你和陆沉星的婚礼呢。”
　　许苏昕语气平淡：“网上洗脑包看多了吧你。”
　　“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偷偷结婚了，”陈旧梦不依不饶，“不然咱俩没完。”
　　“行了。”千山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冷静地说：“应该不会。我看，就是深度合作关系。”
　　许苏昕听着，很轻地笑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故意的疑惑：“话说，你俩现在关系倒是很好啊，最近怎么老黏在一块儿？”
　　“那也不看看某人，”陈旧梦立刻反击，“是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想黏也黏不上！”
　　电话在互怼中挂断。手机屏幕暗下。
　　两个人登机，陆沉星手里拖了一个不大的银色行李箱，里面是她和许苏昕几天行程所需的衣物。许苏昕看着她偷听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落地后先去见了蔡琴的父母，之后由管家领着去酒店。蔡琴细心安排了两间相邻的套房，许苏昕顺口问了千山月她们的房间。
　　一问就在同一层，甚至隔得不远。许苏昕暗暗咬了咬牙。
　　蔡琴察觉到，立刻说：“可以调整的。”
　　“那倒不至于。”许苏昕摆摆手，“麻烦。”
　　下午，千山月和陈旧梦一块过来找许苏昕。陆沉星有其他事儿，并不在房中。
　　三人便先去参加欢迎酒会，期间见到好几位旧日同学。
　　不是身边带着伴侣，就是话题三句不离自家小孩，显得她们三个格外“轻简”。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三人里除了陈旧梦还能凑过去逗逗孩子，千山月和许苏昕对此都有些不易察觉的疏淡与沉默，只端着酒杯站在一旁。
　　三个人都是刚到，奔波忙碌，晚上便没安排其他活动。许苏昕早早就回了房间休息。夜深人静时，她拿起手机给陆沉星发信息。
　　【不过来睡？ 】
　　陆沉星的回复很快：【我以为今天需要分开。 】
　　许苏昕：【习惯了。过来吧，没有你我睡不着。 】
　　没几分钟，陆沉星轻叩房门进来，身上换好了睡衣，许苏昕忍不住问：“怎么，你打算直接睡了。”
　　掀开被子另一边，陆沉星安静地躺了上去。许苏昕很自然地靠过去，背脊贴着她的手臂，陆沉星回，“我一直拿着手机等着给我发信息。”
　　“那我要是不发呢。”
　　“就偷偷过来。”
　　许苏昕跟她在一起久了，也挺疯的，她心想，早知道不发这个信息了。
　　她继续在手机上和千山月她们确认着明天的流程，回复几条工作消息。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阅读灯，屏幕的光映在许苏昕脸。陆沉星闭着眼，呼吸平稳，许苏昕打完字，再看看身边这人，别说其他人了，她自己有时候都不敢信，睡觉前，她低头在陆沉星额头上落下一吻，说：“晚安。”
　　第二天，许苏昕一早去给蔡琴帮忙，两人没多交谈，各忙各的，吃完也没在一块。
　　陆沉星在这里挺亮眼，大家都想跟她攀关系，她比许苏昕还忙，毕竟在外界陆沉星性格比许苏昕好说话。
　　中午婚礼如期举行。两位新娘身着白纱，站在透下的天光里。
　　这是许苏昕从家族泥潭脱身后，首次以纯粹朋友身份参加的婚礼。她送了蔡琴一份厚礼，自己旗下某个稳健子公司的部分股份，并作为证婚人，说了简短却真挚的祝词。
　　仪式开始，许苏昕在宾客席落座。千山月倾身过来，低声道：“刚看见陆沉星了。”
　　她们现在是公开的合作关系，同场出现并不突兀，外界也多认为她们是因商业利益而紧密捆绑。
　　一旁的陈旧梦凑过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好奇：“别说，她这人平时疯里疯气的，居然挺爱看人结婚？她闺蜜，你分析分析。”
　　千山月无语地睨了她一眼，但自己视线也不由得飘向侧后方。
　　陆沉星没跟她们坐在一起，独自坐在稍偏的位置，背脊挺直，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仪式台上，除了两位主角，就属她看得最专注，近乎失神。
　　千山月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许苏昕，发现许苏昕也正看着陆沉星那个方向，侧脸线条有些紧。
　　“你觉得我会知道？”许苏昕察觉她的目光，没转头，轻声反问，“闺蜜，你说她这是什么在想什么？”
　　千山月被问住，这确实超出她的分析范畴。
　　她很想解释，不是闺蜜。
　　“下次等我查查百度，”千山月说。
　　安静了几分钟，就在千山月以为话题结束时，却听见许苏昕用很低，自语的声音说了一句：“她是想结婚吗？”
　　千山月怔住，完全无法分析。这涉及到她认知里关于陆沉星的巨大盲区。
　　许苏昕没再问，只是又看了陆沉星几眼。台上正在交换誓言。
　　陆沉星仰着脸，光影落在她专注的眉眼上，那神情里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向往。
　　许苏昕读出这种情绪。
　　陆沉星盯着看了会儿，再看向许苏昕。
　　两个人目光交集。
　　许苏昕觉得有些古怪。
　　心脏某处莫名地收紧了一下，这小狗在干嘛？


第110章
　　陆沉星爱看婚礼，大约就是那种小孩儿心理。自小没有被带去热闹场合的机会，也没有正经过过什么节日、吃过什么席，所以对这种充满仪式感的宴席格外向往。
　　可怜的小狗啊。
　　许苏昕小时候其实也喜欢。那时候她妈还在，每次谁家办喜事，她就拽着大人的衣角跟去吃席，能为一颗包装漂亮的喜糖高兴一整天。
　　她收回思绪，看了眼侧后方还在专注观礼的人，垂眸发了条信息：【看这么认真。 】
　　陆沉星拿起震动手机，她低头正要回复，一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走到她身边，俯身问了句什么，眼底的笑意，全是对陆沉星的喜欢。
　　许苏昕眯起眼睛，她真是搞不明白，陆沉星哪来这么多烂桃花。明明对谁都一副拒人千里的冷脸，可是，不管她去哪儿总有人往上凑。
　　她问陈旧梦，“真让你选，我和陆沉星选一个结婚，你选谁。”
　　“那我肯定……还是选那什么宇宙爆炸，人类重生，再度进化。”
　　“？”许苏昕以为这是个赢得选项，“你不想跟我结婚了？”
　　以前陈旧梦野性难训，情窦初开对许苏昕动过心思，打小就想跟许苏昕结婚，从高中说到许苏昕破产前夕，让许苏昕跟她在一起。
　　陈旧梦同她分析，“跟你结婚，你不行，无性婚姻，跟她结，我还没有自虐到，找个人家暴我。”
　　许苏昕问千山月，“你呢？”
　　千山月冷了她一眼，眼神无语。
　　但千山月还是给了答案，“你是看着不性冷淡，实力出了名的性无能，那边看着冷漠无情，但是她那身子骨，一看就很行。”
　　许苏昕舔舔唇，有气没地儿使。
　　陈旧梦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别的你可以和她比比，这个蒜鸟蒜鸟，你主要是个病号。”
　　许苏昕继续朝着陆沉星方向看。
　　陆沉星很冷漠的把距离拉开了，没让那个女人靠近自己，语气很淡：“有合作请联系我助理。”
　　“可是我觉得这个找你比较好……”对方挺不甘心，继续追求，“就想加个私人联系方式，有时间出来吃吃饭什么的呀……”
　　“我不怎么用手机。”陆沉星冷冷截断她的话，视线继续落回台上，因为被她挡住，稍微有些不悦，两位新娘在交换戒指，当着宾客的面亲吻，这是很重要的环节。
　　那女人更上头。
　　第一次见看俩人婚礼看得津津有味，真的很可爱啊。
　　Jasmine帮她挡，“抱歉，如果有合作，还请工作时间对接。”
　　许苏昕远远看着，不怎么用手机？
　　昨晚回她消息回得比谁都快。
　　自己一条信息，她立马过来睡，早上还跟她做一场的人，是谁？
　　她收回视线，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上道。
　　许苏昕笑了笑，挺乖。
　　要信息那人问完，挺难受，想着跟陆沉星身边的人换个座，一抬头，对上了许苏昕。
　　许苏昕是座上宾，位置比较显眼，她周身的气场冷漠，很难让人不注意到。许苏昕淡淡迎了一眼，对方像被什么东西蛰到，有点怕她，匆匆挪开了视线。
　　婚礼到敬酒环节。蔡琴和周可唯先给父母敬酒，然后来到主宾席。蔡琴端着酒杯，话还没开口眼眶先热了，谢了许苏昕千遍万遍。
　　许苏昕接了酒，“你值得。今天感觉怎么样？”
　　蔡琴长长舒了口气：“到底是有些累的。”
　　周可唯立刻瞪她：“你还累？你昨天倒头就睡着了，我紧张得一宿没合眼。”
　　蔡琴小声辩解：“我那是太累了嘛……”
　　许苏昕听着，弯了弯唇角。她想了片刻，轻声说：“百年好合。”
　　“谢谢许姐。”周可唯说。
　　蔡琴觉得不妥，补道，“她比我们还小，谢谢老板。”
　　“就爱这么叫，姐是一种感觉。”周可唯笑。
　　许苏昕没纠正，温声：“今天很漂亮。”
　　周可唯娇怯的一笑。
　　千山月和陈旧梦也举杯过来，几人认认真真碰了一下。蔡琴拭了拭眼角，被周可唯牵去下一桌。
　　陆沉星在她们后面那桌，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敲字，新娘过来敬酒，她站了起来，客客气气的。
　　两位新人的步伐都跟着顿了一下，尤其是周可唯，当年的心理阴影还没散尽。陆沉星端起酒杯，问：“结婚感觉怎么样？”
　　这话许苏昕方才也问过，但从陆沉星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意外，她这人又冷又疯，不应该对这种事上心。
　　周可唯稳了稳声线：“挺好，谢谢陆董来参加。”
　　陆沉星“嗯”了一声，杯沿刚沾唇，忽然又放下来，转向蔡琴：“你怎么求婚的？”
　　两人同时愣住。周可唯先回过神，答道：“这个……先是父母知道，见面吃了顿饭，后面我俩也没说要求，私下都互相准备了。我先求的，求完她哭得不行，说她的还没准备好。”
　　蔡琴点头。
　　陆沉星听完，没再追问，只又“嗯”了一声。她垂眼抿了一口香槟，沉默的像是在想什么事。
　　但蔡琴和周可唯都感觉到了，方才整个仪式，陆沉星看得比谁都认真。应该是她自己好奇，她们关系没好到陆沉星这么虔诚的祝福。
　　陈旧梦用胳膊轻轻怼一下千山月，“看，她还去采访新娘了。”
　　两边视线恰好对上，陈旧梦率先移开眼，“撞上了还怪尴尬的。”
　　不管现在是什么关系，从前那些恩怨，怕是这辈子都没法彻底抹干净  许苏昕手机震了。
　　陆沉星：【还不错。 】
　　许苏昕低头看着那三个字，唇角弯了弯，没回。
　　两边席位不在一处。许苏昕致辞结束，婚礼流程也走得差不多了。
　　晚上，众人在偏厅三三两两聚着，有人摆了牌局。
　　许苏昕和陈旧梦她们要过去，往大厅里走，她收到信息。
　　陆沉星：【吃糖果吗？ 】
　　许苏昕：【好吃吗。 】
　　陆沉星：【还可以。 】
　　许苏昕：【在哪儿？ 】
　　陆沉星发了个定位。
　　偏厅往东的回廊拐角，人少。许苏昕按着找过去，陆沉星把两颗用玻璃纸包着的喜糖递给她，说：“也不能吃太多。”
　　“你去哪儿。”许苏昕接过糖。
　　“三楼。鹿禾找我聊点事，你去哪儿。”
　　许苏昕说：“我去打牌。”
　　“多久？”
　　“估摸着一两个小时吧，她们也要休息，应该很快结束。”
　　陆沉星看着她，问：“……玩钱还是玩地。”
　　许苏昕无语地笑了一声：“怎么，你把我当赌徒吗？”
　　陆沉星说：“你不是吗？”
　　这么说也没问题。
　　许苏昕一时无言，选择沉默。
　　手机震了，千山月问她来不来。许苏昕走了两步，又停下：“……你不过去？”
　　“不忙会过去看。”
　　许苏昕挑眉，“赌草莓，赢了带回来给你吃。”
　　她攥着那两颗糖，朝偏厅那边走去。上桌就把糖果压在手机上。
　　她对赌博本身不感兴趣，更喜欢游刃有余地赢。草莓当赌注，输赢无伤大雅，正好消磨时间。
　　许苏昕接过牌理了理。玩了十来局吧，手风不顺，一开始手边的草莓框就见了底。
　　后半场，不知道是谁说陆沉星过来站在了她身后，后面陆沉星手机响了，没出声，又走了。
　　陆沉星离开，陈旧梦立马出声，“马上这火气就起来了。”
　　还真让陈旧梦说准了，陆沉星来了没多久，许苏昕逆风翻盘，快三家输她一家赢，对面三家草莓输光，估计只能押跑车了。
　　许苏昕咬着草莓尖，低头看手机震动。
　　陆沉星：【回来睡觉。 】
　　牌局有人围观，站在许苏昕身后无意瞥见这条消息，吓得气也不敢出。
　　许苏昕直接摁语音，语气平淡：“等我一会儿，马上一辆车。”
　　“干脆你滚回去睡觉算了，直接把我车钥匙给你。”陈旧梦说。
　　许苏昕说：“我要新的。”她把一颗草莓递过去给陈旧梦，“尝尝。”
　　陈旧梦头一偏，“能不能给个大的。”
　　许苏昕说：“那不行，压底呢。”
　　凌晨过了，许苏昕还在打牌。
　　陆沉星站在楼上露台，双臂搭在栏杆上，视线一直落在许苏昕身上。
　　许苏昕今晚穿一条黑色抹胸裙，肩和锁骨裸在灯光下，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牌局就剩下她们这一场打得久，所有人都在看许苏昕能不能赢到她看中的最新款跑车。
　　鹿禾看了许苏昕一眼，又看陆沉星。 “真漂亮。”顿了两秒，她语气诚恳，“你俩分手没？”
　　陆沉星偏过头看她，冷冷地斜她一眼。
　　鹿禾立刻举杯挡在脸前：“问问，就问问。”
　　天地良心，就算许苏昕跟陆沉星两个人闹矛盾，分开了，她也不敢对许苏昕怎么样。
　　正常人谈恋爱分手，顶多被骂被蛐蛐，但是和许苏昕谈那就不同了，分手就是玩命。
　　只是这里大多数人都在看许苏昕，许苏昕依旧是那块肥肉，所有人都恨她又觊觎她。
　　那边打牌打到很晚，两三点了还在继续。
　　陆沉星离开。
　　许苏昕是背对着门，她看不见，另外俩看清楚了，心说，许苏昕这火气又得往上爬了。
　　果不其然，许苏昕赢得差不多，准备收手。陈旧梦刚醒了一把牌，感觉自己手气回来了，拉着许苏昕不让走，两人拉拉扯扯。
　　许苏昕看向千山月：“管管吧，这样很容易上瘾，成为赌徒。”
　　千山月压根没理，起身往房间走。快到门口，她喊了许苏昕一声。许苏昕手一抖，还以为她知道自己房间里藏着人。
　　千山月说：“你总让我管她做什么，她多大一人了？”
　　许苏昕说：“……27？”
　　“……”
　　陈旧梦斜着眼瞪过来，冷了一眼许苏昕，手伸过去，对着千山月就是一搂，说：“我俩一派的。”
　　许苏昕挑眉：“就是这个原因。”
　　陈旧梦哼了一声，压根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瞎猜一句：“那怎么了，打牌赢钱是看运气，是吧。”
　　千山月拍开她。
　　“牛头不对马嘴。”许苏昕推开门，想着陆沉星可能已经睡了。刚关上门，就看到陆沉星坐在玄关的矮沙发上，戴着细框眼镜在看平板。
　　许苏昕刚要说话，陆沉星站起来，往前一步。门还没合严，陆沉星轻轻靠过来，许苏昕压着门。
　　陆沉星身上气势挺压人的。许苏昕压根不知道现在几点，就是结束牌局听到说了一句三点。
　　当时觉得三点没什么，现在一想……好晚。
　　陆沉星语气冷冷，“回来好晚，给你发了半天信息。”
　　许苏昕回来的路上心一跳跳的，轻嗯一声，提了提手里的果篮：“给你带的，吃不吃。”
　　陆沉星没看草莓，掐着她的下巴吻下去。
　　许苏昕没躲，由着她吻了个痛快，分开时她抬眼，气息有些不稳：“怎么，别人洞房花烛，你也好奇，想试试？”
　　陆沉星皱眉，有点生气，几个草莓应该是哄不好了，她眸光沉沉的。
　　许苏昕说：“下次不玩这么晚，我早点回来。”
　　陆沉星还是挺生气。
　　许苏昕说：“姐姐，原谅我，好不好，再也没有下次，行不行？”
　　这么说着，陆沉星浑身一颤，“嗯”了一声，在她薄唇上咬了两下，她伸手将人抱起，送到浴室里。
　　许苏昕由着她伺候，懒洋洋的躺在浴缸里，她手里还提着那个小篮子，许苏昕冲了一下水，“吃一下吧，你不吃，我还有点害怕。”
　　陆沉星咬住。
　　草莓挺甜的，许苏昕说：“特地把最大的果王留给你，别人我都不给呢。”
　　陆沉星由着她喂，就着她的手，把草莓吃完了，咬了咬许苏昕的手指。
　　许苏昕躺在浴缸里，由着陆沉星给她洗澡，陆沉星不仅长相符合她的心意，手指更是恰到好处，两下许苏昕就困了，躺在浴缸睡觉。
　　大小姐自己打牌累了，让人等，让人伺候，坏得狠。
　　许苏昕睡得迷迷糊糊，能感觉到有人将人拦腰抱起，她的双手搭在她的脖颈上，到床上，她往人怀里一缩，喊一声，“小狗。”
　　“嗯。”
　　“陆沉星。”
　　“睡吧。”
　　许苏昕贴着她，睡得很沉。
　　*
　　许苏昕早几年吃尽了失眠的苦。这两年，只要陆沉星在身边，她睡得一直很沉，她直接睡到十点才醒。
　　醒来时身边没人，门外有敲门声。许苏昕先去洗漱，才过去开门。
　　陈旧梦和千山月站在外面：“你没吃早饭？”
　　许苏昕还有点没完全醒透：“你们不困吗？昨天打牌到那么晚。”
　　“饿醒的，九点多吧。”陈旧梦说，“不太习惯在船上。”
　　陈旧梦又问：“你还有晕车药吗？山月有点晕船。”
　　“包里。”许苏昕指了下桌子，都是陆沉星给她备的，她说：“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自己看说明。”
　　她转身去浴室，发现今天要穿的衣服和首饰已经搭配好了，整齐挂在架子上。她刚把头发拢起来，就听见陈旧梦在客厅喊了一嗓子。
　　“许苏昕！”
　　许苏昕揉着耳朵出来：“怎么了？”
　　陈旧梦站在敞开的包旁边，手里捏着个东西，表情复杂，挑眉看她：“你还挺了不起的。”
　　许苏昕皱眉走过去，看清她手里那个粉色的盒子，脑子瞬间嗡了一下。
　　陈旧梦似笑非笑，晃晃手中的盒子：“你自己用啊？这么会，还特地带按摩款的。”
　　许苏昕闭了闭眼。
　　那个包是陆沉星收的。她根本不知道里面还塞了这种东西。
　　陈旧梦拿得不是别的，是她和陆沉星还没用完的指套。
　　她这么一喊，千山月都看了过来，视线落在盒子上，再去看垃圾桶，她说：“用过？”
　　千山月盯着上面的字，“你玩这么花。”
　　这是盒装，一盒都用了四只，就剩下两只。
　　许苏昕眉心只往上抬，她说：“就是……年纪大了，自己弄弄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陈旧梦手指敲敲，“别人用正常，你不正常啊。”
　　许苏昕说：“我好了。”
　　陈旧梦：“今天去酒吧。”
　　许苏昕说：“还差一点，自己对自己好点没问题吧。”
　　“你确实对自己很好。”千山月说，“盒子上有写，凸点高/潮，潮/湿快渴。”
　　“……”
　　许苏昕眉心跳了一下，“不是，你拆它做什么。”
　　说着，这两人直接把包装撕开了，还扯了一个往手指上戴。
　　千山月说：“好奇，没见过，见见世面，看看怎么突击。”
　　这么一说，陈旧梦也凑过去了，“我也见见世面。”
　　许苏昕实在没招了，想骂都没法骂，要准备过去抢，恰好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陆沉星：【醒了没，我拿早餐回来了。 】


第111章
　　许苏昕拿起手机，回：【等会儿！ 】
　　好在千山月和陈旧梦两个没见过世面，一直在研究那个套，陈旧梦夸着说：“你戴着还挺好看。”
　　千山月手指修长，手指被包裹出禁色的欲气，她平时挺清冷一人，没见过她跟谁有过暧昧状态，居然也对这个感兴趣。
　　陈旧梦说：“破案了，你知道为什么她买这么刺激的吗。”
　　千山月抬眸，眼睛里困惑，陈旧梦说：“因为她不行，不够敏/感，得多刺激几下。”
　　千山月沉默着，陈旧梦又连续问了两句是吧是吧。千山月难得应和她的话，点了个头，“有道理，你难得推理正确。”
　　许苏昕听得两眼一黑，手指不停的敲屏幕，就希望陆沉星能快点看信息。陆沉星确实不怎么爱看手机，她这边紧张着，旁边的陈旧梦伸手，指尖去点了点千山月的指尖。
　　陈旧梦捏着千山月戴着那个指套，说：“这上面还有些硬点点呢，你捏一下。”
　　千山月瞥了两眼，就不看了。
　　“捏一下捏一下。”陈旧梦握着她的手腕让她捏，还别说，捏两下手指都有些痒。
　　“你俩……算了，别玩了，不尴尬吗。”许苏昕无力和无语。
　　“尴尬的又不是我俩。”陈旧梦啧啧两声，回头又瞥一眼许苏昕的包，“你什么时候好的？前段时间我出差新加坡，我特地帮你咨询过知名医生。医生说你这是神经方面的问题，只要你别绷那么紧，应该就能缓解。”
　　许苏昕咬牙切齿，“我现在已经很缓解了。”
　　“看出来了。”千山月手指捻了捻，一脸复杂地看她，然后把指尖那点黏腻摘下来，拿纸巾擦拭，目光往床另一头扫。
　　“你又看什么？”陈旧梦凑过去，“还有什么蛛丝马迹？”
　　许苏昕深吸一口气，推着她俩出去：“行了，你俩赶紧走吧。我不信你们自己不解决。滚吧滚吧，不想看到你们。”
　　陈旧梦把那盒子晃了晃，“你还要吗？”
　　“你要我也能送给你。”许苏昕说。
　　陈旧梦迅速往桌上一搁，对着许苏昕“啧”了一声，重重拍了拍她肩膀。
　　“滚远点，我要洗澡。”许苏昕说。
　　陆沉星恰好走到门口，与正要出来的两人迎面撞上。
　　许苏昕呼吸一窒。
　　陈旧梦和千山月也愣在原地，被堵了个正着。
　　陆沉星目光扫过她们，落在她身后的许苏昕身上，她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开路，走了。
　　陈旧梦僵了两秒，小声嘀咕：“……走错房间了？”
　　千山月面无表情：“你手指上的东西还不摘？”
　　陈旧梦反应过来，赶紧把那东西摘了。许苏昕手快，门已经甩上。陈旧梦就近跟着千山月进了隔壁，洗手，处理干净。
　　房间都在一层。两人被堵那一下虽有点疑惑，但到底没起疑心。许苏昕本打算冲个澡，被这么一搅，彻底没了心情。
　　过了会儿，门锁响动。陆沉星输密码进来，把带回来的吃食放在桌上，就听见许苏昕头也没抬地骂了一句：“你俩还没滚？”
　　许苏昕靠坐在床边，脸上扣着美容仪，看不清表情。
　　陆沉星温声回“是我”，许苏昕闷闷地“嗯”了一声。陆沉星觉出她状态不对，走近两步。许苏昕抬腿踢了踢空气，没踢着。陆沉星往前走一步，让她踢到。
　　“怎么了？”陆沉星问。
　　许苏昕张了张嘴，又沉默，脚在她的腿上连连踩了两下。
　　陆沉星在她床边坐下，扣住她绷紧的手背：“跟她们吵架了？”
　　许苏昕跟朋友极少红脸，此刻手腕的筋都凸着，情绪崩得挺紧。
　　陆沉星目光扫过房间，包拉链没拉开，盒子被捏瘪放在桌子上了，她皱着眉，想了两秒，“她们……”
　　许苏昕反手掐她，声音从美容仪底下闷出来，又恼又躁：“她们居然把那东西翻出来了。”
　　“……”
　　纵使陆沉星这人稳，听到这话，她的唇角还是不可避免的往上勾了勾，这个实在太……
　　陆沉星想了很久，说：“她们真坏。”
　　许苏昕想骂，都不知道从哪里起头。
　　陆沉星问：“那你怎么说？”
　　许苏昕咬唇，“我还能怎么说……我说我自己玩自己。不对，是她们自己这么以为的。”
　　陆沉星有些忍不住了，特别想笑，手指贴着她的虎口轻轻地滑了两下，痒得许苏昕别过脸。
　　许苏昕气的有些难受，她不停的、反复的掐陆沉星的手，陆沉星很想安慰她，找了无数个角度，终于知道怎么开口了，“也没什么事……也许，能帮你洗清污名，再也不会有人说你是性无能。”
　　许苏昕并没有被安慰到，冷哼一声，“就靠她们俩？她俩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
　　许苏昕被这么谣传，并不是身边人说出去的，是许苏昕的状态， 20岁之后，大家都开始谈恋爱，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也往她床上爬。许苏昕一概不接受，她发脾气，生理性恶心，大家都懂了，久而久之许苏昕＝她不行。
　　“算了你别安慰了。”许苏昕听着头痛。
　　陆沉星拿下了她脸上的美容仪，许苏昕脸颊被蒸出粉色，陆沉星看得心痒痒的，说：“吃点饭吧，饿了吧。”
　　许苏昕说：“吃不下，吃尴尬吃饱了。”
　　许苏昕每次夸她，都说她可爱，在今天陆沉星在许苏昕脸上看到了这个词儿，没忍住，先尝了尝许苏昕可爱时的味道，亲她的唇。
　　许苏昕还在因为那件事儿烦，没怎么配合，陆沉星自己亲，舔舔她的唇珠，咬一下，蹭蹭她的脸颊，刚护理过，滑滑润润的。
　　陆沉星评价着：“草莓味儿。”
　　许苏昕说：“我没吃草莓。”
　　陆沉星说：“你像草莓。”
　　许苏昕听这话抬抬眼，稍微好转了，手抱着她的腰，贴着蹭了两下，说：“你给我道歉。”
　　“怎么不让她们道歉？”
　　“……我好意思么。”
　　许苏昕没怎么怪那俩儿，要是许苏昕在她们那儿发现这个玩意儿，她只会比那俩笑得更大声。
　　她又拍了两下陆沉星，陆沉星开始跟她道歉，“忘记了，我应该把那些东西全部都藏起来的，这样她们就找不着，你就不会尴尬了。”
　　“你别气，我下次注意。”
　　“嗯，你的错。”
　　“我的错。”
　　许苏昕轻哼，说：“这事儿，就是你的错。”
　　“嗯，就是我的错。”
　　闹了会儿。许苏昕心情好太多了。
　　陆沉星说：“吃点东西，别饿到了。”
　　这么一闹腾，快十一点了。
　　船上海鲜多，许苏昕不晕船，但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陆沉星把餐盒打开，给她喂了两块蒸鱼，又喂了凤梨，带酸味，没那么腻。
　　“吃完饭去外面看海吃。”
　　因为指套的事，群里又闹腾了一阵。陈旧梦连发十几条，话里话外就差不给许苏昕开个派对庆祝了。
　　许苏昕发了个呵呵。
　　陈旧梦：【你看，还是见外了。 】
　　许苏昕：【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性无能，你们信了吗。 】
　　千山月：【主要你身边没人。 】
　　陈旧梦：【你不和女人睡觉，没办法啊。 】
　　许苏昕没再回，把手机扣过去。
　　陆沉星抬眼看了她一下，没问，继续剥手里那只虾喂给她。
　　许苏昕吃完饭彻底不想出去了，就在房间里待着。那俩跟没事人一样，给她发了几张海上照片。今天天气不错，不少人在进行海钓，还有专门的人打捞海货。她俩约许苏昕去甲板烧烤，许苏昕说有工作，然后她和陆沉星窝在屋里看电影。
　　许苏昕并不想出去跟那俩说话。那俩绝对会一直问她什么时候“痊愈”的，爽不爽，自己玩开不开心。闺蜜之间不说这种话才不正常。
　　许苏昕看完电影闷得慌，假装让她俩发定位，然后特地和陆沉星绕到船的另一头，坐在背光的角落里，看海上的暮色一点点落下去。
　　“好看吗？”陆沉星手撑在旁边问。
　　许苏昕说：“一般。”
　　陆沉星疑惑地看着她。许苏昕望着远处那条入侵蓝色海的黄昏线，说：“没怎么见过海的人会觉得漂亮。但见过海的，还要一直在海上生活的人会痛苦，因为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水，和时不时卷过来的风浪。还是大城市好。当然，前提是一定要有钱。”她笑了笑，“当然，跟你一块看就挺美。”
　　陆沉星听着，唇角微微弯起，把把手臂往她身后又挪近了些。
　　许苏昕以前是不食人间烟火，但经历过破产，和各种人情冷暖之后，反而很会共情了。同样，她清楚这只小狗所有喜好，说两句情话，她就能幸福。
　　远海没什么看头，大家也没那么多空闲时间，后天靠岸了。
　　晚上陈旧梦她们又来约了一次。敲门声过后，陈旧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真不出来？”
　　“不出来。”
　　千山月轻声说：“确实，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听着还挺像句人话。许苏昕问：“你怎么样，还晕吗。”
　　“吃药之后好多了。”千山月说。
　　许苏昕又问：“你们俩现在就没有一点愧疚心吗？”
　　门外传来带笑的声音：“……亏心亏心，我俩都打算直接给你整个庆祝仪式了。你吃烤串吗？”
　　“滚。”许苏昕骂。
　　话没落音，唇就被堵上了。许苏昕深吸口气，房间隔音很好。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气息交缠，舌和舌勾着，没人再理会门外那点动静。
　　许苏昕说：“今天算了吧。”
　　“为什么？”
　　陆沉星不解地盯着她，她明显想要。
　　陆沉星说：“就剩一个了，被她们拆了两个，还有一个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许苏昕心想这俩还偷摸拿走一个。
　　陆沉星说：“因为马上要被你吃掉。”
　　许苏昕本来没什么想法，被她这么说，手在她脸上抽了两下，骂了两句，由着她用完了最后几只。
　　许苏昕肯定舒服，不然也不会出来还带着。
　　陆沉星吃她的唇，许苏昕闷闷的哼着，弄了两次，一人一回，谁也没亏着谁。
　　许苏昕懒懒的睡着，拍拍她的脸颊。
　　第二天，婚礼这边的人通知海上天气有变，提前靠岸。
　　许苏昕怕自己起晚了，特地给自己定了个闹钟，但根本叫不醒。她晚醒了半个小时，看到陆沉星还有点生气，问她：“你是不是又给我下药了？”
　　陆沉星挺认真地回她：“现在不用了。”
　　许苏昕瞬间想起第一次见面，自己喝红酒想一泯恩仇，这人正经地来了一句“里面有春药”。她越想越来气，想再用力踩她两下。
　　手机响了，陈旧梦特地打来提醒她要下船。
　　许苏昕曲着手指狠狠刮了下陆沉星的鼻梁，穿鞋，下床换衣服，回电话说差不多好了，又问她们是直接回，还是留香港玩几天。
　　几个人都是事业型女人，平时忙着工作，难得有休息的机会，都想在香港转转。
　　许苏昕算香港常客，粤语讲得很地道。准确来说，她这人看着恶劣，其实挺全能的，只要是她喜欢的，都能做到极致。英语、粤语、日韩……知道某人是中法混血后，她法语的流利程度也足够让对方惊讶。
　　千山月问：“一起吗？”
　　“我想想……”许苏昕说，“再看吧。我还得回公司看看，香港这边的事不少，虽说交给蔡琴放心，但总得亲自去看看。”
　　这话不假，许苏昕的行程确实比她们两个满。
　　许苏昕先出房间，那俩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许苏昕把门掩上，陆沉星在屋里，许苏昕生怕这俩回头，闷着头和她们一起下船，许苏昕推荐道：“去维多利亚港看看，大景点有大景点的美。”
　　三个人都在香港有房产，估摸着要分开住。下船没多久就飘起雨，一行人上了车，驶向蔡琴提前安排好的歇脚酒店。
　　雨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连成细密的线，像下了朦胧的雾。
　　到酒店，陈旧梦先往沙发里一靠，坐扶手上，她翻着菜单说晚上要去吃大排档。千山月在她旁边低头回着工作消息，只嗯了一声。
　　许苏昕站在落地窗前看雨，玻璃上水痕交错，把维港的轮廓晕成一片灰蓝。
　　陆沉星没进大堂，在门口和蔡琴安排的管家确认明早送机的车型和时间。
　　陈旧梦抬眼朝那边瞥了一下，又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许苏昕：“她晕船没？”
　　“没有。”许苏昕没回头。
　　“哦。”陈旧梦立马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就不应该接这句话。
　　茶水续了一轮。陆沉星收伞进来，站到许苏昕身侧，也望向窗外。两人隔着半臂距离，谁都没说话。陈旧梦盯着她们俩，直到陆沉星自己走开。
　　中午吃饭，三个人一起，陆沉星和鹿禾一桌。鹿禾一直往那边看，想说点什么又止住了。
　　各回各的房间，这次就安排不在同一层了。千山月和陈旧梦并不打算住酒店，下午就去游香港。
　　她们提前给许苏昕发了信息，许苏昕这才回房间，给她们回了个好。
　　也就是指套事件许苏昕才这么防，这俩走了她也能跟着喘口气。
　　许苏昕先去了洗个澡。
　　千山月和陈旧梦午休结束看雨停了，就准备离开酒店，她们去楼上，就看见Jasmine在敲许苏昕的房门。
　　陈旧梦人好，指了指说：“敲错了，你们老板住隔壁。”
　　话音刚落，门开了。
　　许苏昕站在门内，头发披着，身上是件黑色细吊带。她看了眼Jasmine ，说：“你们老板在里面。”
　　陈旧梦下意识往里探头，千山月也跟着往门边站了站。
　　两个人这时还没多想，主要是也没敢多想，人懵了，怕想太多成真。许苏昕看到她俩傻眼，Jasmine各种挤眉弄眼，她正要说“打扰了”。
　　陈旧梦说：“谁在你房间洗澡？”
　　陈旧梦的眼睛瞪得像见了鬼。许苏昕压根来不及去关卧室的门，浴室里的声音哗哗的响。
　　千山月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许苏昕身上来回扫视。
　　然后浴室的门打开。
　　陆沉星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酒店浴袍，头发淌着水，明显一副纵欲状态。
　　陆沉星这个状态，简直性感又骚气。
　　两个人都傻眼了。
　　不是，她是怎么做到在许苏昕房间洗澡的？
　　“你们……你们这，这……”
　　你会让仇人穿成这样来洗澡吗？
　　“你不会要说……她房卡丢了吧。”陈旧梦压着嗓子。
　　“房卡丢了还有密码呢！”她声音陡然扬起来，堵住了许苏昕的借口。
　　千山月没说话，侧身往房间里走了两步。陈旧梦灵光一动，几步跨到客厅，看卧室里面的大床。乱糟糟的两人衣服丢在沙发上……
　　许苏昕扶住卧室的门，感觉自己需要吸氧。
　　陈旧梦伸出手，颤巍巍指着许苏昕：“你们……你们两个……”
　　许苏昕别过脸，耳根到脖颈烧成一片。她沉默了几秒，再看看眼前两位好友，用力闭上眼。


第112章
　　因为现场氛围实在尴尬，四个人处于以下状态。
　　陆沉星站在浴室门口，表情冷冷，分辨不出什么情绪，眼睛平波无水的看着她们。
　　千山月皱眉，然后疑惑的看着许苏昕，几秒眉心又松开，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好像确定又不确定……
　　陈旧梦一脸惊恐，没扛过去一般，手臂压在千山月的肩膀上，处于呼吸不畅。要马上死过去的状态。
　　许苏昕被尴尬袭击的晕头转向的，手指贴在自己的太阳xue上，一下一下来回的揉。
　　全方位的，各种不适，等她回过神，手快，迅速把卧室门甩上了。
　　她抖着手问自己的陈旧梦：“帕金森啊，手指要抖断了。”
　　陈旧梦不仅手抖，话都气结巴了，“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一腿！”
　　许苏昕一时哽住，她回这句话吧，陈旧梦指不定跟她断绝关系，不回吧，又不是许苏昕的性格……
　　许苏昕沉默不语，意思就是：你就品吧
　　陈旧梦想想她俩搞在一起就觉得炸裂，“你跟谁在一起不行，你跟她，你们两个能干嘛，在床上抽耳光吗？”
　　许苏昕点头，“你说对了。”
　　“你还给我扯呢，我都捉奸在地了！”陈旧梦气炸了，不停的往里看。
　　弄得许苏昕也怀疑，以为陆沉星把门又打开了，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门是关着，她说：“尴不尴尬啊，你就盯着人一眼洗澡后的样子看。”
　　“洗澡，你也知道，她在你房间洗澡，她为什么在你房间洗澡，许苏昕！”陈旧梦怒气冲冲问，又补了一句，“怎么，你还在乎？”
　　这话说的。
　　许苏昕到底确实是有些在乎的，她心脏一颤一颤的，完全不知道怎么接陈旧梦的下一句，主要她尴尬，捉奸在床已经是很可怕了，谁知道……这是把她和死对头捉奸在床。
　　“许苏昕啊，许苏昕，你可真是深藏不露。”陈旧梦走过来对着她指指，“你狠。”
　　许苏昕头都抬不起来，由着她指责。
　　千山月神情复杂，说：“聊聊？”
　　许苏昕挺想让陆沉星先走，偏这俩在门口，许苏昕往客厅的沙发走，由着俩人审问她。
　　陈旧梦说：“要不要把那个奸妇叫出来。”
　　千山月沉默了。
　　许苏昕：“咱们三个聊。”
　　“哟，恋爱脑，还护着她呢。”陈旧梦咬牙切齿，“哟，许苏昕，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护妻。”
　　许苏昕真的尬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她抬抬手往下压，“好好说，咱们好好说。”
　　陈旧梦说：“叫她出来，你想一个人扛啊？”
　　许苏昕说：“人没穿衣服，不合适。”
　　陈旧梦：“呵！呵呵！”
　　许苏昕手搭在膝盖上，想说句什么，开始坦白，发现一句话都接不上，她左右看了看想找点什么，最后就看到一盒凝胶糖果。
　　许苏昕身体往后倒，手压在眼睛上，头痛，要晕了，她干脆不说话了。
　　Jasmine在门口站着看，本来应该走得，莫名很想看戏，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这时，她手机震动。
　　Jasmine低头一看，是陆沉星打来的。
　　“沉默什么啊，你说句话啊！”陈旧梦喊着，她又来了一句，“你别跟我讲你俩感情好了，成为朋友了。”
　　千山月在旁边纠正，“可能是性伴侣。”
　　许苏昕：“？？？”
　　这一句话给她堵死了。
　　服了，服死了。
　　陈旧梦更崩溃了：“我不接受！”
　　许苏昕捂着自己的耳朵开口，“你们都把话说死了，要不你们自己想，就想个你们能接受的，我点头就行了。”
　　“你先解释，她为什么在你这里洗澡。”
　　“衣服湿了，借用浴室。”
　　“她房间呢？你跟我开玩笑呢，她什么身份，经理不会给她换？今天楼塌了，经理都得紧着她。”
　　许苏昕捏着太阳xue装不懂，反正怎么解释都要死不活，陈旧梦自己猜，猜到哪个能接受，她就认哪个得了……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殴打你闺蜜的、囚禁你、给你纹身的坏女人。”陈旧梦认真和她聊说，“还包养你，给你砸进icu的疯狗。”
　　“你不是说……让我们释怀吗？”许苏昕说，“就前段时间释怀了一下，老打来打去，手也挺痛。”
　　陈旧梦：“我让你释怀，不是让你脱衣服啊。”
　　“我没脱啊，我这不……”
　　千山月补充：“穿得很性感。”
　　“……我……”许苏昕又无语了。
　　本来所有视线都落在陆沉星身上，现在往许苏昕身上，许苏昕更骚，一件黑色的吊带，肩带滑到肩，露出一点性感蕾丝文胸。
　　哪里还有一点性无能的样子。
　　陈旧梦各种自我怀疑，她到底什么时候好的，因为许苏昕太性感，身为闺蜜她还没法直视她。
　　陈旧梦看了两眼，总看到她锁骨上的纹身，她面部表情非常扭曲，冷声分析，“你俩有一腿，绝对有一腿，不仅仅是现在，以前也是，你俩以前就搞在一起了，你以前就是好色，让她给你打成那种心理障碍了！！！”
　　许苏昕震惊，没想到她给能把逻辑对上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都对。”
　　大家一直说许苏昕性无能，是因为不知道许苏昕后面看心理医生，许苏昕知道自己出状况后停了一段时间，一者防许智祥，二者她内心是排斥，没成想今天让陈旧梦给猜对了。
　　“我给你个理由你就接？你还真是个性变态啊。”陈旧梦说。
　　许苏昕：“……你要是接受那就是！”
　　“你能不能好好回答。”
　　“是，对是！”
　　她这么笃定，陈旧梦整不会了，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抓马判断，陈旧梦说：“你什么时候看上她的！”
　　“……哎，都过去的事儿了。”许苏昕也不太想提，自己好色被人打进icu ，后面又被关在美国三个月，“你这么想，她这么狠一个人听我的话，是不是也挺爽的？”
　　“这不是爽，是炸裂，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陈旧梦眉头一拧，用怀疑的眼神，看她，“那个指套是不是给她戴的？”
　　许苏昕怎么可能应这句话，实在太像她买指套给陆沉星睡，她说：“你想什么呢，我自己用的，你小点声儿，别吵得大家都听见啊！”
　　“许苏昕啊许苏昕，你居然也是要脸的，谁不行啊，你睡她。”
　　“……”
　　许苏昕都不好意思说，这辈子就只能跟她睡。
　　陈旧梦郁闷了一肚子气，扭头看千山月，指着许苏昕说：“你看她，我靠，你看她，你看她！”
　　千山月表情一直很凝重，目光看看禁闭的卧室，她说：“你们这种关系多久了。”
　　许苏昕说：“没多久，基本说开了，就没在往死里打架了，当然，偶尔也会互抽耳光。”
　　陈旧梦听这话舒服多了，算下来也没多久，“那就这两天的事……”
　　她说着，又炸了，“就两天的事你让她穿那么骚气在你房间洗澡。”
　　许苏昕：“……”
　　她沉默了一会儿，反问：“很骚气吗？”
　　“那还不骚气？一条浴袍，绳子系得松松垮垮，鞋子都还没穿……”陈旧梦按着太阳xue ，“她勾引你，你看不出来吗？”
　　许苏昕想笑又笑不出来，她和陆沉星待久了，真看不出来，“我回头说她，那个，你们审完了吗？人穿成这样在我房间里。”
　　陈旧梦越想事儿越多，前段时间，两个人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她看到许苏昕脖子上有红痕，她当时以为是过敏，还好心提心许苏昕。
　　这时，卧室里传来声音，陆沉星在敲门，许苏昕简直脑子痛，看向对面两位，也不好回屋里的那位。
　　许久许苏昕开口，“你们要和她聊吗？”
　　陈旧梦咬着牙，想偏头，她正要开口，被千山月拉住，陈旧梦手指狠狠地指了她两下，“算你狠。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也不想看到她。”
　　许苏昕用力点头。
　　心里说：“赶紧走吧，我也扛不住了。”
　　许苏昕刚洗完澡，硬是被她审出了一身汗。
　　陈旧梦算是个温和的性格，虽然野性点，但是她算个白脸派，这要是许苏昕抓住她和仇人同居一室，她一定上去给陈旧梦一脚。
　　陈旧梦和千山月起身出去，到门口狠狠地瞪许苏昕一眼，许苏昕侧坐着，手捂着自己的脸，尽量不让她看到自己，说：“你们想开点，我俩现在关系确实……就是差不过绑定，在一起了。”
　　俩人没把房间门关上，还能听到她们说话，“她俩肯定上床了。你管管，她闺蜜！”
　　千山月脑子也痛，“你怎么不管管你闺蜜？”
　　“我管得住她吗？？？”陈旧梦一腔火无处发泄，往千山月那儿靠，“你知道我看到陆沉星那一瞬间吗，心脏狂跳，眼睛刺痛，很难受，她俩在一起，我真的好难受。”
　　千山月没理她，显然没好到哪里去。
　　陈旧梦：“你说她们真睡了吗？”
　　千山月：“应该也不是治病。”
　　“什么治病。”
　　“指检。”
　　“……”
　　等外面没声了。
　　许苏昕才敢往外看一眼，她把刚刚的很尬的劲努力压过去，再对着屋里说：“出来吧。”
　　卧室的门打开，陆沉星换好了衣服，许苏昕瞥了一眼，她穿得一件家居服，很休闲，黑色V领，一条长裤。
　　陆沉星说：“穿西装太怪，没工作。”
　　许苏昕没说什么话，偏偏口渴得厉害，起身去倒水喝。
　　陆沉星走到她身边，就看到许苏昕的脸都红透了。她手指落在许苏昕脸上碰了碰，盯着许苏昕的耳朵看了会儿，问：“你好点没。”
　　许苏昕还是被她的话吓一跳，手中的水杯险些掉地上。
　　陆沉星安慰她：“还好，不是撞见我们接吻。”
　　“……怎么，你还想被撞见？”许苏昕回过神，睨她一眼，人往后走，脚故意在她脚背上踩。
　　陆沉星由着她踩，手指勾着滑下她肩膀的肩带，低头在上面轻嗅。
　　以许苏昕对她的了解，她认为陆沉星不可能是好人，指不定心里在琢磨什么。
　　陆沉星吻着她的肩，她以为许苏昕在喝酒，捏着她的酒杯想让她别喝多，低头看发现是加了冰块的橙汁。陆沉星说：“你不想她们发现吗？”
　　许苏昕说：“不是。”
　　“为什么不是？”陆沉星问，手指来回抚摸杯壁，指尖被沁出的水珠弄湿。
　　“只是在这个时候……太尴尬了。”许苏昕简直想穿回半个小时前，但凡换个时间呢，不至于是在发现指套后。
　　杯子里的冰块轻轻碰了一下。许苏昕说：“你别忘了，你今天洗澡，我们原本打算干什么。”
　　两个人从海上到床上，肯定是要互相抚慰，然后搞到累。再痛痛快快睡个觉。陆沉星往前，贴着她的后背，不轻不重地咬了她的耳垂。
　　“你回去还是在这边？”许苏昕问。
　　陆沉星说：“这边吧。不是都发现了吗？”
　　许苏昕说：“去把门关上，我去卧室。”
　　她把果汁喝完，又倒了一杯给陆沉星，往卧室里走。陆沉星去关门，对上门口四只眼睛。
　　外面那俩人并没有走，就想着看陆沉星会不会出来，看到陆沉星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心如死灰。
　　陈旧梦狠狠地咬牙，忍没住骂了一句，狂爆粗口，“我就问一个问题，她刚刚有没有笑。”
　　千山月回：“没看出来。”
　　陈旧梦磨牙：“许苏昕晚上睡得着吗，不怕陆沉星半夜掐她的脖子吗？”
　　“指不定许苏昕也会掐她。”千山月说。
　　“你分析，你分析，她们到底什么心理？陆沉星打过我，她打过我。”
　　“你不是说她保镖打的吗？”
　　“四舍五入也算她打的。你向着谁？她？”
　　千山月眉心皱着说：“她俩都病得不轻，不正常。”她又补了一句，“放心，她也打许苏昕，许苏昕也打她。她俩相爱为民除害了。”
　　陈旧梦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同意。”
　　千山月往前走，伸手按电梯，电梯往上升，说：“也是她们不能生孩子，要是能生，指不定孩子都得叫你一声姨。”
　　陈旧梦被她说的精神快崩溃，“千山月，我的千大小姐，她是心肠歹毒，您是嘴巴抹了蜜，嘴毒啊。”
　　千山月闭着眼睛摇摇头。
　　陈旧梦气得眼鼻酸涩，真的很恼火。
　　外面俩人都有一定程度的崩溃。许苏昕更没好到哪里去，走到卧室，看着维多利亚港，一点也不心旷神怡，只觉得闷，久违的头痛了。
　　尴尬的头脑发热，她按着太阳xue一直揉。她心里有点担心，这俩一气之下跟她决裂了。
　　她在群里发信息：【缓缓，到时候在聊。 】
　　那俩没回复她。
　　陆沉星坐过来，手指给她按了按太阳xue，许苏昕来气，给她手拍开，陆沉星在揉过去。
　　“你是不是故意的？”许苏昕认真地问她。
　　“我只听到你和Jasmine说话，就立马出来了。”陆沉星小心翼翼给她揉，“不知道你朋友来了。”
　　许苏昕闭上眼睛，陆沉星动作非常轻，细细慢慢的，许苏昕想说什么，微微一顿就被揉过去了。
　　陆沉星把她抱到床上去。
　　许苏昕直接坐在她腰上，捏着她这张脸看，再看看她的身体，陈旧梦说她骚气。
　　陆沉星握着她的手，亲了两下。勾着她的脖子，在她锁骨上咬了两口，然后把人搂着，一边亲她的肩膀，一边给她做按摩，让她别头痛，又低声说：“你后面说的什么，我没太听清楚，是什么在一起了，你是这么说的吗？”
　　Jasmine中途离开了，她在里面听得并不清晰，说着，陆沉星手指开始各种摸了，想吃想舔想咬。
　　许苏昕低声骂，“混蛋。”
　　“不是这句，我没听清……”陆沉星认真地说。
　　那句话是许苏昕放在后面说的，算重点了，许苏昕察觉到她的手在解扣，许苏昕翻过身，拍她的脸，“想死？”
　　陆沉星握着她的手让她继续拍，许苏昕脸是红的，她一向野性，突然变得羞耻，实在让陆沉星胃口大动。
　　许苏昕闷出了一身汗，陆沉星不臊得慌，腻着她，咬着她。
　　之后许苏昕睡了一个半小时，再看手机，还是无人回她的信息，她估摸着这俩被气走了。
　　下午待在酒店没出去，晚上俩人去酒店餐厅吃饭，进自助餐厅，陆沉星去拿吃的。
　　许苏昕眼睛四处瞥，好在并没有看到千山月她们。
　　陆沉星拿了菜过来，坐在她的对面，陆沉星慢条斯理的吃着，问：“要不要叫她们一起吃饭？”


第113章
　　许苏昕捏着叉子，慢条斯理地搅动，根根意大利面缠在上面。
　　许苏昕说：“你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嗯？”陆沉星看向她。
　　“我白天还不够尴尬的，一起吃饭，你说什么？直接掀桌子啊？怎么想的啊。”许苏昕一听就知道陆沉星没安好心。
　　陆沉星说：“我还没有跟她们说话，也许可以帮你解释。”
　　“解释什么？”许苏昕本来没什么胃口，被她这么一弄，整个人都是笑的，胃口都笑出来了，“解释咱俩就纯粹在房间玩，聊天？你信吗。”
　　陆沉星沉默不语，又过了会儿，她回：“要是想这么说也行。”
　　许苏昕白了她一眼，轻声说：“傻狗。”
　　她把叉子放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余光瞥见陆沉星还在看她。
　　“看什么？”
　　陆沉星说：“你笑了。”
　　许苏昕顿了顿，把杯子搁回桌面：“蠢蠢的。”
　　“嗯。”陆沉星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自己那份，像是接受了这个评价。
　　星级酒店的饭菜大差不差，味道算不上有多出色。许苏昕吃得口清，把盘子往前推了推。陆沉星拿柠檬角给她挤了汁淋上，她又吃了两口。
　　放下叉子的时候，许苏昕忽然想开了。还能咋啊，事已至此，想开点，也算是给她俩开开眼界了。
　　两个人吃完饭没继续去酒店待着。
　　直接走去旁边维多利亚港的逛，两个人再次经过那个红色的摩天轮。
　　许苏昕问她：“还要坐吗？”
　　摩天轮的感觉也就那样，停留的时间也不长，能看到的东西有限，而且现在排队的人也很多，两个人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有些不值得。
　　偏，陆沉星还想体验。
　　许苏昕说：“逛会儿，回来继续。”
　　摩天轮主要是看和谁坐，两个人不断上升的时候，互相对视一眼都是浪漫和甜。
　　等走过摩天轮，陆沉星突然开口问：“你当年怎么找到那个摩天轮券的。”
　　“别人捡起来给我的。”许苏昕背对着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不清。
　　陆沉星往前一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想追问她，真的是这样吗。
　　许苏昕挑眉，回头看她。陆沉星又改口了，说：“免得走散了。”
　　许苏昕嗤笑了一声。陆沉星疑惑地看她。许苏昕反问她：“还会走散吗？”
　　“嗯？”
　　“不管人声多么鼎沸，人潮多么汹涌，都不会散的。”许苏昕说：“不是总能找到对方吗？”
　　陆沉星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秒，她轻轻“嗯”了一声，眼睛里带着些笑意。
　　陆沉星拉着她的衣摆往前走。港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夜晚的维多利亚灯火连绵，对岸的楼群在夜色里长久不灭，成了地面上的星。
　　陆沉星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目光落在她被灯光勾勒的肩线上。
　　许苏昕的小指动了动，往身后勾了一下。陆沉星伸手过去，小指立马勾住她的手指。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沿着海傍走了一段。谁也没再提摩天轮的事，都像是第一次来这儿。
　　风把许苏昕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拂到陆沉星肩膀上，痒痒的。陆沉星没动，任由它贴着。
　　走了很远之后，许苏昕忽然说：“明天回吧。”
　　“好。你朋友要一起吗，会不会怪你？”
　　许苏昕想了想，没想出来，索性放弃了：“算了，爱怎么想怎么想。”
　　陆沉星笑了一声，很轻。许苏昕侧头看她，她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笑什么。”
　　“没什么。”
　　许苏昕哼了一声，没再追问。手指却在陆沉星掌心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扣着。
　　夜色很深了，她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
　　路边有卖花的，许苏昕停下来，挑了一枝红玫瑰递给陆沉星。
　　陆沉星今天没戴袖箍，许苏昕便从发间取下一枚黑色发卡，将花枝别在她袖口，用粤语轻声说：“ bb ，呢支花衬你，成条街慨月光都偷落你身上。”
　　许苏昕很会撩人。
　　陆沉星低头看看玫瑰，又抬眼看看她，没说话，只伸手捏着她的下颚，要把吻印了上去，许苏昕的手指轻轻摁在她唇上，挡住，“我仲未讲完嘞。”
　　陆沉星停下来，许苏昕说：“以后慨花我包起，你慨春天都归我，年年月月。”
　　陆沉星被她撩得要发疯了，路过旁边的摩天轮，陆沉星就把她拉到旁边的队伍里面。
　　排队的人很多，挤在人群里，大家都忙着和身边的人说话，也没人注意到她们，许苏昕手指在她手臂上点点，又落在她的胸口，直到陆沉星狠狠地咬住她的嘴唇。
　　许苏昕能听到陆沉星激烈的心跳，一阵一阵的，让她的心脏都共振了，唇和唇贴着。
　　轮到她们的时候，两个人一块上去，看着维港的夜色，两个人坐在一边，小心翼翼的继续亲吻。
　　晚上回到酒店，许苏昕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不带这样的吧，冷暴力啊？ 】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复。
　　一直到深更半夜，她准备躺下睡了，手机才震动起来。
　　陈旧梦：【哟，您晚上不睡觉，这么亢奋？夜生活很丰富啊。 】
　　许苏昕刚要回复，视频会议就弹了过来。连一向不怎么配合陈旧梦胡闹的千山月都加入了。
　　这哪里是视频会议，分明是公开处刑。许苏昕坐直，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搭，然后去接了杯水，才点开视频，表情维持得很正经。
　　她出现在屏幕里。陈旧梦第一句话就是：“奸妇呢。”
　　“……你别这么说。”许苏昕也不是真恼，就是尴尬。
　　“行行行，你把你老婆叫过来，行了吧。”陈旧梦换了个词。
　　本来在床边整理东西的陆沉星回头看了一眼，问：“需要我吗？”
　　“……”许苏昕赶紧把手机拿远，眼神睨她一眼。
　　陈旧梦在屏幕那头又是一顿输出：“果然在一个房间。”
　　许苏昕真是百口莫辩，想说点什么也沉默了，硬着头皮听着她俩的继续审问，明显这次两人情绪都好转了很多。
　　许苏昕回了几个问题，感觉又要变得情色了就立马挂了。
　　打完电话。
　　许苏昕回到床上，她靠在床头玩平板上的游戏，后侧过身，问陆沉星：“她们说话你能接受吗？”
　　两边结下的梁子不小，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谁也不服谁。
　　陆沉星收拾俩人的衣服，说：“还好。”
　　“真的吗？”许苏昕有些怀疑。陆沉星到底是她的小狗，她对陆沉星有那种情谊在，“你要是不舒服，你就说。”
　　陆沉星说：“不讨厌。”她回头看了一眼许苏昕，弯腰把她那边的拖鞋摆正，说：“嗯……她们说话也没有特别难听。”
　　“真的？”许苏昕还在看她，眼神里有些疑惑，“陈旧梦说话可能差点，但这是你该受的。谁让你当时囚禁她了，给她关了三个多月。”想想许苏昕还恼火，“你还找人揍她。”
　　“没往死里揍。”陆沉星说。
　　许苏昕又气又无语。等陆沉星俯下身，她曲着手指在陆沉星额头上重重地弹了一指。
　　“……”
　　陆沉星没躲，只是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声音闷在她肩窝里：“确实不太讨厌。”
　　许苏昕的身体挺两极分化的，如果是她一个人，或者是对别人，她毫无感觉，就像个性冷淡，陆沉星靠近，她就变了。
　　陆沉星跪在她身侧，说：“我刚刚又收拾出来了一盒。”
　　许苏昕回：“你这是故意的吧？”
　　陆沉星吻了吻她的唇，许苏昕偏头的时候，恰好又看到床头她放的那束玫瑰，玫瑰鲜艳，就勾着陆沉星的脖子迎接了这个吻。
　　第二天，许苏昕起得很早，助理把一切收拾妥当，俩人就准备离开。蒋茗匆匆赶过来，表情很欲言又止。
　　许苏昕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蒋茗说：“有个新闻。”
　　港媒写新闻真的是有一手，各种耸动的标题和情涩的配图。许苏昕接过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来。
　　她问：“热搜呢？”
　　“已经爆了。”
　　许苏昕去看报纸，港媒头版标题：【禽兽丧擒野兽，昕女星女当街互啃扯火！黑面神沦裙下狗，宿敌咁玩法？ 】
　　配图是两人牵手逛维多利亚港的模糊照片，夜色里灯光暧昧，牵手的动作被拍出一种说不清的拉扯感。
　　许苏昕嘴张了又张，最后一句“艹”还是飙了出来。垃圾港媒，这都用的什么破词儿？神金。
　　蒋茗赶紧安抚：“您歇气，港媒就这样，你越在意他们越来劲。”
　　许苏昕指指自己：“我是禽兽吗？”
　　蒋茗斟酌着说：“手段上来说，您是狠了点。外貌上您是大美女，天仙。”
　　许苏昕冷笑一声，把报纸往蒋茗手里一塞，示意她处理掉，然后去看国内热搜。
　　许苏昕和陆沉星两人是出了名的死对头，纯粹的商业互咬。纵使偶尔有传言说她们关系微妙，但这组照片，虽不及顶流明星能搞坏服务器，也足够让吃瓜群众兴奋一整天。
　　陆沉星走过来，上车前顺手接过那份报纸，低头看了起来。照片拍得模糊，反而有种偷情的氛围感。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上车后，陆沉星还在翻。许苏昕伸手把报纸抽走：“没什么好看的，看那么认真。”
　　“有照片。”陆沉星说。
　　许苏昕皱眉，把报纸撕成两半，又对折撕开。碎片落在座位之间。
　　陆沉星没说话，俯身从那一堆碎片里，将占了头版的那张照片捡起来，对着车窗透进来的光，又看了一眼。
　　陆沉星说：“还行。”
　　“他们骂我呢。”
　　陆沉星拿出自己平时签名用的钢笔，在那个标题前写了两个字“不是”，又在“禽兽”两个字斜上方画了一条绳子，画了个气球，再给“野兽”画上一只拿着玫瑰花的手。
　　许苏昕看着她操作，眼底的阴郁缓慢散开，越来越柔和平静。她偏头看着窗户，笑了一声。
　　陆沉星说：“不是了。”
　　“总逗我笑。”
　　陆沉星说：“你别生气。”
　　许苏昕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抵着她的脖颈捏了捏，盯着陆沉星的脸，看她高挺的鼻梁，说：“雪狼。”
　　“嗯？”陆沉星没懂。
　　许苏昕没再解释。她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在她眼里，陆沉星是她的小狗；可在旁人眼中，怎么也该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雪狼吧。
　　她伸手把那个小图片拿过来，觉得挺好看就没还给陆沉星，在下飞机之前放在自己卡包里收好。
　　两人离开香港，并没有理会媒体。
　　许苏昕上飞机前在群里发信息问那俩还在玩的，陈旧梦回：【玩得正嗨，勿扰。 】
　　许苏昕：【你俩在一起呢。 】
　　陈旧梦：【我住山月家。 】
　　千山月：【赶不走的厚脸皮。 】
　　陈旧梦：【你不觉得别墅太大就住一个人很无聊吗？很空，无聊得厉害。有个人陪好点。 】
　　许苏昕：【确实。 】
　　陈旧梦：【看，这个叛徒都这么说。所以我住一段很正常。 】
　　许苏昕和陆沉星坐上回京都的飞机。
　　下飞机时，陈旧梦又发来一条信息：【你当街骑野狗？ 】
　　“什么东西？”
　　许苏昕点进去一看，又是一条港媒新发的，说她深夜和陆沉星在酒店大战。标题配图是两人前一晚从餐厅回酒店的模糊街拍，简直了。
　　许苏昕把手机往座位上一扔。
　　“服了。”
　　国内风气稍微好点，媒体没敢取那么惊悚的标题，网友们是什么都敢说，恨不得把俩人床上那点事儿都写几万字。
　　许苏昕花了点钱，稍微带了点节奏，不太想被说的太难看，尤其是一群人开赌她和陆沉星分开会是什么下场，好像两个人都得死。
　　俩人忙了一周，并没有什么公开出席的场合，等到假日的时候，陆沉星过来接她下班，许苏昕直接上她的车。
　　上车好一阵，许苏昕问了一句：“去哪儿。”
　　陆沉星说：“拍照。”
　　许苏昕一愣，缓慢的偏头看她，问她：“拍什么照？”
　　两人没有正式合照。
　　陆沉星请了摄影师，服装是她找设计师约的高定。
　　到地方，许苏昕人还懵懵的，陆沉星客气地叫老师。设计师之前给过策划，怎么拍，拍什么风格，都定好了，现在也就跟许苏昕讲。
　　两个人坐在对面，陆沉星颇有些紧张的问她，“你想拍吗，我觉得她的风格很不错。”
　　许苏昕看了她以往的作品，确实挺不错，许苏昕不太爱拍照，倘若是那种随口一说拍一张，她会过去，但是这种特地来拍……
　　她认真地看陆沉星，“行。”
　　两个人先去试试镜感，先拍了一张类似登记照的合影。两人坐在一起，陆沉星盯着看成片，很喜欢。不需要修图，当场就能打印。
　　陆沉星打印了一张，安静地看，然后直接贴在自己的手机壳后面。
　　许苏昕说：“喜欢？”
　　“嗯，第一次拍这种合照。”
　　摄影师的助理说：“这个是可以用来做证件照了，之后要是结婚啊什么的，可以直接用这张照片。”
　　这话就是提醒，许苏昕听着，然后她听到旁边陆沉星抬头，“好谢谢。”
　　许苏昕挺震惊，说：“现在结婚可以自己带照片去啊。”
　　“对，都这样。”助理说。
　　她们一口气拍了两组室内，之后转到室外。其中一张姿势有点土，但两人都挺喜欢，许苏昕坐在陆沉星的肩膀上，能让她看得更高更远。
　　陆沉星大多时候是中长发，许苏昕喜欢把手指插进她头发里，像撸一只凶狠的狼，享受那种驯服后的柔顺。她的手放进陆沉星的头发里。
　　连续拍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晚上才收工。摄影师说得一两个月才能拿到成片，不过把原片先发给了陆沉星。
　　陆沉星像是等不及，花钱找了加急处理，把原片做出来了。两人回到家，照片就送到了。这次她在客厅挂了两张，另外两张先搁在房间床头。
　　许苏昕没吃过猪肉，也算见过猪跑。看她这布置法，简直像是要结婚，
　　这种感觉让许苏昕有些奇妙。她一直以为陆沉星是根木头，不会主动，很难开花，甚至想过如果陆沉星想要合照，她得找个由头带她去拍一张……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偷偷主动。
　　许苏昕低着头玩手机，翻着相册里的成片挑挑选选。然后她顺手抄进陆沉星兜里摸出她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是两人的红底登记照。
　　她选了一张自己坐着、红底高跟、手里捏着马鞭，陆沉星站在身侧，手搭在她肩上的设成了桌面。
　　日后应该还会在改，想着，许苏昕收起手机帮着搭手递相框，陆沉星接过去往墙上挂。她说：“下次换那个精修的。”
　　许苏昕没回话，还在看那些照片。她收回视线，点了点头。莫名其妙地，这家里就多了点……温馨的感觉。
　　许苏昕唇瓣扯了扯，轻“嗯”了一声。
　　弄完这些，两个人去浴室洗手。
　　陆沉星靠着她，呼吸落在她的脖颈处，许苏昕笑：“拍的满意吗？”
　　陆沉星沉默着，“后面应该还有，你还想拍吗。”
　　“不累的时候可以。”
　　陆沉星抱着她，咬咬她的唇，明显有话要说又不敢说，憋了很久，许苏昕又问了一句，“什么类型的？”
　　陆沉星沉默，“不告诉你。”
　　许苏昕冷嗤一声，她收拾好自己，顺便去浴缸里泡了个澡，晚上躺在床上，陆沉星过来的时候明显，身体有些高温，许苏昕也不知道她在烧什么。
　　陆沉星在抽屉里翻找。
　　许苏昕靠在床头看着，心里琢磨，今天要用什么锁链？她瞥了一眼墙上的照片。照片里两个人规规矩矩地并肩站着，体面，像所有寻常伴侣那样。可现实里，她们抱在一起的经常是扭曲的，畸形的，总把对方揉进骨头里才甘心。
　　陆沉星拿了东西走过来，垂眼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咬她耳朵：“妈咪，今日玩唔玩bb的玩具？”


第114章
　　这句话出来，许苏昕愣了好几秒，耳朵先是一麻，紧接着烫起来。她缓了缓，抬眼看陆沉星，嗓子有些干：“你……”
　　陆沉星垂着眼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一句一句全部灌入她的耳朵里，“我在勾引你。”
　　她是照着许苏昕的样子学的，那些粤语，那些调子，那些漫不经心又撩人心痒的话。只是许苏昕从没把这些用在床上，她野，有时候疯起来不管不顾。可陆沉星不一样，她讲得慢，咬字又轻又苏，像一根羽毛往耳道里撩。
　　痒痒麻麻的。
　　许苏昕喜欢，又因为受不了想推开她。
　　力量上，许苏昕哪里是陆沉星的对手，陆沉星压下来，覆盖住她，“喜欢吗。”
　　陆沉星吻她的嘴唇，慢条斯理，小心翼翼，她又说了一句很出格的话，什么想吃妈咪的* ，妈咪喂喂，妈咪送到我嘴里。
　　许苏昕被她弄得不上不下的，在陆沉星低头要吻她的时候，她的手指直接捂住她的嘴，陆沉星就握着她的手腕，亲吻着她的掌心，说：“你这样好漂亮啊，想一口一口吃掉。”
　　许苏昕掌心实在痒得厉害，陆沉星眼睛盯着她，轻轻的撩她的掌心，许苏昕用力捂着她的嘴，呼吸发紧，陆沉星笑着拿开她的手腕，开始一口一口咬她的指节。
　　许苏昕被她撩得上气不接下去，唇分开的时候，手指落在她脸上拍了两下。之后，陆沉星把那个玩具放在许苏昕手里，说：“你帮我。”
　　“陆沉星，你怎么这么骚气？”
　　“我觉得你喜欢这样，”陆沉星一本正经，“我也喜欢你受不了的样子。”
　　两个人在一起很少玩这个，许苏昕并不讨厌，玩得开什么都能行，偶尔，她把这个当成调情。她一边和陆沉星接吻，一边帮陆沉星穿好，扣好皮革戴。
　　这次亲吻让两个人都觉得不够，一直没有分开，舌和舌勾缠着。许苏昕被她压得不太能呼吸，后坐在她腰上，认真的欣赏了一下，别说，这狗东西整得挺……凶。
　　言语没法形容，带着张力的恐怖，有很强烈的侵占性的欲气。许苏昕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评价她，她平时表现得很斯文，性淡，买得倒是性感。
　　“你看好了吗？”陆沉星问，她居然也不害羞，迫不及待，好像等不及了似的，再问：“你自己吃进去还是我帮你……”
　　许苏昕特别想抽她，她先咬了陆沉星一口，再对着她伸手，握着她的手背，两个人一起吃。
　　许苏昕吃得干干净净，她还不忘记伸手，再陆沉星脸上狠狠拍了一下，“……真会玩。”
　　陆沉星对许苏昕有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同样的她们之间也有一种抵抗性，许苏昕可以接纳她，同样的，她也会约束陆沉星，如果陆沉星做过火了，许苏昕会毫不犹豫给她一巴掌。
　　……
　　今夜吃得实在有点野蛮。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陆沉星到底是有些改变的，稍微能拿捏住许苏昕。每次许苏昕要抽她耳光，她就握着许苏昕的手亲亲，再说一些撩人的话，咬咬她的耳朵，一边叫她妈咪，一边狠狠的* ，导致许苏昕一股子气都没地儿发泄，整个人处于爽得很状态。
　　夜晚星光璀璨，陆沉星抱着她到了落地窗那里，她扣着许苏昕的手指一起看夜景。
　　许苏昕低着头，看到院子里的玫瑰，看到陆沉星放在她小腹上的手。
　　一下一下的，给许苏昕弄到。
　　整个人都没劲了，许苏昕手掌在她脸上拍拍，陆沉星扣着她的手，让她的掌心贴在她的脸上。
　　玩够了，两个抱着坐在沙发上，懒懒散散的说了几句话，安排周六周日去哪里过。
　　陆沉星圈着她的腰，说：“你想去哪里，我去哪里。”
　　许苏昕回：“没主见。”
　　许苏昕不太喜欢汗意贴在一起的感觉。她宁愿洗澡的时候湿乎乎地黏着，也不喜欢抱着出汗。坐了一会儿，两人就去浴室里泡着。
　　许苏昕身体后仰，靠在浴缸边缘，陆沉星跪在她双膝之间，身上那些东西还没摘。许苏昕知道她是故意的，修长的指落在点了点：“买的还挺可爱，透明彩虹的。你自己挑的？”
　　“嗯。”
　　“还买什么了？”
　　陆沉星说：“猫耳朵，兔子耳朵，还有狐狸耳朵。”
　　许苏昕震惊，曲着手指在她下巴上弹了一下：“陆沉星，你口味不简单啊，买这么多。”
　　陆沉星抬眼看着她，说：“那你喜欢吗？”
　　不等许苏昕凶她，她又说：“我觉得你应该喜欢，五年前每次你经常这么玩。”
　　“……”
　　许苏昕被她弄得沉默。
　　陆沉星说：“以后换我来买。”
　　许苏昕本想点头，又担心她没轻没重乱买一通，脚在她腿上来回踩踩。
　　陆沉星捉住她的脚踝，拨动上面的脚链，再往前凑，瞧着她笑，用粤语低声说：“妈咪，等我服侍你，好唔好？”
　　陆沉星好像掌握了许苏昕的命门，一句两句故意撩拨。她手指蹭过许苏昕的下巴，凑到她耳边，又用法语说了一句。
　　许苏昕会法语，听得清清楚楚。
　　很苏。
　　陆沉星说的是：“Laisse-moi prendre soin de toi， ma belle.”
　　（让我来照顾你，我的美人。）
　　不愧是法语，浪漫的底蕴，许苏昕的神经都麻了。陆沉星又撩得许苏昕慌神，在这里吃了几口，将她抱起来准备给她抱出去。
　　许苏昕说：“我自己可以。”
　　陆沉星没把她放下来，拿过浴巾裹着她，给她擦干，又取了件新浴袍把她从头包到尾，裹严实了，抱着往外走。
　　许苏昕双手搭在她肩上，低头看她。陆沉星仰起头，两个人接了个吻。
　　陆沉星把她放在床上。许苏昕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条斯理地撩着，温声说：“乖狗狗。”
　　陆沉星贴着她的耳朵：“好主人。”
　　许苏昕低着头，额头蹭蹭她的头发，满意至极。
　　时间还早，陆沉星用遥控器放了部电影。美国电影，评分挺高，就一些FBI抓变态杀人犯。可能许苏昕天生就不适合看电影，看到一半，许苏昕觉得没意思，她偏头看身侧的陆沉星，陆沉星看得很认真，咬了一下陆沉星的耳朵：“放一下姬片看看。”
　　陆沉星说：“没有。”
　　“你私藏的那些。”
　　“我不太看。”
　　“别装。以前我俩的那些监控。”
　　陆沉星顿了一下：“……很少。只有客厅的有。”
　　“放。”
　　陆沉星没动。
　　许苏昕看着她。
　　“基本都删了。”陆沉星说。
　　许苏昕还是看着她。
　　陆沉星沉默了几秒，还是闹不过她，出去一趟回来，回来她手里多了一个平板。
　　许苏昕靠在床头，看着她翻找，然后靠着她，“投屏。”
　　陆沉星划了几下屏幕，直接递给许苏昕。许苏昕接过去弄，看得津津有味。
　　画面里是客厅的视角，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隔得很远，她正从陆沉星身边经过去拿了个草莓，陆沉星的目光跟过去，又很快收回来。谁也不看谁。
　　陆沉星眉头微微挑，很明显视频中的她在期待。
　　“啧？”
　　许苏昕又划了几下，快进，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就开始亲。
　　陆沉星伸手想拿回平板，许苏昕躲开，继续往后看，是陆沉星被许苏昕*。
　　许苏昕说：“好有心机，我以前都没有发现，你以前就是勾引我。”
　　“没有。”陆沉星还不承认。
　　“删了吧。”许苏昕忽然说。
　　陆沉星的手臂紧了紧，“不想。”
　　许苏昕侧过脸，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以后想看我，不用隔着屏幕。”
　　电影还在放着，声音低低的，像背景里的潮水。两个人谁也没再看屏幕，就那么靠在一起，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许苏昕说：“真想回到过去，看你自己弄。一边想着我一边弄，宝宝，现在满足一下妈咪。”
　　许苏昕恶趣味上来真的很吓人，不达目的不罢休。许苏昕把她睡衣撩开，把她的手放上去。还特地吻了她的手背。
　　之后许苏昕戴上，她眯着眼睛，又是那副坏坏的表情，让陆沉星坐上去自己动。
　　许苏昕个人很喜欢脐橙，不管上吃还是下吃，她都很喜欢，最后两个人都弄出了汗。
　　……
　　因为钱给得多，新照片很快就换过来了。原本许苏昕想着挂了一个多月，应该是挂出感情了，陆沉星不舍得换掉。
　　相框送过来那天，陆沉星特地等着她下班回家一起拆。许苏昕把车开进院子里，陆沉星从里面出来接她。许苏昕下车，手里提了袋刚买的橙子。陆沉星接过去，许苏昕一进客厅就看见那个大箱子。
　　“你怎么没拆？”
　　“等你一起。”
　　照片用一个大箱子运过来，扎带捆得严严实实。陆沉星递给她一副手套。许苏昕戴上，陆沉星拿剪刀把扎带剪开，再用小刀划开胶带。
　　拆开包装，照片露出来。许苏昕看了一眼，就觉得确实该换，家里那几张原片肯定没修图的好看，光线、色彩都比原来那批漂亮多了。
　　许苏昕拿起一张端详：“很不错。”
　　陆沉星歪着头跟她一起看，点点头，眼睛亮亮的，确实很不错。
　　陆沉星踩在梯子上挂照片，许苏昕扶着三脚架，说：“让别人来换吧。”
　　陆沉星低头看她：“我想自己换。”
　　许苏昕没再劝，去拿旁边的相框，说：“这张放卧室吧。”
　　陆沉星回头看，是两人靠得很近的一张。她点头：“好。”
　　许苏昕又说：“可以买台相机，以后出去玩就直接拍。”
　　新片和原片放在一起对比，原片灰了好几个度，新片的光影和质感明显更漂亮。许苏昕又递了一张给她，陆沉星接过去，两个人在客厅里把照片一张张摆开，慢慢看。
　　之后陆沉星又拿了几张照片出来，是上次香港拍得，许苏昕说：“让你这么挂，以后我们家成了双人展。”
　　陆沉星说：“到时候再买个更大的房子，挂得下。”
　　陆沉星以前是搞囚禁那套的，一般就是把照片贴在墙上，那种被包围的感觉能让她开心舒服。
　　许苏昕笑，“我这房子三个亿，再换个大的？”她说：“买个相册，可以装进去。”
　　陆沉星点头。
　　周六周日，两人没一直闷在家里。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许苏昕想出去转转。她先在群里发了消息，问千山月和陈旧梦要不要一起。这俩特地问了陆沉星去不去。许苏昕回了肯定，那边就再没声了。
　　许苏昕也没强求，去搞什么两边缓和关系，很多东西她自己都释怀不了，何况自己俩朋友。
　　不过陈旧梦后来回了一条：【下次把你家大狗给我玩玩。 】
　　许苏昕：【ok的。 】
　　许苏昕和陆沉星自驾出门。两天去不了太远，选了隔壁城市一座挺有名的山。爬了会儿，又坐缆车上山。
　　山顶很多家庭在露营。陆沉星搭帐篷，许苏昕在旁边递东西打下手。帐篷撑起来时，夕阳正好落进山谷。
　　晚上篝火燃起来，周围有小孩在跑闹，笑声传得很远。许苏昕坐在折叠椅上看手机，信号断断续续。陆沉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根树枝拨火。
　　“冷不冷。”陆沉星问。
　　“还好。”
　　陆沉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许苏昕没拒绝，只是往她那边靠了靠。
　　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许苏昕问：“小时候露营过吗。”
　　“没有。”
　　“我也是。”许苏昕看着火堆，“第一次。”
　　陆沉星侧头看她。她还以为许苏昕玩过。
　　许苏昕说：“我妈去世后我就没停过，一会儿对付这个，一会想办法弄废那个。”
　　陆沉星碰了碰她的手背。许苏昕没躲，反手扣住，陆沉星说：“之后可以好好休息。”
　　她们带了设备过来，在旁边架了台天文望远镜，调好了角度能看到远处的星空。陆沉星让她凑过去看，找到了金牛座。
　　许苏昕看着那片一万年前就跋涉而来的光，说：“下次我们去远点的地方。”
　　“好。”
　　许苏昕还以为她又要像之前那样，说自己去哪儿她跟去哪儿，但是陆沉星想了想，开口说：“我们一起去看极光。”
　　这就有点远了，而且还是冷嗖嗖的，许苏昕拿手机搜，极光确实漂亮。难得陆沉星能提出这个建议，许苏昕心里挺满意的，她拿手机拍了几张星空照。
　　四周安静下来。帐篷里钻进风，但两个人挤在一起，倒也没觉得冷。
　　两个人躺下来看星星。破忒头在外面转来转去，隔一会儿就跑过来看一眼，像守着她们似的。
　　许苏昕表现的困先入睡，陆沉星手撑着下巴，贴着她的耳朵，想说话却一直没开口，贴了许久，她沉声：“许苏昕，你想拍那种…… wedding photos吗？”
　　音量低，几乎无声，黑暗里沉默着，陆沉星很想知道答案，她又轻轻的问了一句，许苏昕可能听到了，也可能没听到，她困得厉害，就嗯了一声。
　　陆沉星的心脏砰砰乱跳，她就这样模糊不清的问，婚纱照似乎是个很遥远的东西，不太适合她俩拍，拍起来好像很古怪。可是吧……她莫名其妙有些喜欢，她把脸埋进许苏昕肩窝里，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帐篷外，夜风从山谷掠过。陆沉星又自言自语，说：“你不讨厌……我就慢慢准备了。”
　　这时，一阵闹钟铃响起。
　　陆沉星一愣，去看手机，她看了半天没看到那里有时钟。这时，许苏昕伸手把手机摁掉，她眼眸微睁，然后坐起来，脸上没有一点困意：“今晚有流星雨。”
　　陆沉星瞪着一双眼睛，心脏起初不动，后面跳得厉害，面颊发烫。外面陆续有人声，其他家庭也起来了，喊着嚷着，说流星快来了。
　　许苏昕拉开帐篷先出去，陆沉星跟着，她站在许苏昕身侧，晚风撩动她的发，怕她冷，陆沉星拿了外套盖在她肩膀上。今夜确实有流星，是英仙座流星雨的尾端，不算密集，但隔几分钟就有一颗划过。
　　许苏昕正要说话，居然看到陈旧梦和千山月，这俩也来了，站在不远处的空地。双方目光对上，都愣了一秒，然后各自挪开，算是打过招呼。
　　陆沉星整个人怔怔的，直到一颗流星拖着尾巴划过天际。
　　“可以许愿。”许苏昕说。
　　陆沉星合拢手掌，认真地许愿。
　　许苏昕说：“换个愿望吧，那个我可以答应你。”


第115章
　　陆沉星合拢手掌，认认真真许了个愿。
　　她看许苏昕：“你也许啊。”
　　许苏昕很少许愿。她大多数认为事得靠自己完成，好事可以分享，坏事最好一个人扛。
　　她合拢手掌，额头微微低下，想了一阵，她在心里说：“平平安安，顺顺遂遂。我，陆沉星，千山月，陈旧梦，赤电，破忒头，永远健康。”她顿了顿，“我身边的所有都好好的。”
　　许完愿，许苏昕觉得有些好笑，原来自己的愿望居然这么平淡。她勾着手指，把吹乱的头发顺到耳后。
　　旁边有个小女生在说话：“妈妈，我许你发财，发大财。”
　　小女生说得认认真真，另一道笑声起来，说：“宝贝，你拉错人了，我不是你妈妈。”
　　许苏昕回头看，看千山月和陈旧梦，两人居然挺同步，都在看着流星许愿。她脑子里浮出个词儿：真好。
　　流星雨还会持续一阵，许苏昕去拿录像设备，有个小朋友走过来，认认真真地问：“姐姐，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望远镜？”
　　许苏昕大方地说：“可以啊。”
　　小朋友特开心：“姐姐，我也有望远镜，我还会用来看星星，只是效果没有你这个这么好。”
　　许苏昕说：“那你可以随便玩。不过，我得问问我家大朋友同不同意，因为这是她的。”她手指勾了勾陆沉星，“宝贝，你允许小朋友玩你的望远镜吗？”
　　陆沉星偏头看她，没从刚才那声“宝贝”里回过神，手指被勾得痒痒的。她点头：“可以……”
　　许苏昕唇角微微抿起来。
　　小朋友说：“谢谢姐姐，谢谢你的宝贝。”
　　许苏昕被逗笑了，眼睛眯起来。她继续看流星，几分钟一颗，来得慢，每次划过都引得一阵惊呼。
　　许苏昕把录像设备对准星空，手指一热，陆沉星把手伸过来，攥得发烫，牵住了她。
　　两个人吹了会儿风。本来该睡觉的人都因这个流星雨又热闹起来，破忒头跟着叫了两嗓子。
　　夜晚山上冷，两个人坐在帐篷口。许苏昕揉揉小狗的头，这种感觉陌生又满胀，她将吹乱的头发往耳后勾，陆沉星的手伸过来帮她弄。
　　许苏昕往不远处那片空地看过去，没看到千山月和陈旧梦，不知道是回帐篷了还是换地方了。
　　之前许苏昕约她们，她还没说会来这儿，明显是无意撞在一起，这俩居然这么有闲情雅致。
　　陆沉星问：“再看会儿还是睡觉？”
　　流星雨过后，夜空恢复平静，外面反倒热闹起来了。许苏昕脱了鞋子，钻进帐篷。
　　陆沉星准备去关那个星星灯，许苏昕说：“开着吧，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她拨了拨灯串，光线一晃一晃的。
　　陆沉星在背包拿水拧开了递给她，许苏昕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伸手去拿她包里的小本本，她还以为是陆沉星写的日记，打开发现是诗集。
　　许苏昕看到露出一角的书脊，说：“宝贝，过来。”
　　陆沉星看过去。
　　许苏昕手指在她脸颊上点了两下，语气慢悠悠的：“这么好的夜色，说两句法语，念两首情诗给我听听。”
　　陆沉星看着她，没动。
　　“不会？”
　　“会几句。”
　　“那就念。”
　　陆沉星想了想，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法语从她嘴里出来，标准，有种别样的沉和软。
　　“ Alors，
　　laisse-moi te parler aveuglément，
　　avec maladresse si cela se trouve，
　　mais de tout mon coeur.”
　　许苏昕问：“什么意思。”
　　“你不是懂吗？”
　　许苏昕说：“没有你这么厉害。”
　　陆沉星给她翻译：“所以就让我这样漫无目的地跟你说话吧，可能会有点笨拙，却是我全部的真心。”
　　许苏昕笑了一声。
　　“谁写的？”
　　陆沉星说：“《加缪情书集》，表达了他在爱情里坦诚又略带笨拙的深情。”
　　许苏昕眼睛柔色的看着她，往她那边靠了靠，“继续读。”
　　陆沉星继续读，一首结束，停下来看她。
　　“这个是谁写的。”
　　陆沉星沉默很久，只是又读了一遍，“Tu es à mes ctés， mon cur est plein， mais mon ame a toujours faim.Sous le ciel nocturne， entre mes genoux，c'est l‘étoile brlante que je possède dans ce monde absurde.”
　　陆沉星没有翻译，许苏昕还是听得笑。
　　你在我身边时，心潮澎湃如海，
　　灵魂深处却总有个饥渴的缺口。
　　当夜色垂落膝间，
　　我拥有——
　　那唯一坠落的星辰，燃烧在荒谬人间。
　　许苏昕笑，这个是陆沉星写的吧。许苏昕说：“我们家出了个诗人，你很喜欢看诗吗？”
　　陆沉星说：“不是很爱看。”
　　许苏昕挑眉，不理解，陆沉星说：“因为跟你一起过，不太懂，所以买了情诗好好看。”
　　这话让许苏昕沉默了很久，她翻身，坐在她的腿上，两个人的影子会投在帐篷上，外面的人看出来会想歪，所以她们不能太亲密。
　　许苏昕深一口气，警告她，“再动不动来一句话撩我，真会抽你。”
　　许苏昕是个颜控手控，但她没想到自己还是个声控。这一两句法语，读得她心都麻了。
　　她扯着陆沉星的领子，仰头吻她的嘴唇。松开时，许苏昕觉得自己人生开始变得幸福，是她五年前从来没享受过的。
　　陆沉星闷哼，她问：“你喜欢听啊？”
　　许苏昕也没回，就和她慢慢靠着，陆沉星说：“我听别人说，喜欢要表达出来，你得说。”
　　许苏昕没忍住低声笑，“你在引导我啊？”
　　陆沉星稍微点了个头，许苏昕抵着她的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再笑，就能给她笑得精神，晚上不用睡了。
　　许苏昕侧着身体，背对着她睡觉，陆沉星的手环过去，靠着她，她问：“你明明醒着，为什么一直装不醒。”
　　“逗你。”许苏昕说。
　　“不可能。”陆沉星说：“如果是逗，你会笑。”
　　这话让许苏昕开始反思，怎么回事，她和陆沉星在一起笑得很多，她也喜欢这种牵制吗？
　　许苏昕说：“在深思熟虑。”
　　许苏昕本身并不喜欢拍那种照片，为什么拍？如果只是随便拍拍吗，似乎太不慎重了。
　　“嗯，那你给我的答案是很慎重的。”陆沉星自言自语。
　　她为什么觉得饥饿呢，她现在也觉得饥饿，身体总是生出一种不满足，需要许苏昕时刻喂饱她。许苏昕答应拍照，她就想别的，开始想要的更多，许苏昕会答应吗……用一个证件把两个人框在一起吗。正常人都这样，不正常的人更应该这样，不是吗？
　　许苏昕说：“别一直叫我。”
　　“我没说话。”
　　“心脏在说，吵得睡不着。”
　　陆沉星捂着自己的心脏，低声：“乖一点。”
　　一直到凌晨两点外面才彻底安静下来。许苏昕躺着睡觉，陆沉星抱着她，睡得踏实。
　　陆沉星醒得早，在许苏昕耳边问想吃什么。许苏昕想吃清淡点，陆沉星做蛋汤煮面条，觉得营养不够又还煎了鸡腿。
　　许苏昕起来洗漱，斜对面的帐篷开了，陈旧梦走出来，她伸了个懒腰，深呼吸，起先没往这边看。过了会儿，千山月出来。
　　两边视线对上。
　　陈旧梦愣住，牙刷还含在嘴里。
　　许苏昕坐在小板凳上，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
　　瞬间，不可名状的尴尬席卷过来。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动。陈旧梦狠狠咬了一下牙刷柄。
　　千山月目光移过来，微微皱了下眉，然后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洗脸。
　　陈旧梦看到陆沉星后，她的表情复杂，一会儿恨一会儿怨，好像下一秒就要撅过去。
　　许苏昕收回视线，继续吃碗里的鸡蛋。陆沉星全程没往那边看，低着头喝汤，非常淡定——也可能早就发现了，只是没表现出来。
　　破忒头从帐篷后面钻出来，它快速的吃自己的狗粮。吃完破忒头就四处走，跑到陈旧梦那边嗅了嗅，又跑回来，蹲在许苏昕脚边等着投喂。
　　许苏昕夹了块鸡腿肉给它。
　　陈旧梦漱完口，站那儿没动，盯着这边看了几秒，最后被千山月拽回帐篷里去了。
　　过了几秒，许苏昕收到信息。
　　【日子过得好苦啊！捧着窝窝头，碗里没有一滴油！ 】
　　许苏昕回：【你日子过得这么苦啊，要不要过来吃点？ 】
　　陈旧梦：【我说的是你。 】
　　许苏昕吃得差不多了，不然会直接拍个照发过去。这面确实做得挺不错，味道很香。
　　但往斜对面看了一眼，陈旧梦和千山月坐在帐篷门口，正吃着夹了西红柿片的三明治，看起来好像比自己要苦点，没带助理啊？就两个人出来玩？
　　许苏昕给千山月发了一条：【你要不要吃鸡蛋羹？这边刚做好的，我吃饱了吃不下，味道还行，给你尝尝。 】
　　那边没回复。
　　许苏昕又发了一条信息：【关系好好哦，你们俩睡一起呢，陈旧梦没落魄吧。 】
　　千山月：【你也可以加入我们，我不介意。 】
　　许苏昕准备发信息，感觉身后凉嗖嗖的，陆沉星低着头在看信息，许苏昕迅速掐灭了手机。
　　这会儿正好日出。日出是个慢过程，天色从鱼肚白慢慢染上一层浅金，再一点一点往外漫开。光铺过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实实在在的暖意。
　　许苏昕好一会儿才觉得身体暖乎乎的，破忒头趴在她脚边，一直没动，怕它咬别人，也怕它乱吃东西，特地给它上了嘴套。它眼睛一直往前看，尾巴偶尔扫一下地。
　　过了会儿，破忒头往那边走。许苏昕盯着看，确定它不是去咬人的，才没去牵绳。破忒头走到千山月身边，千山月也纳闷，这小狗居然会来找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破忒头。破忒头就趴在她旁边不动了。
　　许苏昕挺震惊，问陆沉星：“破忒头喜欢山月，狗还能看出来人类漂不漂亮啊。”
　　陆沉星沉默了几秒，说：“我也漂亮。”
　　“……”
　　手机响了。
　　陈旧梦：【你家狗还挺可爱的。你什么时候买的？多少钱？在哪买的？ 】
　　许苏昕回：【是陆沉星的狗。 】
　　那边不说话了。
　　千山月把嘴套解了，给破忒头喂了点吃的。破忒头就一直跟着她。千山月牵着狗绳扔飞盘，破忒头跑得飞快，过了会儿，陈旧梦也跟破忒头玩起来，喊：“你别把我餐盘扔出去，行吗？”
　　许苏昕坐在躺椅上晒太阳。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打扮的挺潮流的，笑着说：“姐姐，可以加个好友吗？”
　　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开，许苏昕挑着一只眼看过去，没笑，眼神完全的轻蔑。
　　对方继续说：“就想认识一下，没别的意思。”
　　许苏昕一动不动，在那人要蹲下来的时候，就被人一脚踢开了，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女人走过来，冷冷地说：“滚。”
　　那人被吓了一跳，站起来准备和她干架，躺着的许苏昕也冷声说：“想死？”
　　这人才恍然大悟，躺着的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走了。
　　陆沉星走到躺椅边。许苏昕把墨镜勾下来，露出一对漂亮的眼睛，许苏昕说：“凑近一点，刚害眼了，看看你洗洗眼睛。”
　　陆沉星没说话，俯身看着她。
　　许苏昕满足的拍拍她的脸，问：“脚痛吗？”
　　陆沉星说：“一点点。”
　　许苏昕稍微让了让，陆沉星挨着她坐下来。
　　“破忒头呢？”
　　“还在你朋友那里。”
　　许苏昕听到这话想笑：“你知道陈旧梦每次怎么喊她吗？说你闺蜜。”
　　陆沉星疑惑：“什么意思？”
　　许苏昕说：“我还想问你呢。”
　　陆沉星完全听不懂。
　　破忒头一直到黄昏才回来，两边也没说话。
　　周一还得去上班，她们不能在这里待很久，下山许苏昕就懒了，完全不想徒步，牵着破忒头去缆车，许苏昕刚钻进去，就看到了千山月，陈旧梦在跟她说话还没注意到。
　　破忒头看到千山月一下子就钻进去，狗尾巴摇得飞快。陈旧梦看到破忒头也愣了愣，还被破忒头的尾巴吓了一跳，往千山月身边一靠。
　　千山月两根手指推开她。
　　四个人坐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破忒头起先趴在许苏昕脚边，然后往千山月脚边爬。
　　旁人看不懂，陆沉星能看懂，破忒头觉得千山月香，喜欢跟她待在一起，它俩主人都不太正常，乍遇到一个白的扎眼的人忍不住被吸引。
　　千山月摸了摸破忒头，眼神温柔，破忒头看得都发馋了。
　　许苏昕没眼看，许苏昕说：“完蛋了，山月，你马上要有狗了。”
　　陈旧梦交叠腿一直晃，说：“骂谁呢。”
　　许苏昕深吸口气，她无奈解释：“我说的是破忒头。”
　　陈旧梦愣了两下，哼哼。
　　陆沉星没说话，只是很突然手压住了许苏昕的手，许苏昕看向她，陆沉星说：“晃。”
　　那不晃不是可以收回来吗？
　　对面两个人都盯着看，许苏昕想了想，往回手收，陆沉星按得挺紧，一直到缆车下车，许苏昕收回手，陆沉星去牵破忒头的狗绳。
　　她们的车停在下面，许苏昕先上车，陆沉星把狗绳交给她，她并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回头看后面俩人，那两人被她眼神震慑。
　　陆沉星说：“一起吃个饭？去我家里。”
　　陈旧梦：“不必了。”
　　陆沉星看向千山月，“那你去吗？”
　　千山月犹豫，思考许久，她点头。
　　陈旧梦皱眉，“你去？”千山月没摇头，她立马点头，“那我也去。”
　　陆沉星上车，她们的车领路，她同许苏昕说：“她们想去我们家。你把定位发给她们吧。”
　　许苏昕：“？？？”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陆沉星，“我发给她们？”
　　陆沉星点头，“她们想去，正好聊聊。”
　　许苏昕回想她俩的家，能去吗？
　　陆沉星说：“你不发吗？”
　　许苏昕说：“你怎么不发。”
　　陆沉星伸手，“那你给我吧。”
　　许苏昕一直没发，后面的车就只能跟着她们往前开，开始都是回去的路也没什么。
　　后面跟着跟着，跟到了许苏昕家。
　　陈旧梦：“我没听错吧，当时说的是去陆沉星家吧。”
　　千山月说：“反正我没聋。”
　　陈旧梦：“靠，什么意思，她们两个在做夫妻？”
　　“目前来看是这样，一个做夫人，一个做妻子。”千山月说：“还担心别人发现不了。”
　　破忒头下车了，看千山月来了，特激动，不停的往她身边跑，冲着她叫，像是在说：“来呀来呀。”
　　陈旧梦拉着千山月，“这是奸计，这条狗在蛊惑你。”
　　破忒头叫得欢，陆沉星那张冷脸似乎有些暖意，人生难得一见的热情，“欢迎你来到我们家。”


第116章
　　两个人停在门口，一直没动。破忒头尾巴摇得快成电风扇了。
　　千山月往前走，陈旧梦一把拉住她：“你信我，这人绝对有问题。当初我就是被关在大别墅里，一跑就被抓回去。她危险得很，就是想你死。”
　　千山月在思考。
　　破忒头蹭到她脚边。这狗长相不太好看，姿态却非常威武，是只实打实的猛犬，此刻却趴在地上，讨好地往千山月手边拱。
　　千山月皱眉。
　　许苏昕是这样被诱骗的吗？
　　陆沉星可比破忒头好看多了。
　　千山月半蹲着，低头看破忒头，破忒头去咬自己的牵引绳。
　　她这人性格清冷，做事向来有分寸，除了跟朋友在一起才有点温柔，平时就是朵高岭之花。谁知道今天被一只小狗迷得五迷三道的，居然对着一只小狗笑。
　　陈旧梦危机感爆棚。许苏昕脱离组织开始过有趣性生活了。千山月从没谈过恋爱，也没听说对谁动过心。万一陆沉星使阴招，把破忒头送给千山月，千山月天天和狗待一起，以后她日子可想而知，她就是个孤家寡人了。
　　看破忒头就知道陆沉星什么样，什么狗能做到自己咬着狗绳递给陌生女人？
　　破忒头咬住牵引绳蹭蹭千山月，千山月伸手，它就放她掌心。千山月就这么被勾着走了。
　　陆沉星怕是她一生的宿敌。
　　陈旧梦想在说点什么，那边走的越来越快，陈旧梦只能赶紧跟上去。
　　许苏昕挺头痛，她简直没眼看。她背过身，看看陆沉星，破忒头是陆沉星教的还是天生的？
　　陆沉星是个领地意识非常强的人。她不喜欢别人入侵她的地盘，恨不得每天在许苏昕身上标记无数遍，用气味，用痕迹，用那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语。今天居然允许别人进入她的领地，揣着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陆沉星给那俩人开了门，许苏昕拿起手机，给管家发了条信息，让她把家里该藏的，都藏一下。
　　破忒头领着千山月往院子里走，许苏昕专门给它收拾了一块草坪，有专属的狗窝和玩具。
　　陈旧梦跟在后面，心里纳闷：许苏昕不是说这是陆沉星的狗吗，怎么家里这么多狗的东西？吃的用的玩的，跟人一样齐全。
　　她安慰自己：只要不是陆沉星的东西就行。
　　虽然陈旧梦一直看不惯陆沉星，但她也挺喜欢和破忒头玩。这条狗在陆沉星身边挺冷面，凶巴巴的，跟千山月她们一块玩却特别粘人。
　　“不会挨打了吧。”陈旧梦蹲下来检查破忒头。破忒头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陈旧梦说：“要是被虐待了，咱们带走。”
　　“苏昕在，怎么可能被虐待。”
　　“也是。”
　　陈旧梦看向她，问：“你喜欢小狗？我送你一只。”
　　千山月淡淡地回：“随便玩玩，没时间养。”
　　“行吧。”陈旧梦坐在草地上，看着千山月逗狗的样子，感慨，“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活泼。”
　　以前三人组里，陈旧梦和千山月其实没多少互动。主要是她觉得千山月这人清冷，成绩好，就更显得自己咋咋呼呼，像个恶劣二世祖。大多数时候她和许苏昕玩，跟千山月就是点点头。
　　高中最大的接触就是有一次许苏昕进办公室听老师训。那时她和千山月在外面单独相处，她站年级第一身边，偷偷尴尬到全身发热。
　　后来，慢慢地，她才把那股尴尬压下去，发现千山月这人挺有意思，动不动来一句让人震惊的话，现在她和千山月待在一块抱团，简直不要太舒服，她又忍不住提一句，“你别相亲……不知根知底的，万一遇到陆沉星这样的呢？”
　　千山月没理她。
　　两个人牵着狗进了屋。许苏昕正在和管家说话，交代着什么东西，见她们进来慌里慌张的。陆沉星坐在客厅翻杂志，看到她们进来放下手中的杂志，抬眸说：“请进。”
　　只是，很快她又皱了下眉，好像不太乐意外面两个人进。陈旧梦心里不舒服，立马进到客厅。
　　陆沉星抬头看着墙上新挂的那些照片，心里闪过一阵遗憾。
　　来早了，应该把婚纱照拍了再让她们来。
　　“许苏昕！”陈旧梦一声喊，许苏昕被喊一声激灵，她也顺着陈旧梦的目光看过去，对着客厅的就是她坐在陆沉星肩膀上那张照片。
　　许苏昕愣了几秒，这张不是刚刚都遮起来了吗。来不及想理由解释了。她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路线，加快步伐去了楼梯那里，用最快的速度上楼。
　　陈旧梦说：“你背着我结婚了？婚纱照你都拍了？”
　　许苏昕跟没听到似的，脚踩得楼梯飞快，陈旧梦指着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许苏昕闪进了卧室。
　　屋子里的照片特别多，不说拍得多亲密，主要是把合照挂家里就显得关系亲密。
　　看看多好，她完全不用担心这家里都是陆沉星的东西，因为嘿嘿，都是她和许苏昕的合照。
　　陈旧梦颤声：“同居啊。”
　　这话被人接住了，陆沉星解释着，温声说：“不是婚纱照，婚纱照还没拍。”
　　陈旧梦闭着眼睛，回头，冷冷地盯着她，俩人很不对付，陆沉星换了身衣服穿着一件马甲西装，袖子挽起，非常正式，她说：“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希望你们不要生气，这些是我带她去拍的。”
　　对面俩人都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又品不出来。
　　家里的管家出来迎接：“二位随便坐。”
　　陈旧梦手撑着额角，一言不发的按着太阳xue揉。
　　千山月难得关心她：“……难受了？”
　　陈旧梦说：“……你不难受么。”
　　千山月仔细看看这屋子里的一切。视线定格在墙壁上，两个人基本没什么亲密动作，只是并肩站着，表情甚至有点严肃。
　　许苏昕打小就不太喜欢拍照。她母亲去世后，大家也不会拉着她拍，因为许苏昕抱着母亲的遗照下葬母亲，那时候她哭得发抖，拍照也慢慢成了某种禁忌。后来高中毕业，她才慢慢不那么厌恶镜头，偶尔兴致来了，会跟着拍一两张。
　　照片里的独占性很强，难以分辨是许苏昕身上散发的还是从陆沉星身上散发的，总之旁人没办法融入进去，她们互为彼此。
　　管家过来问：“需要我带你们参观吗？”
　　陈旧梦问：“参观什么？”
　　千山月说：“这里在建什么双人展吗？”
　　管家沉默了几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以前她俩也常来许苏昕家里。那时候许苏昕一个人过，清清冷冷的，大多数时候她们就是吃东西、侃天。
　　正中间拍的，就是她们两个在银珠大楼前的那张合照，那时候俩人还是“死对头”。
　　陈旧梦盯着看了半天，越看越不对味，总觉得自己和千山月被骗了。
　　陆沉星一直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盯着她，陈旧梦清楚。陆沉星根本不舍的给她看，还特地用布蒙着，陆沉星不让，陈旧梦就偏看，把布给扯下来，每张都看了，两个人互相去恶心。
　　陈旧梦心里舒服了，同千山月说：“你看，终于把她给气到了，都气笑了。”
　　管家走上去讲解，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陈旧梦越听越皱眉，“她们从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不是那次在香港，更早？”
　　管家犹豫再三，点头。
　　陈旧梦咬了咬牙，再看一眼陆沉星那张被她气到的笑，她冷声冲着楼上喊：“有本事你就别下来。”
　　许苏昕手指哆嗦了一下，她在房间里待着给陆沉星发了条信息：【你给我老实一点。 】
　　陆沉星秒回：【嗯，知道。 】
　　信息发过去了，许苏昕还是不放心。她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两圈，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点开了客厅的监控。
　　她扫了一遍，没看到陆沉星。又问了管家，管家回：【在招待客人，她在做吃的。 】
　　许苏昕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满脸震惊。
　　陆沉星也不大会做饭，毕竟两个人在一起还得上班，平时家里有阿姨，用不着她动手。
　　过了会儿，佣人给那俩倒水，应该是陆沉星吩咐的，用得是当季最好的新茶。整得挺客气，许苏昕实在待不住，自己又下来了。
　　许苏昕根本不敢看自己那俩朋友，余光扫见陈旧梦坐在沙发上，正用一种“你等着”的眼神瞅着她。
　　许苏昕简直没眼看。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气氛诡异到尴尬。这时陆沉星出来了。
　　她端着水果回来，洗得干干净净，用叉子插了一个递给许苏昕。许苏昕都觉得这动作有点太亲密了，但还是接过来。
　　然后陆沉星把果盘放在千山月手边。破忒头就仰起头“汪”了一声，意思让千山月吃。千山月拿了一个，它又冲着陈旧梦叫。陈旧梦没动，它继续叫。
　　千山月看向陈旧梦：“吃一个吧。”
　　陈旧梦准备吃，千山月说，“再不吃，待会晕了。”
　　陈旧梦低声问：“你就不气吗？”
　　千山月：“不知道从哪儿气。”
　　千山月是个好脾气，陆沉星表现的很客气，给洗水果给切水果，这放在外面都不知道是什么待遇。
　　陆沉星说：“需要什么可以提。”
　　陈旧梦一言不发，冷了她一眼。陆沉星淡淡的，淡到那眼神，陈旧梦觉得她是在笑。
　　之后陆沉星拿起文件，她仪态很好，慢条斯理的看着，签了几个字，放下后进了厨房。
　　许苏昕默不作声，陈旧梦和千山月在喂破忒头吃蓝莓，时不时自己吃一颗。
　　陈旧梦说：“要不是你劝，我肯定不会吃的。”
　　许苏昕坐在沙发上，和陈旧梦隔了一个座位，到底是还有些怕陈旧梦生气来揍自己。
　　陈旧梦一连吃了几颗，冷冷地盯着她，木已成舟，有些东西没办法改变，但是关心还是要关心，“有一句话，我觉得还是要给你提个醒。”
　　许苏昕点头，认真听：“你说。”
　　“疯批总以人妻的形式出现。”
　　许苏昕看看陈旧梦，皱眉没懂，然后所有人一起看到厨房，陆沉星穿上鞋一米八的大高个，扎着黑色围裙，在里面切东西。
　　“……”
　　“人妻？”许苏昕皱眉，别说，要不是陈旧梦提醒，许苏昕真没看出来陆沉星有这个属性。
　　千山月说：“她应该不会给我们投毒吧。”
　　许苏昕眉心挑了挑，“反正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被她毒死。”
　　陆沉星在厨房里待了很久，可能是陈旧梦那一句话，给她加了个属性，导致许苏昕觉得她很有那种韵味，性感、尤物感非常强。
　　坐了会儿，许苏昕想着去厨房帮帮忙，拉开厨房门，和陆沉星对视，心脏猛地跳动，就觉得阳光正好，陆沉星说：“你去陪朋友吧。”
　　许苏昕没走，在厨房边站着看她弄。陆沉星有模有样儿的，刀功不熟练，但她弄得认真，袖口扎起，许苏昕盯着看她了许久，中间过去搭了把手。
　　晚餐由佣人端上用，吃饭前陈旧梦还一直在想待会不能吃陆沉星做的，奈何菜上的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哪个是陆沉星做的。
　　席上几个人都很沉默，也没有吵起来。毕竟吵不起来，陆沉星表现的非常有礼貌，管家站在旁边服务，问另外俩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今天的餐点非常符合俩客人的口味，特地按着她们口味来的，许苏昕喝了一杯鲜榨果汁，喝完把杯子放下，她能感知到对面用餐的陆沉星心情不错。
　　吃完饭，陈旧梦走到许苏昕身边，说要聊聊。三个人一块上楼去书房，路过许苏昕卧室的时候，陈旧梦顺手握着门把推了一下。
　　许苏昕下意识想关门，陈旧梦一眼看到床头柜上搭着的东西。
　　皮质手铐，金属扣环反着光。她皱眉，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玩这么野？”
　　许苏昕面不改色：“有时候她不听话，抽她。”
　　陈旧梦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想了又想，最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复杂。
　　这时千山月也上来了，陈旧梦站定，千山月说：“拿她手机。”
　　陈旧梦手迅速抄过去，把许苏昕手机从她手里抽走，按亮屏幕，桌面背景照就让两个人眼前一黑。
　　陈旧梦盯着那张合照看了足足十秒，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最后她把手机塞回许苏昕手里，深吸一口气。
　　千山月没动，用力按了按许苏昕的肩膀，低声说：“你别看了，打开证件网站搜索。”
　　俩人让许苏昕面部解锁手机。千山月抬抬下巴说：“把你身份证输进去。”
　　“你们干嘛？”许苏昕皱眉。
　　陈旧梦说：“查查你们有没有背对着我去领证。”
　　“什么？”许苏昕没听清。
　　“结婚证！”陈旧梦扯着嗓子一喊。
　　许苏昕说：“你轻声点，别被听到。”让陆沉星听到了，指不定真的又开始狗狗祟祟搞东搞西。
　　许苏昕背了身份证号，又被摁着人脸识别，最后俩人确定是她没有背着自己偷偷去结婚，还是未婚状态，这俩才放心把手机还给她。
　　许苏昕真的无语又想笑，接过手机说：“你们给我等着，等你们结婚，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哈哈，我等着。”陈旧梦觉得自己一时半会也结不了婚，又说，“介于你今天的表现，我决定了，我要把你的小狗带走。”
　　“不是，陆沉星你带不走的，她……”
　　陈旧梦打断她：“我说的是破忒头。”
　　许苏昕脸热，低声评价：“打家劫舍的恶霸。”
　　最后俩人从她房间里出去，开门正好瞧见陆沉星，陆沉星稍微同她们让了让身，进屋，许苏昕那张脸冷着，她眯着眼看陆沉星。陆沉星一如既往的冷沉着，许苏昕骂：“斯文败类。”
　　那俩直接下楼去牵破忒头，破忒头不知道楼上发生什么，就跟着千山月一块走。
　　原本陈旧梦觉得，她们仨多多少少是有共同之处的。毕竟她和许苏昕是真的有过共同经历，两个人当年好歹一起打过架，一起扛过事儿，甚至两家前后脚破产。那段时间她产生过一种怪异的错觉，觉得她和许苏昕就是命中注定，两个人就是要爱在一起的。
　　没想到……
　　哎。
　　千山月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开口，陈旧梦就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走吧，人家有人家的日子过了。”
　　陈旧梦走出几步说：“不管她，都用上手铐了，简直了……”
　　千山月问，“你想开了？”
　　“没有，不过许苏昕过得还成。”陈旧梦郁闷极了，想骂人，许苏昕怎么这么神经病，到底是谁感染了谁啊。她又感叹，“现在就剩下我们俩儿了，以后我们两个得相依为命了。”
　　千山月：“应该不会是我们相依为命。”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毕竟已经是27岁，不是曾经17岁的少年时期了。
　　破忒头叫了两声，察觉到俩人情绪不佳，围着她俩转悠。
　　待那两人走远了，许苏昕关了监控，一脚踩在陆沉星腿上，陆沉星直接坐在了床边。
　　许苏昕问：“好玩吗。”
　　陆沉星身体后仰了两下，险些没坐稳。
　　许苏昕居高临下的审视她，脸冷下来，掐着她的下巴，手指有些用力，陆沉星先是撑着床，后抬身想坐稳，又被许苏昕掐了回去。
　　陆沉星挑眉：“嗯？”
　　许苏昕拍拍她的脸，说：“可以啊，把我朋友弄过来，想干什么，欠收拾，想死啊。”
　　陆沉星闷哼了一声。她其实猜到许苏昕可能会生气，低头在许苏昕的虎口亲了一下。
　　许苏昕腿一麻，捏住她的后颈。
　　“我想这样。”陆沉星认真地说，“控制不住。”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许苏昕俯身，另一只手曲着弹她的嘴唇。
　　太贱了，这条狗。
　　许苏昕说：“就是想死对不对？”
　　陆沉星眼睛很深，很沉默。
　　“张嘴。”
　　又被训。
　　陆沉星吃痛，人没躲，声音闷呼吸里：“想被弄死。”
　　她脸颊发热，因为不是一只乖狗狗，她没法看许苏昕的眼睛，说：“……因为下次还会偷偷干。”
　　她又在许苏昕的虎口舔了一下。
　　“被别人看到很幸福啊，主人。”


第117章
　　“幸福”这个词是许苏昕教给她的。大多数时候，许苏昕怀疑陆沉星根本不懂，她没什么概念，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明目张胆不行就背地来。她会把刺激当成幸福来使用。
　　许苏昕的手指落在陆沉星唇角，指尖按了两下，陆沉星唇角的湿润更明显了些，陆沉星回视着她，伸出舌尖抵着她发热的指腹。也许是陆沉星骨子里的那种冷漠，每次她有其他反应，许苏昕就会格外兴奋，她会很上头。
　　许苏昕说：“想被训了吗，小狗？”她贴着陆沉星，额头去感受她的体温。陆沉星在发热，明显起了反应。
　　陆沉星人发颤，呼吸很重。许苏昕贴着她的脸颊，声音灌入她耳朵里：“宝贝，张嘴。”
　　陆沉星微微张开唇，吐出几个字，“想被奖励。”
　　陆沉星甚至讨巧地舔了舔她的指尖。那种麻意顺着指尖爬满全身。许苏昕捏着她的后颈，低头，眸光阴沉地审视她：“贱狗。”
　　陆沉星不知是兴奋，还是成瘾般的依恋，牙齿的力道重了些，咬得许苏昕身体微微发抖。
　　两个人每次处于这种状态就会变得很凶，做得不管不顾，把身体里最后一滴水分都要榨干。
　　陆沉星咬着许苏昕湿漉漉的指尖，许苏昕拨弄她的舌，又狠狠踩了两下她的腿。
　　许苏昕坐在她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陆沉星在她把手指抽回去，问得很认真：“那你觉得我今天表现好吗？”
　　许苏昕没说话。
　　陆沉星声音低低的：“洗水果，请喝茶，做饭……我都表现很好。”这么说着，她撩起许苏昕的衣服，把自己湿漉漉的指尖涂在顶，一声声喊她“主人”。许苏昕闷哼，她就低头吸食一口。
　　陆沉星有几天没吃了，她之前每天都要吃一口，露营都忍着，她吃了好久。吃完，许苏昕眯着眸，说：“奖励你吃完了，接下来是不是得挨罚？”
　　陆沉星微愣。
　　许苏昕扯过床头的铐，给她铐住，命令地说：“趴着。”
　　陆沉星起先并没有照做，但是在许苏昕的眼神下，她最终还是会听主人的话，她趴着，许苏昕的脚踩在她的臋上，踩她，脚狠狠地拍打，惩罚不听话的小狗，她说：“是想妈咪用手打还是用脚踹啊？”
　　陆沉星一声声的闷哼，痛也不痛，心理屈辱可是身体因她的动作产生隐秘的爽意，密密麻麻，两种感觉夹击她。陆沉星回头看许苏昕时眼睛像是起了雾，许苏昕当然不会放过她，整夜都没有将她的手铐解开。两个人用了个互攻的姿势，也能互相口，这样玩在一起。
　　整个两个小时，最后累极了，许苏昕趴在她身上，许苏昕原本躺在床这头，陆沉星从另一头挪过来，贴着她睡。许苏昕眼皮掀了掀，没动，又闭回去。
　　陆沉星不达目的不罢休，贴着她耳朵问：“我做得不好吗，许苏昕。”她一直问，语气像很久以前那种病发的状态，执拗又缠人。
　　许苏昕没顺着她。许苏昕太清楚她的心思，只要给一句夸奖，她下次还会这样偷偷摸摸地搞事，藏都藏不住。
　　许苏昕到底是她的主人，该收紧缰绳的时候就得狠狠收紧，一点机会都不留。陆沉星两根手指压在她唇上，想让她开口。许苏昕伸手捂住她的嘴，捂严实了，就是不夸，闷声说：“陆沉星，再闹就罚了。”
　　陆沉星手指顿了顿。
　　“不想拍照了？嗯？”许苏昕这句话落下，陆沉星安静了一会儿，呼吸落在许苏昕脖颈上，烫着那处纹身，许苏昕没睁眼，手指还捂着她的嘴。
　　期间，许苏昕去看陆沉星，陆沉星那双眼睛在黑夜里特别瘆人，蓝色的，宛如幽光。
　　许苏昕心里清楚，陆沉星反叛精神强得很，想要奖励就一定要，她偏不给。
　　过了一会儿，陆沉星往下钻，贴着她胸口，趁许苏昕快睡着，故意咬了她一下。许苏昕抬手拍在她脸上，力道不轻，打得她嘴都麻了。
　　陆沉星这下彻底老实了，在她胸口拱了拱，把自己埋到快喘不过气才退开。
　　等陆沉星闹够了，许苏昕手搭在她腰上，一巴掌一个甜枣，轻轻拍着，自己睡过去，也给她哄睡着了。
　　露营也算是运动，身体疲惫，直接睡到八点，醒来神清气爽。昨天的事没人再提。
　　同时起来的，在衣帽间换了同款西装。唯一不同的是许苏昕不喜欢扎领带，也不爱戴配饰。她把陆沉星的颈链调好，给她别了个胸针，手指拨弄两下，出门。
　　破忒头不在家，许苏昕还有点不习惯，平时它会摇着尾巴过来蹭她，许苏昕会给她打个招呼再去公司。她拿出手机在群里发：【破忒头怎么样了？吃早饭了吗？想回家吗？晚上去接她。 】
　　很快照片发了过来，破忒头正在吃狗饭，千山月速度挺快，居然直接给买了狗窝、玩具。
　　千山月：【它不回家。 】
　　许苏昕：【你怎么知道？ 】
　　千山月：【略懂狗语。 】
　　下一步直接把陈旧梦踢出群。
　　许苏昕发了个问号。
　　千山月：【不想听到那三个字。 】
　　陈旧梦那句“不愧是她闺蜜”胎死腹中。
　　千山月给她打了电话，让她亲自看小狗的状态。
　　视频接通，真闺蜜两人对着屏幕沉默了几秒。许苏昕还是不想回忆昨天，尴尬的劲还在。也没见破忒头恋家什么的。镜头里它啃骨头啃得很带劲。千山月把镜头凑近，许苏昕喊破忒头，破忒头看一眼继续啃，整一只超级活泼的小狗。
　　许苏昕发现这小狗居然还有双面性。尤其是，破忒头和陆沉星视频会冷着脸，再看千山月就立马吐舌头摇尾巴，切换特别快。
　　估摸着就是小狗知道她主人不吃撒娇这套，跟她的时候小狗就冷冷的。其实它内心很粘人，跟千山月在一起就肆无忌惮本性暴露。
　　许苏昕说：“是吧，其实养狗挺有意思的。”
　　千山月说：“你问问陆沉星能不能把破忒头给我。”
　　“那不成。”许苏昕双脚抬起，搁在陆沉星双腿上。陆沉星眼睛从文件上移过来，看向她，停留了几秒，手搭在她小腿上轻捏，然后继续看文件。许苏昕说：“小狗不能随便送人的。小狗很忠诚，很黏人，很可爱，很……”
　　她的高跟在陆沉星腿边来回撩拨，跟故意蹭着她的裤缝，陆沉星受不了，她就眯着眼睛装作不知。
　　千山月说：“破忒头绝育了吗？”
　　“嗯？”
　　“是不是发情了，最近它老追着陈旧梦蹭。”
　　许苏昕看一眼陆沉星。陆沉星应该是听到了，捏着她的脚踝，指尖在皮肤上轻轻划了两下。许苏昕问她：“小狗绝育了吗？”
　　“破忒头年纪不大，还没有。”
　　“要送去绝育吗？”千山月问，“正好我闲着。”
　　许苏昕说：“我俩商量一下。”
　　“嗯，我查一下要绝育的话什么时候合适。”千山月说。
　　电话挂断，许苏昕就问陆沉星。陆沉星说：“后面再买一条狗吧。它性格比较粘人，家里没人会无聊。”
　　这话让许苏昕有些惊讶。陆沉星居然会主动考虑这个。她问：“你怎么想的？”
　　陆沉星没应，哑巴人。但是陆沉星这人到底还是有所改变，看出来破忒头其实是个热情火辣的性格，怕寂寞，知道给它找个伴了，说再买一条狗。
　　许苏昕同意，“也挺好，两条狗在一起有交流。”
　　陆沉星眉心微皱，说：“但是你不能有两条狗。我不需要伴。”
　　许苏昕愣了一秒，莫名被撩了两下。脚伸过去放在她膝盖上，她“哦”了一声，脚尖在她腿间打转，蹭点，陆沉星皱眉帮她拿开。
　　“好凶哦，亲爱的。”
　　俩人去公司同一辆车，许苏昕先下车，陆沉星坐在车里看着她，说：“你忘了什么。”
　　许苏昕想了想，搂着她后脑，落了个吻，温声说：“别太辛苦。”
　　陆沉星轻“嗯”。许苏昕咬了咬她的薄唇：“下次带你去我办公室玩。”
　　陆沉星说：“以前去过。”
　　“我说的是那种玩。”许苏昕低声在她耳边说。
　　陆沉星点头：“我说的就是那种。”
　　许苏昕“嘶”了一声，她还真不记得这事了。下车，她目送陆沉星的车离开，认真回忆。虽说她记起来以前的事，但时间太久远，她只记得重点，曾经玩得花样又多，有些记忆就遗漏想不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想，进了办公室大楼，秘书告诉她文件已经送到桌上，许苏昕瞬间想起来了，她确实带陆沉星来办公室玩过，她刚进公司，是偷偷的。那会儿年轻玩得花，人来了，她让陆沉星钻桌底，给陆沉星爬出来的时候气得脸都黑，哄了很久都没好，还逃跑，许苏昕差点给她关小黑屋。
　　车往远处开，陆沉星曲着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上面的触感依旧还在，痒痒的，还沾了一些许苏昕的口红，玫瑰的花香。
　　破忒头一直在千山月那里，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每天晚上陆沉星会来公司楼下接许苏昕，吃饭、逛街、各种娱乐。中间还去了一趟马场，赤电一如既往不待见陆沉星，看到她就故意撅蹄子。
　　陆沉星冷冷地盯着，然后看着许苏昕哄着赤电让她好好和陆沉星相处，陆沉星心中深处是有些得意，全部表现在脸上，她喜欢许苏昕说服身边的一切，让那些人和物接纳自己。
　　这是一种入侵感，会让她感受到侵占，她在许苏昕心里凌驾于一切事物之上。
　　赤电毕竟是冠军马，敏感，察觉到她的得意，气的要发癫。
　　马和狗可能就是天生不合，没辙，许苏昕又哄赤电，骑着赤电又比了一场。赤电很努力跑，但身体大不如前，跑不过那些新生代马匹。许苏昕下马后安抚了赤电，想着之后把破忒头带过来跟它玩，陆沉星给她递了杯水，说：“你骑得挺好，就是马不行。”
　　“……”
　　许苏昕差点让她滚，她这次站赤电。
　　一个星期后，她和陆沉星去接破忒头。
　　破忒头一直待在千山月家。去的路上，陆沉星表情很不好。许苏昕开玩笑缓和，说：“去你闺蜜家，那么严肃做什么。”
　　陆沉星眼神沉下来：“你在这里出过事。我差点失去你。”
　　许苏昕心脏猛地一抽。想要她命的人多了去了，但这一刻，她心里一暖：“都过去了。”
　　“但这是我一生中最挥之不去的阴影。”陆沉星的声音很低。
　　许苏昕沉默了一会儿。那天的一切仿佛还在眼前，她昏迷前感觉到陆沉星双膝跪地将她抱起来，后来彻底失去知觉。在她看不到的时候，陆沉星握着她的手，喊她的名字喊到沙哑。一个不信神佛的人，那一天把“许苏昕”三个字喊成了信仰。
　　许苏昕靠在座椅上，原本想安慰她。但看着陆沉星脸色越来越差，她忽然开始品尝这份痛苦，她是一个暴食者，贪婪地吞咽着陆沉星因为怕失去而流露出的每一分情绪。她喜欢从陆沉星的痛苦中确认自己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到了千山月的大门，按了几次门铃，千山月都没开，俩人站在外面都能听到狗叫，明显就是故意的，千山月就是不舍得放狗。
　　许苏昕去按门铃，留言：“你这样很容易被狗骗啊，千大小姐，再不把狗还给我，我得开车撞进去了。”
　　很缓慢的，门打开了。
　　千山月是和她母亲一块住，正好她母亲出差了，俩人进去破忒头闻着味儿颠颠的跑过来，它在别个家里玩了一个星期到底还是想主人的，叫得还有点可怜。
　　千山月牵着狗出来，表情沉着，颇有一副狗主人不悦旁人来抢狗的模样。
　　陆沉星接过破忒头，她同千山月说话，声音压得低，“她们说你是我闺蜜。”
　　千山月跟破忒头挥挥手，破忒头也很想两个主人，拱了拱陆沉星，又去蹭许苏昕，蹭完两个人，再回头看千山月。
　　千山月抬眸看她，她也是困惑的表情，无从解释。
　　但陆沉星这人推理能力挺强，说得有那么一点沾边：“是因为你喜欢许苏昕？”
　　千山月动作顿了一下。两个人的视线在这一刻对上，几乎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共鸣。只是对于千山月来说，那只是很久以前、遥远的感觉了：“我不喜欢她。”
　　陈旧梦蹿地一下冒出来，抱着自己给破忒头买的玩具，听到两字“喜欢”，她立刻警觉：“什么？喜欢什么？谁喜欢谁？”
　　千山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陈旧梦心脏猛地一跳，紧张得像被拧成了麻花，有点紧致的疼。
　　什么？千山月喜欢我？
　　千山月不知道陈旧梦心里那点揣测，她睨了陈旧梦一眼。陈旧梦接住这个眼神，心跳得更难受了，这个眼神实在有些欲语还休、人娇怯的意思。
　　陈旧梦一时间没办法调理自己的状态。她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因为喜欢朋友下场不好，以后朋友都没得做了。最好还是在界限以内。
　　她摸了两下破忒头的头，忍不住再看千山月一眼。
　　许苏昕皱眉看这三个人。她先看看自家的狗，确定它没乱来，抬起腿踢了陈旧梦一下。陈旧梦没蹲住，被她一脚踢开，坐在了地上。许苏昕说：“孩子都得给你摸成秃狗了。”
　　刚陈旧梦确实揉得劲大了些。破忒头也没咋痛，急得叫了两声，让陈旧梦起来。陈旧梦哼了一声。千山月把手伸给她，她犹豫一下，手在草坪上蹭了蹭，自己站了起来。
　　许苏昕牵着破忒头往回走，问陆沉星：“你刚刚跟山月说的什么？”
　　陆沉星一直到车前拉开车门，温声说：“问她要不要常来玩。”
　　许苏昕半信半疑，先上车，拍拍手：“破忒头。”
　　破忒头迅速爬上去，回头对着千山月和陈旧梦叫了两声。千山月冲它挥挥手，声音格外温柔：“破忒头，下次再来玩啊。”
　　破忒头叫了两声，车走，千山月往回走，陈旧梦还坐在地上，她冷声说：“你不回去？”
　　*
　　俩人回去的时候陆沉星开车，许苏昕坐在后面和破忒头说话，一人一狗来回聊，挺温馨。许苏昕歪着头，破忒头一声声应着，她还教破忒头算数。陆沉星从后视镜看她，中间靠边停了一次，她下车换到后面来坐。
　　许苏昕对上她的视线：“在前面没看够？”
　　陆沉星沉默着收回目光，说：“我看看我的狗。”许苏昕微眯着眸子，她又来一句，“我也想跟主人说说话。”
　　这话一出反而许苏昕有点受不住了。
　　陆沉星又说：“给你看个东西。”说着她把平板递过去，许苏昕接过来看，微惊，上面是婚纱设计草稿。
　　“你看看喜欢哪套，本来我是想着定做好了直接带你过去，但更想认真一些，你先看看，你喜欢哪套，选好了，我们去好好拍。”
　　“可以吗？”
　　许苏昕没有表现出很开心很兴奋的样子，她手揉着破忒头的头，指腹翻着婚纱照。
　　她一直以为陆沉星会偷偷摸摸的弄，自己直接去，也许那样她就不会别扭，顺水推舟的接受，内心接受度也会高。陆沉星问她了，那么这件事意义变了，她说：“你为什么想拍。”
　　陆沉星并没有深度挖掘原因，她没看过一场婚礼，她就会开始想，出自本能想，她说：“你穿婚纱很好看，还有……”
　　“嗯？”
　　“具体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就是想，想需要那种身份，更亲密更入骨，以后碑文上刻字。会写……”
　　陆沉星全身都在发热，许苏昕却很好奇，抬头一直盯着她看，陆沉星并不想往下说，许苏昕抬抬下颚，示意她继续。她只能在许苏昕目光下说：“碑上可以写……我的……陆沉星。”
　　“什么，没听清。”许苏昕说。
　　陆沉星低声。
　　“可以写，我的妻，陆沉星。”
　　这话让许苏昕的胸口狠狠的一震，她手贴了下胸口，她想到一件事……那时候她想，如果两个人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就死一起。谁也不放过她。
　　现在……是不谋而合了吗？
　　许苏昕手握紧，这是她第一次接触这个词，古怪，她说：“我买过一个双人墓。”
　　“嗯？”
　　许苏昕低着头继续看婚纱，“不过当时没想过要写什么碑文，后面觉得不吉利也没送出去。”
　　这瞬间，车厢内安静。
　　许苏昕说：“我会好好选，认真拍。”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