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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兮运兮
作者：安然子N
文案
【五行系列②木篇】
——万事万物包括人本身，都是能量不同形式组合，而这种能量被称为‘气’。
自小能感知到‘气’的林清晏，自认是个会遭天打雷劈的家伙。多年后她归国隐居山林行医，坐等被天降惩罚一波带走。
某天，她在山林里捡到一个同样会遭天打雷劈的倒霉蛋——省大茶学读博二的艾宁萱。
不到一天，林清晏把艾宁萱拐回山上。没想到乖巧小猫仔一转眼翻身成山大王，欺身而上。
林清晏：你有一劫已在路上，速速与我回山
艾宁萱：啊？你们行医的还懂这个？
林清晏：我们这是一通百通，技多不压身
艾宁萱：哦，那可以再压一只小猫仔吗？
林清晏：？
二人有很深的缘分，自相遇的那天起，相伴经历一系列奇幻事件。她们之间的渊源被慢慢揭开，而一场劫难也在悄然酝酿。
1、清冷腹黑行医者x活泼清澈倒霉蛋
一个表面正经，实则张口就来
一个表面山大王，实则哭唧唧小怂包
2、1v1，主线HE，主线外有5个单元故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都市异闻 天选之子 日久生情
主角：林清晏，艾宁萱；配角：温栖月，季妍希；其它：剧情向，单元，1v1，HE
一句话简介：清冷腹黑行医者x活泼清澈倒霉蛋
立意：虽然在劫难逃，但你就是我的应劫之法。


第1章 01
　　“这回再看下。”
　　林清晏缓缓睁开双眸，眼中的莹润光华转瞬便被半阖的眼皮遮住，她沉声对一旁的左若蘅医生说。
　　医馆诊室内，优质的陈艾烟味、甘松的松木甜香，与檀木香韵融合在一处，令人心神放松。
　　左若蘅的指目搭上病人的手腕，往日里处变不惊的面孔闪过了一瞬的惊讶，瞳孔微微放大。
　　片刻后，她恢复了平常的温润神情，含笑着道：“您的调神功力已臻于化境。”
　　说话的左若蘅，年近五旬，是这家知名中医馆的首席坐堂，也是江南中医界的经方大家。
　　而被她恭敬称作“您”的林清晏，外表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但气质深沉。
　　林清晏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大方领了对方的这份赞誉。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林清晏今天临时被左若蘅请来帮着治疗一个棘手的病人。
　　病人的气机格局大逆，常规的药石无效、针刺无用，无法复其常，因着病人的神病已经很深。
　　左若蘅只好打电话请来了师门中唯一达到调神境界的林清晏帮忙。
　　左若蘅启唇，原本打算留林清晏说番话，但是稍作停顿之后，想一想还是算了。
　　“您慢走。”
　　林清晏略一颔首，不疾不徐地离开了诊室。
　　“如果当初......唉......”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景，左若蘅忍不住喃喃道。她咽下后半句话，摇了摇头，继续完成剩下的诊治。
　　**
　　林清晏刚走到医馆大门，口袋中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到是云溪发来了一条新消息：“中午来我们家吃饭？”
　　看到这条消息，林清晏略微挑眉。
　　这语气......可不像云溪，倒像她那位大明星女朋友沐语发过来的。
　　她原本想着中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因为刚刚的那番治疗耗费了她不少心神。
　　就在思考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我们打算做腌笃鲜。”
　　看到这条的林清晏，眼睛骤然一亮，立即回复：“四十分钟后到。”
　　她扬了扬唇角，踩着布鞋心情愉悦地踏进春日暖阳下。
　　林清晏半路先回了一趟家，换下刚刚在医馆沾染上病气的衣服。随后拿起她的墨蓝色小布包，步行出发去赴约。
　　沐语和云溪可以算是她的邻居。虽然她们的房子有一定距离，但毕竟这山上的房屋相隔都比较远，她们已经是离林清晏家最近的一户。
　　林清晏漫步在高大古树绿荫覆盖的路上，经过光影斑驳与清亮鸟鸣。
　　十分钟后她就站在了对方家门口，眉眼弯弯的云溪开门将她迎了进去。
　　林清晏是大二在A大交换的那个学期认识的云溪和沐语。
　　她本科是在B国西海岸的S大读的物理与计算机双学位，本科期间被朋友们拉上合伙创办了一家生成式AI公司，在最佳时间点踏在了最佳的风口。
　　等她毕业一年半之后，她们的初创企业成功被巨头收购。创始团队的每一位都实现了财务自由，各自去追寻新的生活，而她则选择了回国。
　　林清晏回到家乡杭城，住进家里一处位于湖边山林间的老宅，打算就此在这山林里“颐养天年”。
　　沐语和云溪有一次从海城来杭城找她，被她家附近的环境吸引，便也在这里安置了一处住所，她们经常会来这里待十天半个月左右。
　　这回二人也是刚刚结束一段长时间的工作，来这山清水秀之地休养生息。
　　原本林清晏没想过会跟她们走得这么近，但这两个人烧菜太好吃，尤其是腌笃鲜，烧得一绝。
　　林清晏从小的饮食都特别清淡，因为她需要体味食物的原味，来保持嗅觉与味觉的灵敏度。
　　在B国留学的时候，在她的“白人饭”面前，连本地人都甘拜下风。
　　她最经常吃的是简单调味的水煮蔬菜，还有水煮鸡肉或牛肉，可以统称为“水煮万物”。当然这其中也有她不会做饭的缘故。
　　后来，她在吃过一次沐语和云溪烧的腌笃鲜之后，惊为天人，自此就爱上了这道菜。
　　但在别的地方吃到的这道菜远不及这两个人做的，所以每次只要有机会能吃到这二人的版本，她一定会排除万难前来。
　　此刻她端坐在桌前，瞬也不瞬地盯着刚刚端上桌的腌笃鲜，而对旁边的番茄牛腩、马兰头拌香干、葱油蚕豆、甜酒酿都视而不见。
　　对面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按捺住笑意。
　　“这次用的笋比上回更好，现在的春笋确实是最佳，之后的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新鲜了。”
　　云溪给林清晏盛了满满一碗，多放了几块对方喜欢的春笋。
　　“嗯。”
　　林清晏简单回应一声后，沉入了面前这碗腌笃鲜当中。
　　腌笃鲜是江南春天的极致代表。
　　咸肉选取陈香南风肉，肥瘦相间，切片时能透出琥珀色的光泽。鲜肉选取黑猪肋排，肉质紧实不柴，骨髓丰富。高汤底同时选用金华火腿骨和老母鸡汤。
　　这道菜的灵魂——春笋，用的是新鲜的天目山春笋和临安雷笋，还取了四分之一冬笋作配，取三笋叠鲜。
　　小火慢炖，让汤底及肉的咸鲜缓慢渗入春笋。春笋鲜甜脆嫩，浸满了肉汁。而百叶结豆香浓郁，与鲜汤融合极佳。
　　舀起一口汤，咸肉的陈香、鲜肉的浓香、春笋的清甜、火腿的鲜香，在舌尖交融成一曲春意。
　　简直鲜掉眉毛。一汤匙下肚后，林清晏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能跟这两个人做邻居实在太好了。
　　极为享受的一顿午餐过后，三人休息了片刻。
　　林清晏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锡罐，递给二人，“这是今年明前头采的新茶，味道不错，你们可以尝一尝。”
　　云溪取出三个青瓷杯，温杯后投入林清晏带来的茶。
　　缓缓注水，轻轻晃动茶杯。待一芽一叶舒展后，再次注水至七分满，静置片刻。
　　沐语呷了一口，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个香气和味道，比我们之前喝过的特级明前茶还要好。”
　　“是的，更清新、更鲜醇，而且后续的甜也更突出。”云溪将茶汤含在口中反复品味后咽下。
　　沐语看向身旁眯起眼的云溪，她知道这是云溪很喜欢的表现，于是转头问向林清晏：“这个茶叶是来自你的小茶园吗？”
　　“嗯，拜托的梅姨一家帮忙打理的茶园，采摘和制茶也都是她们帮忙做的。”
　　林清晏深深嗅了一下杯中茶叶的清香。
　　沐语继续问道：“那我们也可以承包一片茶园，找梅姨她们帮忙打理吗？”
　　林清晏缓缓咽下刚刚饮下的那口，“这我不太清楚，茶园是之前我外婆救治了梅姨的母亲，她们家作为报答划出一片种给我们的，我可以帮你们问一下。”
　　这一次，林清晏没有直接给出否定的回答，因为上次的经历实在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
　　那时，她刚回杭城，云溪来找她请教一些AI行业的问题，顺便带着沐语来这里休假。
　　当时林清晏看着面色不佳的云溪问：“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些劳神过度？”
　　“她这段时间确实是这样，怎么调养比较好？”沐语自然地接过话，她总是很关心自家爱人的身体状况。
　　林清晏悠悠地说：“思虑伤脾，心血耗伤，导致神不归舍，神气外散。当注意力在外界事物或总是处于思虑时，神志都是游离于外的。”
　　“所谓‘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现代人很难做到神志内敛、独立守神，所以建议需每天花一些时间来调息，这是精神内守的最佳方法。”
　　“调息方法有很多，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式。最好偶尔远离一下人群，回归到大自然中，比如在这样的山林间住一住，有助于养神。”
　　沐语认真地点了点头，继续问：“你们这附近有房子在出售吗？”
　　这是......要买一套房的意思？为了......给女朋友休养身心？
　　林清晏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思索了一下才回答：“我也是刚回来，不太了解现在的情况。”
　　“我们这一片是旧居，如果要出售的话，可能在之前开发的时候就出手了，有想法但还没出售的，估计比较少。”
　　“远一点的虽然是新开发的别墅群，但是应该很多都用作私人会所，你们自己住的话估计不会愿意选那里。”
　　“明白了。”沐语虽然笑着回应，但是难得蹙起了眉心。
　　在一旁的云溪笑了笑，对沐语说：“没关系的，我们偶尔来这边休个假就好。”
　　林清晏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沐语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但是两周后，她散步途径相邻的一处住房时，看到有人正在指挥搬家公司的员工把东西搬进去。
　　她似有所感地向门口望了一眼，结果看到云溪正站在门口笑着跟她招手。
　　林清晏：“......”
　　原来还有这样谈恋爱的......古有千金博得美人一笑，今有沐语万贯一掷只为女友调养身体。
　　所以这回林清晏不再否定包下一片茶园的可能性，她觉得以沐语的性子，只要云溪需要或者喜欢，沐语都势在必得。
　　“好~麻烦啦~”沐语清亮的声音响起。
　　林清晏回以微笑。
　　三人品完茶之后，林清晏从布包中取出针包，接下来要给云溪做下治疗。
　　“对啦，我一直好奇一件事，上次你不搭脉，也不像别的医生那样望诊，是怎么看出来云溪神气外散的？”站在一旁的沐语开口问道。
　　“而且你下针的时候，也没有事先触碰或按压来寻找穴位，就像......能直接看到穴位一样。”
　　林清晏下完针，抬起半阖的眸子，看了眼笑容有些意味不明的沐语。
　　她知道敏锐的沐语总有一天会问到这件事，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对方看出来了。
　　林清晏勾起唇角，“因为我能看到。更准确地说，是能感受到。”
　　“看到什么？”
　　“看到‘气’，世间万事万物包括人体的‘气’。”
作者有话说：
注：沐语和云溪为《利己主义》的主角cp


第2章 02
　　“气？”
　　沐语和云溪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她们第一次在现实中听到‘气’的说法。
　　“嗯，万事万物包括人本身都是能量的不同形式组合，而这种能量被称为‘气’。如果想要严谨一些，称作‘能量场’也可以。这种能量本身是流动的状态，不论是内部循环，还是与外部能量交互。”
　　“人分为神、气、形三个层次，人体的状态会通过这三个层次反映出来，医学治疗也是从这三个层次下手。”
　　“现代医学主要是治疗‘形’的层次，或者通过药物干预机体从而触及到别的层次，但是总体来说还是针对‘形’来诊治。”
　　“而传统医学除了治疗‘形’以外，还可以治疗‘气’与‘神’这两个层次，它们在我们看来是非常重要的。”
　　“现在大部分医者可能都不具备治疗‘气’的能力，更别提治疗‘神’。而且常人也无法理解这些东西，因为看不见、摸不到，没有办法想象。”
　　林清晏顿了顿，解释了一下，“我说的这个‘气’不是什么玄幻的东西，只是以目前的科学水平无法被证实，无法观测到而已。”
　　明白对方意思的云溪点了点头，“明白，目前人类研究还是沿着已知、可知的路线进行探索的。”
　　“而大量未知的事物，以目前的科学水平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那就不能说是不存在或者不科学。因为‘是否科学’这个定义本身就是受科技水平限制的。”
　　沐语附和道：“没错，传统文化几千年应用下来都有实际效果，但现代科学还没有达到能够作出合理解释的水平，那就不能以此来轻易否定我们的传统文化。”
　　听到二人的话，林清晏眉眼舒展，微微颔首，“是的，其实穴位和脏腑理论，现代西医并没有能完全证实，现在的技术水平只能捕捉到一些。这并不妨碍它好用，甚至反向还能证明其深奥。”
　　“这是你在接触了最前沿的物理之后，又回归到我们传统文化的原因吗？”沐语打趣道。
　　林清晏笑了笑，“物理学界的一些人，最终很多都转向了哲学或神学。总的来说，人类还是太渺小的存在。”
　　“那你看到的‘气’是什么样的？”沐语眨着灵动的眼睛发问，“是像小说和影视剧中的那种气团吗？”
　　林清晏摇头道：“不是那种经过艺术夸张处理后肉眼可见的东西。它不是气团，没有实在的形体，没有形状，没有颜色。”
　　“它是一种振动，更准确来说，是一个能量场。如果一个人的感受力非常强的话，可能会体验到近似于风的感觉。”
　　“而当我们把万事万物都当作一种能量场来看待时，就会发现每个能量场有其秩序，这种秩序的能量运动本身就是‘气’。”
　　“大家经常说一个人‘死气沉沉’或者‘朝气蓬勃’，其实或多或少也都有所感知。只是这种细微感知无法促使大家深入挖掘下去，所以对于这背后的东西都并不了解。”
　　听到这番话，两个人露出顿悟的神情。沐语继续问道：“那你们是怎么治疗‘气’和‘神’的？”
　　林清晏悠悠回答：“治疗‘气’与‘神’，本质上是医者以‘我之神气’来调‘彼之神气’。开的方药是借用药石之神气来治疗，针刺则是以医者本人之神气，来调病人的失常状态。”
　　沐语琢磨了一下，忽然眼睛微微睁大，反应过来一个令她有些震惊的推论。
　　“按照你刚刚所说，针刺的本质是‘以医者本人的神气调节病人的神气’，那针岂不就只是一种连接途径、只是一个工具？”
　　“既然如此，如果不用针，而是用别的工具是不是也可以达成目标？甚至......去掉工具本身？”
　　林清晏对沐语的机敏感到讶异，她瞥了一眼沐语身旁含笑的云溪，对方满脸都是对自家爱人的欣赏和自豪。
　　嗯......怎么感觉被秀了一脸。
　　“是的，你真的很聪明。”林清晏回应。
　　她示意沐语上前近一些观看，她抬手轻轻拔掉方才在云溪身上刺入的针，直接用手指放在针刺过的位置。
　　云溪瞬时瞳孔放大，当林清晏将手指轻放在穴位上的时候，她竟然感受到了与有针刺时相同的感觉。
　　林清晏没有说话，勾了勾唇角，随后移开了手指，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后定睛看向穴位。
　　“这回的感觉呢？”
　　云溪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她和沐语两个人被震撼到说不出话。
　　半晌，沐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可以这样？”
　　“为什么不呢？”林清晏的唇角浮现一抹浅笑。
　　“你刚才也说了，针只是一种连接途径、只是一个工具，换成别的工具亦然，甚至可以去掉工具本身。”
　　“不过，虽然可以这样，但是我们通常不太会这么做，因为担心会吓到普通人。”
　　“谢谢你没把我们当作普通人啊。”沐语揶揄道，云溪也跟着一笑。
　　林清晏继续给云溪调理着，没过多久，沐语和云溪旁若无人地腻歪在一起，亲昵地轻声咬耳朵。
　　如坐针毡的林清晏在心里有些不解，不是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么？怎么还像在热恋期？
　　“咳，其实我之前见到你们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俩的气挺合的。”林清晏出声打断小两口的亲热。
　　她刚才看到这两个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火星四射，她怕再不说点什么，在这里就待不下去了。
　　要不是还没治疗完，她也不会留在这里被秀一脸。
　　“真的吗？我就知道我们两个很般配。”
　　沐语眼睛一亮，她最喜欢听别人说她和云溪有多般配、多契合。
　　她也不管对方说的‘气很合’是什么意思，对她来说，只要是好的意思就都可以。
　　“你有遇到过跟你的气合得来的人吗？”云溪笑着问。
　　“还没遇到过，不过......如果世上有这么一个人的话，”林清晏掩唇一笑，“大概会是个遭天打雷劈的倒霉家伙。”
　　云溪和沐语面露疑惑。
　　林清晏笑了笑，没有再多作解释。
　　**
　　午后，林清晏告别二人，打道回府。
　　当她看到那两位已经开始拉丝的眼神，感受到四周的躁动不安，便在治疗结束后，赶忙拿起小布包，起身回家。
　　走出门外，暖阳轻柔洒在身上，林清晏拖着步子缓缓往家的方向走。
　　阵阵春风带起树叶簌簌作响，涌起声浪，配合着时有时无的鸟鸣，回荡在山林间。
　　半路上，林清晏忽地心念一动，想去看一看她的小茶园。
　　大家喝过她小茶园出品的茶叶之后都赞不绝口，其实这茶出品的环节跟别的茶叶无异，唯独多了一步她当初心血来潮的小动作。
　　她打算转道去看看小茶园现在的情况。
　　阳面的山坡都被绿色灌木植被覆盖，一眼望去，郁郁葱葱呈阶梯式铺展开来。翠绿嫩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光泽，与深绿色层层叠叠交相呼应。
　　林清晏斜挎着她的墨蓝色布包，沿着大跨步的台阶慢慢走上去，直至她的小茶园最下端的一排。
　　缓缓踱步过去，她看到已经采摘过两轮的茶树，依旧旺盛如常。
　　林清晏停步在茶树旁，闭上双眼，凝神聚气。待她再次睁开眼，眸中的莹润光亮仿佛投在她身前的茶树群上。
　　叶片开始微微颤动，似是受到一些振动感应，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良久，叶片再次回归以往的宁静。
　　林清晏跟着恢复了半阖眼的状态，松弛下来。
　　她抚摸着绿意更加鲜亮的叶片，想起了方才跟沐语和云溪二人的对话。
　　——“你有遇到过跟你的气合得来的人吗？”
　　——“还没遇到过，如果世上有这么个人的话，大概会是个遭天打雷劈的倒霉家伙。”
　　这也让林清晏久违地想起一些往事，蓦地出神了片刻。
　　——“你将会是我们家族中最出色的医者。”
　　——......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你要好好保住自己。”
　　——......
　　——“唉，这孩子虽然躲过了这次劫难，但十年后还会遇到一劫，你们早做打算。”
　　——......
　　阳光被过路的云遮住了一角，林清晏突然从恍惚中醒来，目光重新有了落点。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准备转身往回走。
　　这时，林清晏突然感受到来自上方的异动。
　　她抬起头向上望去，一个人自她上方的茶田跌落下来。就在快要撞向她的一刻，她一个闪身避过，同时伸手止住对方向下跌的趋势。
　　于是对方直接砸在她脚边，发出一声闷哼和一句轻轻的“哎呦”，伴随着疼痛的吸气声。
　　林清晏看向地上这位一头棕色中短卷发，身着牛仔外套和工装裤的年轻女生。
　　她猛然睁大了眼睛，这个人......好完美的气。
　　就这样，一个遭天打雷劈的倒霉家伙——艾宁萱，以最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方式，出现在了林清晏的面前。


第3章 03
　　艾宁萱从小到大都是个小倒霉蛋。
　　到现在她依旧能想起来的倒霉事，就有一大堆。她每次想跟别人讲的时候，都不知道应该从哪件事说起。
　　比如，为重要日子设定的闹钟，永远会因为各种情况响不起来。
　　如果是搭乘公共交通，不管她跑得多快，当她到达站点的时候，都是恰好晚了一步，车刚刚起步开走。
　　如果是搭自家车或者自己开车，等着她的大部分会是一路红灯。
　　上学期间，要是有任何人被落下，肯定有她。不论是奖励，收作业，还是集体出游的时候。
　　要是遇到了打架，不论她是不是去拉架的，哪怕只是想绕行，都会被牵连进来误伤到。
　　她从小就被这些倒霉事弄得晕头转向。
　　好在她遇到的倒霉事都是些小事，而在重要的事情上，她反倒像是有神明庇佑一般一路开挂。
　　比如，原本以她高中平时模拟考的成绩是达不到省大录取分数线的，即便她是本地考生，招生数量那么多，她的分数也很难达标。
　　但是她家里人一定要她留在本地上学，于是她填报志愿的时候就在第一栏随手填了下省大，后面填的都是本地常规学校。
　　结果，她最终的分数还真上了省大，压线进入茶学专业，一分都没有浪费。
　　后来本专业直博的时候，按照排名原本轮不到她。但是前面突然有人放弃了名额，所以最后一个直博名额被她幸运地拿到。
　　艾宁萱觉得自己就像被两股势力打架卷进来的小可怜，时不时会被误伤，被厄运一巴掌掀翻。
　　即便她再小心翼翼，也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办法。所以她后来就抱着无所谓的心态，乐呵地应对各种倒霉事。
　　艾宁萱对自己的倒霉不太在意，但让她很头疼的一点是——她的倒霉有时会牵连到别人。
　　几乎每次在她倒霉的时候出手相助的人，也会跟着倒霉。
　　比如别人打架，她被误伤，如果有人来扶她，一定也会被连累。
　　更诡异的是，从小到大跟她告白的人，在接下来的几天都会非常倒霉。
　　就说说中学时跟她告白的那几位吧。
　　第一位是她同班的同学，告白后第二天晚上骑自行车掉进了坑里，那个坑前一天还在围着的挡板不知所踪。人还好，没什么大事，就是在医院待了一阵。
　　第二位是她隔壁班的同学，告白后第三天打篮球的时候腿骨折了，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第三位是她下一届的学妹，告白后第二天，上自习课修剪发丝分叉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刘海剪成了狗啃模样。后来学妹哭了好久，一个多月都没在她面前出现。
　　第四位也是她下一届的后辈，听说也倒霉了好久，她不太知道具体情况。一周后那个人在她面前哭着跟她说，要认她当姐，再也不敢动别的心思了。
　　艾宁萱一开始以为只是巧合，但当她跟朋友们一起复盘了情况之后，才发现了这个神奇的倒霉模式。
　　自此以后，这个“告白魔咒”被全校同学都知道了，再也没有人有胆子来跟她告白。在她毕业几年后，学校里还一直流传着这位艾学姐的传说。
　　艾宁萱倒也不只是白白倒霉，她慢慢被训练出来一种直觉。
　　她对于自己即将要倒霉，或者别人被她连带着要倒霉的情况，都能提前一刻有所觉察。但是因为留给她的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事来改变。
　　除了这些倒霉事之外，艾宁萱还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她一直在被无形的手推着离开或阻止离开家。
　　她最开始去的幼儿园，刚去不久就倒闭了，而别的幼儿园离她家很远，于是家里人就给她请了老师，让她待在家里学。
　　她的小学原本是在家附近的，但是当她读了一年之后，小学突然搬到很远的地方。她舍不得她的同学，于是就搬出去住在小学的附近，家里给请了阿姨陪同。
　　小学毕业后，她特意选了离家近的一所初中，想着这回可以好好住在家里。
　　结果她刚上半年，初中也搬走了，搬到了比小学还远的地方，她不得不再次离开家，在初中附近租房住。
　　高中就省事多了，她总结前两次的教训，直接选了一所住宿制的学校。这回高中确实没有搬走。
　　她家里曾经找高人给她算过，但是没算出任何异常，相反还说她福泽深厚，是有贵人扶持的相。
　　？
　　她只想问，她的经历跟这几个字沾得上边吗？
　　艾宁萱已经麻了。
　　在她进入本地的省大读本科之后，她开始琢磨着那股推力是不是可以借用一下，帮她走到更远的地方。
　　于是她很早就开始准备留学申请的语言和背景，本科期间先尝试一些海外大学的交流或者交换。
　　省大将对外交流的学分作为一项课堂学分来计入，基本上每个学生都要出去交流或交换一次。
　　诶，您猜怎么着？
　　本科期间艾宁萱的所有交流和交换的申请，都出了五花八门的意外。最离谱的一次是教务处的系统bug，直接卡掉了她。
　　比她更担心她因为这事而影响毕业的辅导员，给她想了好多个方案，最后勉强把一次国内香港的游学给她算进来了。
　　艾宁萱得知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又换成不让她离开家了吗？
　　然后她就开始做两手准备，同步关注保研直博的名额。毕竟省大的茶学专业可以说是“宇宙第一”，留在本校也挺好的。
　　后来的发展确实如她所料。
　　她从大一就开始准备申请海外大学的标化成绩和软性背景，原本是可以稳稳地拿海外学校的录取，但最终她心仪的学校一所都没有录取上。
　　要么是资料不齐、推荐人出bug、要么是因为系统bug找不到她的资料、要么是评估后觉得背景太好肯定不会选自己而拒绝，要么是申请ddl的时候网申系统崩了......
　　艾宁萱的家里人得知后松了一口气，开心得不得了。
　　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可舍不得让她一个人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求学。一想到去那边读书之后万一留在当地不回来了，家里人就一阵后怕。
　　后来看在她已经让步不出国了，家里也让步同意她本校读博后再做打算。于是，她现在就成了省大茶学专业的博二学生。
　　艾宁萱的研究方向是茶树的栽培措施与茶叶品质调控相关的。她除了实验室和研究场地以外，还喜欢跑到各产区的茶田去参观和调研。
　　她在本科期间就经常往来种茶的地方，跟这些茶农人家都很熟悉。
　　艾宁萱跟梅姨一家的关系很好，她对梅姨她们家出产的茶叶评价很高，经常去她们家负责的茶田里逛。
　　今天她跟小师妹两个人来到了这里，她在无意间发现了一片茶田与以往的不同之处。
　　“那片茶树是梅姨你之前提过的帮林家看管的吗？”
　　艾宁萱察觉到那片茶树有一种特别的气息。她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直觉告诉她那片很特殊。
　　“是的呀，以往你来的时候，林家人都不在，全都是我们帮着打理。”
　　梅姨的声音响亮，中气很足。
　　“今年头采之前，林家小姐回来了，她也总来打理。”
　　梅姨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艾宁萱说：“林家小姐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对茶叶也很懂，你们有机会可以认识认识。”
　　“平时下午的时候她总会来这边散步，你们说不定会遇见。”
　　“如果能遇到的话，那可很有缘分了。”艾宁萱笑了笑。
　　喝完梅姨泡的茶之后，艾宁萱就打算和小师妹再去看一下那片特殊的茶树。
　　两个人刚准备出发，小师妹接到了一通长长的电话，是女朋友打电话来跟她分手。
　　看着直流泪的小师妹，艾宁萱把车钥匙给了对方，让对方先回去，她自己一个人沿着台阶走向了那片茶树。
　　等走到她能感受到不同的最高处，她停了下来，蹲下身认真地看向茶树。
　　她低头看向眼前的茶树，再抬头看向上面一层的茶树，察觉到对比非常鲜明。
　　她面前的这排以及下面的几排，都有着不同于普通茶树的生气与活力，这个分层正好就是林家茶园与别的茶田的分界。
　　看来确实跟林家有关系，有必要找个机会跟林家小姐认识一下。艾宁萱默默想着。
　　正当艾宁萱打算直起身子往回走，她突然有了自己要倒霉的直觉。
　　糟糕。
　　她的右脚莫名一崴，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在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发出任何声音之前，她直接摔了下去。
　　唉，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很疼。艾宁萱没做任何挣扎，顺势跌落。
　　直到感觉到有人拉扯她一把，止住她下跌的势头。
　　哎呦，果然真的很疼。脚踝最痛，腰好像也伤到了。
　　她睁了睁眼，半天才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墨色盘发被一根木簪固定在脑后，上身是中式雀蓝色粗花呢一字盘扣开衫，下身是深色棉麻长裤，斜挎着一个墨蓝色的布包。
　　这个人有种世外之人的出尘气质。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一双明亮如炬、自带光华的眼眸。
　　如晨曦的星辰般清透，光芒内蕴，不张扬却深邃，目光流转间，似有一方天地在运行。
　　这个人......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第4章 04
　　只一瞬，朗若晨星的眸子便被半阖的眼皮遮住，方才夺目的光华仿佛是一场白日里的错觉。
　　艾宁萱被疼痛唤回神，抿唇将闷哼与轻颤声压制在口中，没有显露出太多痛楚。
　　“谢谢你刚刚拉了我一把。”艾宁萱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实在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踩空了，没吓到你吧？”
　　自己受伤了，开口第一句话却是感谢和道歉，这个女生还怪有礼貌的。林清晏在心里想。
　　“我没关系，”林清晏蹲下身子，“你受伤了。”
　　“嘶——”
　　艾宁萱支起身子的时候，腰部右后侧一阵锐痛袭来。
　　她猝不及防地吸了口气，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指节用力按着地面。
　　“啊，我没事，你不用......咝......”
　　根据以往经验，对方如果试图帮助倒霉的自己，肯定也会被连累。
　　艾宁萱看到对方要过来扶自己，便想向后躲开对方的触碰，结果不小心扯到受伤的腰部，痛得她眼泪一时涌了上来，也没力气躲避对方。
　　“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林清晏伸手扶住艾宁萱，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
　　“以后记住，腰伤之后不要强行起身。”
　　一股令人安心的草药香气笼罩在艾宁萱的四周，涌入鼻腔，比她最爱的茶叶还要好闻。
　　欸？怎么她碰到我不会倒霉？艾宁萱惊讶地发现，她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倒霉的征兆。
　　“除了腰部右侧，你还伤到哪里？”
　　对方的气息打在她耳廓，艾宁萱怔了一下，随后假装察看伤势，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左脚踝外侧很痛，别的地方目前看来应该没事。”
　　艾宁萱突然疑惑，“欸，你怎么知道我伤的是腰部右侧？”
　　林清晏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怕针吗？”
　　艾宁萱转过头来，疑惑地看向对方，“针？我不怕的。”
　　“那就好，我先帮你紧急处理一下，我今天刚治疗过两个人，正好随身带着针具。”林清晏补充道。
　　艾宁萱忽地睁大了眼睛，“你是医生吗？”
　　今天运气怎么这么好？正好在一位医生面前摔伤，落地就能被救治。
　　林清晏依旧没有回答她，默默把墨蓝色布包放在一旁，从中取出针包。
　　她停顿了下，看了艾宁萱一眼，说：“你现在不方便动，我帮你把衣服弄一下。”
　　“好，谢谢医生。”
　　艾宁萱双手支撑在地上，看着林清晏帮她把左脚长袜往下褪了褪，露出脚踝，刺入一根细短银针。
　　“接下来是双手。”
　　林清晏回到原来的位置。
　　“啊？噢。”艾宁萱乖乖伸出双手。
　　林清晏将对方伸出的手掌翻回去，在手的外侧分别下针，并帮对方将扎着针的手轻轻放在腿上。
　　哎呦，手上扎针感觉比别的地方更疼，不过这个医生还挺温柔的。艾宁萱想。
　　“啊。”
　　然而就在下一秒，艾宁萱被刚夸过温柔的林清晏按住脑后下侧以及后背的几个位置。
　　对方并没有多用力，但艾宁萱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心理准备，一不小心没忍住，直接痛得叫了出来。
　　后脑穴位被对方的拇指和食指按住，艾宁萱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对方一只手控制住的瑟瑟发抖的小鸡仔，眼里忍不住泛起一些水光。
　　“现在缓缓转动一下脚踝。”
　　林清晏沉着的声音拉回了艾宁萱的注意力，她乖乖按照对方的指示动作。
　　“欸？好像没那么疼了。”艾宁萱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
　　“嗯，你现在跟着我的用力缓慢转一下腰。不用怕，我扶着你。”
　　“好的。”
　　艾宁萱跟着林清晏的引导缓缓转动腰部，发现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疼了。
　　这么神奇！
　　“不像之前那么疼了吧？”林清晏悠悠问道。
　　“是的是的！”艾宁萱飞快点头。
　　林清晏的嘴角微微上扬，说：“我只是帮你紧急处理了下，你现在可以起身和走路，但还是会有点痛的。”
　　“你要是没什么急事的话，我可以再帮你好好治疗一下，我家就在附近。”
　　林清晏将针轻轻拔出，把用过的针装在专门的废弃针具袋里，随后拍了拍布包上的土，斜挎着背上。
　　“好的好的！谢谢你啊！”艾宁萱满眼感激。
　　“那我先扶你起来，你放松，不用太用力。”
　　“好。”
　　还没等回应完，艾宁萱感觉自己突然被一股很大的力气抱了起来，毫不费力地稳稳站在地上。
　　林清晏将她的手臂环在自己肩上，搂过她的腰，带着她向前走。
　　“医生，你家在这附近的话，你是不是姓林？”
　　林清晏投去疑惑的一眼，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是的，我叫林清晏，海晏河清的‘清’和‘晏’。”
　　“海晏河清，好名字。”艾宁萱弯了弯眉眼。
　　“我叫艾宁萱，安宁的宁，萱草的萱。你可以叫我小艾，也可以叫我萱萱。”
　　“萱草忘忧，宁静平和，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我跟梅姨很熟，她跟我提过你们家在她那里有一片茶园。刚才我们还在聊，她说你平时下午会散步到这里，我们有可能会遇到。”
　　“我说‘如果能遇到的话，那可很有缘分了’。”艾宁萱转过头来，“林医生，看来我们真的有缘分呢。”
　　林清晏勾起嘴角，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嗯，确实很有缘分。”
　　“你就是那位省大茶学专业的博士生吗？梅姨也跟我提过你，你今年博几？”
　　“是的，我今年博二，最近刚忙完一篇论文，出来散散步。”
　　“今天幸好遇到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艾宁萱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生日这天会倒大霉呢？”
　　以往每次生日的那天，平常的倒霉事都不会出现，就好像是给她放个假一样。
　　她以为今天也会延续往常的惯例，是远离各种倒霉事的一天，所以才会到处跑。中午跟朋友们聚餐之后，艾宁萱下午来到茶田这边。
　　结果没想到不仅倒了霉，还遭遇个大的，差点瘫在原地起不来。
　　“你今天生日？”林清晏捕捉到关键词，声音中有一瞬的惊讶。
　　“你一般过的是公历生日，还是农历生日？”
　　艾宁萱回道：“我们家都过农历生日，林医生你呢？”
　　“我也是。”
　　——而且也是同一天生日。
　　在艾宁萱提起生日之前，林清晏都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沐语和云溪今天刚到这边，就着急邀请她过去吃饭，原来是为了给她过生日。
　　而且那两个人还顾及她的性子，没有主动提起生日这事。林清晏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上半年出生的博士二年级与自己同岁，而且生日还是同一天，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生日快乐，我猜一猜，你应该是辰时出生？”
　　艾宁萱瞬间转头看向她，“天呐，林医生你还会算命？我是八点零八分出生，应该是辰正初刻。”
　　果然，两个人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刻出生，分秒不差。
　　林清晏眸色深邃，心中生起了一些猜想。
　　“我随便猜的，感觉你的性格很好，所以才问你是不是这个时辰出生的。”林清晏语气淡定地回应。
　　“欸？这也有关系？”
　　——没关系，只是随口一说。
　　林清晏没有回答，反而说了一句：“我们到了。”
　　艾宁萱抬起头，一座白墙黛瓦的独栋房子出现在眼前。从外面看上去，房子十分朴实无华，有些翻新过的迹象。
　　一进到室内，好闻的草药香气率先迎面扑来，艾宁萱瞬间放松下来。
　　林清晏扶着艾宁萱在客厅的罗汉床坐下，艾宁萱打量起四周。房子内部空间很大，客厅很宽敞，透过窗子洒进来的阳光很适当，不多不少。
　　家具都是传统中式风格，艾宁萱猜测很多家具用的是上乘的紫檀木。因为家里人有一阵很喜欢研究这些，她对此也有所了解。
　　客厅里最惹眼的就是一张实木长桌，上面摆放着茶具、书籍、电脑、边上有些药材，还有针具。长桌的一侧是一条配套的木质长椅，上面放着软垫。
　　厨房在光线晦暗的阴影中，看不清细节情况，但是能感觉到里面没有多少东西。
　　林清晏洗完手走过来，给艾宁萱递过来一包湿巾。
　　“一会儿要针刺的穴位都在后侧，你需要趴下来。”
　　“好的，我的衣服会妨碍到吗？需要我脱掉吗？”
　　艾宁萱抽出湿巾擦了擦手。
　　“外套脱掉就好，裤腿挽到膝盖上方，露出膝盖。”
　　“好的。”艾宁萱听话脱掉了外套。
　　因为担心弯腰会抻到受伤的位置，于是她先将腿抬起，然后才利落地把裤腿挽了上去。
　　林清晏把罗汉床上的榻桌挪走，拿掉一侧的靠垫，扶着艾宁萱趴了下来。
　　“这回行针后需要停针一段时间，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你赶时间吗？”
　　“好的，我不赶时间。”
　　艾宁萱侧头趴在软枕上，闷闷的声音也挡不住她生动的语气。
　　“嗯。”
　　林清晏将艾宁萱的上衣撩起，在对方的后背、小腿和膝后，取了相应穴位下针。随后拿来两条毛毯，分别盖住艾宁萱露出的腰和脚。
　　“谢谢林医生。”艾宁萱被对方的贴心感动到。
　　“不客气。”
　　林清晏走到一旁，点燃香炉。
　　然后她走去厨房，往茶杯里放了点药草，注入热水后，端着喝了几口。
　　在熏香的好闻气味中，艾宁萱终于身心放松下来。香气裹挟着她的意识，没过多久，她缓缓滑入了睡梦。
　　这时，林清晏慢慢走了过来。
　　她看着睡着的艾宁萱，双手悬空放置在对方身体的正上方。
　　她闭上眼，在一次深呼吸后，睁开了满是光曜的双眸。
　　果然是这样。


第5章 05
　　许久之后，艾宁萱悠悠转醒。
　　醒来时她恍惚了一阵，回想了半天自己身在何处。
　　渐渐被舒心的药草香气唤回思绪，她察觉到自己身上的针已经被拔掉，一条毛毯从肩膀一路盖到脚。
　　“你醒了？”林清晏的声音传来，“针已经拔掉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
　　“谢谢林医生，现在几点了？”艾宁萱还是有点懵懵的。
　　“三点半。”林清晏走上前来，“你可以起身，动一动腰和脚踝，看看还疼不疼。”
　　艾宁萱支起身子，坐了起来，随意捋了几下卷卷的短发，轻轻转动着腰和脚踝。
　　“一点都不疼了！天呐，林医生你是神医吧！”
　　艾宁萱露出亮亮的星星眼，左侧脸颊上还有刚刚趴着睡留下的发丝印。
　　林清晏笑了笑，觉得对方的发丝印痕很可爱。
　　“喝杯茶吧。”
　　罗汉床的榻桌被放置回原位，林清晏将两个青花瓷盖碗放在桌上。
　　“我来泡。”艾宁萱主动说道。
　　“好。”
　　终于有机会接触到她最关心的茶，艾宁萱迅速去洗手间洗完手回来。
　　她拿起桌子上的锡罐，打开锡罐后，类似新鲜蚕豆的清甜香气翻涌上来，夹杂着幽雅兰香，茶叶香气的层次很丰富。
　　罐中均是匀整鲜嫩的一芽一叶，叶片扁平光滑，自带光润的嫩绿，色泽鲜活。
　　她取出少量干茶置于杯中，加盖静置片刻，让茶叶香气在杯内聚集，随后掀盖迅速轻嗅，感受第一缕茶香。
　　冷嗅清新鲜甜，以鲜灵的“嫩豆香”为主，还有一丝兰花香气。无青草味、火工味或杂味，清香纯净。
　　茶叶的确不错。
　　不过还要再看一下冲泡后香落水的情况。
　　林清晏看着对方这一套做下来，脸上浮起笑意，“我这茶可还好？入得了专家的眼吗？”
　　“啊，很好很好。”艾宁萱的眼睛亮闪闪的，“看到好茶，我总是忍不住想好好欣赏一下。”
　　温杯后，她拿起茶壶往杯中注水。
　　在热水与茶叶交汇的瞬间，香气高扬，豆香混合着嫩栗香，夹带着甜润感，馥郁扑鼻。
　　一芽一叶在水中缓缓展开，在热水中舒展着自身。汤色为淡绿色，清澈透亮，如初春嫩芽。
　　艾宁萱执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入口鲜醇甘爽，嫩豆香直接从舌面往鼻腔钻。
　　这茶的香落水实在太漂亮了。艾宁萱微微睁大眼睛。
　　而且能明显感到兰花香，咽后舌尖还有丝丝甜香返上来，回味无涩感。
　　喉韵像清泉滑过，又润又活，带着股鲜灵劲，正应了这品种的“清雅”定位。
　　茶汤随冲泡次数增加转为嫩黄绿色，但始终清透。
　　饮尽后，轻嗅杯底，仍有如嫩玉米须的甜香，而杯盖上的留香在冷却后转为清甜花香。
　　真的是顶级品质的好茶。艾宁萱在心中默默感慨。
　　而且与她品过的别的特级茶叶不同，林家的茶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鲜活之感，不论是茶叶本身，还是冲泡后的香气。
　　因为家里做茶叶生意，她从小就跟着家里人品茶。在学校里读的也是茶学专业，一路到博士。
　　但这么长时间以来，艾宁萱都没有见过别的带给她同样感觉的茶。
　　果然高手在民间，她打定主意要好好研究一下。
　　林清晏悠哉地低头喝茶，感受到对方投来的强烈视线，抬眸看了回去。
　　“林医生，我喝过很多这个品种的特级茶，但是都没有你这茶的鲜活感。”
　　艾宁萱放下茶杯，倾身向前，“你家的茶树栽培方法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为什么是茶树的栽培方法有不同？”林清晏放下茶杯，悠悠回应，“你也知道，我家茶园一直都是梅姨一家帮着打理。”
　　艾宁萱撤回身子，倚在靠背上，道：“梅姨最主要在做的是茶叶的采摘和炒制。据我了解，她都会保持同样的高品质，所以应该不是后续步骤带来的影响。”
　　“而且，我刚刚摔下来之前，在察看那片茶树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与周围茶树不同。”
　　“哦？你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林清晏对艾宁萱提出的这点表示出兴趣，她望向艾宁萱。
　　“怎么说呢？我有一种直觉，你家茶树比别的地方的茶树更有灵气。”
　　说这句话时，艾宁萱注视着林清晏双眼，试图从中看出一些破绽。但对方的表情稳如深潭，眸子湛然如水。
　　“你这么关心这个问题，那我回头留意一下，如果有发现的话，跟你讲。”林清晏没有接话，反倒不紧不慢地将话题收尾。
　　“好啊，谢谢林医生。”艾宁萱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那我加一下你吧。”
　　“嗯，可以。”
　　林清晏拿出手机，二人加上了好友。
　　——“你已添加了小艾/Lin，现在可以聊天了。”
　　“林医生你今天帮了我好多，不仅帮我做治疗，还请我喝这么好的茶，我得好好感谢你。”
　　“好啊，”林清晏弯起唇角，“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她不会推辞的，因为正好可以借机多了解一下艾宁萱。
　　艾宁萱听到这话一怔，没想到对方一点都没跟自己客气。
　　“那......今天的晚饭我来请吧，林医生你有空吗？”
　　“可以。”林清晏颔首，“你晚一点要回学校吗？你在主校区？”
　　“是的，晚上七点半要在主校区开个会。”
　　林清晏颔首，“嗯，那我们去你主校区吃饭吧，正好我晚上在你们学校有一场讲座。”
　　艾宁萱忽地睁大眼睛，惊讶道：“这么巧？！天呐，林医生咱们太有缘分了吧！”
　　林清晏露出浅笑，“你刚刚是怎么过来的？”
　　“我和师妹开车来的，但是刚刚她有事提前回去，把我的车开走了。”
　　“那正好，你可以坐我的车，我载你回去。”
　　林清晏起身，将茶杯简单收拾了一下，“稍等，我去换下衣服。”
　　“好的。”
　　艾宁萱帮着一起收拾茶桌，目送林清晏走向房间。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现原本伤到的地方确实好得差不多，随后她在客厅四下随意看了看。
　　此时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
　　林清晏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艾宁萱正站在香炉前发呆。
　　“我好了，我们走吧。”
　　林清晏换下中式套装，换上了白色竖纹的宝蓝色西装外套、九分黑色烟管裤，以及一双简约有设计感的皮质单鞋。
　　头发挽得更低，不是用木簪固定，而是换成了更现代一些的发夹。
　　哇哦，潇洒中式风秒变酷飒职场风。
　　艾宁萱盯着看了片刻，随后回过神。
　　“林医生你这个是什么香啊？我觉得很好闻，也想自己备一些。”
　　“这是我们家自制的香，安神用的。我这里还有很多，送你一些吧。”
　　“好啊，谢谢林医生。”艾宁萱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我这‘连吃带拿’，怪不好意思的。”
　　“不用这么客气，你也说过，咱们是有缘分的。我这里的东西能被有缘人欣赏，我也很开心。”
　　林清晏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了艾宁萱。
　　艾宁萱打开闻了闻，确实跟香炉中是一样的。
　　“那就谢谢林医生啦。”
　　两个人走出房门。
　　刚刚进来时艾宁萱没有留意，这回她才看到院子里树荫下一侧摆着两张躺椅和一个小茶桌。
　　平时坐在树荫下的躺椅里可太舒服了吧，好会享受生活啊。艾宁萱默默感叹。
　　院子里另一边停着一辆平平无奇的小车，乍一看跟这栋房子和主人并不是很搭，但这深藏不露的感觉却如出一辙。
　　两个人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淡淡的香气萦绕在艾宁萱的四周。
　　艾宁萱看到车里放置着小布包，里面大概就是这好闻气味的来源。
　　车子驶入平坦的大路，艾宁萱开口问：“林医生你今天是做什么主题的讲座啊？有时间的话我也想蹭一蹭听一下，不过我不记得我们学校有中医专业。”
　　林清晏打着方向盘回答道：“讲座是关于人工智能的，生成式AI在国外发展的情况，以及接下来的机遇与挑战。”
　　“啊？”艾宁萱一脸震惊，张着嘴半天都没说话。
　　林清晏余光看到她这副模样，抿唇一笑，“怎么这么惊讶？”
　　明知故问。
　　“你......是......做这块的？”
　　艾宁萱磕磕巴巴地发问，她还在一脸懵当中。怎么一个医生变成了做生成式AI的？
　　“嗯，我学的是物理和计算机双专业。”
　　“当时感知到了风口，就跟朋友们合伙做了一家生成式AI的公司。我们比较幸运，公司做得蛮好的。”
　　“这次是应我一个朋友的邀请，她是你们学校就业办的老师，找我来给学生们做一场AI行业的分享。”
　　“等一下，你学的是物理和计算机专业？那你不是医生？”
　　艾宁萱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医生？”林清晏勾起嘴角，“虽然我确实有中医医师资格证和执业证。”


第6章 06
　　林清晏确实没承认过自己是医生，最开始的时候说的也是“治疗过两个人”，全程都是艾宁萱追着叫人家“医生”。
　　艾宁萱这才反应过来。
　　“确实，都是我一直在叫你林医生。”艾宁萱叹了口气，“那林医......林......”
　　艾宁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林小姐？怪怪的。林清晏？有点不熟的样子。
　　“林......老师？”
　　艾宁萱选了一个最稳妥的称呼，反正现在什么行业的都可以称为“老师”。
　　遇人不决，就称“老师”。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你也可以像别人一样，叫我‘林’。”
　　“林？”
　　“嗯，我朋友们都这么叫我。”
　　啊......单字会不会显得太亲密了，虽然只是姓。艾宁萱决定先跳过这个话题，“你晚上是在哪里开讲座呢？”
　　“报告厅，晚上7点。”
　　“你这场讲座级别还挺高的。”
　　林清晏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讲？”
　　艾宁萱侧过身，要详细跟她说一番的架势。
　　“你不知道，我们校园内的讲座是分主办级别的，而且讲座场地都需要经过相关行政审批。”
　　“校级活动、或者嘉宾比较重要的院系级活动，且参与人数多的，一般才会选在报告厅。”
　　“大部分校内活动只能审批到教学楼的教室举办，还有一些审批不了商业活动就会在校园内外咖啡馆办。”
　　“而且重要的活动基本上都会跟课外分挂钩，比如参与这场讲座会加一分或两分。如果这个分数最终达不到要求，可能会影响毕业。我猜你这场讲座一定也会有课外分数。”
　　“哦，这样啊，那看来会有人为了刷分来听，现场人数有可能超出我的预计，我是不是应该紧张起来？”林清晏的语气突然轻盈起来。
　　“林老师你可不像是会紧张的人。”艾宁萱一笑。
　　“这么好的讲座，我可要去蹭一下，正好晚上开会前有半小时的空闲。”
　　“好，你要来听的话，那我确实应该紧张起来。”林清晏打趣道。
　　艾宁萱轻笑一声，看向车窗外，太阳遥遥挂在不远的高空，温暖的光线落进她们车里。
　　二人一路行驶在隧道中，不到四十分钟，就到达可省大主校区。
　　居然一路绿灯，畅通无阻？自己搭的车什么时候居然可以这样幸运？艾宁萱再一次怔在原地。
　　在经过一番校外人员的入校操作后，她们进到校园里，在报告厅附近停车。
　　“今晚先请你在食堂吃一次吧，你是不是还没吃过省大的食堂？”
　　艾宁萱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学生们都还没下课，是很难得可以好好享受食堂的时间。”
　　“好啊，我一直对国内学校的食堂很感兴趣。”林清晏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
　　“有一个食堂的鸡排饭还蛮好吃的，我们去那个食堂吧。”
　　“好。”
　　“不过，这里距离食堂有点远，那边也不方便停车，一会我骑车载你过去吧。”
　　“自行车吗？”林清晏好奇地看向她。
　　艾宁萱但笑不语。
　　两个人下车后，艾宁萱让林清晏在原地等自己，小跑着离开了。
　　林清晏目送艾宁萱小跑的背影，随后把视线转到校园景致上。
　　开阔的内湖蜿蜒向远方，两侧林立着教学楼和草坪。风徐徐吹过，漾起湖面一阵波纹，心绪宁静。
　　几分钟之后，迎面驶来一辆小巧的电动车，艾宁萱正戴着头盔坐在上面。
　　车子稳稳地停在林清晏面前，林清晏疑惑地看向对方电动车前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里面一层是挡风被，天冷的时候骑电动车简直跟受刑一样，虽然现在天气开始暖和，但还是得用上。”
　　“外面一层是雨披，下雨的时候用。虽然这几天都是晴天，但杭城的春天保不准什么时候突然下雨，所以这样披着最好。”
　　“你不是有车吗？下雨天还要骑电动车？”林清晏不解地问。
　　“唉，在校园里汽车的地位完全赶不上电动车和自行车啊，电动车和自行车才是这校园里的老大。”
　　“如果不小心遇到上下课的时间，堵得半天都动不了几米。所以我基本上是校外开车，在学校里骑车。”
　　“来吧，后座我刚刚擦过了。”说着，艾宁萱拍了拍后座。
　　林清晏盯着面前这个刚到自己膝盖高度的小巧后座，又看向艾宁萱，像是在确认这个后座是不是真的能坐。
　　艾宁萱看出了林清晏的顾虑，笑道：“我坐过后座，很舒服的。你把脚放在两侧踏板上，绝对能放得下你的大长腿。”
　　“好。”林清晏将信将疑地皱了皱眉。
　　她扶着艾宁萱的肩膀，坐上了后座，感觉这高度像在坐一个小板凳。
　　她按照艾宁萱跟她讲的，轻轻踩在两个小踏板上，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不过确实还挺舒服的。林清晏想。
　　“坐稳啦？我们出发！”艾宁萱的声音充满活力，发动了电动车。
　　嗯......这个速度......好像就只比步行快了一点点......
　　林清晏看着一路慢慢倒退的景色，幽幽地想。
　　艾宁萱像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主动解释道：“现在新出产的电动车都被限速，从正规渠道新买的车都是这样的。我原来那几辆很快的，但是都废掉了。”
　　“之前的几辆是怎么废掉的？”林清晏顺着问了下去。
　　“唉，倒霉呗。一辆车停在校外几天，找不到了。”
　　“一辆车原本好好停在楼下，结果被旁边倒下的车砸倒，外壳和显示屏都坏了，还找不到人赔。
　　“还有一辆是骑车上课的时候，前面那辆自行车突然刹车，碰到了我的车，然后我的车摔了出去。对方自行车倒是没出任何事，还好我跳车快，不然也跟着摔出去了。”
　　“听上去你有很多倒霉事。”林清晏看向前面的艾宁萱。
　　艾宁萱大大咧咧地一笑，“我从小就是这样，经常遇到各种倒霉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体质。不过我家里找人给我算过，说福泽深厚，根本没问题。”
　　“话说之前在我倒霉的时候出手相助的人，都会被牵连。”
　　“但是今天，不仅林老师你没被我连累，我好像还因为遇到你变得更幸运了。林老师，你简直是我的福星。”
　　微风将艾宁萱这句话轻轻送到林清晏耳边，原来初春的风也可以令人心情这么愉悦。
　　“嗯，说不定还真是呢，我相信你从今往后一定会好运连连的。”林清晏的声音轻柔下来。
　　“借你吉言，林老师。”
　　**
　　两个人在食堂吃完饭，一看时间还早，艾宁萱便带着林清晏在校园内四处逛一逛。
　　她们骑车回到报告厅附近，沿着大草坪的小路步行，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一路向南，直到林清晏突然停下，看向一旁的小路。
　　“这条小路走进去是南苑，古制的廊庭式建筑。”艾宁萱看出林清晏对这里的兴趣，“林老师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进去逛一逛。”
　　“好啊。”林清晏的声音沉了下来。
　　小路入口两侧是高大的竹林，石子铺成的小路，向左看去是荷塘，右边是满是绿色漂浮物的湿地。
　　沿着小路一直走到尽头，就来到一座庭院的大门。走进庭院，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圈回廊，外加两栋古屋，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整个庭院都被一圈水域包围，就好像两层防护将中心的东西聚合在一起，不让中间的东西逃离一样，只留一条竹林小径牵引着进来。
　　有意思。林清晏唇边微微一动。
　　二人来到庭院中，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一些，不知是因为竹林与水域，还是其它什么缘故。
　　眼前的色调也深沉了些许，光线变得寥落，没有任何余温的样子。
　　“这里的景致有点......萧瑟。”艾宁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胳膊，她每次来这里都感觉有点冷。
　　“你以后不要来这里，尤其是晚上。”林清晏轻轻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嗯？为什么？”艾宁萱看向林清晏。
　　“这里晚上一定很阴森吧。”林清晏的语气稍微缓和下来。
　　“是的，而且我走进这里都感觉有点冷，也说不出为什么，之前我都不太来这里。”
　　林清晏回身，扶了一下艾宁萱的胳膊，示意往回走，“嗯，那我们回去吧。”
　　“好。”
　　艾宁萱走出大门之前，又回头朝庭院看了一眼。
　　一阵风吹过了庭院的正中心。
　　**
　　快到讲座时间，两个人原路返回报告厅。
　　已经有不少学生已经到了现场，大概是吃完饭直接过来的。艾宁萱在第一排的侧边坐下，冲着林清晏笑了笑。
　　林清晏回以微笑，跟活动负责人确认着讲座安排。
　　讲座的PPT被投放在大屏上，首页便是林清晏的背景介绍，艾宁萱跟台下学生一起好奇地看向PPT。
　　林老师是S大本科？这么厉害？怪不得让她叫“林”，国外的朋友们应该都是这么称呼的。
　　创办的AI企业被行业巨头成功收购？岂不是已经财富自由？
　　嗯？这个年份......？！林老师跟她同届？
　　艾宁萱直勾勾盯着大屏上的PPT出神，连林清晏向她投来的几次视线都没注意到。
　　明明都是同龄人，林老师都财务自由了，自己还没出校园呢。艾宁萱低下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过没关系，自己最多还有两年就毕业，到时候就可以好好大干一场！嗯！
　　艾宁萱双手握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转眼间一扫方才的阴霾。
　　她抬头看向林清晏，冲对方竖起大拇指，随即收获对方的微笑。
　　话说回来，她对林清晏几乎完全不了解，要不是对方主动跟自己讲，以及来到这场讲座，她大概不会知道林清晏的情况。
　　而虽然两个人今天才刚认识，但是她已经主动把自己的情况交代得七七八八，对方连自己废掉几辆电动车这种没营养的信息都知道了。
　　艾宁萱此时的表情十分丰富，变了又变，看得林清晏忍不住轻笑一声。
　　“大家好，今天很荣幸来跟省大的各位分享一下当下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情况......”
　　林清晏沉稳的声音回荡在报告厅，声音经由话筒，平添了几分颗粒感，听上去更加成熟。
　　哇，林老师的声音好好听，好有气场啊。
　　艾宁萱沉浸在林清晏的音色中，望着在台上自如踱步的对方，忍不住发出感慨。
　　林清晏讲的内容她一点都没听进去，只记得台上的对方留给她的印象。
　　不一会儿，艾宁萱的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沉浸，朋友发来信息：“我们都到了，你人呢？”
　　坏了。
　　艾宁萱一看时间，已经七点三十五分，她迅速从报告厅溜了出去。
　　走之前她还不忘悄悄挥挥手跟林清晏告别，对方颔首回应。


第7章 07
　　开完会已经九点多，艾宁萱打着哈欠走出大门。
　　对于校园里的年轻人来说，这时候夜生活才刚开始，路上都是赶去小组讨论、社团活动或者聚餐的身影。但艾宁萱可不行，现在她的生物钟已经固定在十一点前入睡。
　　她没有住在校内宿舍，读大四的时候她就已经住在校外，房子买在了她经常往返的校区中间位置，到哪里都很方便。
　　艾宁萱的车被师妹停在了南大门，需要先骑电动车过去。
　　因为时间比较晚，她想早一点赶到，于是就选择了抄近路，走下午她带林清晏散步的那条小路。
　　星夜清朗，残月高高挂在夜幕上，夜晚褪去白日里的暖意，凉风习习。艾宁萱因为骑着电动车，感受到了更多的寒意。
　　在经过南苑的竹林入口时，艾宁萱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坐在车子上静静地看向入口。
　　此刻与白天看到普通景致有所不同，点点亮光若隐若现，牵引着视线进入其中。
　　其实下午在南苑最后回眸的那刻，她察觉到庭院中心的一些异动。
　　当时她感受到一种吸力，仿佛在挽留她。
　　——“你以后不要来这里，尤其是晚上。”
　　艾宁萱想起林清晏当时对自己说的话，有些纠结。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而且她可是个唯物主义者。
　　艾宁萱一边默默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特殊情况特殊应对，临时借来信一信，合情合理，嗯。
　　她将电动车停好，摘下头盔挂在车上，沿着竹林走进南苑。
　　夜色深沉，这里看上去确实更加阴森。
　　艾宁萱走进廊庭，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并没有感受到白天那种异常。
　　奇怪？难道是当时产生了错觉？
　　月光静静地洒在庭院，落了一地光华在正中央，仿佛在标记一处定位。
　　艾宁萱在月色的牵引下，往庭院中心走去。她低头看向白天觉得有异动之处，但是也没有任何不寻常的感受。
　　所以......应该是错觉吧。艾宁萱松了一口气，打算往回走，早点回家休息。
　　可就在这时，她发现身体突然不听指挥，无法挪动。
　　欸？怎么回事？怎么动不了了？
　　她用力挪动身子，但是身体纹丝不动。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指还能艰难地动作，但手臂完全动不了，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灵异事件吗？！不会要在这里待一晚上吧？
　　救命啊，谁家好人的生日是这么过的呀？这也太欺负人了！
　　艾宁萱欲哭无泪。
　　此刻她还只是把这当作与以往相同的倒霉事。
　　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突然被一股力道掐住了脖子。
　　一时间，她难以呼吸，泪水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她费劲挣扎着，却依旧无法动弹。
　　掐着她脖子的力度越来越大，她的呼吸愈发不畅，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今天不会要交代在这里吧......早知道就听林老师的话，远离这里了。
　　这一刻她想到了很多人和事，她想到了妈妈，想到了外婆，想到了即将被收录的那篇论文，想到了还差一点的实验数据，还想到了林清晏。
　　不知道林清晏以后要是知道自己这样的结局，会不会感到很难过。
　　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地落下，她的思绪也被掐断。
　　不好意思啊，林老师，可能没法“从今往后好运连连”了。
　　艾宁萱认命般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挣扎。
　　她的意识开始逐渐远离，四周的声响随之混作一团。
　　林老师......
　　不知为何，她最后一直在想的竟然是今天新认识的林清晏。
　　夜风中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跟你说过晚上不要来这里吗？怎么不听话......”熟悉的沉稳女声自她身后响起。
　　艾宁萱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想要转过头去。
　　下一秒，那股钳制她的力度突然消失，艾宁萱腿一软，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空气突然闯进她的呼吸道，她重重地咳嗽着，几次之后才渐渐平复。
　　林清晏自月光下的阴影中走出来，踏进庭院。
　　她刚刚用力挥动着双手，仿佛在隔空撕扯些什么。
　　林清晏走上前，扶起眸中泛着水光艾宁萱，靠在自己怀里。
　　艾宁萱转头看向这个带着令她安心的药草香气的女人，眼泪不由自主地溢了上来。
　　刚刚她真的有一秒心灰意冷，想要就此放弃，她想到了林清晏。
　　而这个时候林清晏恰好出现，救下了她。
　　那种求生的渴望和好好活下去的心愿，冲击着她的心，迟来的不甘让她的泪水不受控地流下。
　　“不要怕，没事了。”林清晏安慰着怀里的人。
　　“嗯。”艾宁萱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哑。
　　她看向刚刚让她无法动弹的地方，突然察觉到那里有一阵强烈的异动，眼前的画面就像透过火焰上方看到的景象一般扭曲起来。
　　林清晏眼神一凝，挡在艾宁萱的前面。
　　她闭上双眼，深深呼吸了一下，随后冷冷地说：“还不退下。”
　　林清晏睁开眼眸的瞬间，仿佛有一道光芒凌厉地直插进那块扭曲的空间，在一阵加速的扭动之后复归平静。
　　她抬起双手，举至双眼高度，然后缓缓用力按下，仿佛在压制住某种力量。
　　“给我安静。”
　　片刻之后，四周恢复寂静，艾宁萱感觉那股异动已经消失了。
　　林清晏收回双手，长舒一口气，“结束了。”
　　她转过身，看着有些懵的艾宁萱说：“怎么？吓傻了？”
　　艾宁萱懵懵地问：“林老师你是在用什么特异能力吗？”
　　“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特异能力。”林清晏轻笑道。
　　“那你刚刚是在做什么？”艾宁萱睁大眼睛，盯着林清晏。
　　“我想想怎么跟你解释比较好，你是不是有种直觉，能让你感受到一些异动？比如刚刚的情况，还有我的茶园。”
　　“是的。”艾宁萱回应。
　　“你觉得那种直觉是特异能力吗？”
　　“......我觉得不算是，就只是一种直觉，一种感觉而已。”
　　林清晏点了点头，“我刚刚做的事，其实跟你的直觉是一样的。”
　　“万事万物都是能量的不同形式组合，有自己的能量场，我们一般将其称为‘气’，也可以叫‘能量场’，你的直觉带领你感受到的就是某种能量场。”
　　“我的体质比较特殊，再加上从小修行，所以能够感知到能量场。并且可以通过自身的‘气’拨动对方的‘气’，用自身的能量场去影响对方的能量场。”
　　“我刚刚在做的就是引导调动了那个异常的能量场。”
　　艾宁萱沉默了一下，随即问道：“那我为什么会被这个异常的能量场卷进去？”
　　“因为你的‘气’太完美，比我见过的任何人的都完美。”林清晏一笑。
　　“嗯？太完美？”艾宁萱一怔。
　　林清晏向她进一步解释：“嗯，能量是守恒的。”
　　“‘气’本身会自行完善迭代与进化，同类相吸，异质相斥，优胜劣汰，强会吸收弱，完美会吸引残缺。”
　　“你的‘气’太完美，会吸引很多残缺但强势的能量场来抢夺。但你不像我，你没有能抵御它们的能力。”
　　“这么说的话......”艾宁萱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嗯，你从小到大的倒霉，就是这个原因——不同的能量场都在争夺你的‘气’。”
　　“在每场斗争中，你或多或少被影响到，连带着误入的别人。”
　　从小到大一直困扰艾宁萱的谜团，像一座大山沉沉压在她心口，就这么被林清晏两句话轻飘飘地解开了。
　　艾宁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同猛地卸下了负担的重量，片刻感受到的失去的无措。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这些情况？”林清晏看出她的疑问。
　　艾宁萱重重地点头。
　　“一方面是因为我能感知到你的‘气’，这也是我行医的根基。”
　　“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与你有很深的缘分，今天也是我二十四周岁生日。”
　　林清晏的语气好似在缓缓诉说着，某个只有夜色下才适合吐露的秘密。
　　她的身体一半披上了月光，一半承载了阴影。
　　在明暗交界之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艾宁萱仿佛无法再看清此刻的走向。
　　“我们的出生时刻分秒不差，先天格局相近，所以我大概猜到了你会遭遇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
　　艾宁萱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的‘有缘’，夜色却为她们见证了一次戏言的成真。
　　“但今天这样强悍的能量场，是我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她继续问道。
　　“我以往遇到的跟今天的比起来，就像是小打小闹的玩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有好多原因，而最直接的原因......”
　　林清晏在方才有异动的位置踱步，然后蹲了下来，“最近这附近有人去世吗？”
　　艾宁萱思索了一下，说：“有的，前一阵听说有个女生跳楼去世了，当时校园墙有好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嗯，那就是了。”林清晏站起身来。“刚刚的能量场带有很强的志意留存，应该是那位留下的。”
　　“她是有不甘心吗？还是有冤屈？”艾宁萱的声音突然有些急切，“我们有办法了解到吗？”
　　林清晏看向她，没有说话。
　　“我只是不忍心看到有人带着不甘离开。”艾宁萱垂下了眸，轻声低语。
　　片刻沉默后，林清晏将一只手伸向艾宁萱，“手伸过来。”
　　“嗯？好。”
　　艾宁萱抬起头，走了过去，将手放在林清晏的手心。
　　“别人可能没办法，但是你的话，说不定可以。”
　　林清晏一手与艾宁萱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放置在那空间上方。
　　“闭上眼，专注你的呼吸。”
　　艾宁萱听话照做。
　　林清晏随即阖上眼眸，半晌过后，比当夜星辰更明亮的瞳孔显露在月华下。
　　艾宁萱感知到四周骤然一阵风起，一些碎片落入了她的意识中。


第8章 08故事1坠落
　　我的名字叫阿兰。
　　我和小静从小生活在一座三线城市。三线城市小小的，就那么些人，连学校都只有那么几个。
　　我们两个人从幼儿园直到高中都是同学，还一直都是同班。
　　再加上两家住得很近，我们基本上从小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一起玩。
　　——“阿兰，今天我们早点写完作业，然后出去玩吧。街上开了一家新文具店，我想去逛一逛。”
　　——......
　　——“阿兰，这道题你又做错了，上回你也错在这里，我再给你讲一遍。”
　　——......
　　——“阿兰，这个怎么念啊？你教教我。”
　　——......
　　——“呐，切好的苹果，分你一半。”
　　——......
　　——“阿兰，以后我们要一直做好朋友，好不好？我想以后也跟你一起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
　　我和小静的相处时间，比跟我们的家人都更长。我认为她也是我的家人，是我选择的家人。
　　我们的生活遍布着暗涌激流，原生家庭的困扰是始终扎在我们心中共同的一根刺，动不动挨骂和被打已经是家常便饭。
　　一开始我们不理解，为什么他们的脾气总是这么差。
　　我们明明没有犯什么错，甚至什么都没做，但还是要承受他们的打骂。他们还说这是为了我们好，是因为爱我们。
　　可是，这真的是爱吗？
　　后来我们渐渐明白了，我们是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唯唯诺诺时，唯一可以随意对待的人，我们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他们体会权力滋味的对象。
　　生活为所有人放开选择的时候，他们自行选择了一条扭曲阴暗的路。
　　他们认为一切都是世界的错，是别人的错。他们无能怯懦地放不过自己，又心胸狭窄地不放过别人。
　　在日复一日的沉沦中，埋了自己的路，也不让别人踏出去一步。
　　他们总是如此阴暗地想看着我们坠落，这怎么能说是爱呢？
　　那只是他们为行为找到的金灿灿的伪装，仿佛一切丑陋都可以被他们口中的“爱”抹去。爱是他们眼里最不值一提的玩意。
　　“我们一定要走出去，一定要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在抽噎中，我和小静经常重复这句在我们口中盘桓过无数次的话。
　　逃离这里的一切，成了我们生活中唯一的期盼。
　　我们俩的成绩在全校名列前茅，几次模拟考试中，在全市的排名都很靠前。
　　希望仿佛近在咫尺，新的生活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而，世事难料。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出现的一个插曲，打碎了我们的梦。
　　一个总是纠缠小静的隔壁班男生，被她拒绝了好几次，也被我当面赶走过。
　　某一天开始，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到处散播谣言，造谣我和小静的关系。
　　明明那时应该一切以学业为重，明明那个人散播的谣言听上去漏洞百出。
　　但是老师却找了我和小静的家长，让家长看好我们，不要在高考前出岔子，而对那个男生就只是口头批评了一顿。
　　没有人为我们出面，所有人都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们不招惹那个男生，怎么会被他盯上？”
　　说这话的嘴脸真让人感到恶心。
　　全世界都偏爱他们，错的永远是我们。
　　第二天，小静没有来学校，她被那个暴力发疯的人打进了医院。
　　如果我们不能逃离这一切的话，是不是就会永远沦为身处底层的他们暴力发泄的对象？
　　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了“逃离”的意义——不只是为了活得更好，而是为了能真正活下去，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活下去。
　　小静出院的一周后就是决定我们人生走向的大考，而这一周小静因为身体上的伤，反复在生病，我们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中，小静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发烧。走出考场后，她茫然地看着我，“阿兰，我可能要失约了。”
　　原来绝望是有声音的，我们都听到了什么东西跌落的声音。
　　我永远都忘不了小静当时的眼神，绝望到尽头竟然是这般麻木。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被一个垃圾喜欢上，难道是小静的错？
　　我不甘心。
　　我找到了我的初中同学晓玲，我知道只有她能帮我。
　　她静静地听我讲述了小静身上发生的事，也听了我的计划，什么都没说就让我回去了。
　　我琢磨了几天，又重新想了一个版本，想去说服晓玲帮我。
　　结果当天晓玲直接发给我们一段录制的视频。那个隔壁班的男生哭着求饶，向他所有欺侮过的人道歉。
　　那时我才知道，他伤害过的人非常多，我和小静只是其中之一。
　　他声泪俱下地细数着自己的恶行，原来他这么清楚自己在伤害别人。
　　但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教训，所有人都在为他的谎言添砖加瓦，只因为他有着我们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背景。
　　在看到这段痛哭流涕的悔过视频之后，原本我应该觉得畅快，可我却反而有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只有做到这样，才能保护我们自己？为什么只有用力量让他们趴下，我们才能安然无恙？
　　这个答案与此刻的世界一样陌生。
　　录取结果出来，我顺利考上了省大，而她却落榜了。
　　她笑着对我说她要复读一年，明年来这座城市找我，可我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泪光。
　　我在离开之前找到晓玲，希望她帮我照看小静。她依旧什么都没说，默默应承下了。
　　但当她再一次联系我时，带来的却是小静的死讯。
　　小静跳楼自杀了。在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
　　我为了找到她自杀的原因，问了每一个可能了解内情的人，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又一遍我们分隔两地之后的细节。
　　上大学之后，我比以前更加忙碌，我需要保持良好的成绩来选心仪的专业，而省大的课业难度远超我的预计。
　　整个秋冬学期我都过得很痛苦，一直在努力适应大学的课业难度，尝试着融入从没体验过的集体生活。
　　一开始我和小静经常在周末通话，在晚上连麦自习。
　　她耐心地听我跟她抱怨不适应的大学生活，抱怨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她还会俏皮地安慰我几句。
　　我们每次的结束语都是我说的“要是你在就好了，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当我开始真正忙碌起来之后，便不自觉地减少了跟小静的联系。
　　她发过来的信息，我经常很久之后才看到，才有时间回复。
　　后来小静慢慢就不太主动给我发信息，都是等着我空了找她，才会跟我聊几句。
　　我那时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等我熬过艰难的秋冬学期，回家过年的时候，才再一次见到了小静。
　　半年没见，她已经瘦到了不能再瘦的程度，神情疲惫木然。
　　我担心坏了，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笑着岔开话题，可她的笑容很勉强。
　　我放过了当时的种种预兆，没有深挖背后的原因。
　　在我返校的前一天，她来找我，跟我聊了很久。
　　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畅想着未来的生活，她也恢复成了我记忆中的活泼模样。
　　她跟我叮嘱了很多，让我先替她好好享受大学生活，享受自由。
　　我以为一起都开始好转，一起都会好起来，但是我错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她是在跟我告别，希望我记住她的最后模样一如往昔。
　　当我回溯完这一切，也问完所有可问的人，我又联系了晓玲。
　　我把我打工挣来的钱，大部分生活费都转给了她。
　　我跟她说，我想要那个从小一直伤害小静的人付出代价，希望她帮我找人做这件事。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愤怒几乎要把我吞噬了。
　　晓玲没有收，只是回了几个字：“我会找好人的，过两天动手。”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她把最新的视频发给了我，“人进了医院，以后应该再也打不了人”。
　　我流着泪看完新的视频。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世界的真相——委屈和悲伤没有任何用，没有什么人会因此可怜我们，只会认为我们软弱可欺而变本加厉。
　　委屈和悲伤只是对这一切还抱有幻想，但自身却没有任何力量来改变。
　　有时候，愤怒都比它们更有用。
　　所以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是最终答案吗？
　　那天晚上，我来到了教学楼的最顶层，站在天台的边缘。
　　小静当时看到的景象是这样的吗？
　　最后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她会感叹命运的不公吗？她会因为我们曾经一起的美好时光而有一刻的留恋吗？
　　我不知道她当时的想法，但我非常清楚我最后一刻的想法。
　　其实最后并不是我主动选择跳下去，而是发生了一点意外，我在走神的时候没有站稳。
　　但我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反正我对这个世界再没有多少留恋。
　　在还没彻底晕厥之前，我最后的念头在脑中快速放映着。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我们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如果还有来世的话，我会从一开始就不再抱有任何幻想，我会选择用力量来保护我们。
　　小静，你也会认可我的，对吗？


第9章 09
　　林清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传来艾宁萱的抽泣声。
　　“怎么会是这样？”艾宁萱用手背抹着眼泪。
　　林清晏开口打算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对方这副样子，她将话咽了下去，只是转过身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
　　没想到这个动作让艾宁萱彻底忍不住，她抱住林清晏，埋在肩膀上大哭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林清晏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抚着对方后背。
　　“林老师。”艾宁萱带着哭腔，克制地发声。
　　“嗯。”
　　“我们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吗？”
　　她拉开二人的距离，抬眸看向林清晏，双手仍在拉着对方的西装外套。
　　林清晏沉默片刻，说：“我只能引导和调动能量场，无法创造它，也无法毁灭它。”
　　“最开始我就是用自身的气调动那个能量场，改变它的状态，所以它没有进一步伤害到你，安静了下来。”
　　“刚刚你能看到碎片记忆，是因为我承接了对方，让那个能量场在我身上降临，并让你同步了解到情况。”
　　“额外的......我没有办法做到。”林清晏摇了摇头，声音清冷。
　　“你的意思是，保留着阿兰记忆的能量场，我们只能任其自行在这世上流动和消亡？”艾宁萱吸了一下鼻子。
　　“是的，天道如此，我们无法干涉。”林清晏的一声叹息晃动着月影。
　　沉默在月光下与夜色共舞，失落慢慢爬上艾宁萱的心头。
　　“......这个能量场可以说是阿兰的灵魂吗？”艾宁萱轻轻开口问。
　　“嗯，可以这样理解。死亡是□□的消亡，以及能量形式的再次流动与重组。”
　　“西方将其称为‘灵魂’，我们的文化中近似概念是一套完整的‘五神’系统——‘神、魂、魄、意、志’。”
　　“它们讲的是一个概念——某种人类看不见也摸不到的能量形式。”
　　“那......我如果去寺庙里为她们祈福，立个往生牌位，”艾宁萱扬起头，“林老师你觉得有用吗？”
　　“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
　　林清晏避开了这个问题，对逝者的悼念，更多的其实是对生者的安抚。
　　“好。”艾宁萱垂眸。
　　林清晏将艾宁萱的失落看在眼里，她知道没有什么比无能为力更加折磨人。
　　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悄悄伸手卷起一阵气流涌动。
　　“小艾，你看。”
　　“嗯？”
　　艾宁萱抬眸，一片荧光落在她的眸间。
　　萤光如坠入凡尘的星光，在静谧中游弋，映着月色。夜风拂过，光影轻颤，似编织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零散的点点光亮足以温暖这暗夜，也将二人的眼眸照亮。
　　“生日快乐，小艾。”
　　林清晏托起几点光亮，轻声对艾宁萱说。
　　艾宁萱的脸上逐渐浮现笑意，“林老师，生日快乐。”
　　既然失落避无可避，那就在失落的夜色中亮起一点荧光，收获些许暖意。
　　**
　　林清晏和艾宁萱走出南苑，回到竹林小径入口处。
　　“你现在累不累？”林清晏问。
　　“有点累。”艾宁萱缓慢地点着头。
　　其实她现在感觉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天下来，她的身体遭受了好几波折腾。幸好中间在林清晏家里小憩一下，不然估计现在根本走不动路。
　　林清晏看了看面色不佳的艾宁萱，说：“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学校宿舍吗？”
　　“谢谢林老师，你太好了，我住在校外。”艾宁萱揽住林清晏的手臂，投去感激的眼神。
　　林清晏将电动车上挂着的头盔摘下，递了过去。
　　艾宁萱乖乖接过头盔，将棕色卷发勾至耳后，没多想就直接带上了。
　　林清晏坐上驾驶位，尝试了一下操作，她伸手将电动车前层层披风理顺，这才握到车把。
　　“上车吧，我的车还停在报告厅，我们先去取车。”
　　“好。”
　　艾宁萱坐上小巧的后座，搂住林清晏的腰，头抵了过来。
　　林清晏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发动电动车。
　　突然间，艾宁萱抬起头，眨着疑惑的眼睛问：“诶？我坐在后座，为什么要戴头盔啊？”
　　她才反应过来她又不是骑车的。
　　夜色掩映下，坐在驾驶位的林清晏难掩嘴角的上扬，她说：“你戴着头盔还挺可爱的。”
　　“噢。”
　　嗯？林老师她这是什么意思？
　　艾宁萱没想明白，而且现在没什么力气，也懒得再细想。
　　“林老师，你刚刚好帅啊，尤其是喝住对方的那两下。不过，它们能听懂你说的话吗？”艾宁萱想起刚才的情况，疑惑问道。
　　“应该是听不懂的。”
　　“嗯？”
　　“我只是给自己配个音，显得有气势一些。”林清晏淡淡的声音经夜风传来。
　　“而且这样你也知道我在做什么，如果我一声不吭就开始动作，不是比它们更吓人吗？”
　　艾宁萱被这番话逗笑了，“所以你是为了让我知道情况才出声？”
　　“是啊。”林清晏浅笑道。
　　林老师有点可爱啊。
　　夜风被她们的笑意感染，和缓了下来。
　　取车后，林清晏载着艾宁萱离开了省大主校区，前往艾宁萱的家。
　　“我要在校园墙上帮阿兰怼回去。”上车后，艾宁萱对林清晏道。
　　“怼什么？”
　　“大家对阿兰离世的原因有很多猜测，什么上学期成绩不理想啊、关系复杂之类的，都是些没有根据的猜测，甚至是造谣。”艾宁萱愤愤地说。
　　“我要以阿兰发小的身份把她和小静的事讲出来，但要保留真正离世的原因，再把那些无端猜测全都怼一遍。”
　　“嗯，我支持你。”林清晏颔首。
　　“嗯！”
　　艾宁萱攥紧小拳头，拿出手机开始码字。
　　许久之后，她发完帖子，满意地放下手机，随即转过头看向林清晏。
　　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到林清晏的面色有些苍白。
　　“林老师，今晚你要不就在我家住下吧，这么晚你还开车回去的话，太辛苦了。”
　　“嗯，好。”林清晏答应得很干脆，“那今晚要打扰你了。”
　　“不打扰的，林老师。”
　　林清晏本来也打算找个理由陪着艾宁萱，确保她平安度过今晚。
　　她用余光瞥了眼开始闭目养神的艾宁萱。从生日这天开始，这一年对艾宁萱来说可能都非常艰难。
　　林清晏沉了沉眸色，是窗外夜色都无法透进她眸底的浓重。
　　二人很快开到艾宁萱家，从地下车库直接乘电梯来到家门口。
　　她们换好拖鞋，走过一段廊道后，来到了客厅。
　　客厅的布置以暖色为主，家具多是木色或浅色，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温馨。
　　沙发是棕色皮质的，十分宽敞。正对沙发的是一墙的书架，上面都是各类书籍、唱片和各种风格的艺术品。
　　“林老师你随意，我去给你倒杯水。”艾宁萱转身走进厨房。
　　林清晏站在书架前，细细看着满墙的书。
　　国学古籍和茶学相关的最多，其次是文学类、艺术鉴赏类、社会类的书籍，在这些当中女作家的书居多。
　　“我喜欢读女作家的书，深刻又不失细腻。”艾宁萱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林清晏一杯。
　　“总感觉女作家更多是在平等地分享沟通，而不是居高临下地指教，读起来很舒服。”
　　“我也这么觉得。”林清晏浅笑着回应。
　　时间不早了，艾宁萱带着林清晏迅速熟悉了一下浴室和客卧。洗完澡后，林清晏披散着长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长发仿佛一道流动的墨瀑，倾泻而下。柔和的光线倾照在发上，泛起一圈朦胧光晕，如同月光落在深潭之上。
　　哇，好漂亮的长发。
　　原本在回复消息的艾宁萱，目光直愣愣地投向对方，手机都被她晾在一旁。
　　“我把吹风机拿出来吹头发，不耽误你洗澡。”林清晏对她说。
　　“噢，好的。”
　　呆呆的艾宁萱迅速回神，收回自己的目光，手忙脚乱地拿起身边的东西，快步走向浴室。
　　“啊，睡衣忘拿了。”
　　原本已经关上门的艾宁萱，迅速打开门，从浴室哒哒跑到卧室，再折返回来。
　　还没打开吹风机的林清晏，看到对方风风火火这一幕，微微勾起唇角。
　　热水淋在身上，缓缓蒸腾起热气。
　　在这水雾缭绕中，艾宁萱仿佛看到了林清晏一头如瀑长发，还有那总是半阖的眼眸。
　　一个在牵引着目光，一个在谢绝着观望。相互诉说着矛盾的话语，引得心潮阵阵。
　　艾宁萱抬起头，用温热的水将脑中的画面一点一点冲洗下去。
　　等到她从浴室出来，林清晏已经吹好长发，正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在看。
　　她穿着艾宁萱的一套暖色调的新睡衣，整个人在光线下泛着不同以往的暖意。
　　“林老师你披着长发很好看，发质也很好，你平时都是盘着头发吗？”
　　艾宁萱迅速吹好短发，垂眸整理着吹风机的线。
　　“嗯，白天一般不太会散着头发。”林清晏抬眸回应，“从小家里的规矩是这样的。”
　　“噢，你们家是比较重视传统礼仪的。”
　　“是，有一堆规矩，不过后来我跑掉了。”林清晏说。
　　提起这个，艾宁萱突然有很多话想问。
　　她把吹风机放在一旁，小步挪蹭着过来。


第10章 10
　　“今天看到讲座PPT里你的介绍的时候，我都惊呆了。没想到你是S大的，还是物理和计算机双学位，太厉害了吧！”
　　“你是怎么从传统医学跨到AI领域，然后又回归到传统医学的？”
　　艾宁萱满是好奇，脸都要凑到林清晏面前了。
　　“我家里都是做中医的，所以我从小学的是这个方向。”林清晏不着痕迹地向后撤了下。
　　“后来我想脱离原来的轨道去外面看一看，就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现在感觉已经探索得差不多，就回归原来的路了。”
　　“噢！林老师你家是中医世家，从小就被培养，怪不得这么厉害！”
　　艾宁萱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她说：“你突然离开原来的方向，一定下了不小的决心。”
　　“嗯，是的，也是因为一些机缘。”林清晏的声音低了一些。
　　艾宁萱隐约看出林清晏不太想讲，便转移了话题，“林老师你是不是习惯早睡？要不我们早点休息吧。”
　　“我平时睡得的确比较早，每天十一点前就睡了。”林清晏顿了顿。
　　“不过今晚，我们最好等到十一点之后，也就是子时降临再睡。”
　　“嗯？为什么？”艾宁萱露出疑惑的神情。
　　“为了让你今天的厄运都停留在今天。”林清晏随口编了一句。
　　“噢！有道理！”艾宁萱拍了下手掌，一脸醒悟的表情。
　　距离新一天的子时还有两刻钟。
　　两个人都没什么事，林清晏便带着艾宁萱进行呼吸训练。
　　“林老师，帮我看一下我的姿势吧。”艾宁萱闭起眼，随后又睁开。
　　“没问题，姿势没那么重要，怎么舒服怎么来。只要保持呼吸道通畅就好，重点还是在呼吸本身。”
　　林清晏看了看艾宁萱，“而且要求太高的话，腿很快就会麻的。”
　　“确实，我早就感觉腿有点麻，那我随意坐了。”
　　艾宁萱如蒙特赦，放开刚刚盘了一阵的腿。
　　“哎呦，哎呦，果然这种都是需要长期积累的功夫啊。”
　　艾宁萱一边挪动着腿，一边忍不住轻声哎呦了几句。
　　有点可爱。林清晏压了压嘴角。
　　“吸气——呼气——在气息交换停滞的那个瞬间，将意识集中，随后正常吸气，进入新的循环。”
　　林清晏和艾宁萱两个人相对着坐在沙发的两侧，她们闭着眼，散盘着腿，跟随着林清晏沉稳的声音引导。
　　艾宁萱乖乖听着林清晏的话语，很快就将意识集中起来。
　　杂念顿时消散了不少，而剩余的杂念如流水般经过，她仿佛只是静静地旁观着，内心无比平静。
　　林清晏缓缓睁开阖着的双眼，她看到沉入呼吸的艾宁萱周身运转的气在逐渐恢复充盈状态。
　　直到十一点的闹钟响起，艾宁萱才从意识深处返回。
　　她一睁开眼，便感觉到精力已经恢复了一些。
　　“好神奇啊！”艾宁萱亮亮的眼睛看向林清晏。
　　“我刚刚只是调整呼吸，集中意识，就感觉到身心彻底放松下来，恢复了精力。”
　　“嗯，这是在调养你的‘神’，以后每天都可以花时间做一下。”林清晏解释道。
　　“好的！”艾宁萱语气轻快。
　　林清晏准备起身回房，余光瞥到艾宁萱坐在原位没有动，好像在思考些什么，于是她转头看向艾宁萱，“怎么了？”
　　“林老师，我想......”
　　艾宁萱在皮质沙发上蛄蛹着蹭过来，仰起头望向林清晏，神情十分诚挚。
　　“我想跟你学抵御能量场的能力，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么多年只有林清晏一眼看出了她深受困扰的原因，并且有那么强的能力帮她脱离了今晚的困局。
　　只要林清晏愿意教她，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学成的。
　　林清晏与艾宁萱认真的目光相对，沉默了片刻。
　　“可以，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会很辛苦。而且至少前三个月你需要住到我那里，远离人群的干扰，你可以吗？”
　　“没问题！任何辛苦我都不怕！林老师你人太好了！”
　　说着，她激动地一把抱住林清晏，朝对方眨着亮亮的眼睛。
　　“那林老师我什么时候搬过来比较好？我平时都没什么事，只需要每周去学校开个组会，日常盯一盯我的实验。”
　　林清晏轻笑着，抬手摸了摸对方刚吹完还有些蓬的卷发。
　　“随时都可以，明天可以先搬一些东西过去。你之前还说想去寺庙，那后天早上我们去法寺？”
　　“好！”
　　两个人道过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林清晏走进客房，在新铺好的床上躺了下来。
　　黑暗中，她仿佛彻底放松下来，眼眸也不再半阖着。
　　黑曜的瞳孔泛着光亮，原本肆意的夜幕在这自带的光华中收敛着自身。
　　夜色轻叹了一声。
　　她刚刚没有跟艾宁萱说，其实对方需要待在她身边一整年时间，最好寸步不离。
　　她不想吓到对方，便先抛出三个月不长不短的时间，还有远离人群的要求。
　　不知道这一年的最终结局会如何，她现在只想尽力就好。
　　墨色敛起，沉入睡梦。
　　翌日。
　　吃完早饭，艾宁萱就开始收拾行李。
　　她要带的东西不多，主要是几套近期的衣服和日用品，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就足够。
　　她还把一些喜欢用的调料带上了，因为她之前简单扫过几眼林清晏的厨房，看上去不经常开火，应该没有这类东西。
　　还不到中午，艾宁萱就已经在林清晏家的客房入住。客房与主卧一样大小，与主卧隔了一个卫生间。
　　艾宁萱收拾完，躺在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在这静谧的环境中，耳边只有清亮的鸟鸣声。不知不觉间，艾宁萱的意识滑入朦胧。
　　她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她好像变成了林间一只鸟雀，沿着树的脉络向上飞着。她扑扇着小小的翅膀向上，在树枝上短暂休憩、觅食，然后继续前往看不见尽头的方向。
　　叶片间隙散落的斑驳阳光，指引着她，仿佛光的那头就是她的想要抵达的地方。
　　她只是孤单地向上飞着，日复一日。直到一天，上方的树枝上停着一只漂亮的鸟雀，雀蓝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耀目的光。
　　沉稳的瞳注视着她，好像一直在等她，等了很久很久。对方带她脱离原来的路线，飞往了另一个方向。她不知为何全身心地相信对方。
　　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了希望，渴望已久的光芒在不远处等着她。
　　“嗡——”
　　手机震动音起，艾宁萱被从梦境中惊醒。
　　她划开手机，发现是一条垃圾短信，没点开就直接删除了。退出信息界面，主屏幕显示现在刚刚十点半。
　　艾宁萱又躺着休息片刻，起来拉伸一番，才走出卧室。
　　看到艾宁萱走出来，林清晏放下手上的线装书，抬头问艾宁萱。
　　“想到附近逛一逛吗？我可以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好啊。”
　　面前的林清晏已经换回中式服装，墨绿色开襟外套和棉麻长裤，头上的发夹也换成了木簪。
　　艾宁萱低头看着自己的打扮，长款棕色卫衣外套和牛仔阔腿裤，十分休闲。
　　貌似跟林老师的风格有点不搭，下回要不要也试试新中式？艾宁萱想。
　　这天延续了前一天的好天气，两个人走在光影斑驳的林间小路。
　　清新的空气让艾宁萱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十几分钟后，她们来到了市中心的东湖景区。
　　“居然步行十多分钟就到东湖，这也太方便了。而且这个位置的人流量不大，散步也很舒服。”艾宁萱感慨道。
　　“是的，下山来到这里，沿着大路往左或者往右走都可以。”林清晏说。
　　“往左走十分钟左右会到景区最热闹的地方，往右走就到了古街景区，那附近还有菜场，蔬菜水果都很新鲜。”
　　“真好！中午我们做饭的话，一会可以把菜顺便买回来。”
　　艾宁萱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起晚餐。
　　“好啊。”林清晏微笑着看向跃跃欲试的艾宁萱。
　　两个人买了一堆蔬菜肉类，回到家中。
　　艾宁萱主动承担起厨房的所有活，将来帮忙的林清晏推了出去，“林老师，厨房这里就全部交给我吧。”
　　“好，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喊我。”
　　“没问题！”
　　艾宁萱回身看了一圈厨房，真的是干干净净，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
　　炉子上只有一个小煮锅，附近只放着酱油、醋和白糖，连盐都没有。看来平时对方都是煮熟之后加入这些调味。
　　她需要从家里搬一些过来锅具，还有调料和餐具。艾宁萱在心里计划着。
　　这里竟然只有一副碗筷，艾宁萱简直惊呆了。
　　等她收拾得差不多，林清晏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过来。
　　“这副药你需要连喝三十天，它会帮助你提升‘视物’能力。”
　　艾宁萱有些兴奋地问：“就像扁鹊从长桑君那里获得药，就着‘上池之水’送服三十天后，获得‘尽见五藏症结’的能力吗？”
　　“这么理解也可以。”林清晏笑了笑。
　　听到林清晏的肯定，艾宁萱于是十分郑重地端起碗，吹了吹之后猛地喝了一大口。
　　“啊，好苦。”
　　随即被苦到五官皱在一起，眼泪顿时溢出来。
　　等喝完这碗药，艾宁萱直接蔫了。
　　在林清晏有些担忧的目光中，她缓了半天才找回状态。
　　“没事的，我只是因为第一次喝这种药，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此刻眼泪汪汪的艾宁萱，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话多没有说服力。
　　“下次我再往里面加一些让它不那么难喝的药材，调和一下。”林清晏轻声说。
　　“不用！就要原汁原味！我可以的！”
　　艾宁萱唰地一下站直身子，神情异常认真。
　　林清晏先是被对方的劲头惊了一下，随后一笑。
　　“好。”


第11章 11
　　中午，艾宁萱简单做了几个菜，手撕鸡肉，野胡葱炒蛋，荠菜豆腐年糕汤。
　　林清晏每尝一道都瞬间眼前一亮，“你好会烧菜，这几个菜的味道都很好。”
　　不知道她做腌笃鲜会不会也很好吃。林清晏在心里盘算着。
　　吃完饭，林清晏主动揽过刷碗的活。
　　艾宁萱乐得清闲，在房子内外转了转，然后来到院子里的躺椅上。
　　光线柔和下来的山林，仿佛开始逐渐步入睡意。四周只有虫鸣作为背景音，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艾宁萱闭上眼，无意识地做起昨晚林清晏教她的呼吸方法。
　　一种似深潭般的宁静环绕着她。周身像浸泡在一池清泉，偶然拂过的微风带起一层涟漪。
　　恍然间，她好似沉入到深潭的最深处，周遭环绕着静止又流动的潭水，就像来到了她自己的意识深处。
　　艾宁萱忽然间强烈感知到她附近植物的存在，虽然她还闭着眼，但是那些植物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在她意识深处。
　　一处正在活动的能量场域。
　　这......就是气吗？
　　艾宁萱惊讶地睁开双眼，世界又复归原本的模样。
　　她再一次紧盯着面前的植物，能感觉到与以往有些许不同，但是没有刚刚闭眼时的那种清晰又强烈的存在感。
　　她不由地蹙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刚刚明明能感知到，但是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奇怪，难不成是错觉么？
　　“你刚才是不是对面前的事物有了不同感受？”林清晏沉静的声音响起。
　　艾宁萱转过头，看见林清晏正倚在大门口，半阖着眼看她。
　　她一直陷入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对方站在那里多长时间了。
　　艾宁萱点了点头，然后细细回忆道：“我刚才进入一种很平静的状态，是我以前从没体验过的。不只是心静了下来，连意识好像都去到了某个地方。”
　　“这之后，我就能感知到面前植物的强烈存在，是一种流动的能量状态，这就是‘气’吗？”她问向林清晏。
　　“是啊，恭喜你能初步感受到‘气’了。”林清晏走了过来，“你的进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真的吗！”艾宁萱突然有些开心。
　　“那我睁开眼之后就感受不到了是什么情况？是只有先一步进入那个状态，才能感受到‘气’？”
　　林清晏颔首，“是的，最简单的解释是——你需要达成与万物同频的状态，才会真正看到它们。”
　　“再进一步就是——用自己存在，彰显万物的存在。”
　　“哇，听上去好厉害！”艾宁萱眨了眨眼睛，“有朝一日，我也能做到像林老师你那样调动气吗？”
　　“嗯，应该可以的。你现在的进步比我的预期要好，”林清晏换上哄小朋友的语气，“之后潜力无限。”
　　“嗯！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艾宁萱被哄得斗志满满，攥起小拳头握在胸前。
　　林清晏嘴角微微上扬，“也不用太努力，‘反者道之动’，随着机缘，顺势而为就好。”
　　“好的！”艾宁萱点点头，“那我平时还需要做什么功课吗？”
　　“每天都要花时间做一下静功，两、三刻钟就好。静坐调息或者站桩，看你喜欢哪个就做那个。”
　　“流派嘛，没什么要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姿势规范，那些都不太重要。”
　　“要点是‘形静、息静、心静’。身体不动，松而不懈。呼吸绵长，集中注意力。念头澄澈，从杂念纷飞到念起即觉。”
　　“嗯！”艾宁萱一脸认真。
　　是不是有点太乖了？说什么都听。林清晏轻轻挑了下眉。
　　她在旁边的躺椅上躺了下来，两个人都闭目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躺椅的位置刚好在树荫下，柔和下来的日光轻轻落地，四周聚拢着暖意。
　　艾宁萱悄悄睁开眼，转过头看向阖眼的林清晏。
　　如同一副画卷中闭目休憩的美人，仙姿玉色，气韵卓卓，极尽悠然。
　　这一幕在艾宁萱的脑海中徘徊许久。
　　当天晚上，她的梦里也出现了这样一道倩影。
　　梦中，她站在客厅。余光瞥到大门开着一个小缝，她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
　　透过大门缝隙，她看到林清晏正站在院子里。
　　林清晏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袍，微微敞开的领口勾勒着脖颈线条，晨风吹起衣带飘飘，柔顺的墨色长发披散着。
　　林清晏闭目仰着头，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独独倾在她身上。
　　她站在唯一有阳光的地面上，仿佛这世间的光华皆是她的专属。
　　仙姿道骨，不染凡尘。灵韵天然，出世绝俗。
　　眼前这副出尘美人图，让艾宁萱不由得看呆了，落在对方身上的视线一刻都无法移开。
　　慢慢地，美人仿佛醒了过来，半阖着眼眸，转过头来。
　　她缓缓启唇，一句轻声低语，瞬间捕获全部的呼吸与心跳。
　　“小艾，早啊。”
　　被发现的艾宁萱错开视线，掩藏起不合时宜的心跳声。
　　梦醒，一片湿意。
　　**
　　二人吃完早饭后驱车来到山区北部的法寺。
　　“门票好贵啊，进景区要四十五，进寺庙还要三十。”艾宁萱不满地嘟囔着。
　　“幸好学生证还能用，可以半价，不然来一次可真是大出血。”
　　“嗯，确实挺贵的。你没有公园年卡和寺庙年卡吗？”
　　“没办过。”艾宁萱摇头，“之前我觉得我不太会来，因为我一进寺庙就会有反应。”
　　“有反应？”林清晏一顿，“什么反应？”
　　“每次从寺庙回去要么是发烧，要么就会更加倒霉，而且在寺庙里我总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艾宁萱皱起眉头，“现在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这里的能量场特别强的缘故？”
　　“是的，你的直觉很准。”林清晏在石板路上踏出一步。
　　“寺庙和庵堂周遭的能量场最为复杂，尤其是香火旺盛之地。”
　　“因为这里是人的志意最强烈、存续最久的地方，也是与外界大自然能量交换最多的地方。”
　　“一般来说，身弱之人、神弱之人、灵性强的人，还有......”
　　林清晏的目光在艾宁萱身上打了个转，“还有你这样的‘美味糕点’，来这里多少都会有些反应。”
　　“怪不得！”艾宁萱露出了悟神情。
　　“诶，那我前天提出要来，林老师你怎么不拦着我呢？”
　　“有我在，你怕什么？”林清晏悠悠回应。
　　“是啊！有林老师在，这回我可以在寺庙里横着走了。”
　　说着，艾宁萱挺起腰板，惹得林清晏一笑。
　　其实林清晏带艾宁萱来这里，也有自己的目的。有些时候，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现在才七点多，就这么多人。”艾宁萱看着络绎不绝进庙的人，感慨道。
　　“对长辈们来说，七点都算比较晚了。”
　　艾宁萱轻笑一声，“也是。”
　　就在她们快走到庙门口的时候，突然一阵小孩子的哭喊声响起，混杂着大人的斥责。
　　“不要！我不要进去！”
　　被大人拉扯着的小女孩，用尽全力在挣脱，哭喊着向后，但是力气远敌不过大人。
　　“别哭了！来这里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为了你，我们怎么会一大早跑来这里？在家睡觉不舒服吗？”
　　男人完全不听小孩子的话，抱起哭喊着的小孩子走了进去，沉默的女人跟在一旁。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驻足，窃窃私语。
　　“这小孩子真不懂事，都走到门口了说不进庙，如果我是家长，我也生气。”
　　......
　　“这个小孩子好可怜啊，被逼着一大早上过来这寺庙，还被家长道德绑架，谁知道这个‘为了你好’里，有多少是真的为了孩子的。”
　　......
　　“一大早上在这寺庙前吵吵闹闹的，真不像话，家教不行啊。”
　　......
　　艾宁萱皱起眉心，隐约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她转头看向林清晏，发现对方的视线也落在小女孩身上。
　　“林老师，我感觉那个女孩有点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艾宁萱低声问。
　　“她确实不太对劲。”林清晏低声回应。
　　“双眼间以及下眼圈发青，说明这个孩子体质敏感，甚至神质敏感。”
　　“神弱，容易受惊。刚刚那番哭闹，应该是她感知到了什么，所以不想进寺。”
　　“不是都说小孩子‘纯阳之体’吗？难不成是这个的缘故。”艾宁萱问。
　　“的确跟‘纯阳之体’有关，不过与文艺作品虚构的不同，‘纯阳之体’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是好事。”
　　“人应该是阴阳平衡的，而小孩子是‘纯阳之体’，打破了平衡，所以十分脆弱。刚刚的那个小女孩更甚，这让她很容易成为能量场的捕猎对象。”林清晏的眼神微微凝起。
　　“那怎么办？他们现在已经进去了，我们要想办法把他们劝出来吗？”艾宁萱突然提高了声音。
　　“不用，我们跟上他们，静观其变。该来的总会来，如果注定有此一劫，是躲不开的。”
　　林清晏垂眸，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好。”


第12章 12
　　艾宁萱和林清晏接过三支香，来到广场的燃香区点燃。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持香高举至眉心。
　　先朝大殿方向三拜，再依次东、南、西各一拜，表礼敬十方诸佛。
　　随后将这三支香以中间、右侧、左侧的顺序，间距均匀地插在香炉里。
　　二人经由广场，直接进到大殿，艾宁萱排队礼拜，林清晏站在一旁陪同。
　　出来后，艾宁萱轻声问：“林老师，你是不是不信这些的？传统医学世家的话，你们会更信道教吗？”
　　“我没有宗教信仰。”林清晏也跟着放轻声音，“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更信人类。”
　　“嗯？怎么说？”艾宁萱被勾起好奇。
　　林清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问题：“你之前有简单了解过佛学吗？不是普遍认知里的宗教形式，而是佛理内核。”
　　“嗯，之前有浅浅了解过一些。”
　　“那你应该知道，脱离苦海最核心的是自己的‘悟’。”
　　“不管是顿悟还是渐悟，都是‘反求诸己’，是要靠自己达成，修的是自己这尊佛。但你看这寺庙大殿的众人在向谁求？”
　　跟随林清晏的目光，艾宁萱看向踏在台阶上的众人，每个人的眼神中似乎都含着强烈的渴求。
　　艾宁萱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众人都在向外求，向一个想象中塑了金身的神佛在求。”
　　“所以，林老师你的意思是，现在的众人已经完全背离佛理的核心和初衷？”
　　林清晏拾阶而下，缓缓道：“是，也不是。”
　　“佛法也讲，众人根器不同，需要对应修行。佛无定法，有八万四千法门助人解脱。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哪怕这法是完全背离核心，只要最后殊途同归，也无大碍。”
　　“所以对我来说，既然是求于己，是靠自己的了悟，那外在的形式都不重要。”
　　“而且我觉得，各类指引人们获得内心平静的方法，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林清晏突然话锋一转，浅笑道：“不过，作为一个商业场域，寺庙真的很赚钱。看看这些信众们，千年香火不断，由信仰塑造而成的金身，是真的金光灿灿。”
　　艾宁萱轻笑出声，“林老师这就回归商人身份啦？”
　　“我倒是觉得，如果能承载人们这么多的念想，给人们带来心灵上的安慰，不论多少钱都值得。”艾宁萱踏出轻快的脚步。
　　“嗯，你说的有道理。”林清晏眼角浮现笑意。
　　两个人按照顺序一路逛下来，与小女孩一家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最后跟着他们来到吃素面的地方。
　　“这里的素面据说还不错，我之前因为不敢来，都没尝过，这次托林老师的福，有机会来尝一尝。”
　　二人端着面来到空位上，正对着那一家人。艾宁萱特意看了眼那个小女孩，发现对方有些不同了。
　　这一路不仅不再哭喊，任由大人们牵着，而且安静得有些异常。
　　嗯？小女孩的眼神......怎么这么空洞？
　　艾宁萱一惊，转头看向林清晏。
　　“她只是被这里的能量场影响到，没什么大事，等咱们吃完面出去再说。”林清晏将视线从小女孩身上收回。
　　“我们出去的时候再买瓶水，她原本食不下咽却被逼着吃了那么多，一会儿肯定需要。”
　　“好。”
　　吃完后，林清晏拎着新买的水，跟艾宁萱一起不紧不慢地跟随那一家走出寺庙大门。
　　这时，小女孩突然停住脚步。
　　男人有些不耐烦，“你又怎么了？都拜完了，这下可以顺你意回去了，你不想回去？”
　　突然，小女孩跑到旁边草丛，把刚刚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女人快步走上来，把孩子抱在怀里，轻拍着小女孩的后背，拿出纸巾帮忙清理。
　　“这是怎么了？”男人的语气依旧不耐烦，“你去给孩子去买瓶水。”
　　“这附近哪里有卖水的？我去问问。”女人有些焦虑地说。
　　“门口你看看肯定有卖水的，实在不行让工作人员帮忙进去买一瓶。”
　　林清晏看了一眼艾宁萱，对方收到示意，两个人一齐走上前。
　　“这个是新买的水，还没开，给孩子喝一点吧。”林清晏将水递过去。
　　“啊，谢谢你啊。”女人手忙脚乱地打开水瓶，给孩子喂了几口，“漱漱口，然后吐掉。”
　　女孩听话照做，神色依旧空洞。
　　“看孩子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艾宁萱适时上前抛出话题，摆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孩子不太对劲，不过应该不是生病。”
　　男人解释着，他可不愿意承认照顾不周，连孩子生病了都还不知道。
　　林清晏在心里冷笑一声，接着继续扮演好心路人。
　　“小朋友是不是最近动不动会受惊，夜间怕黑，而且吃不下东西，一吃多了就想吐？”
　　女人动作一顿，转过头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林清晏礼貌一笑，“这附近的林氏医馆你们听说过吗？我是这家医馆的人，看过很多小孩子的类似情况。”
　　“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可以给孩子按几个穴位，先简单止一止，之后你们可以再带着孩子去看。”
　　女人有些期待的眼神看向男人。但是男人没有答复，反而有些防备地看着她们。
　　“没关系，小孩子喝点水就好了，谢谢你的水啊。”
　　不过，婉拒的话还没说完，小孩子又吐了起来，而且比刚刚更严重。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艾宁萱抢先“关心”起小孩子。
　　“怎么回事？小朋友怎么又吐了？好严重啊，林医生你快给看看。”
　　她佯装焦急的口吻，一把将林清晏拉了过来，也不管对方的意思，两个人一起凑到小孩子身边。
　　林清晏收到艾宁萱的眼神暗示，直接上前按住小孩子的几个穴位。
　　“来，小朋友，深呼吸，吸气——呼气——”
　　她闭上眼片刻，然后睁开饱含光韵的双眸，盯着小孩的眼睛。
　　这是艾宁萱继初次见面后，再一次正面看到林清晏光华流转的双眼。
　　平时对方都是半阖着眼，像是在刻意隐藏眸中光韵。
　　难道林老师的引导能力是通过眼睛来实现的吗？
　　——目者，心使也。心者，神之舍也。
　　原来是这样！艾宁萱突然明白了。
　　而在那家大人看来，林清晏主要是在按小女孩的穴位来治疗，因为手上动作特别明显。
　　但艾宁萱知道，林清晏真正的治疗是通过双目达成的，手上动作只是做个样子。
　　艾宁萱这回明显感知到周遭有能量流动，在这无风的角落，竟然生起一阵风轻轻拂经了她。
　　片刻不到，艾宁萱看着小女孩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空洞呆滞，慢慢恢复成应有的神色，像刚从某个沉睡梦境中被唤醒，神志慢慢回归。
　　“小朋友，感觉好点了吗？”林清晏撤回按着穴位的手。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有些好奇地看向林清晏。
　　“医生问你话呢，感觉好没好点？”男人重复着医生的问题，有些不耐烦。
　　小女孩点了点头，乖巧地回应：“好多了。”
　　“跟医生说谢谢。”
　　“谢谢医生。”小女孩怯生生地看向林清晏。
　　在这样的家长身边长大，真的难为了这个孩子。艾宁萱在心里叹气。
　　“不客气。”
　　林清晏向小孩子露出一个微笑，随后转过身站了起来，面向大人们。
　　“小朋友应该是受惊了，体质和神质比较弱，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我刚才简单治疗了下，你们下山后找家医馆给孩子看一看，好好调理一下就好，没什么大问题。”
　　“诶，谢谢医生啊。”
　　男人马上变换一副嘴脸，甚至有些谄媚，“医生，那我们带孩子去您那医馆看一看？”
　　“不用的，哪家医馆都可以。”林清晏的表情似笑非笑。
　　对方被噎了一下，讪笑着说：“我们见识过医生您的医术，别人我们也不了解，还是去您家医馆更放心，您在的就是那个知名的林氏医馆吗？”
　　林清晏没有回答对方，而是再次蹲下身子面向小女孩。
　　“以后如果感觉到像今天这样难受，或者对什么东西抵触，记得要听直觉的指引，它会好好保护你的。”
　　小女孩眨着透亮的眼睛，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艾宁萱也蹲下，跟小女孩说：“你的体质比较特殊，这是很特别的事。不用因为跟别人不同而感到困扰，也不要听信别人的指责。”
　　“你只要记得，你有别人没有的识别危险的能力，你很厉害，你可以享受到比别人更丰富的生活，只要听从直觉的指引避开危险。”
　　“真的吗？我很厉害？”小女孩的语气带上一丝兴奋。
　　“是的，你很厉害。”艾宁萱笑着附和，“以后说不定还要靠你去帮助别人呢。”
　　“好。”小女孩终于露出笑颜。
　　艾宁萱的棕色卷发被清风带动，在阳光下翩然起舞，晃得林清晏有一瞬的出神。
　　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对小小的艾宁萱讲过这些话？她当时是怎么消化这些自己完全没有能力应对的事？
　　林清晏的思绪随着日光一同升起。
　　浮沉在光线笼罩下缓慢移动着，不知飘向何方。
　　两个人跟小女孩告别之后便踏上回程。
　　艾宁萱一系好安全带，就转过身来看向林清晏。
　　“那家出名的林氏医馆原来是林老师你家的，我早该想到的。要是那家大人带小孩子去医馆，一定要找你看诊，该怎么办？”
　　艾宁萱想起男人那副嘴脸，语气隐隐有些担忧。
　　“让他们去好了，反正我也不坐诊。”林清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只有遇到棘手的病例，才会叫我去帮着看一下。”
　　“大部分都是刚刚那样需要‘治神’的情况，我一般只做最难的这步，剩下的调气调形，医馆的医生们都处理得来。”
　　“这样啊，那可太好了。”艾宁萱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笑容可掬地凑上来，“林老师，你下回要是去医馆接诊，能不能带上我啊？”
　　“我今天在你治疗的时候感知到一些不同的东西，之后有机会也想再感受一下。”
　　“好。”
　　林清晏的嘴角微微勾起。


第13章 13
　　“什么？！你跟人家认识当天就领回家过夜？第二天开始就同居？今天才是你们认识的第三天！”
　　季妍希震惊地发出一通咆哮，紧接着是一阵哀嚎。
　　她才两天没见她这位姐妹啊！好家伙，生日当天吃完饭之后，就背着她们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季妍希忿忿不平，用手肘怼了下身旁刚捞起一块鸭血的温栖月。
　　鸭血啪的一声掉回锅里，溅起点点汤渍。
　　“七月，你都听到了，别只有我一个人说，你也说两句。”
　　此时的季妍希，就像多年养的孩子要被坏人拐跑的母亲，马上拉起统一战线。
　　温栖月淡定地擦着被溅的汤渍，从锅里成功捞出那块逃跑的鸭血放进碗里。
　　然后她才将筷子放下，缓缓开口：“你要我说什么，你都听到萱萱讲的了。不过你那是什么总结，太夸张了吧。”
　　“这时候就别管我夸不夸张了，姐妹的安危要紧！”季妍希更加忿忿不平。
　　安......危？
　　看着对面俩人你来我往，插不上一句话的艾宁萱面露无奈。
　　这怎么就跟她的安危有关了？
　　还有，怎么她跟林老师好端端的相处，到了季妍希口中就成了这么狗血的剧情？
　　下一步是不是要快进到亲朋好友“棒打鸳鸯”的桥段了？
　　诶，她跟林老师怎么能说是“鸳鸯”，八字还没一撇呢。
　　不对啊，她俩本来就没啥啊。
　　好险，差点被对面的人带跑偏了。艾宁萱心里一惊。
　　这么一想，在别人看来，她和林老师的关系进展确实飞速。前天下午才刚认识，但却完全没有新认识的那种隔阂，仿佛很早就熟悉彼此，或者，本来就应该认识一样。
　　这就是缘分吧。艾宁萱没再管对面的声音，微微翘起唇角。
　　趁着对面还在统一战线，她先多吃两口。
　　早上离开法寺之后，林清晏送她到了省大主校区取车，她因为中午要跟朋友们约饭，便开了自己的车去。
　　面前的两位就是她的发小们，一位是从小就住在她家附近的季妍希，另一位是高中时认识的温栖月。
　　三人从本科到研究生都在省大读书，她们的联系一直很紧密，经常出来聚会。
　　“要我说呢，萱萱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你不如听听看她怎么说。”
　　温栖月捞起快变凉的鸭血蘸完料送入口中，像往常一样，她是三人帮中最淡定的一位。
　　对方这毫不在意的模样，让季妍希感到火大，碰了一鼻子灰的她又转回来死死盯着艾宁萱。
　　这一盯把艾宁萱刚到手的牛肉给吓掉了。
　　诶，牛肉。她赶紧拿起旁边漏勺，配合公筷一起在滚烫的锅里打捞起来。
　　“还吃！萱萱你的心怎么这么大？”
　　季妍希的气不打一处来，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这么没心没肺的。
　　“啊？咱们不就是来约饭的吗？”艾宁萱讪讪地笑。
　　“希希，消消气，你也多吃点。”她把刚捞起来的牛肉送到季妍希碗中，想要讨个清净。
　　不论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食物过不去，这是三人帮最重要的规矩。
　　这牛肉怪好吃的。季妍希吃着艾宁萱送上门来的牛肉，火气消了一半。
　　于是三人继续风平浪静地埋头吃了一阵。
　　“来吧，老实交代，嗝。”
　　三个人吃得差不多了，季妍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继续审问艾宁萱。不过因为这一顿吃得特别满足，她的语气和缓下来了。
　　“噢！她是本地人，那可以诶！”
　　......
　　“啊？刚从国外回来，之前都在外面留学，那不行！”
　　......
　　“噢！S大的，那可以诶！”
　　......
　　“啊？那么早就开始创业，那不行！风险太大，搞不好还要把你的钱搭进去！”
　　......
　　“噢！已经创业成功，财务自由，那可以诶！”
　　......
　　季妍希来回表演着变脸，坐在一旁温栖月安静地听她俩聊，一直没有插话。
　　直到她们暂时聊得告一段落，温栖月才放下茶杯，开口问了一句：“萱萱，你说她是计算机专业，在生成式AI领域创业的吗？”
　　“是啊，正好跟你是同专业同领域的。”艾宁萱说。
　　听到这话，温栖月坐直身子，扶了扶眼镜，用最一本正经的语气开口。
　　“那么，这门亲事我同意了，萱萱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引荐下前辈？噢不对，什么时候让我们来帮你当面把把关？”
　　哈？
　　艾宁萱和季妍希两个人同时震惊地冒出一脸问号。
　　不是不开口，一开口就来个大的。
　　“你这人卖姐妹求荣啊！还‘前辈’，都没见过人家一面就倒戈敌方，简直令人发指！我请求将七月同志逐出三人帮！”季妍希张口就一顿输出。
　　温栖月瞥去嫌弃的一眼，神情淡然地说：“你也不想想，人家前辈要是骗子的话，图什么？”
　　“她已经看过世界，却选择偏安一隅，过得还那么朴素，说明人家内心丰盈，对外物无所求，且心性坚定。”
　　“如果是个玩弄感情的人，以她的背景会吸引来很多人。但她却隐居在山林里，也没有那些迹象，说明对玩弄感情没多大兴趣。”
　　“退一万步讲，如果真是个不靠谱的人，还是冲着萱萱来的，那萱萱肯定也有所警觉。”
　　“你别忘了，之前那些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来追求萱萱的，都会倒大霉，但这位目前没有。”
　　“而且希希同志，重中之重难道不是这是萱萱第一个有意向的人吗？她之前可从来没跟我们主动提过谁。”
　　“孩子大了，是时候追求自己的幸福，希希同志你可不能阻挡她的幸福啊。所以我说，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温栖月一通分析完，季妍希频频点头。
　　哇哦，听完觉得连自己都被说服了呢。艾宁萱想。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赶紧摇了摇头。
　　“你说的有道理啊，七月同志！”
　　季妍希激动地转过头来，双手握住艾宁萱的手。
　　“这门亲事，我也同意了。当然，如果能娘家人先见一面就更放心了。”
　　艾宁萱听完直接笑了，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你们到底在听些什么？我们俩没在一起呢。诶不是，就没打算在一起。”
　　“也不对，我们没想过在一起的事，就只是朋友，好吗？”
　　艾宁萱猛地干了一口茶水，“好险，差点被你们俩带跑了。”
　　温栖月又扶了下眼镜，继续用最一本正经的语气开口：“那么，你们俩得在一起啊。你放心，我们会帮你的。”
　　哈？
　　艾宁萱和季妍希两个人又同时震惊地冒出一脸问号。
　　这位姐今天是怎么回事？季妍希一瞬呆住。
　　“你这人处心积虑要把姐妹推出去啊！唔——”
　　季妍希又打算一顿输出，但被温栖月用一指禅堵住开不了口。
　　“停——先听我说完。”
　　温栖月看到对方点头答应后，放下捂住对方的手。
　　“在对方身边，萱萱不再遇到那些糟心的倒霉事，而且还有机会掌握不再倒霉的能力，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萱萱已经被困扰二十多年，之前家里想的各种办法都无解，结果现在解决方案都送上门来了，还不得把握住机会？”
　　“当然，如果萱萱真的没那个意思，也不用一定要以恋人身份相处，关系亲近的朋友也很好。”
　　温栖月在吃饭时把艾宁萱的表情全都看在眼里，对她没出口的想法了然于心，于是她以退为进地问：“萱萱，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唔......没有不喜欢，我们很有缘分，各方面都很合得来。她人很好，对我很好，长得又漂亮，气质又好......而且......”
　　“而且什么？”季妍希等不了一点。
　　“而且我确实有点心动。”艾宁萱坦白了想法。
　　“不过，我们才认识两天，我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不是只存在于一时，因为一起经历了一些奇妙的事。”
　　“还有，我也不知道她对我是什么看法。”艾宁萱纠结着说。
　　“嗯，所以我说，你放心，我们会帮你的。”温栖月扶了扶眼镜。
　　“主动才有故事，下回咱们再碰面可以直接开作战会议。”
　　“哇，你这口才当码农真的浪费了。”季妍希被温栖月这一连串操作惊呆了，这才几分钟啊，就已经要开作战会议。
　　不过作战会议听上去好有意思啊！这下她终于可以把在各处学来一直无用武之地的知识用上！
　　季妍希再一次激动地转过头来，双手握住艾宁萱的手，“萱萱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达成目标的。”
　　哈？
　　槽点太多，以至于艾宁萱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吐槽。
　　这顿饭她只是来跟姐妹们分享一下最近的奇遇，结果活生生变成一场情感分析大会。
　　“从小单身到大的三人帮搞这种作战，搞得来吗？”艾宁萱顺着她们的话，毫无力气地吐槽道。
　　“萱萱同志，你这种投降主义心态可要不得！还没打仗就先动摇内部同志的决心，回去好好检讨！”季妍希说。
　　艾宁萱已经麻木，无奈配合着点了点头。她在心里已经决定好，近期都不要再见这俩不靠谱的姐妹了。
　　吃完饭，在三人分开之前，温栖月悄悄对艾宁萱说了一句话。
　　“萱萱，你记得找机会了解一下，她为什么愿意主动出手帮你。”
　　为什么愿意主动出手帮自己？
　　这个问题其实艾宁萱也有想过。
　　二人只是第一次见面，虽然说很有缘分，但是主动帮自己帮到这个份上，确实不寻常。
　　艾宁萱主动向林清晏提出想要跟随学习，增强抵御能力，她没想到林清晏这么轻易就答应下来，还如此尽心尽力。
　　她能感觉到林清晏不仅不排斥她的靠近，还在主动接近自己。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邀请一个刚认识的人同住三个月呢？还只是为了帮到对方？
　　艾宁萱虽然自己愿意这样做，但是她不确定别人是否也会如此。
　　她隐约觉得林清晏也有自己的目的，但还没有主动要讲的意思。
　　万事皆有代价，她很明白这个道理。不管对方想要什么，只要在能接受的范围，艾宁萱都会答应。
　　因为就像温栖月分析的一样，对方可能有很多选择，但她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林清晏是她唯一的选择。
　　只有林清晏破解了困扰她二十多年的难题，只有林清晏能带她走出这个泥沼。至于走出去之后会遇到什么，艾宁萱虽然还不知道，但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这世间承载了她的热爱与留恋，她想要全情投入这份热爱。
　　林清晏为什么要愿意主动出手帮她，对她来说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她的包里还放着前天问林清晏要的香，当时她原本打算拿回去化验一下，因为直觉告诉她这香跟她当天下午的沉睡有关。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猜到林清晏有自己的目的。
　　但她现在已经不打算拿去化验了，因为艾宁萱从心底里选择相信对方，她想要赤诚相待。
　　莫名地，她想起了清晨林清晏站在阳光里望向自己的那一幕。
　　突然出现在自己世界的林清晏，就像那柔和洒下的光。
　　她想要好好珍惜这束光。


第14章 14
　　一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个多月时间里，艾宁萱除了因为研究需要下山以外，几乎一直都待在山上。
　　她每天都在跟着林清晏做静功，写论文，闲暇时间看书、看电影，或者研究料理。
　　可是她对那碗药的接受度，并没有比最开始好多少。
　　艾宁萱总是在林清晏关切的目光中，猛地干完这一碗，然后噙着泪，用颤音说：“没关系，我已经开始适应了。”
　　这句话几乎是磨着牙齿缝蹦出来的。
　　天呐，太苦了。艾宁萱在心里默默流泪。
　　林清晏总是很配合地鼓掌鼓励道：“我们小艾真不错。”
　　随着每天认真做功课与喝药，艾宁萱渐渐发觉自己的感知能力有了非常大的提升。
　　她现在不仅闭眼的时候能感受到生灵的能量，连睁开眼的时候都能断续感知到。
　　“睁眼看东西的时候，你的神会被分散，所以达不到闭眼时的感知程度。”林清晏跟她解释。
　　“这也是为什么眼睛使用过度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很疲乏，还有我们经常会提到‘闭目养神’的原因。”
　　“小艾你的进步非常快。”林清晏总会用夸奖来收尾。
　　被哄得斗志满满的艾宁萱更加勤勉地训练，每天都是林清晏来喊她结束。
　　山上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于是艾宁萱从家里搬来了她的投影仪。
　　林清晏收拾出一间空房间，她们把这里布置成了电影角。
　　艾宁萱又从家里拿来唱片机和她喜欢的一些唱片，放在这个屋子里。
　　她最喜欢阴冷雨天的午后，跟林清晏两个人坐在小房间里看电影，或者听唱片。
　　窗外时而淅淅沥沥，时而绵密如瀑。
　　雨幕笼罩下，所有的声音都渐渐柔软起来，像一层纱轻轻裹住这山林。
　　电影中的人物对白混着雨声传来，有些忽远忽近的朦胧。
　　一种微醺感受爬上心头。明明没有喝任何东西，但却醉在这山林雨雾声中。
　　这醉意将雨天午后泡得潮湿又松软，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艾宁萱闭上眼，靠在身旁林清晏的肩头。
　　两个人都没有讲话，在缓缓流淌沉默中，她们都听到了一些声响。
　　是雨声，又好像是心跳声。
　　借着雨幕的遮掩，只要雨声不停，她们心跳的响动便不值一提。
　　两个人被隔绝在雨幕后，被孤立在云雾间。在这避世的山林中，只有彼此能听得见。
　　湿意渐渐蔓延至心底。一些莫名的念想被浸润，自胸腔缓缓升起。
　　待雨声渐稀，对白结束，仿佛从一场须臾梦境中抽身转醒。
　　谁又能知晓，这不是从一场梦境来到了另一个梦。
　　“好喜欢这样的时刻啊，林老师。”艾宁萱靠在林清晏肩头，闭着眼喃喃道。
　　“我也很喜欢。”
　　林清晏沉沉的声音将艾宁萱带入一个未完的梦，梦里总是有如瀑的墨发，还有敛着光芒的深邃双眸。
　　而林清晏也难得有了梦，梦境里的碎片总是织成一个棕色卷发女孩的身影。
　　**
　　山上的日子并不总是像这样黏稠又缓慢地流动。
　　艾宁萱虽然住在山上，但是没少下山在附近转悠。她很喜欢这样有距离，但又随时可以融入人群的生活。
　　每天早上，她都早起来到山脚附近的菜市场，跟上年纪的人们抢着买当天最新鲜的菜。
　　“今天我让吴姐特意帮我挑了最新鲜的蚕豆和春笋，她家的菜真的很新鲜，吴姐还送了我一把葱。”艾宁萱颇为得意地说。
　　“看来你跟她们都混熟了。”林清晏帮艾宁萱整理买来的新鲜蔬菜。
　　“是啊，每天早上我都光顾，再过一阵我就成了吴姐她家的老主顾。”
　　说到这里，艾宁萱声音突然变低，神秘兮兮地像是要说一个了不起的秘密。
　　“你不知道，我今天早上发现旁边菜摊的张姐在跟吴姐较劲。之前两个人关系明明很好，结果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搞得我可小心翼翼了。”
　　“这你都能发现？”林清晏有些惊讶，不自觉地也跟着压低声音。
　　“嗯，菜场的人我都认识了个大概。”
　　“我看她们俩八成是吵架了，有可能是因为前天两个人讲要去旅游，但没对上时间的事。”
　　“她们要去旅游，你也知道？”林清晏更惊讶了。
　　“当然，我去了就喜欢跟她们聊天，她们什么都爱跟我讲。”艾宁萱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好厉害。林清晏默默感慨。
　　她感觉艾宁萱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很快跟人混熟，好像天生就有招人喜欢的体质。
　　“前两天吴姐和张姐还给了我她们做立夏饭的菜谱，我打算中午做一下。”
　　艾宁萱双手叉在腰上，“有她们的菜谱，做出来的立夏饭肯定很地道。”
　　“所以我早上买好了蚕豆、豌豆、咸肉、笋，还有一小把糯米。”
　　“连菜谱都给你了，看得出来她们是真的很喜欢你。”
　　“可不是嘛！”艾宁萱扬起嘴角。
　　林清晏每天听着艾宁萱分享的这些细碎小事，眼角眉梢逐渐攀上笑意。
　　原来温暖的阳光不只落在室外，还会被人带进房屋的角落里。
　　光线在浮尘上跳跃，在新鲜的蔬菜上停驻，下一秒又落到了晃动的棕色发丝上，最后融化在赤诚天真般的笑容中。
　　林清晏发觉自己多了许多晃神的时刻。
　　时光停止了流动，目光追随着焦点。
　　她想，她可能有一点点喜欢上了人间烟火的确然。只是一点点。
　　时间也在这种确然中缓缓流淌向前。
　　**
　　再一个月后，端午节的前一天。
　　林清晏收到了云溪发来的一条信息：“明天来我家一起包粽子？”
　　她盯着文字看了片刻，反应过来这个语气应该是沐语发来的。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有一个朋友最近都住在我家。”
　　对方回应：“你朋友方便的话也一起过来吧。”
　　“好。”
　　放下手机，林清晏抬起头看向艾宁萱，转达了沐语和云溪的邀请。
　　“小艾，邻居邀请我们明天去她们家包粽子，你想不想去？”
　　“好啊！住在这里一个月了，我还没见过邻居呢。”
　　“她们是住在东边那套房子吗？这附近应该只有那座可以算得上邻居了吧。”
　　“是的，她们平时不在这里，只是偶尔来这里小住一阵。”林清晏解释道。
　　“怪不得，我经常路过那里，能感觉到房子里没有住人，之前我还以为那套是待售的呢。”
　　艾宁萱有些好奇地发问：“邻居是什么样的人啊？”
　　“是两个女生，跟咱们差不多大。一位与你我同岁，另一位比我们大两岁。”
　　“至于她们是做什么的，你去了就知道了，你可能认识她们其中的一位。”林清晏抿唇一笑。
　　“我可能认识？是名人吗？”艾宁萱有些惊讶。
　　“想一想能住在这里的，应该都是蛮有实力的。”随后她又笑着补充一句，“林老师就很有实力。”
　　“这套是我家的老房子，我们的邻居才是真的很有实力。”林清晏的语气饱含深意。
　　为了给女朋友休养身心，直接在这山林里买了一套房，而且在两周内办成。
　　不论什么时候想起这点，林清晏都会再经历一次震撼。恋爱谈成这个样子，不得了啊。
　　两个人吃完饭后就开始做起来准备。被邀请上门做客，她们都习惯带一些自己做的东西表达心意。
　　艾宁萱看到林清晏挑拣称量出一些药材，“林老师，你这是准备做什么啊？”
　　“驱蚊香包。”
　　林清晏将挑拣好的药材打成粉末，装进一些大大小小的茶包和荷包中。
　　“等天气热起来，山林的蚊虫也会多起来，所以我做几个带给她们，可以放到房间里，也可以随身带着。”
　　艾宁萱听到后眼睛一亮，“哇！我也想要一个！”
　　“当然有给你准备。”林清晏勾了下嘴角。
　　“家里的防蚊虫装备已经是最全的，不用额外再做什么。我给你准备一个放在车里，一个可以随身带着。”
　　“林老师你也太好了！”艾宁萱眨着星星眼望向林清晏。
　　林清晏笑了笑，“我看你刚刚在预热烤箱，是打算做什么吗？”
　　“我打算做一些茶酥带过去，还有茶香的糯米糕。你觉得她们喜欢吃甜一点的，还是不太甜的？”
　　“甜一点的。”林清晏的回答没有片刻犹豫，“其中一个朋友很喜欢吃甜点。”
　　“好嘞！那我做豆沙馅的！”
　　艾宁萱撸起衣袖走进厨房。


第15章 15
　　端午节。
　　沐语？！云溪？！
　　我的天呐！邻居竟然是她们俩？！
　　艾宁萱跟随林清晏来到邻居家，走进大门后，待看清屋子里的两个人，她直接呆在原地。
　　打开门迎接她们的是有着一头柔软棕色长发，眉眼弯弯的云溪。
　　等经过长廊来到客厅，就看到了这两年最红的女演员沐语。墨色长发与黑瞳交相呼应，正含笑跟她们打招呼。
　　从沐语的第一部电影《阿林》开始，艾宁萱就喜欢上她了。
　　当年沐语凭借这部作品获得国际电影节最佳演员时，她和国内大众一样在网上为她欢呼。
　　后来第二部作品《彼岸花开》直接将她送上国内最佳女演员的宝座。
　　她以创纪录的速度相继斩获国际和国内最佳演员奖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在这么多荣誉加身后，沐语对自己的作品更加精益求精，与很多女性主创们开辟了新的赛道，成为现在女性电影的标志人物。
　　女生永远不用限制自己，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飞得多高。沐语的存在就是确证。
　　说真的，没有哪个新生代的女性会不爱沐语。
　　等下，她们俩难道真的在一起了？
　　震惊！她的CP竟然成真了？！！！
　　艾宁萱不只喜欢沐语，还是“暮语朝云”CP粉。半年前的一档生活观察类综艺上，沐语和云溪的这对CP大爆出圈。
　　两个人从小相识，是世界名校同专业的前后辈。
　　云溪陪着当时默默无名的沐语拍摄第一部电影，看着对方走上国际电影节的红毯。拿到最高奖时，沐语最后单独感谢的就是对方。
　　后来二人一起毕业，一起回国打拼，分别成为国内最当红的青年演员与口碑极佳的投资公司老板。
　　这谁能忍住不嗑啊？！而且重点是两个人在节目里的表现太好嗑了吧！两个人之间特别有张力，贡献了太多名场面！
　　后来的那个恐怖类密室逃脱桥段，已经被CP粉奉为神之片段，大家几乎都是从这里开始直接入坑。
　　CP粉们已经快综艺里每个小细节都盘包浆了，对这些名场面简直倒背如流。
　　再加上复盘原来的一些路透和分享，可以看到之前云溪经常陪沐语拍戏和参与活动，大家简直后悔没有早点开始嗑。
　　这对CP的热度在这半年里越来越高，已经蝉联各类CP榜单的头名很长时间。
　　艾宁萱作为一个低调的CP粉，平时都是在私下跟姐妹们嗑糖。结果今天直接被正主来了一个“贴脸杀”，脑子当时就宕机了。
　　“这是小艾，艾宁萱，省大茶学博士在读。”林清晏介绍道。
　　“这两位是沐语，云溪。沐语你应该认识，有看过她的电影吧？”
　　“哈喽，小艾~”
　　“小艾，你好。”
　　两声亲切的招呼响起。
　　迟迟没有听到艾宁萱回应的林清晏，回头看向她，“小艾？”
　　“啊，啊你们好，你们好。”
　　被林清晏的沉稳声音唤回神来，艾宁萱磕磕绊绊地打着招呼。
　　“我给你们带了......带了......我自己做的茶酥和茶香味的糯米糕，谢谢你们今天的邀请。”
　　艾宁萱将盒子递给云溪，随后快速撤回原位，双手不知所措地搅在一起，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已经在发热。
　　“还有礼物啊，谢谢小艾，我们很喜欢吃糕点。”云溪的声音很温和，“你居然自己会做这类糕点，真厉害啊。”
　　“林......林老师说，你们很喜欢吃甜点，所以我做了豆沙馅的，甜甜的。”
　　艾宁萱垂下眸，不敢跟她们对视。
　　“哇~谢谢小艾~有心啦~”沐语凑过来贴着云溪，“我们确实很喜欢吃甜点。”
　　“你们喜欢就好！我......我是你们的粉丝。我之前不知道今天林老师带我来见的邻居就是你们。”
　　艾宁萱抬眼偷偷瞄着对方，“你们可以尝一尝，要是喜欢的话，我之后可以再做一些送过来！”
　　天呐！见到自己喜欢的女演员和最爱的CP，她怎么嘴笨成这个样子！
　　她都没有好好打扮过，穿着休闲装就过来了！头发出门前简单梳了下，不知道这一路走过来有没有被风吹乱。
　　不清楚给她的CP留下了什么印象，呜呜呜，对不起家人们，给你们丢人了。
　　艾宁萱在心中默默流泪。
　　诶？不对啊，沐语明明一点都不喜欢吃甜品的，只喜欢带苦味的东西，比如咖啡、黑巧。
　　！！！云溪最爱吃甜的！
　　“我们确实很喜欢吃甜点”，这个“我们”得细品！
　　哇哇哇，沐语好宠啊！又被她嗑到了！！还是一线的、新鲜的！！
　　艾宁萱用尽全力压着她那几乎按捺不住上扬的嘴角。
　　**
　　沐语和云溪觉得跟着林清晏过来的这个女生有点可爱。
　　当时她们正在厨房里收拾食材，门铃声响起，云溪走过去开门。
　　林清晏像往常一样簪起头发，一身国风，穿着青色盘扣开襟外套和棉麻长裤。
　　她跟云溪打了声招呼，带着身后的女生一起走进来。
　　随后她们就看到这位棕色卷发，穿着牛仔外套和休闲阔腿裤的女生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两个人对这幅场景见怪不怪，悄声嘀咕了几句。
　　“是你的粉丝吗？”
　　“有可能，不过也可能是黑粉。现实生活里撞到网上一直在骂的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应该也是这副表情。”
　　“有道理，那咱们再看看。”
　　结果这个女生红着耳朵把自己做的糕点交给她们，讲话还一直磕磕巴巴的。
　　噢，应该是粉丝。
　　不过见到她们俩这么有冲击性吗？
　　“你们喜欢就好！我......我是你们的粉丝。我之前不知道今天林老师带我来见的邻居就是你们。”
　　“你们可以尝一尝，要是喜欢的话，我之后可以再做一些送过来！”
　　对方的眼神在她俩身上转悠来转悠去，眼神一对视上就立即慌乱挪开。
　　噢，还是个CP粉。
　　看到女生正在抿唇压住嘴角上扬，沐语和云溪彻底反应过来。
　　这个表情......刚刚肯定又被她嗑到了糖。
　　“林，小艾，你们随意坐。”沐语说。
　　“我们刚刚正在准备包粽子的材料，已经基本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可以直接开始包。”
　　“你们想喝什么？”云溪问。
　　“水就好。”
　　“我也是！”
　　“好。”
　　云溪走去厨房，端回来两杯温开水。
　　艾宁萱坐得十分板正，像刚从什么训练营出来一样。她不敢随意打量这里，只是盯着自己的指尖。
　　虽然平时在网上一口一句“小语，妈妈爱你”，但是见到真人后，曾经在线上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怂。
　　艾宁萱恨不得敬称对方为“沐语老师”和“云溪老师”，再深深鞠上一躬。
　　沐语被紧张的小艾的逗笑了。
　　“小艾，你刚刚说是我们的粉丝，那第一次见到我们有没有让你失望啊？”沐语的话语里带上一丝狡黠。
　　被点到的艾宁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突然坐直身子，惹得旁边林清晏拿杯子的手一抖，水洒出来一小半。
　　“啊？没有没有！怎么会失望！你们比视频里还好看很多。”
　　“嗯~我果然还是不够上镜啊~”沐语装作有些困扰的样子。
　　“啊？没有没有！镜头下的你也很好看！”艾宁萱立马回应，音调抬高了许多，而且耳朵尖都漫上了一层粉色。
　　“你别逗她了。”云溪一笑，“小艾，她在跟你开玩笑呢。”
　　“我也是第一次跟粉丝这么近嘛，有点兴奋。”沐语转过头来冲着云溪撇了撇嘴。
　　云溪伸手轻轻碰了碰沐语的下巴，然后站起身，“我们先尝一尝小艾的手艺吧。”
　　“好啊，我泡点茶。”
　　沐语跟着起身，揽了下对方的腰。
　　！！！
　　目睹这一幕的小艾又幸福了。
　　林清晏看着表情变化特别丰富的艾宁萱，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艾宁萱前一秒紧张得不行，结果等那两个人一转过去就露出......好奇怪的笑。
　　她琢磨了一下，随后倾身过来悄悄问艾宁萱：“你......是她们俩的CP粉？”
　　“是啊！我可是我们学校她俩CP粉群的群主！”
　　艾宁萱捂着嘴，压低声音，生怕那两个人听到。
　　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一个置顶的群聊，递给林清晏，“呐，你看！”
　　竟然还是个三百多人的大群。林清晏微微睁大了眼睛。
　　“林老师，你真的是我的福星！”
　　艾宁萱放下手机，双手握住林清晏的手臂，表情像感动得快要落泪了。
　　如果不是林清晏带她来，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法亲眼目睹沐语和云溪的撒糖时刻。
　　不远处的沐语看到两个人正在亲昵地嘀嘀咕咕，碰了碰云溪的手臂，示意她看沙发那边的情况。
　　云溪看到后先是一愣，随后浮起耐人寻味的表情。
　　她转过头来，看到自家爱人跟她露出同款笑容。
　　主动送上门的八卦，她们可不能放过啊。


第16章 16
　　云溪将茶酥和糯米糕分装到小碟中，端到茶几上。沐语把林清晏上回赠的茶拿过来，冲泡好。
　　云溪咬了一口茶酥，随机眼睛一亮，对艾宁萱和林清晏感叹道：“小艾做的茶酥很好吃。”
　　随后她拿起豆沙馅的糯米糕尝了尝，“嗯，这个糯米糕也是，清淡茶香和甜甜的内陷融合得特别好。”
　　正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看到云溪露出很喜欢的神情，沐语跟着嘴角上扬，转身就跟艾宁萱问起了做法。
　　啊啊啊，她的CP又发糖了！
　　沐语一脸宠溺地看着云溪享受甜点，只要对方喜欢，就立马问食谱。这是什么神仙CP啊！
　　艾宁萱被这突然起来的糖砸得有些晕头转向。
　　品尝完糕点，她们就开始准备包粽子。
　　“昨天我跟林问过，你们两个人都不吃鲜肉粽，所以我们主要准备了八宝粽和豆沙粽的材料。如果你们想吃白粽，也可以直接包白粽。”云溪说。
　　“好！”艾宁萱脱掉外套，挽起里面T恤的袖子，洗完手来到餐桌前。
　　她可要在她的CP面前好好表现，把刚刚丢的脸统统夺回来。
　　开始包起粽子之后，艾宁萱便放松下来，这可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之一。
　　沐语和云溪留意到她的手法很娴熟，知道她也是个很会做饭的人。
　　“小艾，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沐语看似不经意地开启话题。
　　“林刚回国没多久，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感觉她还没认识什么新朋友。”
　　沐语的问题是抛给艾宁萱的，她打算先从可爱的小朋友这里套话。
　　“是啊，也就过去两个月左右。”云溪附和着沐语的话。
　　“我跟林老师认识也差不多两个月。”艾宁萱回应。
　　“那天我特别倒霉，从半山腰摔下去，幸好林老师经过，帮了我一把，还帮我治疗伤到的脚踝和腰。”
　　林清晏补充道：“就是在你们这里吃完午饭回家的那天，我碰到的小艾。”
　　“好巧。”
　　三个人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从那天开始你们就住在一起啦？”
　　沐语的语气完全就像在闲聊，但云溪知道这是在铺一个小陷阱，沐语正在随便用一个预设的情况诈到真实答案。
　　如果碰巧被猜中，会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如果不是的话，对方会下意识反驳，给出正确答案。
　　所以不论是哪种，只要对方回答沐语的问题，就一定会暴露真实情况。
　　“没有，那天我们是在我家住的，我第二天才搬到林老师家。”
　　艾宁萱丝毫没有意识到，一脚踩进陷阱。
　　听到这话，沐语和云溪对视一眼。
　　她们俩不约而同地想，真没看出来林居然是个这么主动的人。当天就去到人家家里住，第二天直接把人接回到山上。
　　“我们之前都没见过林有跟谁一起住过，你应该是第一个？”
　　云溪淡淡接续上沐语的陷阱，直接来到最关键的点。
　　啊？第一个住到林老师家里的？艾宁萱有些受宠若惊，看向林清晏。
　　“嗯，之前都没有人来我家住过。”林清晏确认了这一点。
　　“那我很荣幸了。”艾宁萱荡起笑意。
　　“突然搬来山上住，小艾你会不会觉得不适应？”沐语抬眼看向艾宁萱，“这里没什么娱乐活动，林她家应该也没有什么玩的东西。”
　　“我觉得还好诶，在这里每天都很充实，跟着林老师学习，写写论文，研究食谱，看书看电影，有很多事可以做。”
　　艾宁萱没意识到对方话里的深意，自顾自地讲下去。
　　“我当时真没想到林老师会答应，得到回复的时候愣了一下，还想‘林老师为什么会答应帮我’。”
　　啧，在场的没一个是小白兔。
　　艾宁萱顺着沐语她们的话，问出被遗忘在角落的疑问。
　　林清晏听出对方的意思，便含笑道：“因为跟你有难得的缘分。”
　　还是一模一样的回答，林老师真的是固若金汤啊。艾宁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跟着林学习？难得的缘分？
　　沐语和云溪完全云里雾里，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小艾跟着林在学什么？”云溪将问题抛回给这两个人。
　　“在学......”
　　艾宁萱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清晏，不知道能跟沐语和云溪讲到什么程度。
　　“小艾在跟我学感知‘气’和引导‘气’的能力。”林清晏回答。
　　噢，林老师的能力原来她们也知道啊。
　　“这个能力原来是可以后天习得的吗？我还以为是只能靠先天的。”沐语有些惊讶。
　　“先天也很重要。”林清晏包好手上最后一个粽子。
　　“需要先天的一些底子，加上后天的修习，才有机会获得这项能力。”
　　“修习的过程很辛苦，但是小艾很厉害，不仅都坚持下来，而且进步速度还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艾宁萱听到林清晏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艾你很厉害，”沐语看向艾宁萱，“能得到林这么高的评价的人可不多。”
　　“都是林老师指导得好。”
　　沐语和云溪有些明白了林清晏说的“难得的缘分”是什么意思，应该与艾宁萱在这方面的先天底子有关。
　　而且看样子林清晏也没跟艾宁萱透过底，不然艾宁萱刚刚不会那样问她。
　　她们估计要等之后有单独聊天的机会再找林清晏问一问。
　　害，原本以为是老朋友的难得八卦，没想到是这么正经的修行。
　　不过话说回来，谁说正经修行就不能有八卦呢？
　　林清晏话里话外都在维护艾宁萱，有点意思啊，看来可以下一剂猛药试试看。
　　沐语递给云溪一个眼神，云溪点点头。
　　她们将包好的粽子放进高压锅中煮，收起剩余的材料。
　　“我来做一下腌笃鲜和别的菜，你们先去沙发上休息吧。”云溪说。
　　听到腌笃鲜三个字，林清晏忽地来了精神，睁了睁半阖的眼。
　　艾宁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能明显察觉到林清晏的前后变化，她有些疑惑地看了林清晏一眼。
　　“林很喜欢吃腌笃鲜，平常我们做这道菜的时候都会叫她来。”沐语看出艾宁萱的困惑，解释道。
　　原来林老师喜欢吃腌笃鲜啊！而且喜欢吃她CP做的版本！那她今天可要好好学一学，回去给林老师做！
　　艾宁萱在心里做好打算。
　　沐语带着林清晏和艾宁萱回到客厅沙发，给她们重新倒了茶水。
　　她看了眼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的林清晏，又瞧了眼双手捧着杯子的艾宁萱，计上心来。
　　“除了林，我们还没在这座房子里招待过别人，小艾你是第一个。”沐语开口。
　　“啊！这样嘛！我的荣幸，我的荣幸！”艾宁萱又有些受宠若惊。
　　“我这个职业比较注重隐私，这里其实没有什么安保措施，只有山林天然的屏障。”
　　沐语轻轻吹散着热气，“所以我们一般不太会邀请别人来这个家。”
　　“嗯嗯我懂的，我不会透露出去的！”艾宁萱语气十分认真，她的CP由她来守护！
　　沐语轻笑，“我相信你。本来就没多少人知道我们的情况，已经知道我们情况的人，都没有对外泄露过。”
　　“如果外面有风声了，可以轻松锁定是新认识的朋友传出去的，所以我们并不担心。”
　　这个“情况”，可以理解成沐语她们住在这里的事，也可以理解成她和云溪的真实关系。
　　沐语抿了一口茶水，“你是林信得过的朋友，我们相信林的判断，你也不会辜负她的信任的。”
　　这一套丝滑连招下来，林清晏直感叹面前这个女人当真手段了得。
　　沐语一上来先是高高捧起对方，随后在对方飘飘然的时候，直接一击。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顺着给出保证。
　　但沐语并不会轻易相信口头保证，而是告诉对方自己能轻易确知对方的背叛，秀一番手腕，这话还是用着和风细雨的玩笑口吻说出来的。
　　同时沐语还会反复强调相信对方，让对方一点都感受不到明显的威胁。最后再将中间方拉进局里，打出感情牌，把二人同时架上道德高地。
　　全程都是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几句话下来把对方死死拿捏。
　　最关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以上还并非是沐语此番行动的主要目的。
　　既然之前沐语没犹豫就答应了邀请艾宁萱，说明选择了相信艾宁萱，而且刚刚的相处能看出确实如此。
　　以林清晏对沐语的了解，沐语是不会对自己人做这种试探的。
　　而即便是陌生人，沐语也不会当着林清晏的面直接说这些话。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沐语的目标是她。对方借着对艾宁萱说的这番话，来了解她的心思。
　　而即便她反应过来对方的真实目的，也无法反抗，只能顺着达成沐语想要的结果。
　　林清晏忍不住想到一年多以前，她围观云溪在幕后掌局把B国那些人收拾得落花流水的情景。
　　......这两个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林清晏放下茶杯，开口说：“是啊，小艾肯定不会对外说的，我很相信她。”
　　噢~果然来护人了~目标达成~
　　沐语露出笑意。


第17章 17
　　艾宁萱根本不知道刚刚经历了怎样一番刀光剑影，只在为沐语的信任感动。
　　呜呜呜，沐语说她相信我！我必定会守护好我的CP！
　　看着目光燃起来的艾宁萱，林清晏轻轻叹了口气，小艾同学还真是天真无邪。
　　“再等十几分钟就好了。”
　　云溪从厨房里走出来，沐语的眼神一下子就黏到了云溪身上。她注视着对方一路过来落座，片刻后才不舍地抽离。
　　这时，云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响起，像被一大堆信息狂轰乱炸了一番。
　　艾宁萱看到云溪的表情一滞，下一秒满脸写着无奈，而沐语却突然笑得开怀，“是不是遥遥姐到了？”
　　云溪叹了一口气，像看瘟神一样看着手机，百般不愿意地拿起，打字回复。
　　随后又收到了一阵狂轰乱炸。
　　“一会儿给你们介绍一个新朋友。”沐语轻快地跟林清晏和艾宁萱说。
　　“我去给她开门。”云溪起身往大门走。
　　“我也跟你一起，遥遥姐要是看不到我该伤心了。”沐语跟着起身。
　　云溪哼了一声，“那就让她伤心。”
　　沐语笑得更开心。
　　林清晏和艾宁萱都很好奇新朋友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两个人有这么截然不同的反应，她们也看向大门的走廊。
　　“小~语~~”
　　女人明媚的声音传来。
　　大门打开之后，云以遥迫不及待地要冲过来给她们家小语一个拥抱。
　　诶？小语呢？怎么只有这个黑脸的家伙站在门口。
　　被云溪挡在身后的沐语，歪头向一侧探出小脑袋，说：“我在这里~”
　　诶呦，小语这个小动作太可爱了吧！云以遥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她向右跨一步，想跟她的小语贴贴，结果云溪向右跨了一步，挡住她。
　　她向左，云溪也向左。
　　“你给我闪开！”云以遥双手叉腰，下一秒就要跟对方干一架的样子。
　　云溪回以挑衅的眼神，“我就不闪开，你能怎么样？”
　　金牌调解员沐语又要被迫上线。
　　刚刚开门的时候，云溪突然站到她身前。两个人身高相同，但是借着门在一侧的遮挡，云溪还是成功挡住了云以遥的视线。
　　她家云溪每次遇到姐姐云以遥就变得像小朋友一样。
　　沐语连忙亲了云溪一口，然后揽着对方腰移到一旁，又亲了另外一侧脸颊，云溪的态度这才软化下来。
　　哼，云溪这个家伙，还不是被小语拿捏得死死的。云以遥一个白眼飞过去。
　　“遥遥姐，快进来吧。”
　　话音刚落，沐语就被云以遥一个熊抱揉进怀里。
　　“小语有没有想我啊？过年之后我们就没见过面，可想死我了。”
　　随后，云以遥揽着沐语往客厅走。
　　“你们这里可真难找啊，定位都不怎么准。不过这样安全性倒是不错，环境也挺好的。”
　　“知道这里偏僻，非要上赶着过来？”云溪不紧不慢地阴阳起来，“还踩着饭点来，包粽子的时候根本看不到人影。”
　　“怎么着？我就是来看看我家小语，还要经你同意？我愿意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你管得着？”云以遥不甘示弱。
　　两个人斗着嘴来到了客厅。
　　“遥遥姐，这是我们的邻居，林和小艾。”沐语对揽着自己的云以遥说。
　　“林是之前来A大交换的时候我们认识的，现在回国了。小艾是省大茶学博士，是林的朋友。”
　　“噢！你是那位神医吧？小语跟我夸过你，说你医术特别厉害。”
　　“最近我有个影片想找个中医顾问，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咱们可以聊一聊。”
　　云以遥一见到林清晏，就想起被她忘了很久的正事。
　　“可以啊。”林清晏浅笑着回应。
　　“你是省大的茶学博士，好厉害啊，你们是不是对各种茶都了如指掌，经常品各类好茶啊？”
　　艾宁萱笑着回应：“我们会学品茶的部分，不过我主要是研究茶树的栽培与茶叶品质调控。”
　　她莫名觉得这个高个子女生有点眼熟。
　　“这个研究方向听上去有点厉害。”
　　虽然没什么专业词汇，但已经足够让云以遥觉得很高深。
　　云以遥对读博士的人都有一种敬意，云溪除外。
　　“对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小语的姐姐，云以遥。”
　　云以遥？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阿林》的制片人云以遥！
　　沐语的伯乐，也是后续几部帮沐语坐稳女性电影赛道影片的制片人！很多粉丝都在暗戳戳地嗑她俩的CP。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一下子让她见到两对沐语的CP！这也太幸福了吧！
　　诶？云以遥，云溪，她们俩不会真的是姐妹吧！
　　网上之前只是猜测和谣传，没有确证。
　　艾宁萱盘了一下从云溪收到信息的表情，到门口那一段小学生斗嘴，再到一路过来云溪想要刀人的眼神。
　　这绝对是现实生活中的姐妹！居然被她了解到这么内部的消息！
　　艾宁萱再一次没压住嘴角。
　　正在跟云以遥聊天的林清晏，余光瞥到艾宁萱又露出奇怪的笑容。
　　难不成她还是沐语和云以遥这对姐妹的CP粉？林清晏这下真的有些震惊。
　　“来吃饭吧。”
　　沐语和云溪布置好，招呼三人上桌。
　　云以遥非要坐在沐语旁边，云溪不情不愿地给她安排了位置。
　　林清晏上桌之后就一直盯着面前的腌笃鲜。
　　嗯？怎么有特别强烈的气场波动？艾宁萱转过头看向林清晏。
　　林清晏虽然没说什么，但认真盯着这道菜，周身散发着对这道菜的喜爱。
　　林老师这么喜欢这道菜吗？那她得好好研究一下这版腌笃鲜的做法！于是艾宁萱也突然认真了起来。
　　嗯？这两个人在燃些什么？
　　感知到二人身上波动的沐语和云溪一脸疑惑。
　　“今天做了腌笃鲜，四季豆炒牛肉，莼菜羹，三鲜烩蚕豆和清炒茭白，粽子有八宝粽和豆沙粽。”
　　“诶？没有鲜肉粽吗？”云以遥盯着一盘粽子仔细看，又抬头看向云溪。
　　“我们不吃肉粽，林和小艾也是。”
　　“诶你这个人，一圈都问了，怎么不问问我吃不吃？”云以遥气不打一处来。
　　沐语轻笑一声，从粽子堆里拿起两个精致的粽子。
　　“遥遥姐，特意给你准备了肉粽的，还加了蛋黄，我亲手包的。”
　　“还得是我们家小语啊~”云以遥分分钟被哄好。
　　整顿饭下来，林清晏一直在专心吃饭，两耳不闻窗外事，大家也默契地没打扰她。
　　而艾宁萱跟云以遥聊得特别开心。
　　“你俩还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太有缘了吧！这比小说还精彩！”
　　.....
　　“哈哈哈你们第一次见面居然是这个场面。”
　　......
　　“你们现在才认识两个月啊，感觉你们很熟啊。”
　　......
　　“噢噢，你住在她家，在这山里住下来还习惯吗？”
　　......
　　“行啊，下回你们有空，可以来我们片场，我带你们玩。”
　　......
　　林清晏和艾宁萱从沐云家出来，慢悠悠地往回走。
　　“啊，林老师，今天我真的太幸福了！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艾宁萱走在林清晏身旁，双手托着脸，声音里透着蜜意。
　　“自从遇到林老师之后，我就开始变得特别幸运，你真是我的福星。”
　　林清晏嘴角微微上扬，“你经常像这样对别人表达感受吗？”
　　“嗯！”艾宁萱笑着扬起头。
　　“如果我此刻感到幸福，说出来之后就可以让这份幸福流动起来，这样就会多一个人开心。”
　　“而且，如果这份幸福和开心是由对方带来的，那就一定要当面表达出来。”艾宁萱侧过身看着林清晏，声音雀跃。
　　“我也很开心。”林清晏轻声说。
　　艾宁萱的笑意被这午后阳光烘得更加粲然。
　　经过她们身边的一阵风带动起叶浪簌簌，仿佛倾听到了风与叶的心声。
　　“我已经跟沐语问了她们做的腌笃鲜的食谱，我有信心绝对能复刻好，林老师你什么时候想尝一尝我的复刻版本啊？”
　　林清晏眼中突然闪过亮光，“一周后吧，一周时间酝酿对它的念想刚刚好，会让这顿腌笃鲜的滋味更好。”
　　“好。”艾宁萱一笑。“那一周后就请林老师来品尝我做的腌笃鲜。”
　　“我很期待。”林清晏回应，“对了，你想不想去茶园看一看？”
　　林清晏的声音在风中也变得轻盈。
　　“你之前很在意为什么我家的茶园的茶树更鲜活，想不想知道原因？”
　　“嗯嗯嗯！想的，想的！”艾宁萱飞快点头。
　　她终于有机会了解到这个秘密。
　　虽然她已经大致猜到这跟林清晏调动气的能力有关，但还是想亲眼见证一下。
　　艾宁萱跟随林清晏来到茶田，走到林家的那几排茶树旁。林家的茶树依旧更加鲜亮，而且艾宁萱现在能感知到不同的生气。
　　“你闭上眼感受一下。”林清晏转过头对艾宁萱讲。
　　“好。”
　　艾宁萱阖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随着注意力的聚焦，面前的茶树间呈现出非常明显的气韵区别。
　　普通茶树的气是散的、稀薄的、弱势的，而林家茶树的气是聚集的、厚实的、强势的。
　　“你先保持着闭眼状态，我对茶树做一些小动作，你再感受一下。”
　　语毕，林清晏双眸一阖一开间，眼神中波光流转。
　　艾宁萱突然感知到一股强烈的气包围茶树，带动着茶树的气流转起来。
　　一些能量补进了茶树原本的能量场中，使得整个能量场更加蓬勃地流动。
　　原来这就是林家茶园的秘密啊！


第18章 18
　　“我们家最大的商业机密都已经透露给你了。”林清晏收回目光，打趣道。
　　艾宁萱睁开眼，“我跟林老师是一伙的，是自己人，所以是‘咱们’的商业机密。”
　　“那你打算用‘咱们的商业机密’去做你现在的研究吗？”
　　“不打算。”艾宁萱的回答很干脆。
　　“这对我来说确实非常有吸引力，如果我应用到研究中，可能会直接引起业内极高的关注。不过我永远都不会把它用进我的研究中。”
　　“为什么？”
　　艾宁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回来，“那林老师你呢？你为什么只把这项能力用在治病和小场合中？为什么不向世人公布这项能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笑意染上林清晏的唇角，“你很清醒。”
　　人若无罪，怀璧则为罪。
　　当你获得珍宝时，会有同等强劲的反噬在黑暗中窥伺着你。这是命运投放的猎捕诱饵，万物皆有其代价。
　　“那当你学会感知和引导气的能力，如果不用的话，不会觉得可惜吗？”林清晏又继续问。
　　原来她只是打算教会艾宁萱之后就不再管，只要能帮艾宁萱保命就好。不管对方之后拿来做什么，惹到什么麻烦都与自己无关。
　　但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有点不忍心让这个女孩面对后续可能的反噬。所以原本一直对此保持沉默的她，才开始聊起这个话题。
　　她希望对方能安然无恙，不只是待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艾宁萱摇头道：“我能让自己不被能量场影响，不再那么倒霉就知足了。如果我再有能力一些，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些帮助。”
　　“你还挺无欲无求的。”林清晏神色柔和地望向她。
　　艾宁萱粲然一笑，“如果要说私心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我会想让我和朋友们喝到的茶更好喝一些，吃到的菜能更美味一些。”
　　“嗯，我明白了。”林清晏随之一笑。
　　在返程路上，林清晏接到了左医生的电话，说有个棘手的病案需要她来帮忙看一下。
　　“好的，我这就过去。”林清晏沉声回复。
　　挂断电话，林清晏看到艾宁萱正眨动着眼睛望向她。
　　“医馆来了一个棘手的病人，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你之前说想跟我去看一看，要不要一起？”
　　“要！”
　　这是艾宁萱第一次来中医馆。
　　林氏医馆是一座单独的三层小楼，建筑看上去有些年头。在这个位置的老房子有很多故事的同时，也都有不小的背景。
　　小楼是传统旧居的白墙黛瓦，正大门有近些年翻修过的迹象。高悬的门匾上刻着“林氏医馆”，并非满大街的通版隶书，而是笔力苍劲的手书。
　　出乎意料的是内门是一道自动门，踏上大门台阶，内门便自动打开了。
　　“这样更方便患者进出。”林清晏解释道。
　　一踏进门厅，檀木香混着膏药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楼主要是引导台及候诊区，二楼是主要诊室及药房。
　　午后正是医馆人多的时候，她们一进来就遇到了很多病患。这是她自从跟随林清晏修习以来，第一次接触这么多病人。
　　“林老师，我好像能感觉到有些人的气很散甚至很微弱。但是之前都没在人身上感受到过，这是为什么啊？”艾宁萱掩着唇，悄声跟林清晏问。
　　“因为其中一些人处于比较严重‘病态’。你这一阵子接触的大部分人都是‘常态’的，所以通过对比就能察觉到一些区别。”林清晏也压低声音回复。
　　“噢，原来是这样！那随着我的能力提升，后面是不是就能更清晰感知到‘常态’之人的气？”
　　“是的。”林清晏颔首。
　　她带着艾宁萱乘上电梯直到三楼。三楼很安静，与一楼的喧哗仿佛是两个世界，走廊里布置着古色古香的木质桌椅。
　　两个人径直来到三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从外面看就与别的房间不同，面积更大一些，而且艾宁萱能感知到这里的能量场更为复杂。
　　不同于一楼的能量场纷乱且弱势，这处更像是聚集着多方势力在互相争夺。
　　林清晏的食指指节叩了三下诊室门，声音不轻不重。
　　“进。”隔着门，温和有力的女声清晰传入艾宁萱耳中。
　　林清晏打开诊室的门，一句恭敬的话语响起：“您来了。”
　　“嗯。”
　　林清晏简短回应，等艾宁萱走进诊室，再伸手将门带上。
　　艾宁萱看到跟林清晏打招呼的是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女性，对方还站起身来迎接林清晏。
　　嗯？林老师在这里的地位这么高？
　　“这位是医馆的左医生。”林清晏给二位简单做了介绍，“这是小艾，在跟随我修习。”
　　“您好，左医生。”
　　艾宁萱学着林清晏的样子，刻意摆出沉稳的声音。
　　听到林清晏的介绍之后，左医生有一瞬的惊讶，随后笑容和煦地与艾宁萱打了招呼。
　　“你好，小艾，能跟随林师姑修习的人一定很出众，希望以后有机会多多交流。”
　　师......师姑？！我的天，林老师在师门中的辈分这么高？那如果拜林老师为师，岂不是跟这位左医生是师姐妹？
　　艾宁萱差点石化在原地，“好......好啊，没问题。”
　　寒暄结束，左医生领着她们来到里间的小屋。
　　躺在治疗床上的是一位满头白发，双眼毫无生气的女性，在她们进来时没有任何反应。
　　一旁陪诊的中年女性看到她们进来便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焦虑和忧愁，双眼布满血丝。
　　“这位是我的师姑，姓林，最擅长治疗您母亲的这类病，我特意请她来帮忙看一下。”左医生跟病人家属说。
　　“好的，好的，谢谢左医生。林医生，拜托您了。”
　　女人的声音满含焦急，对年轻的林清晏没有丝毫质疑。想来是对她母亲的病没有任何办法，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紧紧抓住。
　　林清晏颔首致意，走到病人跟前。她的视线落在病人的身上，又好像没有在看病人，随后微微蹙起眉头。
　　紧接着一个深呼吸，闭上双眼，仿佛在意识深处感知些什么。
　　这也是艾宁萱第一次看到林清晏这么严肃的表情。
　　林清晏睁开眼，目光聚焦在对方的眼神和头发上，思索了片刻。
　　“您母亲是不是近期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间一夜白头，呼吸浅促，饮食不进，突发失语。”
　　“是的，是的！”陪诊的女人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
　　她之前一直绷着没有哭，但在林清晏准确报出她母亲症状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落泪，她知道她的母亲有救了。
　　“我能问一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您母亲出现这样的情况吗？”
　　“昨天我正好回家看她，她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有一条青色纱巾。”女人抽噎着说。
　　“她看到青色纱巾的时候很震惊，便打发我回家了。”
　　“我当时有点担心，结果今天早上来看她的时候，她就成了这个样子，手里一直握着那条青色纱巾。”
　　艾宁萱看过去，那位女性手里确实握着一条青色纱巾，像是在紧紧攥住某个注定会消失的东西。
　　再仔细一看，艾宁萱的神情蓦地一凝。
　　青色纱巾上居然存留着微弱的能量，不像生灵那般完整自成一个场域，只是破碎的、零散的。没想到她竟然能感知到物品上存留的能量。
　　艾宁萱向林清晏投去视线，得到对方肯定的示意。
　　看来线索就在这条纱巾上，不过怎样才能自然地了解到情况呢？
　　如果是接触身体还好，可以当作在治疗，但是现在需要接触纱巾，对方会不会觉得诡异？
　　艾宁萱转动着脑筋，突然灵光一闪，问陪诊的女人：“您有联系过寄件人吗？”
　　“还没有，”对方摇摇头，“我一直在陪我母亲就诊，还没来得及联系，这很重要吗？”
　　她就知道女人没有联系过寄件人，不然刚刚描述的时候肯定会提到详细情况，不会讲的这么简单。
　　“你母亲的情绪在短时间内受到非常大的冲击，最好是能弄清楚原因找到症结，心与身同步进行治疗。”林清晏用沉稳的声线缓缓道着，安抚对方的情绪。
　　“好的，那我......现在回去找一下快递？”
　　“你母亲的手机在吗？”艾宁萱问。
　　“在的在的，在我包里。”
　　说着，女人翻起旁边的小包，拿出手机。
　　“噢我明白了，我可以看到昨天我母亲的通话记录，问一下对方。我现在就去外面打一下电话，这里拜托你们了。”
　　女人浅浅鞠着躬，拿起手机走出诊室。
　　林清晏和艾宁萱目送着对方走出去，听到关门声才转回头。
　　“左医生，我和小艾要治疗一下病人的神魂，如果一会儿家属提前回来，麻烦帮忙留她一会儿。”
　　“好的，没问题。”左医生走到诊室外间，帮她们守着里间。
　　“来吧，”林清晏向艾宁萱伸出手，“就像我们之前那样做。”
　　“好。”
　　艾宁萱将手放在林清晏手心，握紧彼此。
　　她闭上眼，集中注意力。
　　不到片刻，一阵微风起，记忆碎片散落进她的意识深处。


第19章 19故事2纱巾（上）
　　上个世纪，东北农村。
　　“玉珍，听说你们家要来个南方娇姑娘？”
　　众人一起干活的时候，王淑芬凑过来问李玉珍，想打探点消息。
　　“嗯呢呗，不知道为啥现在还往这死啦冷的地方来。”李玉珍直摇头。
　　“不知道这回这姑娘能闹出啥笑话。”王淑芬笑了，“之前到老张家的那姑娘烧火炕整爆炸了，差点把老张家给烧了。”
　　听到这件事，李玉珍跟着一起笑起来。
　　当时全村几乎都去帮忙，她是村长的小女儿，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
　　她一进到院子里，就看到那姑娘吓愣了坐在板凳上，满脸黢黑，头发都炸起来，幸好人没啥事。
　　老张婶一开始火急火燎地往回赶，回家一看没啥大事便放心了。但是小姑娘吓懵了，于是老张婶就坐在院子里安慰她。
　　“人没事就好，塌了就塌了，补上就行。今晚我带你去老王家凑合凑合。”
　　村里人过来看确实不是啥大事，都留在院子里唠嗑。
　　生存环境恶劣的黑土地，滋养出来的都是性情好的乐天派。用老一辈人的话讲就是“能活下来都不错了，还整啥幺蛾子？”
　　回到家，李玉珍母亲忙里忙外，还招呼她一起帮忙。
　　“玉珍，你去把那个小房间收拾下，到时候来的那个姑娘就住那里。”
　　李玉珍干了一天活才不想动，瘫在炕上休息。
　　“收拾啥啊，让她跟我一起住呗。我那屋儿有炕，小房间又没炕。”李玉珍大声回应。
　　“睡小房间的话，大冬天的她咋过啊？可别给人家身子骨娇弱的姑娘冻出啥毛病。”
　　“行吧，那你把褥子收拾收拾。”
　　**
　　见到宋子然的第一眼，李玉珍就看呆了。咋有这么漂亮的人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你好，我叫宋子然。”
　　宋子然皱起眉，看向面前这个愣住的年轻女孩。
　　对方比自己高半头，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扎在后面，身体看上去很结实，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朝气。
　　李玉珍回过神来，“啊你好，你好，我叫李玉珍，你叫我玉珍就行。我听我娘讲起过，你跟我同岁。”
　　随后她又愣住了，她才看到宋子然穿的特别单薄，就一件薄外套，脖子里系着一条青色纱巾。
　　这天都开始冷了，咋穿这么少？还有这小细胳膊、小细腿，风一吹就跑了吧，咋干活儿啊？
　　“那个，以后咱们就一起住了，你跟我住我屋，我屋子里有热炕。”李玉珍收起目光。
　　“明天我带你去干活，以后啊，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李玉珍大名，我罩着你。”
　　宋子然沉默了片刻，没有讲话。她还在反应对方刚刚讲的是什么意思。
　　她不熟悉这边的方言，对方说得很快，而且声音高亢。她第一时间以为对方讨厌自己，但看神情又不太像。
　　李玉珍看宋子然没有接话，便放慢语速问：“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刚刚说的话。”
　　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跟之前来村里的南方姐姐关系都不错。她跟她们学了很多，也了解到她们刚来时遇到的问题。
　　“嗯，有点。”宋子然点点头。
　　她是江南水乡典型的轻柔软语，刚刚那句打招呼是她在来的路上刻意练习过的，现在她又恢复了原本的语气。
　　“啥？”对方的声音太轻柔，李玉珍一时没有听清。
　　等她反应过来，便改变了说话声音，降低音量，学着放轻了一些。
　　“噢，我懂，我之前跟你们那里过来的姐姐关系很好。”她觉得自己平时说悄悄话都没这么小声。
　　“那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宋子然抬头问。
　　“她们大部分都回去了，也有去了别的地方的，现在都不在这儿。”
　　说完，李玉珍就看到宋子然神色黯然地垂眸。
　　“那个，我先带你去屋里收拾下吧。”李玉珍瞧了眼宋子然的身边，“你的行李不会就这两个包吧？”
　　“嗯，我没带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的李玉珍有些惊讶，“你最厚的衣服不会就是身上这套吧？”
　　“有套棉服的，但可能也有点薄。”宋子然后半句的声音弱了下去。
　　“行吧，那你先穿我的衣服。”李玉珍觉得有些头大。
　　这姑娘不会是傻的吧？都不知道穿厚点来？
　　“谢谢。”
　　“啊，不用不用，没啥的。”李玉珍摆了摆手。
　　她不太习惯南方人这种客气话。她们这里的人都不会这么正式说谢谢，显得太生疏了。
　　半晌，在看到宋子然换上自己灰扑扑的衣服后，李玉珍差点没憋住笑。
　　气质温婉的江南女生此刻穿着一套肥大的衣服，袖口和裤腿空空荡荡的，多少有些滑稽。
　　她清了清嗓子，把笑声憋了回去。
　　“穿这套干活很利索，不过你也太瘦了，还是要多干活、多锻炼，身体才能好。”
　　“嗯。”宋子然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宋子然被安排来到这遥远的东北之地，她从获知安排后就开始想怎么从这里尽早回去。
　　听说有人病退返城，于是她也这样打算，这才只带了单薄的衣服。
　　没想到一踏上这边萧瑟的土地，就冷得直打颤，但她坚持没换上唯一的一套厚衣服。
　　更没想到的是，她刚到被安排的农户家，就被面前这个热情的女生裹成了粽子，只露出个脑袋。
　　宋子然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宋子然每天需要干的活不太多，一方面是因为她刚来，另一方面是李玉珍经常帮她。
　　李玉珍总是说着“你这活儿干的，给我看的老糟心了”，然后三下两下就帮她做完了。
　　竟然有人什么活都做不来，李玉珍属实有些惊讶。
　　做饭不会，火生不起来，好不容易生火之后，锅又差点给烤干了。
　　喂猪不会，端的猪食差点倒在自己身上，被猪吼一声直接一个趔趄。
　　缝纫不会，线半天都穿不进孔里。好不容易纫上线，缝的歪歪扭扭不说，补过的地方跟没补一样，该漏风还漏风。
　　收割不会，拿着刀就往自己方向割，给李玉珍吓得赶紧把刀抢下来，教了她正确姿势。
　　“她连苞米棒子都不会掰，那小劲儿使起来老费事了。”李玉珍拉着王淑芬一阵吐槽。
　　“关键啊，她干不了还非要干。我让她旁边歇着去，她就不去，就杵我旁边儿看。”
　　“我寻思她搁这儿监工呢？是她来这儿干活，还是我来干活啊？”李玉珍有些忿忿不平。
　　“哈哈哈，人家之前是一个读书的娇姑娘，哪像咱们这天天干活儿的。”
　　“诶呀妈呀，你讲的可太招笑了，我回去要给我娘学一学。”王淑芬笑得直不起腰。
　　自从这个南方姑娘来了之后，她们的生活多了很多乐子。
　　王淑芬对李玉珍口中的宋子然很好奇，经常去她家串门的时候偷偷瞧一瞧。那南方姑娘总是坐在桌子旁缝东西，也不说话。
　　这缝的东西倒是真不咋地，王淑芬忍住没当人家面笑出来。
　　而宋子然也很惊讶，李玉珍竟然什么活都做得很好。
　　不仅力气很大，粗活做得来，连缝纫这种细活都做得很精致。
　　“别的地方是‘妇女能顶半边天’，搁我们这儿，是‘妇女能撑起一整片天’。”李玉珍讲这话的时候神情十分骄傲。
　　确实如此，宋子然感觉在这里，每个女性都有非常蓬勃的生命力，而李玉珍就像个永远都有十二分精力的小太阳。
　　**
　　秋收后，大家集体围在一起剥玉米。这是每年的农村集会，也是很多年轻人的“相亲”大会。
　　大家手上利落地剥着玉米，唠着嗑，时不时拿眼神瞄着一圈人。如果对谁有意思，就会创造机会坐到人家边上。
　　李玉珍已经赶跑好几个想凑过来坐在宋子然旁边的人。
　　“李玉珍，这跟你有啥关系？”刚被赶起身的一个人生气地说。
　　“这是住我们家的人，我就护犊子，怎么着吧？”李玉珍没看对方，专心剥着手上的玉米。
　　“你再这么彪下去，可没人敢娶你。”
　　“你管得着吗？”李玉珍嘴上丝毫不让步。
　　“就你这样儿的，能娶到媳妇儿才怪了，嫁你的肯定倒了八辈子大霉。”
　　周围一圈女人附和着李玉珍，一致对外。
　　那人敌不过这么多人，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当事人宋子然对面前这幕丝毫不关心，只在琢磨眼前这根玉米到底要怎么剥。
　　李玉珍给宋子然演示一遍之后，有些感慨地说：“你这模样儿真招人啊。”
　　宋子然笑了笑，没回应。
　　“欸，你说你以后会找个啥样儿的人呢？”李玉珍自顾自地说着，“反正这边的这些人都不行，他们要是再来撩哧你，你就来找我。”
　　“好。”
　　很快，宋子然成功剥好了她人生中第一根玉米。
　　**
　　冬夜，李玉珍被宋子然痛苦的抽泣声惊醒。
　　她点亮煤油灯，看到宋子然侧卧着捂着肚子，面无血色，额前的发丝被虚汗打湿。
　　“你是不是肚子疼啊？”李玉珍帮宋子然捋了下头发。
　　宋子然点了点头，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
　　李玉珍立马去给她倒了杯热水，还灌了一个暖瓶，用旧布包好塞进她被窝里。
　　宋子然喝完热水，继续躺回去闭上眼，抱着暖瓶贴着小肚子。
　　熄灭煤油灯之后，李玉珍也躺了回来。她盯了宋子然一会儿，随后掀开宋子然的被子贴了过去。
　　“你干嘛？”宋子然一惊。
　　她的脚被对方暖和的双脚贴住，身子被对方从背后搂住，两床被子都盖在她俩身上。
　　“诶呀，你怎么这么凉，我这脚就像贴在冰面儿上一样。”李玉珍被凉得一激灵。
　　“你信不信你站那冰上，冰面儿绝对不带化的。”
　　宋子然虚弱地笑了下，这个人怎么一天到晚总有这么多笑话要讲。
　　“寒从脚起，我给你捂捂，你以后得多走走路，脚才能慢慢热起来。”
　　可真暖和啊，像个小火炉一样。
　　后来宋子然在李玉珍带来的温热中慢慢睡去，一夜好眠。
　　第二天晚上。
　　宋子然等着李玉珍熄完灯躺下，转过身对她说：“我还是觉得有点冷。”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真正的想法，只说了一半就停下，希望对方能猜到她的心思。
　　冷？今天的炕烧得贼热乎啊？李玉珍面露疑惑。
　　看对方半天没反应，宋子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这个人，暗示没有任何用。
　　她直接掀开李玉珍的被子，躺了过去，脚贴在对方的脚上。
　　被熟悉的凉意整得又一激灵的李玉珍明白了过来。她伸手整理下两床被子，揽住对方。
　　“行吧，合着我成了你的专用火炉呗。”
　　宋子然的嘴角扬起，没有回话。她在李玉珍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一整个冬天，两个人都是这样相拥入眠的。


第20章 20故事2纱巾（下）
　　东北的冬天很漫长，长到让人觉得这个陷入沉睡的世界，不会再有醒过来的一天。
　　可是有了李玉珍日夜陪伴，宋子然心里开始希望这个冬天的时间可以再慢一些。
　　她第一次看到雪，就是在跟李玉珍一起干活的时候。当时她放下了手上所有东西，棉袄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鹅毛般的雪花静静飘落。柔软、轻盈、洁净，柔和地覆盖大地上的一切污秽，就像她之前在书里看到过的一样。
　　“欸，麻溜儿把你棉袄穿上，嘚瑟啥？”
　　李玉珍拿着棉袄跟在她后面走了出来，把棉袄披在她身上。
　　“第一次看到雪吗？”
　　“嗯。”宋子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雪花飘落的轨迹，“它好漂亮。”
　　雪花凝在宋子然长长的睫毛上，李玉珍看得有些出神。
　　睫毛扑闪一下，李玉珍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了。
　　“是啊，好漂亮。”她跟着喃喃道。
　　等冻得快不行了，两个人才回屋子里。
　　缓了半天后，她们继续缝纫。
　　宋子然现在已经进步不少，起码能大致补好破洞了，虽然还是会漏风。
　　“诶呀，你进步挺快呀。”
　　东北人骨子里自带夸人属性，一唠起嗑就开始夸对方。
　　“我听之前南方姐姐们说，你们那儿绣花老厉害了。”
　　“应该是吧，不过我没学过。”宋子然专心手上的工作。
　　“你们不是嫁人都得学吗？我记得还有用头发丝绣花的，叫什么，什么情来着？”李玉珍问。
　　“叫‘情丝绣’。头发，青丝，与‘情丝’谐音，所以用发丝绣是来定情的。”
　　“你们那儿真这么做啊？”李玉珍凑过来问，很有兴致的样子。
　　“应该是吧，我不太知道。”宋子然没有抬头。
　　“不是，问你啥你都不知道，你是南方人，还是我是南方人啊？”李玉珍气鼓鼓地坐了回去。
　　宋子然抿唇一笑。
　　两个人静静地缝了一阵，李玉珍又忍不住跟宋子然搭话。
　　“你纳的这鞋垫还挺好的，送谁的啊？”
　　她发现宋子然在纳这副鞋垫时的不同，特别认真，特别专注。
　　“送你的啊。”宋子然云淡风轻地说。
　　李玉珍一愣，“送我的？”
　　她观察了一下宋子然的神情，又回想了下对方刚刚的语气，笑道：“你逗我是不是？”
　　“没逗你，就是送你的。当作你送我那副的回礼，还有感谢每晚的小火炉。”
　　宋子然抬眼瞧了对方一下。
　　“真送我的啊，”李玉珍有些激动地瞪大眼睛，“我还从来都没收过别人送的鞋垫儿呢。”
　　“瞧你那傻样。”宋子然轻笑一下，随后清了清嗓子，“你应该纳过不少鞋垫吧，都送给过谁啊？”
　　“我纳的大部分都被我娘拿去送人了，我也不知道给了谁。”
　　李玉珍认真想了想，“不过我倒是送过淑芬、杏花、卫红......”
　　“啪——”
　　宋子然把鞋垫往桌上一拍，吓得李玉珍一激灵，“行了，别数了，知道你厉害了。”
　　随后宋子然走去厨房做饭，没再理对方。
　　这咋还生气了呢？李玉珍不解。
　　**
　　东北几乎没有春天，有的只是夏天的前奏。
　　熬过漫长的冬天之后，就来到一年中最舒服的日子。万物积蓄了一个漫长冬天的力量，纷纷迫不及待拥抱这个世界。
　　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酝酿了一个冬天，也有了蠢蠢欲动的征兆。
　　“诶，这都快夏天了，咱俩别贴着睡了。”李玉珍第三次被热醒之后，轻声跟宋子然说。
　　随后她就挨了一记眼刀，乖乖闭上了嘴。
　　“热了就换被子，脱衣服。”
　　“欸，成。”
　　李玉珍连连应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有时候会有点发怵。
　　唉，之前也没看出来啊，这人这么有脾气。
　　第二天晚上，李玉珍摸黑脱完衣服躺下来之后，宋子然又贴了过来。
　　她照例搂上李玉珍，结果手感光滑细嫩，她立时僵住了，放上不是，拿下去也不是。
　　“你怎么......没穿衣服？”
　　宋子然说话有些磕巴，但气势不减。
　　“你昨晚说让我脱衣服的。”
　　李玉珍有点懵，她是照对方的话做的，对方咋还生气呢。
　　“我那是......”宋子然想不出借口，“算了，就这样吧。”
　　宋子然还是窝在熟悉的位置，闭上了眼，但是迟迟睡不着。
　　良久，宋子然睁开眼，借着月光描摹眼前人的五官轮廓。
　　高挺的鼻梁，大大的眼睛，有些粗的眉毛，还有......有些秀气的嘴唇。
　　她盯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体有些发热，便开始轻轻挪动着向前，一寸一寸靠近。
　　因为脱衣服睡有些不适应的李玉珍也还没睡着。
　　她听到窣窣响动，便睁开了一只眼，正好看到宋子然的靠近。
　　李玉珍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浓稠神色。
　　她有些惊讶地睁开另一只眼，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用唇堵住了。
　　一股异样的感受同时自二人心里升腾而起。
　　月光将会为她们保守这个秘密。
　　整个夏天和秋天，两个人都黏在一起，白天一起干活，晚上亲吻相拥，在对方耳边说着情话。
　　被冷落了的好友王淑芬有些生气，“你俩咋的？处对象了？成天混在一起，都忘了有我这人是吧？”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李玉珍憨憨一笑，却也没有否认前面的话。
　　**
　　东北短暂的秋天结束，预示着某些事情即将有一个终结。
　　“今天听我娘说，你......是不是要回去了？”李玉珍出声问对方。
　　宋子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你想让我回去吗？”
　　“我......”
　　李玉珍沉默了一阵，“你爹娘都在那里，那是你的家。”
　　“你没有回答我，你想让我回去吗？”宋子然不依不饶。
　　“我当然不想。”李玉珍叹了一口气，“但你需要回去看看你爹娘的，不是吗？”
　　这回换宋子然沉默良久，“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里是我的家。”李玉珍望向宋子然。
　　无尽的沉默绵延在两个人之间。
　　李玉珍率先打破沉默，说：“你回去也挺好的，你是城里的姑娘，家里还是省城的，你们那里条件那么好。”
　　“而且你那么爱读书，还很想上大学，你得先好好完成你的愿望。”
　　宋子然的眼泪悄然间流了下来，惹得李玉珍手足无措。
　　“你别哭啊，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但有这机会的话，你一定要回去的，你不属于这里，那里才是你的家。”
　　李玉珍在劝说对方，同时也在劝说自己，说到后面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个人在深夜哭泣着相拥。
　　然而那一天终会到来。
　　“这是我亲手缝的狗皮褥子，你路上保暖用。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要了，要先拆掉皮再扔。这些煮好的鸡蛋你拿好，路上吃。”
　　车缓缓开动后，宋子然看着车窗外跟着车跑起来的李玉珍，忍不住落下泪。
　　“宋子然，回去好好过你的日子，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李玉珍停下脚步，对着还没开远的车大声喊道。
　　她哭着攥紧了口袋里的青色纱巾，这是她从宋子然那里偷偷留下来的。
　　**
　　几十年后。
　　“姨姥，你不是不太看书吗？怎么收藏了这个作家这么多本书？”
　　年轻女孩打量着李玉珍的搬家纸箱，“宋子然？好熟悉的名字。”
　　“在我们那个时候挺出名的。”李玉珍笑呵呵地回应，声音爽朗、中气十足。
　　“噢！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写东北雪乡写得特别好的江南作家，之前来咱们老家待过一阵的。”
　　年轻女孩突然眼睛一亮，随后打趣着说：“记得她书里总有个东北女孩儿的角色，性格感觉跟你挺像的。”
　　“哈哈，是吗？”李玉珍笑道，“她写的是真好啊，果然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她是知名大学的文学系教授，现在退休了也还在写作，骨子里是很要强的一个人啊。”
　　“姨姥，你们是一类人，你不也退下来没多久吗？”
　　“是啊，我们是一类人。”李玉珍露出怀念的神色。
　　“来吧，说说你的情况，你跟你女朋友的事打算咋整？”
　　“唉，姨姥，我觉得太难了，给我整得贼闹心。”
　　年轻女孩坐在李玉珍旁边，像小时候习惯的那样趴在她腿上。
　　“当然难啊，有什么关系是不难的呢？但日子不还是照样儿过吗？这时候你要是退缩了，以后有的是你苦头吃。”
　　李玉珍假装用力拍了一下年轻女孩的后背，但力度十分轻柔。
　　“唉，也是啊。”年轻女孩抬起身来。
　　“姨姥，你是为啥一直单身来着？我妈说你一直在等一个人？真的吗？”
　　“也不是在等人。”李玉珍缓缓说着，“只是当你心里住下一个人之后，就容不了别人了。”
　　“是当年从南方来的人吗？如果是本地人的话，肯定大家都知道。”年轻女孩在八卦方面嗅觉十分灵敏。
　　“是啊，用你们现在的话讲，一见误终生啊。”
　　“那对方后来的情况你还了解吗？成家了吗？你有想过联系对方吗？”
　　“成家了，过得很幸福，有个女儿，还有个外孙女。”李玉珍笑着说，“我们没再联系过，我也不想打扰她。”
　　“啊，那你不会觉得伤心吗？当你知道对方成家的时候。”
　　“完全不会。”李玉珍摇摇头。
　　“我很为她开心，那个人帮她一家走出了那段艰难时光，而且据她后来讲，那个人对她很好。”
　　“嗯？你不是说没联系，怎么知道对方讲什么话？”
　　年轻女孩疑惑片刻，随后某个念头击中了她。她震惊地望向那本拿出来的书，又回过头来看着李玉珍。
　　李玉珍笑着冲她点点头。
　　“怪不得你当初那么维护我和她。”年轻女孩伏在李玉珍腿上，声音有些哑。
　　“姨姥，你能跟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
　　“喂，请问哪位？”
　　手机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宋子然颤抖着开口：“喂，你好，我是宋子然。我收到了你寄来的包裹，她......出什么事了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李玉珍是我姨姥，她前几天车祸去世了。之前她交代过我，如果有一天她走了，就把这条青色纱巾寄给您。”
　　听到这话，一阵耳鸣声猛地响起。宋子然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大喘着气，流下眼泪。
　　对方静静等她消化这个消息。
　　“她......这辈子过得怎么样？”宋子然颤着声音问。
　　“我姨姥这辈子都过得挺好的。她是我们那里最早一批企业骨干，后来改制直接成了企业管理层，一直干到退休。”女孩说。
　　“我知道她一直很厉害，能撑起一整片天。”宋子然笑着，泪水涌出了更多。
　　“那她......嫁了什么样的人？有孩子吗？”
　　“没有，我姨姥终生未嫁。”年轻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一直在等一个人。”
　　宋子然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女孩跟着抽噎起来，“不知道您有没有留着当年她亲手做的那条狗皮褥子？”
　　“我一直都有很好地保存着它。”宋子然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您可以拆开它，看一下夹层。”
　　挂断电话之后，宋子然马上去到储藏室。
　　她翻出那条一直精心保存着的狗皮褥子，拿出剪刀拆开了皮面。
　　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但她依然看得出夹层里有用发丝绣的两个字——“勿忘”。
　　储藏室传出宋子然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21章 21
　　林清晏的眼圈发红，喉咙有些哽咽。旁边的艾宁萱直接哭成泪人，扑到她的肩头。
　　“好悲伤的一个故事啊，林老师。”艾宁萱抽噎着说。
　　“是啊。”林清晏轻轻一叹，摸了摸她的发丝。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艾宁萱哑着声音问。
　　林清晏的眸色沉了沉，“她现在的气如同一潭死水，不肯接受外在能量的交互。”
　　“她的神志也在抵触我的触碰，我没办法治疗。她现在封闭了所有的进出口，这是最棘手的问题。”
　　“当务之急，我们需要让她的精神上或情绪上产生波动，只要能有流动，我就可以进行干预。”
　　艾宁萱沉吟了下，问：“那我现在跟她讲话，她能听到吗？”
　　“如果是她愿意接收的信息，她会听到的，不然会被她自动屏蔽在外。”林清晏说。
　　“那我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林清晏点了点头，艾宁萱随即来到宋子然的耳边。
　　“李玉珍说她没有真的在等那个人......只是当她心里住下一个人之后，就容不了别人了。”
　　“她这些年一直在关注那个人，她明明不太看书，但是书架上放着那个人所有出版的书，还收藏了各种剪报。”
　　“她还说很为对方开心，找到了一个对她很好的伴侣，这样她就放心了。”
　　听到李玉珍三个字，宋子然顿时有了反应，神色不再是那般死灰。
　　等听完后面的话，宋子然泪如雨下。
　　林清晏抓住了这个机会，定睛看向宋子然的双眼，双手悬空覆在对方身上。
　　一旁的艾宁萱突然感受到室内空气的一阵流动。
　　片刻后，床上躺着的宋子然猛地吸了一大口气，重重地咳嗽起来。
　　外间诊室的女儿和左医生听到声音，迅速走进里间。她们看到宋子然神色恢复了不少，只是还在痛哭。
　　林清晏转过头对她们说：“她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后续正常治疗就好。”
　　“谢谢林医生，谢谢您。”女人的泪水也翻涌上来，含糊地说着感谢。
　　正当艾宁萱打算走回到林清晏身边，宋子然轻颤的双手一下子拉住了她。
　　宋子然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双手紧攥着艾宁萱不放，手中还有那条青色纱巾。
　　艾宁萱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微笑着对她说：“您女儿刚刚跟寄件方通话了，您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再问问那人。”
　　宋子然点了点头，放开手。
　　“那我们先走了。”林清晏对左医生讲。
　　“好，今天也多亏您了，还有小艾。”
　　左医生送两个人到诊室门口，目光追随着两个人背影渐渐远去。
　　她更多的视线落在了艾宁萱身上，站在门口，仿佛陷入了沉思。
　　长长的一声叹息之后，她转身回到了诊室。
　　**
　　走出医馆大门，阳光柔柔地泼洒在两个人身上，仿佛在为她们清除着沾染的病气。
　　“林老师，我来开车吧。”艾宁萱看到林清晏的面色有些苍白，提议道。
　　“好。”林清晏坐上了副驾驶位。
　　车子缓缓驶离医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一些情绪在密闭空间内缓缓流动，心绪被这份静默撩拨着渐渐有了起伏。
　　艾宁萱瞥了一眼林清晏，对方半阖着眼，仿佛在思索些什么。
　　“林老师，你怎么看这段相爱却分离的感情？”艾宁萱开口问。
　　她知道林清晏跟她一样被这段感情深深触动到，她们之前从没聊过现实中的感情，她有些好奇对方的想法。
　　林清晏睁开眼眸，“外人看来应该都是唏嘘不已，为之惋惜，也为她们的真情感动。”
　　“可在她们本人看来，或许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感情，就已经足够，它足以支撑她们度过往后无尽漫长的日子。”
　　“分离是她们共同做下的决定，她们都有各自的苦衷，在那个时代各自的家庭背景下，她们没得选。”
　　“即使重来一次，李依旧不会让宋留下，也不会去找对方。宋依旧会回去，会需要为了自己的家人开始新的生活。”
　　“她们不只是她们自己，她们都做不了自己。所以，曾经拥有过这样一段感情，可以说是命运的馈赠了。”
　　雪花不曾贪恋人间，只当与世间的一场温柔邂逅。
　　漫天飞舞的雪花飘飘洒洒，纷纷扬扬，享受降落的每一刻。
　　雪霁初晴，好似未曾来过一般，将世间还予世间。只是在某处还保留着湿润的痕迹，像在心上轻轻划过的一笔。
　　林清晏望了艾宁萱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艾宁萱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我看到记忆碎片中李的状态，觉得她很感激有这样一段感情可以怀念。”
　　“她其实有无数次可以联系对方的机会，但她都没有去联系。”
　　“我猜她应该是从喊出不要再回来，悄悄留下纱巾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她只要知道对方好好生活在这世上，就已经很满足。”
　　林清晏颔首，“是的，宋以为对方一直在等自己却等不到，所以她恨起了自己。她想要为此背负代价，所以抗拒外界的帮助。”
　　“当你跟她讲李从来都没有怪她，只要她幸福就好的时候，宋对自己的恨被动摇了，被深沉的悲伤替代。”
　　“这次多亏有小艾你在，我们才能这么迅速解决问题。”林清晏神色轻柔地看向艾宁萱。
　　艾宁萱的脸上浮起笑意，“有帮到林老师就好。”
　　“对啦，林老师，你刚刚在想什么？”
　　林清晏默了默，说：“我刚刚才想起一件事，或许，李并不算终身未嫁。”
　　“嗯？为什么这么说？”
　　“我想起之前听说过在那个时代东北某些农村地区，狗皮褥子会作为嫁妆的一部分。”
　　艾宁萱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的意思是，送出本地嫁妆的狗皮褥子和江南定情的发绣‘情丝结’的时候，李其实已经在心底将自己当作是许了人的。”
　　“是的。”
　　林清晏沉重地点了点头，望向窗外飞速倒过的景色。
　　身处车内的她们，仿佛有一瞬，雪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场暴雪也发生在车里。
　　“呜——”
　　艾宁萱把车停在路边，泪水不受控地滑落，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只是......只是突然觉得好难过啊。”她抽噎着跟林清晏解释道。
　　林清晏递过来纸巾，“不用跟任何人解释你为什么哭，想哭就哭，不用征得别人同意，也不用寻求别人的理解。”
　　“嗯嗯嗯！”
　　艾宁萱一边哭一边点着头，流下的泪水更多了。
　　泪水不止打湿一个人的心绪，这种湿意会在无声中传递。
　　林清晏目光轻柔，伸手抚摸着艾宁萱的发丝，卷发蹭得她手心有些发痒。
　　仿佛沾上的雪融化后的湿意。
　　不久之后，艾宁萱渐渐平复下来，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
　　艾宁萱吸了吸鼻子，心里的一些话被方才泪水带动着，想要倾泻而出。
　　“林老师，如果是你的话，‘一段浓烈但无法长久的感情’和‘一段平淡但可以长久相处的关系’，你会怎么选？”
　　艾宁萱靠在椅背上平复着心绪，侧头望向林清晏。她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懒懒的腔调，因为刚才的落泪消耗了不少力气。
　　对方不同以往的声音落在耳畔，林清晏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眸，仿佛在遮掩什么。
　　片刻后，她才开口回应对方：“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会更倾向后者。”
　　“对我来说，能长久相处的肯定是我喜欢的人。既然是能跟比较喜欢的人一直相处，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你呢？你会怎么选？”林清晏也靠在椅背上，望向艾宁萱。
　　凝视不只属于目光，还归属于呼吸。
　　车里的空气在温吞地流动着，若有若无地缠绕在了一起。
　　视线落在微微发红的挺秀鼻梁，片刻前被水光浸润过的清透双眸，也落在了那无比澄澈的灵魂上。
　　听觉被短暂地关闭，因为注意力已经移动至那红润的唇瓣上。
　　目光一下、两下、三下掠过轻启的唇瓣，跳出的字词牵动着她的呼吸。
　　“我的话，小时候会喜欢那种浓烈的感情。如果是无法长久，那就更显得这段感情很珍贵，分开之后都会念念不忘。”
　　艾宁萱轻笑了一下，“但我现在的想法不同了。”
　　“如果不是因为外部因素分开，而是两个人的相处让这段关系无法长久，那就说明二人在当下并不适合在一起。”
　　“肯定有一方被消耗得无法再继续，或者双方都是如此。”
　　“感情是一回事，而相处则是另一回事。如果没有人作出改变的话，确实无法长久下去。”
　　林清晏不紧不慢地点着头，仿佛从未走神过。
　　“大部分人都只想找一个无条件配合、顺从自己的人，认为这样才是爱。”
　　“可是对方为什么要应承这样的要求，而且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反倒意味着没有那么爱对方？”
　　艾宁萱点点头，“爱真的是很有门槛的一件事，绝大部分人一辈子没有真正爱过人，也没有被爱过。”
　　“我觉得还是退到喜欢的程度吧，不如坦诚地说只是喜欢，不要试图包装成爱。”
　　“嗯，喜欢就已经很难得了。”林清晏附和，“爱是不可追求之物。”
　　两个人相视一笑。
　　车内开始有了某种涌动。


第22章 22
　　“林老师......我有个问题......”
　　“嗯，你问。”
　　林清晏的声音也被传染得有些懒懒的。车内的温度太过舒适，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不自觉地靠近。
　　“林老师你之前谈过恋爱吗？”艾宁萱亮亮的眼睛被水光濡湿得更加生动，“你这么好，肯定有很多人追你吧。”
　　水光波动下，林清晏又有了片刻的出神，但是半阖的眼皮将一切掩藏得当。
　　伴随着目光的垂下，所有的一切便都不露痕迹。
　　“我没有谈过恋爱，应该......也没被人追过。”
　　艾宁萱察觉到对方语气的停顿，以及不寻常的用词，“为什么说是‘应该’啊？不确定吗？”
　　“嗯，我不太清楚你说的这个‘追求’是什么标准。”
　　林清晏抬眸，再次望向她，眼底已看不出之前的波动。
　　“我直到大学才开始跟这么多同龄人相处，而且基本上都是外国人。”
　　“那边主要是邀请一起去聚会、去活动，去吃饭，我不太清楚这个算不算你说的追求。”
　　“啊？直到大学才跟同龄人相处？”艾宁萱有些讶异，“那大学之前林老师你都是家里请老师来教吗？”
　　林清晏轻轻摇头，“我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从小没有在体系内的学校，都是跟随家里人修习医术，学传统文化。”
　　“等到同龄人进入高中的时候，我就开始跟老师一对一学国际课程。这三年都是为申请海外大学做准备，所以在进入大学之前没有怎么跟同龄人接触过。”
　　“上了大学之后，只是偶尔参与一下朋友们的聚会。我的朋友里面外国人比较多，跟来自国内的同龄人确实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有很多事情，我都是在大学之后才开始慢慢了解的。”林清晏抿了抿唇，轻轻说道。
　　怪不得林老师总给人一种不属于这个尘世的感觉，原来才刚接触这样的生活不久。艾宁萱感到惊讶的同时生出了一丝心疼。
　　她在座椅上侧过身，面向林清晏，停顿了一下之后问道：“从小身边没有什么同龄人一起玩，林老师你会不会觉得有一点孤单？”
　　林清晏也侧过身子望向对方，“我倒是没有这种感觉，我一直在远离人群的宅院里学习生活，当时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已经占据我全部的精力。”
　　“我也很少外出，不太有机会接触同龄人，所以不觉得有这个需要。”
　　“呜——”
　　艾宁萱眼中的水波有了要晃动的迹象。
　　林清晏迅速抛出问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小艾你呢？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艾宁萱的眸中水意积聚果然被打断了，她回答道：“我也没有谈过恋爱。”
　　“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很倒霉，但我还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是那些跟我表白或者要追我的人。”
　　“嗯？那些人都怎么倒霉了？”林清晏有些好奇。
　　“包括但不限于骑自行车摔进坑里、打篮球腿骨折、剪分叉失手剪毁刘海、电动车各种bug、翘课必被点名、踩点秒变迟到、作业交不上、期末考59分，实验课成果出不来......”
　　“还有人因此哭着跟我说，要认我作姐姐，转一转运。”说到这里，艾宁萱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这些人是真的倒霉啊。”林清晏的嘴角默默上扬。
　　“那你会觉得很难过吗？别人都能谈恋爱，但你不能。”
　　“没有欸，我发现自己有这个体质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开心，因为它可以保护我不会被打扰。”艾宁萱说。
　　“是因为你不想谈恋爱吗？还是......”林清晏顿了顿，“没有遇到想谈恋爱的人？”
　　“我想，是因为没有遇到想谈恋爱的人吧。”
　　说这话的时候，艾宁萱的目光在林清晏身上转了转，也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追随自己。
　　她们好像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一些言外之意，一些弦外之音，一些沉默背后的思绪。
　　相交瞬间有意无意错开的目光，仿佛不约而同怀抱着某个秘密在躲藏。
　　躲避目光的追问，也躲避内心的探寻。
　　总有人需要先迈出一步，而她们并不怯懦。
　　艾宁萱的视线直直迎上了对方，好像做下了某个决定，她清了清嗓子，问：“林老师你呢？你是不想恋爱，还是也是没有遇到适合的人？”
　　而林清晏的沉稳眸色透露出早已在等待她的目光，也在等待这个问题。
　　“我应该也是之前没有遇到适合的人。”林清晏轻声回答，像已经在心中模拟了多遍一般自然。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眸光已经牢牢捕获对方的视线。
　　因为她将之前总是半阖的眼眸，完整袒露在升温的空气中，倒影进对方放大的瞳孔中。
　　所有的遮掩都被两个人一点一点掀开，卸下。
　　面对的是最坦诚的彼此，最坦荡的当下。
　　“我觉得遇到想要谈恋爱的人还挺难的，需要好好相处过，了解过，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能不能合得来，才会考虑进一步发展。”
　　“但我跟人相处的意愿不太强，目前看来，相处最久的人就是小艾你了。”
　　林清晏望进艾宁萱的眸底，缓缓说着。
　　她的语气沉稳，却轻轻撩动起四周的空气。
　　某人的心被这波动的空气引诱出了真实的发问。
　　“那......林老师，你觉得我怎么样......”
　　艾宁萱被眼前这双清透深邃的眼眸蛊惑，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对方。
　　这双眸自成一方天地，仿佛能将世间的所有吸入，包括那些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念想。
　　那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在内心深处的角落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念想。
　　总以为它们难见天日，但却在这样坦诚的时刻被第一个交出。
　　如同一道以真心作结的投名状，目标是另一颗真心的接纳。
　　“我觉得你很好，是最佳的恋爱人选。”
　　说不清，到底是谁被引诱着，踏出了一步。
　　引诱的人被蒙住了双眼，被引诱的人忘记了进退。
　　但，很清楚的是，谁先怂了下来。
　　最佳的......恋爱人选......
　　听到这句话，艾宁萱直接怔住了。
　　她愣了好几秒才磕磕巴巴地回应：“......林老师你的意思是......考虑......考虑我吗？”
　　酝酿了长时间的暧昧，在艾宁萱怂下来的气场中，骤然消散。
　　那场心照不宣的，旗鼓相当的对弈仿佛不曾发生过，艾宁萱转瞬变回了一只软软的小猫仔。
　　林清晏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做女朋友吗？当然考虑，小艾你考虑我吗？”
　　她的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嗯嗯嗯！当然考虑。”
　　艾宁萱飞快点头，然后试图挪蹭着向前，但是被安全带拦住。
　　她低头狠狠瞪了一眼身上的安全带，手忙脚乱地打开，又继续抬头问。
　　“林老师......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我不会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林清晏浅笑道。
　　“你......你也喜欢我？”
　　虽然刚才车内的氛围已经将喜欢诉说尽了，但是艾宁萱还想再确认。
　　“嗯，我喜欢你。”林清晏淡然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在我所有认识的人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那你之后遇到了更多的人，有了更喜欢的人，怎么办？”
　　艾宁萱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击得有些懵，没意识到这句话多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讲。
　　“既然喜欢的是你，我为什么还会喜欢上别人？”林清晏疑惑。
　　“那万一......先不说这个，林老师你喜欢我什么呢？”
　　此时艾宁萱的大脑已经全乱套了，仿佛一只手足无措，原地团团转的小猫仔。
　　林清晏露出笑意，“我以后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她伸手摸了摸艾宁萱的卷发，帮着小猫仔冷静下来。
　　“现在的话，女朋友，我们回家吃饭？”
　　女......女朋友......
　　艾宁萱的脑海中突然有一束烟花绽放开来，震得她一动不动地呆愣在原地，连眼睛都忘记了眨动。
　　看着眼睛眨也不眨，整个人僵住的艾宁萱，林清晏反思了一下刚刚那句话哪里讲得太过。
　　“噢，好......好呀，我们......我们谈恋爱......这样就开始了吗？”
　　艾宁萱磕磕巴巴地说着，根本不知道自己讲了些什么。
　　不是你主动的吗？怎么怂了？小艾同学，有点可爱啊。
　　林清晏被这幅模样的艾宁萱逗得轻笑一声。
　　“嗯，谈恋爱是得有个有仪式感的开始。”林清晏的声音变得轻盈，“那我们的恋爱就从牵手开始吧。”
　　说着，她向艾宁萱伸出了手。
　　艾宁萱看着正在凝视自己的林清晏，将手放进对方的手心，十指相扣。
　　对方手心的温暖源源不断传递过来。
　　她要跟林老师谈恋爱了。
　　她居然要跟林老师谈恋爱了？！而且还是她主动的！
　　艾宁萱的大脑经历了一场暴雪过境。


第23章 23
　　晕晕乎乎。
　　这四个字就是艾宁萱此刻的状态。
　　这个状态已经持续好一阵子，回程是林清晏开的车。
　　艾宁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解开安全带、怎么下的车、怎么走进房子里，以及怎么坐下来的。
　　而这一切林清晏都很清楚。
　　艾宁萱拽了半天插头，才想起要按下红色的键就能收回安全带。
　　下车后，艾宁萱忘记关车门，同手同脚地直直走进了房子里。
　　走进客厅，艾宁萱差点一屁股坐在低矮的脚踏上，最后是被林清晏一把搂住，带到罗汉床上坐下的。
　　艾宁萱就像走在云端一样，如果不是被林清晏揽住，估计要跟心情一起飘走了。
　　林清晏看着怀里懵懵的小猫仔，笑意攀上眼角眉梢。
　　“......回家吃饭......我要去做饭了......”
　　慢慢地，艾宁萱好像回了神，想起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休息一下吧，不着急，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做晚饭。”
　　撩人的声线从无限贴近的距离传来，艾宁萱猛然回神，这才发觉自己正在林清晏的怀抱中。
　　她彻底醒过来了，在对方怀里的身子一僵。
　　“林......林老师......”
　　咚，咚，咚。
　　心跳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艾宁萱感受到自己脸颊的热度，想要低头藏起来，可是越低头与对方贴得越近。
　　怎么会这么害羞的？！呜呜，可是真的会害羞啊，救命！
　　林清晏察觉到艾宁萱的反常，微微勾起唇角。
　　“小艾，你后悔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吗？”
　　“后悔？！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艾宁萱从林清晏怀里抬起头来，飞快地说。
　　“我绝对不会后悔做林老师女朋友的！”
　　语气坚定地好像下一秒就要英勇就义的样子。
　　林清晏压了压唇角。
　　诶？为什么是她答应林老师？这话讲的好像是林老师先提出的一样。
　　艾宁萱糊住的大脑终于又可以开始转动了。
　　“为什么林老师说是我答应你啊？不是你答应的我吗？”艾宁萱疑惑地问。
　　“‘女朋友’三个字是不是我先提出来的？”林清晏悠悠地说。
　　艾宁萱点点头。
　　“我是不是向你承诺了很多？”
　　艾宁萱又点点头。
　　“那，是不是我先伸手完成这个恋爱开始的仪式？”
　　艾宁萱又又点点头。
　　“你看，这不就是了。”林清晏摊开双手。
　　嗯？噢。嗯？
　　艾宁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一时又说不上来。
　　“所以，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跟我说。或者，再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仔细考虑一下？明早你再给我答复就可以。”
　　“如果明早之后你不打算撤回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林清晏抬手摸了摸艾宁萱的卷发。
　　“不用不用！我不会撤回想法的，我想做林老师的女朋友！”
　　艾宁萱比刚才语气更加坚定地表态，生怕对方误会。
　　谁会不想跟气质这么出众的林老师谈恋爱啊？！这可是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事！
　　“嗯，我也很想小艾你做我的女朋友。”林清晏含笑说。
　　“现在，女朋友，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林清晏将榻桌挪了过来，再从长桌上拿过来脉枕。
　　“噢，好。”
　　艾宁萱转过身去，先把左手伸过去放在脉枕上。
　　林清晏搭上对方的手腕，沉吟片刻，随后让艾宁萱换右侧手腕。
　　“嗯，没什么事。”
　　林清晏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没有像之前一样收回手，而是指目在艾宁萱手腕轻点了两下，然后在对方的腕部缓缓打着圈。
　　一种痒痒的感觉从手腕开始，一路向上蔓延，惹得艾宁萱手臂轻轻一颤。
　　林清晏的嘴角有一瞬的上翘，这才慢慢收回手。
　　“怎么啦，林老师？为什么突然要给我诊脉？”艾宁萱挪开眼神问道。
　　“你这一天情绪像坐上了过山车一样，上午见到沐语和云溪那么激动，下午又大哭了两场，我担心这样的情绪起伏会冲击到你。”
　　“不过现在看来没什么事，我也就放心了。”林清晏说。
　　“那些都没什么的，还是成为林老师女朋友这件事更有冲击性。”艾宁萱有些害羞地笑了下。
　　“真的吗？”林清晏抬了抬眉毛。
　　“嗯嗯嗯！真的！”艾宁萱凑过来，很认真地点头。
　　“我很开心成为林老师的女朋友，很开心，很开心。”
　　林清晏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也是。”
　　后来，做饭、吃饭、休息、做功课，一切如常。
　　唯一不同之处就是艾宁萱时不时会走神。
　　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视线已经在林清晏身上停留许久，而对方也在神色轻柔地回望她，走神的显然不只她一个人。
　　晚上，艾宁萱照常先洗完澡，出来吹头发。
　　中短发没吹几下就彻底干了，她放下吹风机，坐到罗汉床上。
　　她拿起手机，打开消息界面，点进置顶群聊【论文一定过!（3）】
　　艾宁萱：“集合！有要事报告组织！”
　　她刚打完这句话，另外两个头像纷纷跳出来。
　　季妍希：“来了来了！”
　　温栖月：“[喝茶.jpg]”
　　艾宁萱想了想措辞，删删减减，最后只保留了一句话。
　　艾宁萱：“我们在一起了。”
　　瞬间群里就炸开了。主要是季妍希发的表情包刷屏，而温栖月等着她刷完屏才慢慢回复。
　　季妍希：“字少事大啊！怎么在一起的？谁提的？细说！”
　　温栖月：“恭喜萱萱和前辈，什么时候一起吃顿饭？”
　　季妍希：“吃吃吃，你就惦记着吃饭！”
　　温栖月：“比你只顾着八卦要好。”
　　......
　　艾宁萱直接放下手机，开始涂保湿霜。
　　等涂完，两个人在群里的掐架刚好结束，像往常一样以季妍希的落败收尾，她这才继续出现回归正题。
　　艾宁萱：“我们聊着聊着就在一起了，可以算是我提的，也可以算是她提的。”
　　艾宁萱：“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恋爱该怎么谈啊？”
　　季妍希：“......”
　　温栖月：“......”
　　季妍希：“这你算是问对人了呢~[微笑.jpg]”
　　温栖月：“这你算是问对人了呢~[微笑.jpg]”
　　艾宁萱笑着发了一句：“你们真的一点都不阴阳怪气呢[微笑.jpg]”
　　季妍希：“不是，你都不知道怎么谈，就这么水灵灵地先谈上了？[震惊.jpg]”
　　季妍希：“现在我要重新评估我们的革命友谊了，萱萱同志。”
　　温栖月：“不用理会上述羡慕发狂的言论，请详述你的问题。”
　　季妍希：“谁羡慕？谁发狂？”
　　......
　　两个人又在群里打了一架，结果还是以季妍希的落败告终。
　　艾宁萱趁着这个机会仔细思考了一下，才慢慢回复。
　　艾宁萱：“我们是下午决定在一起的，当时情绪的冲击真的很大，我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一直到回家后才缓过来。”
　　艾宁萱：“而后来的时间里做的事情好像与平常一样，接下来应该也都会跟之前一样。”
　　艾宁萱：“恋爱是这么谈的吗？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做点什么？”
　　季妍希：“说到这个，你可是问对人了，凭借我丰富的理论知识，让我来给你分析一番。”
　　温栖月：“只要不信这个人的言论就对了，她的理论都是跟小说和同人文学的。”
　　小说和同人文？对哦，那里面有很多不同的桥段，确实可以参考参考。
　　之前最喜欢的那篇沐语和云溪的同人文叫什么来着？
　　《利己主义》！一会儿再去翻一翻。
　　季妍希：“那七月同志，你说她俩怎么谈？”
　　温栖月：“萱萱你不用太在意恋爱应该怎么谈。你们怎么谈，恋爱就应该怎么谈。”
　　季妍希：“这话说得漂亮！我同意！”
　　季妍希：“恋爱是你们俩在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有你们两个人最清楚。”
　　季妍希：“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只能由你们俩决定。”
　　温栖月：“是的，在你舒服的范围内可以比原来更亲密一些。”
　　温栖月：“如果感觉不舒服，哪怕只是身体靠得更近一些，都可以拒绝。我相信前辈也希望你这样做。”
　　季妍希：“没错！谈恋爱首先是要保证自己开心！”
　　季妍希：“不开心的恋爱谈它做什么？不如单着。”
　　季妍希：“不过如果是想当作一场体验，酸甜苦辣都想体验一遭，那就当我没说。”
　　......
　　艾宁萱若有所悟地点头，想了想接下来她应该要做什么，今天她是不是跟林老师一起睡比较好？
　　可是她还不知道林老师的意思，要不一会儿等林老师洗完澡出来，直接问问她。
　　没过多久，林清晏洗完澡，穿着中长薄款浴袍走出来。
　　艾宁萱跟她的视线一对上，就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浴袍V领有些松垮，露出大片雪色，脖颈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这副模样的林清晏还轻声对她说：“今晚要一起睡吗？”
　　艾宁萱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第24章 24
　　洗澡的时候，林清晏想了很多。
　　这个从天而降的女生，总是有着最旺盛的活力和最蓬勃的生命力。就像她最喜欢在林间寻觅的那束日光，汇集着万物朝气。
　　每次絮絮叨叨地分享买到了什么新鲜菜、研究出了什么食谱，她很喜欢。
　　每次吃饭的时候，一脸期待地等着她反馈，她很喜欢。
　　每次喊她的时候，语气时而雀跃，时而撒娇，时而疑惑，她很喜欢。
　　三不五时冒出的可爱话语和可爱举动，她很喜欢。
　　那时春日，林间雨雾弥漫，被细密的雨浸泡出的绵软湿意一点一点打透了她。
　　一些念想在来不及意识到的时候，被春雨滋润得悄悄冒出了头。
　　这些念想带着湿润的春意，勾得人心如雨中的树叶般摇晃。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入了夏。
　　而她也已经一身湿意，连半阖的眼眸也被围困在迷蒙水汽中。
　　艾宁萱出现的所有画面，飘渺中有着更加分明的色彩。
　　遇见对方之前的时光，沉默得犹如一部黑白默片，被弃置在一角，落满灰尘。而这之后的时间，只会被浸润得更加鲜亮。
　　已经见过绚烂如此，怎么会甘心回到从前。
　　她之前还给自己找着借口——所有都是为了她们能够平安渡过今年这一劫，她们需要在彼此身旁。
　　但私心却在不知不觉间开始疯狂生长。
　　淋浴间的水流冲刷着琐碎的念头。
　　林清晏也好好思考了一下，她需要做出哪些改变来适应女朋友这个身份。
　　当她走出浴室，看到客厅里的艾宁萱直勾勾盯着她时，便意识到对方在等她。
　　没有先去睡觉，还对她露出这个眼神，是想一起睡觉吗？
　　而且没有主动跟她讲，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需要她先讲呢？
　　林清晏稍作猜测，便主动讲出了这句话，“今晚要一起睡吗？”
　　“啊......好......好啊。”
　　艾宁萱感到一股热气瞬间炸开，整个人都差点熟透了。
　　她迅速低下头，不敢看林清晏，假装在刷手机。
　　点进一个软件然后退出到主界面，然后一直重复这个动作。
　　啊啊啊，林老师怎么用这副勾人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这种不正经的话！她都红温透了！
　　嗯？一起睡觉怎么就不正经了？
　　林老师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是吧！哈，哈。
　　林清晏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阵，然后转身拿起吹风机。
　　“嗡——”
　　听到吹风机响起轻柔的声音，艾宁萱才敢抬起头望向林清晏。
　　林清晏正在吹着长发，她微微抬起下颌，脖颈线条暴露无遗。
　　手指灵活地在长发中穿梭，带起缕缕发丝在热风中飘扬。
　　这一切落在艾宁萱的眼里都别有意味，她的心也随之晃荡起来。
　　她的脑子已经不纯洁了，呜呜呜，都怪季妍希总是给她分享那些不正经的东西！
　　万一......林老师说的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呢？那她得做好充分的准备！
　　“林老师，那个，我先回房间整理一下，一会儿......一会儿我去你房间。”
　　话语还没来得及稳稳落下，艾宁萱嗖地一下钻进她的房间。
　　林清晏转过头时，连人影都没看到。
　　嗯？不就是一起睡觉嘛，小艾怎么这么紧张？
　　难道......她不只想睡觉？
　　林清晏恍然大悟，吹干长发之后，她走进了洗手间。
　　房间和洗手间同时传出修剪指甲的声音。
　　**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艾宁萱用完指甲锉，用掌心感受了一下指尖，已经被打磨得很平滑。
　　她收好修甲工具，换了一身睡衣，拿起枕头和薄被走到林清晏的房间。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走进林清晏的房间，之前两个人的活动范围主要都在公共区域，没有去过彼此的房间。
　　林清晏的房间里只有正中间一张大床，贴着墙面的衣柜和一个床边小圆桌，再没有别的物件，比她住的那间房的配套还少。
　　林老师的东西真的很少，感觉就像......随时都可以跑路......艾宁萱打量了一下房间，在心里想。
　　看到艾宁萱换了一件吊带睡衣，林清晏心下了然，她的猜测没有错。
　　二人整理完床铺，躺上床，林清晏亮起床头灯。
　　昏黄的床头灯亮度刚刚好，照着一些不清不楚的思绪。
　　山林间夜晚的温度也刚刚好，舒缓着跳动的脉搏。
　　两个人躺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她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也知道彼此都没有睡，两个人都在等着对方的进一步动作。
　　许久之后，林清晏和艾宁萱同时想：“她难道不是那个意思？真的只想一起睡觉？那刚刚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思考了一阵，两个人得出了一致的结论——对方应该是在等自己主动。
　　想到这一点，她们不约而同地采取了行动，靠近彼此一侧的手缓缓挪动起来。
　　等到触碰到对方的指节，略微停顿片刻，缓缓握住对方，微微施力摩挲着。
　　带着暖意的掌心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夏夜在升温。
　　细嫩肌肤在自己的指节下滑过，心跳渐渐不受控地加快了节奏。
　　直到二人碰到了对方的指尖。
　　！！！
　　她们同时猛地一顿，随后进一步用指腹作确认。
　　一阵无言的沉默在昏黄光线下流动。
　　她们心头皆是一惊，对方的指甲修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想......？
　　两个人同时侧过头看向对方。
　　“林老师......”
　　“小艾......”
　　两声同时响起，她们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片刻前流动的暧昧和突如其来的惊诧统统烟消云散。
　　“小艾你先说。”
　　“林老师，你......想在上面吗？”艾宁萱整个身子侧过来，盯着林清晏认真地问。
　　“我都可以，你呢？”
　　林清晏也侧过身来，与艾宁萱对视。
　　“我也都可以。”艾宁萱停顿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林老师，你是想做这件事的吗？”
　　她刚刚飞速盘了一下这个晚上的情况，现在有些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看你想不想。”
　　林清晏跟着反应过来，“小艾你是以为我想做，所以才想要配合我吗？”
　　“嗯。”
　　艾宁萱的回应很轻，转眼就融入进夜色中。
　　“林老师你也是？”
　　林清晏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艾宁萱跟着笑了，“我以为林老师你问我‘要不要一起睡’是那个意思，我还特意回房间剪了指甲。”
　　林清晏悠悠地说：“我是从浴室出来看到你盯着我看，又不说话，以为你想一起睡但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那样跟你讲。”
　　“后来看到你的反应，好像有点紧张，我就以为你想要做这件事。”
　　她伸手将艾宁萱的卷发别在耳后。
　　“要跟你一起睡，怎么会不紧张呢？”艾宁萱为自己辩解。
　　而且林老师还是那副出浴美人的勾人模样跟她讲那句话，她怎么会不紧张，怎么能不误会呢？
　　“好，那这回我们好好睡觉吧。”
　　林清晏笑着转回身，理了理她的被子，闭上了眼睛。
　　不过艾宁萱迟迟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挪动着身子向前，悄声在对方耳边开口。
　　“林老师，所以......你是想在上面，还是想在下面啊？”
　　听到这个问题，林清晏睁开了眼，看向她。
　　“我还没想过，不太清楚，小艾你怎么想呢？”
　　“......我啊，我也没想过。”艾宁萱眼神飘忽，语气中多少有些心虚。
　　她怎么会没想过？她可想过太多了！
　　对象是林老师的话，无论是在上在下，艾宁萱都想试一试。不管是哪个场面，她想象的时候都有点激动。
　　不过艾宁萱每次只敢想一个开头，后面就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因为光是个开场就已经足够让她脸红心跳。
　　林清晏轻声开口：“那就等到我们想要做的时候再说，或许那个时候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嗯。”艾宁萱收敛起心思，“那林老师，我们一切都顺其自然。”
　　“好。”林清晏回应。
　　艾宁萱入睡很快，几乎跟林清晏道过晚安之后，就滑入了睡梦。
　　不过艾宁萱睡觉不太老实，还没等林清晏睡着，她就一脚踢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子。
　　林清晏听到窸窣的声音，睁眼看过去。
　　整条薄被都被艾宁萱踢到一旁，中长款睡裙暴露在空气中。
　　睡裙的一侧肩带已经滑落，露出肩头，裙摆也被蹭到了大腿上，而当事人一无所知地沉浸在睡梦中。
　　林清晏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流连了一阵。
　　看到艾宁萱的手臂动了一下，林清晏才收回流连的视线。
　　她侧身将对方的被子捞回来，只将被角盖在对方肚脐和小腹上。
　　“林......林老师......”
　　艾宁萱含混地出声，正好被侧身的林清晏捕捉到。
　　这是做梦梦到她了吗？林清晏唇角微微翘起。
　　“女......女朋友......嘿嘿......”
　　睡梦中的艾宁萱嘴角弯弯。
　　“是啊，我是你的女朋友。”
　　林清晏唇角弧度继续上扬，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卷发。
　　“晚安，女朋友。”


第25章 25
　　自从两个人决定顺其自然之后，她们比起原来就只多了些肢体接触。
　　比如挽一挽手臂，牵一牵手，还有倚靠在对方身上更长的时间。
　　偶尔，艾宁萱会在林清晏整理药材时倚着对方的后背，林清晏会在看电影睡着时靠在艾宁萱的肩头。
　　两个人都觉得这样的状态很舒服，自在。重要的只是两个人在一起。
　　如同流水潺潺，在恍未察觉的片刻，已经浸润了无限的时光。
　　像水滴融入湖泊，化作新的涟漪，静静温润两颗相互靠近的心。
　　在她们没有意识到的地方，时间为她们的感情作出最温柔的注解。
　　夏夜的蝉声长鸣，山间的烟雨朦胧，林海的涛声汹涌，清晨的呼吸绵长。
　　一起度过的时光已经在她们身上留下清晰的印痕，她们的灵魂在轻柔的风中共振着。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来到了梅雨时节。
　　“这一阵我们要不要搬去你的房子里住？”
　　马上要开始梅雨季，艾宁萱最近经常需要往返学校和实验地，林清晏担心对方在山林间行驶不太安全。
　　“好呀！”
　　艾宁萱一直都想尝试一下，跟林清晏在自己的房子里生活。
　　熟悉的领地将要迎来对方的气息，这让她有一丝丝兴奋，“那我们什么时候搬？”
　　“明天吧，后天就开始进入雨季，我们今天可以先收拾一下。”
　　“好啊！对了，林老师，咱们要跟沐语和云溪她们讲一声吗？原本还打算在月末她们走之前一起吃顿饭的。”
　　“要的，我给她们发个信息。”
　　林清晏翻到沐语的聊天框，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们明天搬到小艾在市区的家住一阵，她近期要忙研究课题，来回不太方便，等雨季结束我们再搬回来。”
　　与此同时，方才还在读剧本的沐语看完消息之后，将手机递给了云溪看。
　　有情况。两个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只是单纯教习关系，不至于要跟着去对方家住。”沐语说。
　　“今晚把她们叫来家里吃顿饭？”云溪勾起嘴角。
　　“可以。”
　　沐语回复：“今晚你们来我们家一起吃顿饭？”
　　林清晏收到这条消息之后，皱起眉头，随后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俩人精这么快就猜到了？这两个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小艾，沐语和云溪叫我们去她们家吃晚饭。”林清晏屈起指节揉了揉眉心。
　　“她们是不是也想跟我们告别一下？”艾宁萱的欢快语气传来。
　　“应该是吧。”林清晏又按了按眉心。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
　　四人吃完饭后，沐语噙着笑，打量着对面的两个人。
　　“说说吧，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
　　艾宁萱一愣，继而瞪大眼睛望向对面，一切尽在掌握的沐语和笑意温和的云溪。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唉，单纯的小艾同学，你被她们诈出来了。林清晏抿了一口茶水。
　　果然，对面的沐语和云溪立即交换了眼神，“原来真的是这样。”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即使假装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只要有一点不自然，对面那两个人一定会察觉到。
　　而且对面的人故意挑吃完饭这个最放松警惕的时刻发问，没人能逃得过。
　　“我们猜到了。”沐语的语气变得有些俏皮，还藏着些得意。
　　“我们很想听一听我们最关心的朋友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和林老师在一起了，就是在端午那天下午。”艾宁萱先一步说了出来。
　　林清晏颔首，“我们聊了很久，是我提出来的，然后我们就决定在一起。”
　　“那天吃饭的时候，你们说是教习关系，怎么下午突然就改变想法了？”云溪没有放过其中的细节。
　　“那天回去的途中，我跟着林老师去医馆诊治了一个病人。那个病人的生病缘由让我们都很感慨，有关这方面聊了很多。”
　　艾宁萱一想到当时那两个人的故事，声音低了下去。
　　随后她跟沐语和云溪讲起了那段令人唏嘘不已的感情。
　　“最后......最后宋子然收到寄过来的青色纱巾，也发现了夹层中用发丝绣的‘勿忘’二字，呜——”
　　艾宁萱讲到最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趴进林清晏的怀里，林清晏缓缓抚着她的后背。
　　沐语和云溪听完也红了眼眶，轻轻叹息着。
　　“我想，不要浪费任何喜欢和爱意，在还来得及的时候，不要吝啬自己的表达。”艾宁萱说。
　　“是啊，喜欢和爱意最为珍贵。”
　　**
　　六月中旬，梅雨季即将开始，两个人搬到了艾宁萱的房子。
　　“啊，山下好热啊，又闷又热。”
　　艾宁萱打开空调，趴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还是山里好啊，林老师，我们等雨季结束第二天就搬回去，好不好？”
　　林清晏走过来，将空调调整成除湿模式。
　　“嗯，梅雨季一结束我们就回去。小艾你感觉不太舒服的话，我一会煮点药茶给你喝。”
　　“好！”
　　艾宁萱坐起来，一把抱住林清晏的腰，小脑袋在林清晏的腰际蹭了蹭，“林老师对我真好啊。”
　　林清晏将艾宁萱蹭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女朋友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这话，艾宁萱将整张脸都埋了起来，回了一个短促轻巧的“嗯”。
　　林清晏毫不意外地看到对方渐渐泛红的耳廓，嘴角弯了弯，于是她对着艾宁萱低声轻语：“女朋友，我这就去给你煮药茶。”
　　啊啊啊，林老师这也太犯规了吧！她一个刚刚谈恋爱的人怎么受得了这个！
　　被林清晏声音勾得晕头转向的艾宁萱，乖乖放开林清晏，在原地怔愣半晌。
　　随后她双手用力拍了拍脸颊。
　　喂，醒一醒，别被勾迷糊了。
　　她赶紧开始收拾搬回来的物品，让自己清醒一下。
　　林清晏走进厨房，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锅具和用具。
　　不仅各样式的器具一应俱全，同样形制的锅具还有不同材质的版本，她在心里发出不小赞叹。
　　她挑中了一个看上去是用来煲汤的砂锅，跟艾宁萱确认后放到炉灶上。
　　她将带来的药材整理一番，称量所需的药材。
　　等两个人喝完药茶，吃过晚饭，休息好，就开始当天的功课。
　　现在艾宁萱基本上一闭眼就能瞬间沉入意识深处。
　　整个过程丝毫不分心，流经的杂念也少了很多。
　　对于植物的能量场，她现在哪怕是睁开眼，只要她集中意念，也能正常感应到。
　　上次在医馆感受到病人们细弱的气之后，在强烈对比之下，她近一阵子已经能隐隐约约感知到常人的完整气态。
　　林清晏说她的突破应该就在近期，所以艾宁萱这段时间愈发上心。
　　她今天回到了久违的家中，熟悉的氛围让她身心都更加放松。再加上林清晏的气息围绕，隐隐的兴奋一直伴随着她。
　　不知道什么原因，艾宁萱觉得今天的功课异常轻松。于是她增加了投入强度，尝试将感受的强度放大。
　　她的感知随即变得更加敏锐。
　　渐渐地，她能感受到周身上下一股能量的流动，以及这流动与外界的交互。
　　难道......这就是她的气吗？
　　几乎是她到目前为止感知到最充盈的气。
　　随着感知越来越清晰，她在意识深处勾画出了气的运动轨迹，开始用意念试图调动着气的流转。
　　她发现自己暂时还无法改变流动的方向和路径，也无法使其停下。
　　但是她可以通过将气与外界交换，来增加和减少某些部分的气。不过都有限度，到某个程度就无法再增减。
　　“小艾，用你的意念跟着我手指的引导。”
　　林清晏淡定的声音传来，仿佛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
　　对方的双指轻按在艾宁萱的眉心，随后一路向下。
　　来到鼻尖，拂过嘴唇，在下颌停留片刻。随后自脖子，颈窝，划过胸间，至丹田。
　　艾宁萱排除杂念，将意识全部集中在林清晏的双指。
　　意念过处，她能明显感觉到该处气的变化。
　　“你做得很好，小艾。”林清晏的语气中有隐隐的喜悦。
　　“接下来你平躺下来，我带你过一遍全部的经络。”
　　她继续以手指缓缓做引领，带艾宁萱的意识完整过了一遍十四经。
　　艾宁萱能明显察觉到，在她的意念经过这些经络时，一些位置有非常不同的气感。
　　这些就是穴位吗？
　　怪不得林老师之前提到过“行针得气”，原来就是这个原因啊。
　　许久之后，林清晏收回手，“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艾宁萱瞬间睁开眼。
　　“林老师，我感觉到了！我自己的气，还有经络穴位！这一遍过下来，感觉全身经脉都通畅了！”
　　林清晏含笑道：“这么快就感受到自身的气，小艾你很厉害，马上你也能感知到别人的气了。”
　　“林老师的气，我也能感知到吗？”艾宁萱坐起身，语气欢快地问。
　　“当然，我的气你很快就能感知到。”林清晏帮艾宁萱理了理头发。
　　“嗯！”
　　艾宁萱攥起小拳头，给自己打着气，眼中是满满的干劲。
　　林清晏掖了下翘起的唇角。


第26章 26
　　六月末，春夏学期结束，三人小群又热闹了起来。
　　季妍希：“赶在三十六度前约个饭啊。”
　　季妍希：“下次适宜出门见面的温度估计要再等好几个月[悲痛.jpg]”
　　温栖月：“同意。”
　　季妍希：“叫上你女朋友一起@小艾”
　　季妍希：“[阴险.jpg]”
　　温栖月：“同意。”
　　季妍希：“你就只会说这句话啊？能不能说点别的。”
　　温栖月：“[看傻子的眼神.jpg]”
　　季妍希：“？？你是不是找打！”
　　......
　　两个人在群里轮番轰炸，依旧以季妍希的战败收尾。
　　艾宁萱等群里信息速度缓下来，才慢悠悠地出现：“好啊，我问问她。”
　　她放下手机，望向坐在长桌前看书的林清晏，“林老师，我的朋友们要跟我约饭，你要不要一起啊？”
　　“好。”林清晏抬头回应。
　　艾宁萱在群里回复：“她说没问题，你们定个时间地点吧。”
　　两天后，艾宁萱和林清晏来到一家火锅店。
　　林清晏跟着艾宁萱去到定好的位子，艾宁萱在群里发消息：“我们到了”。
　　季妍希：“我们马上到，你们先点菜！”
　　艾宁萱对那两个人的口味了如指掌，迅速点好下单。等到菜上来，季妍希和温栖月正好也到了。
　　季妍希是波浪长卷发，穿着短款的吊带背心和修身牛仔裤，神情活泼。
　　温栖月则相反，利落的一刀切中短发，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宽松休闲的上衣和长裤，给人感觉十分沉稳。
　　“林老师，萱萱经常跟我们提起你。虽然之前还没见过，但感觉已经很熟悉了。”季妍希一进来就先跟林清晏打起了招呼。
　　“小艾也跟我提过你们，你是季妍希，这位是温栖月是吧？”林清晏一开口就是如常的淡然声音。
　　“......林老师你叫我小季就好。”
　　季妍希被林清晏的气场影响到，原本打算出口的“希希”一个大转弯换成了“小季”。
　　“她的话，我们都叫她‘七月’。”
　　温栖月跟着点了点头。
　　不是年龄一样大吗？怎么对方的气场那么强？在对方面前她们都跟小孩子似的。
　　季妍希瞥了眼温栖月和艾宁萱，暗自感慨。
　　“好的，小季，七月。小艾跟我说，你们已经认识很久了，是从中学就认识了吗？”
　　季妍希接过话：“我跟萱萱从小家就住得特别近，经常放学后一起玩，一起逃课。七月是高中加入我们的。”
　　“不是一起逃课，是被你胁迫逃课。”
　　艾宁萱往锅里放入牛筋丸和香菇，抬眼看向季妍希，满脸无语。
　　“哈哈哈，结果都一样嘛，逃课的快乐你不是也享受到了吗？”
　　季妍希伸手去帮艾宁萱，有些讨好的意味，因为说起这个她确实不占理。
　　林清晏轻笑，接过艾宁萱手中的空盘放到一边。
　　“对啦，七月，小艾跟我说你也打算做AI这块，是吗？”
　　温栖月吃完一片牛肉，将筷子规整地放在碗碟上，坐直身子。
　　“是的，前辈，我的研究课题是有关‘多模态生成中跨模态语义一致性的动态控制方法’，之后就是打算做这个方向。”
　　林清晏点了点头，说：“那很好，据我了解这块在国内还是刚起步的状态，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好的，前辈。”
　　温栖月平稳的声线中出现些许波动，季妍希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的情绪正处于兴奋当中。
　　“哎呀，有前辈照应真好啊。”季妍希从锅里夹了片羊肉，沾满调料送入口中。
　　林清晏和艾宁萱同时笑了，温栖月勾了勾嘴角。
　　“小季你之后是打算做哪个方向？”林清晏问。
　　“我以后想往投研方向走。”季妍希又涮了一片牛肉。
　　“投研啊......”林清晏想起了某个朋友，笑了笑。
　　“我有一个朋友原本在国外做二级市场的，后来因为......因为想离家近一点，就回国转做一级市场了。”
　　“现在做得还蛮不错的，在考虑搭建本地的团队，之后有机会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林清晏差点就顺口把“因为女朋友在国内发展”说出来，临到嘴边她意识过来，赶忙换了个说法。
　　说完，她瞥了一眼艾宁萱。
　　艾宁萱瞬间意识到林清晏说的是谁，也跟着一笑，她说：“希希你的运气要好来了。”
　　“嗯？”
　　季妍希看着对面两个人相视一笑，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听上去是件大好事。
　　“那就提前谢谢林老师啦。”她举起杯子跟林清晏碰了一下。
　　一顿饭刚开始，就把女朋友姐妹们事业上所需资源对应到位，林老师这也太会拉拢人心了。艾宁萱忍不住想。
　　温栖月趁着空档跟林清晏问了几个问题，林清晏简单作答后，说之后可以约个时间详细聊一下，然后温栖月平稳的声线中出现了更多波动。
　　林清晏主动提出加两个人的微信，季妍希比温栖月加得更快。
　　季妍希全程都在观察艾宁萱和林清晏的相处。
　　在艾宁萱涮菜的时候，林清晏会在一旁给她打下手，递过来食材，拿走空盘子。而艾宁萱会时刻留意林清晏喜欢吃的菜的份量。
　　如果快吃完了，艾宁萱就会及时补充上，好让对方一直都能吃到。
　　两个人基本上不太会刻意给对方夹菜。
　　但是如果锅里只剩一个对方喜欢吃的食材，二人就会立马捞起送到对方碗里。
　　而且她们还时刻留意着对方的动静，是不是需要纸巾，是不是需要勺子，是不是需要添茶水。
　　这让季妍希觉得很是欣慰，现在也有了能照顾她们家萱萱的人。
　　她看向温栖月，对方也回以同样的目光。两个人都有种自家孩子要托付出去的欣慰。
　　季妍希表情中还有一些感伤，但是温栖月直接朝她丢过来一个无语的眼神，于是她瞬间没了那情绪，只剩下跟对方打一架的念头。
　　等吃完的，哼。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自家萱萱和她的林老师的八卦。
　　“在一起这件事是我提的。”林清晏说。
　　“当时小艾答应我的时候还有点懵，我怕她会后悔，就说可以等第二天再给我答复，这才收到她的确认。”
　　“哇哦~”
　　季妍希听着林清晏讲两个人在一起的过程，泛起星星眼。
　　她又积累到了一个素材！还是身边人的亲身经历！
　　“怎么会不答应林老师呢？不答应才会后悔。”艾宁萱笑着说。
　　哇哦，她的姐妹好会说！怪不得能拐到这么好的女朋友！
　　呸呸呸，什么拐到，吸引到，吸引到。
　　季妍希已经在脑中开启小剧场，上演当时的情景。
　　她想象的是一幕对方忍不住爱慕之心，对她姐妹展开追求，最后抱得美人归的戏码。
　　与现实也就差了那么七八九成吧。
　　“哎呀，萱萱，好羡慕你们啊。”季妍希双手托腮，语气透露着羡慕。
　　“希希你不是也有好多人在追吗？都不喜欢吗？”
　　艾宁萱挽着林清晏的手臂，靠在对方肩头。
　　说起这个，季妍希一脸幽怨，转头望向淡定喝茶水的温栖月。如果眼神能变成武器，她现在就想扑上去跟温栖月决斗。
　　“还不都是拜我旁边这个人所赐。”季妍希的语气里全是不满。
　　“只要有了对我有点意思的人，她都能从头到脚把对面批判个底朝天。关键是，她说的还真对，我一打听，几乎全对上了。”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跟预言家似的。我要是狼的话，我第一夜肯定就要先刀了她。”季妍希撇了撇嘴。
　　“那你得谢谢我，要不是我，你都不知道要被别人骗多少次呢。”温栖月语气淡定道，“你太好骗了，乖乖再修炼几年再说吧。”
　　“所以你们也看到现在的情况了。”季妍希无奈地双手一摊。
　　林清晏和艾宁萱对视了一眼，但笑不语。
　　吃完饭，等送完季妍希和温栖月坐上车，两个人才准备开车回家。
　　刚一坐上车，艾宁萱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们的三人群里又活跃了起来。
　　季妍希：“姐妹眼光真好啊[机智.jpg]”
　　温栖月：“姐妹眼光真好啊[机智.jpg]”
　　季妍希：“感觉林老师既成熟又靠谱，气场还那么强，真的跟我们是同龄人吗？一对比我们就像个小朋友。”
　　温栖月：“去掉‘们’，单指你就可以。勿cue。”
　　季妍希：“诶我说，刚刚不知道是谁一口一个前辈，现在转眼就不认账了？！”
　　温栖月：“比你强。刚刚不知道是谁被人家气场压的一口一个‘小季’，就差鞠躬了。”
　　季妍希：“你是不是想打架？！”
　　温栖月：“不跟从来没赢过的人打架，会掉身价。”
　　温栖月：“[扶眼镜.jpg]”
　　季妍希：“你给我等着！”
　　......
　　这一架终归是来了。
　　艾宁萱估计这次又得打一阵，就先退出了界面，将群设置为免打扰，刷起了朋友圈。
　　当然，结果依旧以季妍希的落败告终。


第27章 27
　　艾宁萱悠闲地刷着朋友圈，一条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云溪发了一条朋友圈，发的是两个人的午饭。”
　　艾宁萱往下刷到评论，突然笑了下。
　　“以遥姐发了一条评论：[馋坏了.jpg]下次去你家吃同款！然后云溪回复：[微笑.jpg]婉拒了哈。”
　　林清晏听到后，也跟着一笑。
　　随后嗑糖小能手火速上线，艾宁萱放大了照片，仔细看各处细节。
　　“这是故意把两个人的碗筷拍进来。诶这里还有细节，拍到了她戴戒指的手。”
　　艾宁萱略微琢磨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沐语的角度拍的吧！”
　　她抱着手机，语气十分兴奋，“我的CP实在是太甜了。”
　　“你才发现吗？”林清晏抿住笑意。
　　“嗯？发现什么？噢！你是说她发的照片都是沐语拍的？！”
　　艾宁萱赶紧点击云溪头像，进入朋友圈，但是云溪设置了仅三天可见。
　　“啊，她设置了三天可见，看不到之前的照片，唉。”她的声音里充满惋惜。
　　林清晏转过头，她看到艾宁萱又研究起来那张照片，于是便说：“很久以前，云溪在朋友圈还会经常发她自己的照片。”
　　“啊？真的吗？这可不像她的风格。”艾宁萱惊讶道。
　　“是啊，的确不是她的风格，而且照片都不是自拍。”林清晏又多透露了一点。
　　艾宁萱瞬间睁大眼睛，“所以是沐语拍的照片！沐语发的朋友圈！”
　　“是的。”
　　想起那时候经常看到云溪朋友圈照片的情形，林清晏弯了弯眼角。
　　“诶？那现在为什么不这么发，还设置了仅三天可见？”艾宁萱疑惑地自言自语。
　　“因为当时发生了一件事。”林清晏不紧不慢地讲。
　　“我们有个共同的好友，是一个女生，她在云溪的一张照片下留言：[流口水.jpg]好看爱看。”
　　“哇，她胆子真够大的。”艾宁萱在心里为那个人祈祷，“那沐语怎么回复的？”
　　“沐语什么都没回，晾着对方。她接着在云溪朋友圈里发了一张两个人十指相扣的照片，把戒指都露了出来。”
　　“后来那个人自己删了评论，再也没在云溪朋友圈下留过言。”
　　艾宁萱开怀大笑，“不愧是我的CP，难怪后来云溪朋友圈不再发个人照片，而且朋友圈的背景图是云溪戴戒指的图片。”
　　“我猜她后来只发两个人秀恩爱的照片。”
　　“是的，你的CP真的很甜。”林清晏笑了笑。
　　艾宁萱沉入她家CP的甜蜜中，脑补起当时的细节。
　　车子继续行驶了一阵，林清晏瞥了一眼艾宁萱，缓缓问道：“小艾，你是喜欢像沐语和云溪这样的恋爱吗？”
　　在跟季妍希和温栖月聊天的过程中，林清晏能明显感受到，对方有一种将最好的朋友托付给她的感觉。
　　林清晏也希望这段恋爱关系是能让艾宁萱开心的。
　　刚刚她突然想到，既然艾宁萱喜欢沐语和云溪的CP，是不是意味着希望有那样的恋爱。
　　艾宁萱立即摆了摆手，“那种恋爱只适合她们俩谈，不适合别人。我喜欢她们的CP，其实是被她们关系深层的那种亲密无间、信任和默契打动。”
　　“而且，说不定我也不是喜欢这对恋爱中的CP，而是喜欢一种本质的关系。喜欢的是与另一个人能有灵魂层面的联结，不论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
　　“而这种深层的、本质的、亲密联结的关系，可能会有千差万别的外表。”
　　“我明白了。”林清晏感到松了一口气。
　　“我感觉我们的关系本质上也是如我希望的一样。”艾宁萱歪头问林清晏，“林老师你觉得呢？”
　　“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林老师......”
　　艾宁萱有些欲言又止。
　　“嗯？”
　　“林老师你问我想要什么样的恋爱，什么样的关系。”艾宁萱侧身转向林清晏，“那林老师你呢？”
　　“你想要什么样的恋爱、什么样的关系？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这点，你也从来没有对我表达过任何期待。”
　　说到这里，艾宁萱的声音沉了一下。
　　“这让我觉得，我好像在一个开放的地图里探索，看似自由，但是却完全没有方向。”
　　艾宁萱凝视着林清晏，缓缓说：“我会不确定这里到底是否真的属于我。”
　　风平浪静终归掩藏不住面下的暗涌。
　　她们两个人的相处有的时候会让艾宁萱觉得，对方好像一直在包容她，只要她一个人满足了就够。
　　但是艾宁萱明白没有人会在一段认真的关系里毫无所求。
　　要么是这所求非常高，连对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要么是对这段关系本来就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来对待，并不期待获得些什么。
　　不论是哪种情况，这段关系都可能无法顺利走下去。
　　艾宁萱是很认真对待这段关系的，她想要尽可能长地与林清晏在一起，而不希望这仅仅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插曲。
　　林清晏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她很喜欢这样坦诚的对话，她轻轻开口道：“因为我想要的可能会有些过分，我之前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所以就一直没有跟你讲。”
　　“小艾，我想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可以吗？”林清晏的声音轻柔下来。
　　一直......待在......林老师身边？
　　这是什么意思？林老师要跟她一直......在一起？林老师这么喜欢她吗？
　　艾宁萱一时怔住了。
　　林清晏没有继续再说话，给艾宁萱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林老师，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一直在一起，是吗？”回过神来的艾宁萱有些不确定地发问。
　　“是的，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不管以什么身份，我都希望能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林清晏的语气坦荡得艾宁萱听不出任何瑕疵，这也让她更加困惑起来。
　　“林老师......你......这么喜欢我吗？”
　　“嗯，我很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本身，也很喜欢跟你一起生活。”
　　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是红灯，于是林清晏也转过头，跟艾宁萱的视线相接。
　　艾宁萱在对方眼中只看到了真挚。
　　她有些受宠若惊，她原以为恋爱关系是两个人慢慢起舞，在经历磨合后，渐入佳境，一舞结束后再次决定下一曲的归属。
　　可林清晏却告诉她，希望接下来所有曲都只与她一个人共舞。哪怕无缘成为终生的舞伴，也想目光始终追随她起舞。
　　是因为林老师之前接触的人比较少，关系亲近的人更少，所以才会喜欢跟她在一起吗？
　　可是林老师说是喜欢她这个人本身，而且之前说过，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跟对方长久相处。
　　所以林老师真的这么喜欢她？！
　　艾宁萱缓了缓心神，才慢慢应道：“林老师，我相信你。但是说实话，我没想到过会有人这么喜欢我，我有点受宠若惊。”
　　说着，艾宁萱摸了摸耳朵发热的地方。
　　“我明白的。”林清晏说，“其实......反倒是我有些不确定。”
　　“我这个人有点无趣，也不像你那样对生活充满热情。之前太长时间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时候会顾及不到别人。”
　　“小艾你喜欢我什么呢？”林清晏垂眸道，“我可以一直留在你身边吗？”
　　艾宁萱听到林清晏这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老师竟然会想自己为什么喜欢她？！会有人不喜欢她吗？
　　林老师还担心有没有机会留在自己身边？！谁会拒绝啊？
　　啊这......这是真的吗？不是在梦里吗？
　　艾宁萱又开始有些晕晕乎乎。
　　这恋爱谈得......太上头了。
　　艾宁萱定了定心神，放轻声音。
　　“林老师，我喜欢的是原原本本的你，是带有这些特质的你。不管你觉得自己如何，都影响不了我喜欢你。”
　　林清晏的睫毛轻轻颤动。
　　“林老师。”
　　“嗯？”
　　“我现在可能还没办法承诺你会一直待在你身边。”艾宁萱蹙起眉心，语气有些纠结。
　　“虽然我心里是想答应下来的，但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并不是给出承诺的好时机。所以我想再等一等，你觉得可以吗？”
　　“嗯，我觉得没问题。”林清晏轻轻颔首。“我原本没想让你现在就知道我的想法，也没想你现在就给我回答。”
　　“我们不着急，可以等......明年生日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就好。”
　　林清晏的语气有些停顿，她微微垂下了眸。
　　她可以在冠冕堂皇里坦荡地说尽私心，但却无法在私心里给冠冕堂皇留一席之地，她的私心无法容纳下别的东西。
　　“嗯！好的！我是很想一直一直跟林老师在一起的，哎呀，想想就很幸福啊~”
　　艾宁萱闭上眼，面上堆满了笑容，仿佛陷入了幸福的想象中。
　　林清晏食指轻轻敲打了几下方向盘，也跟着笑了。


第28章 28
　　车子驶进小区之后，艾宁萱跟林清晏说：“林老师，我们一会儿在楼下公园逛一逛吧。”
　　“今天没下雨，没有刺眼阳光，温度没那么高，是这个季节最舒服的一天。”
　　“好，正好刚吃完饭走一走，消化一下。”
　　林清晏将车停进地下车库，两个人走路来到楼下的小公园。
　　公园里有专门的人行步道，沿着里侧步道种植着成片的樱花树。
　　春季时，风过处，如白雪纷飞飘落。现如今是满目绿意，等待明年的再次重逢。
　　而樱花树之外，是浅绿与深绿的层层交叠，间或点缀着大片成簇的雪青、玫红与素华，几步之内自成一景。
　　两个人步调缓缓，在小公园里悠闲地散着步。
　　“林老师，你是不是比较喜欢住在人少的地方啊？”艾宁萱开口问。
　　“有一些，不过我住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感觉也还好，只要没有那么嘈杂就可以。”
　　“那林老师，你每天都待在家里，会不会觉得无聊或者闷啊？”
　　“每天你在的时候都不会无聊。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忙，所以不会觉得闷。”
　　“林老师，那你心目中的理想生活是怎样的啊？”
　　林清晏停下脚步，含笑问：“怎么突然想问我这些？”
　　艾宁萱也跟着停步，“我这不是要规划咱们以后的生活嘛，当然要问你的想法啦，我好提前做准备。”
　　听到这句“提前规划咱们以后的生活”，林清晏的唇角弯了弯。
　　“现在的生活我就很喜欢，这就可以说是我理想中的生活。”她含笑说完，继续向前走去。
　　“噢！明白了！那我先按照现在的样子来规划！”
　　“小艾，那你呢？”林清晏侧头看过来，“你心目中的理想生活是怎么样的？”
　　“自从不再倒霉之后，每一天都是我的理想生活。”艾宁萱转过身面向林清晏，语气活泼。
　　轻风拂过，绿色簌簌作响，风里传来阳光的气息。
　　艾宁萱的棕色卷发在林清晏的目光所及之处流连、雀跃。
　　两个人挽着手臂缓步在阳光下。
　　不过，转过一个弯，艾宁萱便拉着林清晏停了下来。
　　“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女人好眼熟，怎么消瘦了这么多？”
　　两个人一齐看向不远处那个坐在椅子上默默流泪的女人。
　　“我记得之前每天晨起下楼散步的时候，都能看到她领着她的小狗散步。我还跟她们打过招呼，那只小狗叫糯米。”
　　林清晏看向那个女人，当视线落在她脚边时，神色微凝。
　　“我们走过去看看吧。”
　　“好。”
　　艾宁萱从口袋里翻出纸巾，正想着上前给对方递纸巾的时候，忽地感知到这个女人身边有异动，随即拉住了林清晏。
　　“林老师，我觉得她身边好像有另外一个能量场，有些奇怪。”
　　艾宁萱闭眼凝神，在意识深处放开能量触角。
　　随后她发现自己的感知没有错，那个人身边确实有第二个能量场，而且在紧紧围绕着那个女人。
　　“在她的左脚边。”艾宁萱睁开眼说。
　　“嗯，小艾，你要不要试试用你的气去接触那个能量场？”
　　林清晏觉得这对艾宁萱是个很好的练习机会。
　　“好，我试一试。”
　　说完，艾宁萱再次闭上眼睛。
　　“凝神。”
　　林清晏站到艾宁萱身后，沉静的声音进入艾宁萱的意识深处。
　　“当你睁开眼的时候，不要被眼前景象扰乱，就像闭眼的时候一样，引导着你的气去接触对方。”
　　艾宁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她睁开阖着的双眼，眸中似有星光闪烁，随即将视线投向那个女人的左脚边。目光仿佛落在那处，又仿佛没有落在任何一处。
　　她引导着自身的气去触碰那个能量场，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的心跳逐渐在加速。
　　然而，就在她的气即将触碰到那处异常的能量场时，那能量场突然剧烈波动起来，散开很大的范围，将她的气拦下了。
　　“它阻止了我的接触，它好像以为我要碰到那个女人，”艾宁萱蹙起眉头说，“......它在保护她？”
　　艾宁萱没有进一步动作，她其实完全可以不理会对方的拒绝，直接突破能量场的阻碍，她知道自己的气比那个能量场强很多。
　　但是她还是停了下来，想问问林清晏的意见。
　　“嗯，你可以试着将自己的气覆盖在那个能量场四周，缓缓融入它，引导它来降临。”林清晏沉声指导着艾宁萱。
　　没想到对方的第一次尝试就能成功引导气与外物交互。
　　林清晏有些惊喜，心内隐隐有些期待，想看看对方这次可以突破到什么程度。
　　“好。”
　　艾宁萱再次凝神，以更强势的姿态覆盖住那个能量场。
　　随着能量场与她自身气的融合，艾宁萱的意识深处落入了一些碎片。
　　原来是这样！
　　艾宁萱猛地睁开双眼。
　　“林老师，我知道它的身份了。”
　　她眼睛里弥漫上一层水雾，声音低了下来。
　　“那个能量场是糯米留下来的，就是一直陪伴着她的小狗。我看到它与那个女人开心生活的画面，也看到了它生前最后的场景。”
　　“那天它被放开绳索在草坪里欢快奔跑，女人转身去接电话。”
　　“这时有个外来人的陌生气息包围了它，它还没来得及叫就被那个人塞住嘴巴，然后被抱走。”
　　“它很费力地挣脱掉那人用在它身上一层又一层的束缚，被那人发现后，它趁机咬了那人一口跳下车，哪知道迎面撞上一辆大车。”
　　“它最后的视线锁定在那个人电动车的车牌号上。”
　　“林老师，我想我得帮帮它，不能让那个人就这样逃掉了。”
　　艾宁萱的悲伤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常见的愤怒。
　　“嗯，我们一起。”
　　林清晏伸手抚过艾宁萱的手臂。
　　两个人一起向那个黯然神伤的女人走去。
　　艾宁萱微笑着开口：“你好，这两天怎么没看见糯米啊？”
　　那个女人听到“糯米”的名字，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艾宁萱将口袋里的纸巾递了过去。
　　女人嗫嚅着说了谢谢，然后断断续续跟她们说着糯米失踪，怎么都找不到的事。
　　“你去看过监控了吗？我记得小区内布置了很多监控。”艾宁萱问。
　　“看过了，但是我们那天散步的地方正好是监控死角。”女人摇摇头，声音里全是不甘。
　　艾宁萱想了想，说：“小区侧门口那个超市前的监控呢？如果糯米是突然消失的，要么是自己跑掉的，要么就是有人拐跑的。”
　　“那人肯定会走小路快速出去，如果带着糯米的话，会有很明显的痕迹，你要不要去问一下？”
　　“对！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我这就去！”
　　那个女人跟艾宁萱道谢后，起身就要往侧门超市走。
　　“我们陪你一起吧。”林清晏说。
　　“好，好，谢谢你们！”
　　后来她们通过监控成功锁定了带走糯米的人，女人报了警并要求追究其法律责任。
　　在女人好长的一番感谢后，两个人回到了家。
　　“我们帮到了糯米和她的主人可真好啊。”
　　艾宁萱躺在沙发上，枕着林清晏的腿，脸色有些苍白。
　　“是啊，你帮到了她们，帮她们伸张了正义。”林清晏轻柔道，“现在我来帮你恢复一下，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吧。”
　　“好。”
　　艾宁萱微笑着阖上眼，缓缓沉入意识深处。
　　一觉睡醒后，天色将晚。
　　林清晏给刚醒来还懵懵的她端过来一杯温水。
　　她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喝着，问出了她在陷入睡梦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林老师，你觉得迟到的正义还能算正义吗？”
　　林清晏将水杯放在桌子上，想了想。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当然都不想让它迟到，每拖延一天，对受害者来说都是很残忍的折磨。”
　　“最好，我希望这种事永远都不会发生，没有人受到伤害。”
　　林清晏说得委婉，但艾宁萱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如果没有办法的话，也只能借此聊以安慰。”
　　“嗯。”林清晏颔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话题？”
　　“因为我发现，这几次我们都是通过逝去生命留在这世间的能量，了解到她们的故事，为她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而逝去的生命无法知晓此事，她们在活着的时候无法得到真正的安慰，根本谈不上安息。”
　　“在那些古老的故事里，‘告慰在天之灵’的桥段，是为了安慰还活着的人。”
　　“让人们相信只要有昭雪的一天就都不算晚，大家便不会悲痛欲绝，不会满腔愤怒与不甘，不会走入极端情绪的死胡同。”
　　“可是......”艾宁萱垂下了眸，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对此感到很心痛是吗？”林清晏来到艾宁萱身旁坐下。
　　艾宁萱侧身靠在林清晏肩头，环住对方的身子，轻轻“嗯”了一声。
　　“小艾，我觉得那都是别人的因果，本来就与你我无关。”
　　“我们与她们产生交集，这是一种缘分。我们送了她们一程，这已经是一种完成。”
　　“如果我们应该做更多的事，那我们会在更早之前遇到她们，而不是在那个时刻。”
　　“所以，既然我们是在事后遇到的她们，那就说明我们的缘分只到这里，我们只需要做好那一段的事。”
　　“这种事不必强求，也不应强求。你我都不需要背负别人的因果，不需要为别人的因果负责。”


第29章 29
　　“我明白了，林老师。”艾宁萱的声音听上去释然很多，“没有人能干涉别人的因果。”
　　“是的，而且小艾，你的共情能力很强，这是你的天赋，会让围在你身边的人感到幸福，但这也是让你很难保持开心的原因。”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优先考虑自己一些，保护自己的情绪不受干扰。”林清晏轻声说。
　　“保护自己的情绪？”艾宁萱抬起头。
　　“嗯，别人的喜、怒、忧、思、悲、恐、惊与我们并没有关系，我们不必接收和承担来自别人的情绪，也无需为这些情绪负责。”
　　“我们只是旁观者，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让对方的这些情绪传染我们？你说是不是？”
　　“嗯，有道理。”艾宁萱点点头，“那怎么才能减轻共情能力对自己的影响？”
　　林清晏顿了顿，带着一丝轻叹道：“共情能力是很难关闭的，如果想彻底关掉它，其余很多正面积极的情绪也会被屏蔽在外。”
　　“所以，我们能采取的最好方式，是清晰地划分开‘感知’和‘反应’。”
　　“‘感知’是我们没得选的，是我们的天赋所在。而是否做出‘反应’，是我们可以选择的。”
　　“你是说，我们可以感知这些情绪，但不用对其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让情绪发生。”艾宁萱仔细思考着。
　　“是的，面对相同的情况，不同人会有不同反应，我们也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不过这个练习会花费一些时间，需要在每一次的经历中慢慢锻炼自己。”
　　“关键就是在情绪生发的那一瞬，意识到它，然后我们就可以进行选择。”
　　“就像在游戏中触发了任务一样？”艾宁萱眨了眨眼。
　　林清晏轻笑，“没错，你这个类比很生动，就像触发任务一样，暂停当下的剧情，做一次选择。”
　　“这样的话，情绪最多也就只有一瞬的影响。”
　　“等熟练之后，甚至可以在情绪生发之前做出选择，这样就可以减轻共情能力给自己带来的负面影响。”
　　“听上去很有意思，我找个机会尝试一下。”艾宁萱蹭了蹭林清晏的肩膀，好像在撒娇。
　　她又琢磨了一下刚刚与林清晏的对话，随后凝视林清晏半阖的双眼。
　　“那林老师，你之前是不是也因为共情能力强而痛苦很久，所以才能想得这么清楚，有这么清晰的办法？”
　　“我......”林清晏的眼睛微微睁大。
　　从来没有人在她给建议的时候，问她是不是也曾痛苦过。
　　“嗯，以前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是这样的。”林清晏坦诚地说。
　　“学医的人在面对病人和家属的时候，感受到的都是最强烈的情绪，比如担忧、悲伤、愤怒、不甘和恐惧。比起病症，这些情绪对我们来说是更难处理的事。”
　　“我那个时候不大，但因为我的特殊能力，面对的主要都是最棘手的病患。所以不只是强烈的负面情绪，还有一种垂死挣扎之人特有的复杂能量。”
　　艾宁萱一下子就抱紧了林清晏，下巴靠在对方的肩膀，头抵着对方。
　　“林老师......”
　　林清晏感受到对方在心疼她，想要紧紧抱住她、安慰她。
　　“我没事，都过去了。”林清晏轻轻拍了拍艾宁萱的手臂。
　　“我也因此学会了应对这类情况的能力，能更好地保护自己，而且还能保护到你。”
　　“呜——”
　　林清晏越安慰，艾宁萱越心疼。
　　“好啦，现在就是练习的一刻，请做出你的选择，小艾。”林清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啊？”艾宁萱一脸疑惑。
　　“我经历过的事，我自己都没觉得怎么样，你更不用为此伤心。”
　　林清晏揉了揉艾宁萱的卷发，“如果心疼我的话，那就不要陷入情绪里，让我担心。”
　　“好。”艾宁萱紧了紧拥抱。
　　“林老师，你说我们这种很强的共情能力，是不是也是我们现在感知能量场，引导气的能力基础啊？”艾宁萱问。
　　“没错，如果没有这个基础，我们就不会有这样的能力。所有的能力是礼物的同时，也是某种诅咒。”
　　“我们刚刚聊的减轻共情能力影响的方法，其实也适用在对气的引导上。”林清晏补充道。
　　“怎么说？”艾宁萱好奇地发问。
　　“引导自身的‘气’，本质是一种对‘气’的自主掌控能力，与掌握情绪反应的能力类似。”
　　“在遇到外界对我们的气产生影响时，如果我们只能顺应对方，那结果绝对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而当我们能先稳住自己的气，明白我们自己可以不受对方的影响，再进一步选择融入或拒绝，其实就是在引导气。”
　　“引导气和掌控情绪反应的本质逻辑是一致的，都是稳定自身，将外界施加的影响与我们自己的反应划清界限，再做出符合我们自己想法的选择。”
　　“哇，有道理诶，竟然这样串起来了。”艾宁萱惊喜道。
　　“那反之，如果我想影响别的能量场，我需要做的其实就是打开对方的‘共情能力’，也就是让对方与我同频共振，陷入我的节奏。”
　　“随之发动影响，让对方按照我们的想法来流动，我理解得对不对？”艾宁萱问。
　　“是的，小艾你果然很聪明，瞬间就举一反三。”林清晏回应。
　　“嘿嘿，都是因为林老师讲得很清楚。”
　　艾宁萱又抱了上来，贴着林清晏的肩头蹭了下。
　　两个人静静地沉浸在这个拥抱中。
　　刚刚的情绪波动，带动起艾宁萱的某些念想。
　　她忽然察觉到某些情绪从心口冒了出来，那些情绪激荡着她的心，她的五感被牢牢锁定在对方身上。
　　此刻的她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在这样的氛围下，艾宁萱的思维开始变得有些缓慢。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林清晏的侧脸上，聚焦在唇角上翘的线条。
　　她仿佛受到那些情绪的感召与驱使，被这线条所蛊惑。当她轻颤着将唇瓣印上去的时候，才得以确证。
　　艾宁萱轻轻吻上林清晏的唇角，只不过她的勇气只给了她三秒钟的时间，一触即离，撤回原地。
　　“为什么只碰了一下就回去？”
　　林清晏的声音轻轻的，只有一丝讶异。
　　艾宁萱原本没觉得亲一下会怎么样，但是在听到这句问话后，一股热气瞬间涌上脸颊。
　　她又继续抱住对方，将红透的脸藏在林清晏看不见的背后。
　　她不敢抬头跟林清晏对视，只弱弱地回应一句：“......因为......因为就想碰一下。”
　　林清晏转过身，轻轻从艾宁萱的怀抱中抽离。
　　她帮低着头的艾宁萱将发丝别在发红的耳后，低声说：“那现在，轮到我了。”
　　“嗯？”
　　艾宁萱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林清晏便倾身衔住了她的唇。
　　要怎么讲述这个吻呢？
　　温热、柔软、恬静、清凉。
　　是双唇触碰后身体无端的轻颤，是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的电流，是小腹逐渐涌现的异样酸麻，是心口即将奔涌而出的丰盈感受。
　　如清新荷叶，承载着昼夜交融而生的露珠，轻轻滚动，悄悄滴落，不惹尘埃。
　　如静谧雨后，万物轻柔抖落着水滴与湿意，珠玑落盘，簌簌清响，不舍余韵。
　　时间在此刻悄无声息地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世界在此刻无限缩小，只剩下了彼此。
　　两个人细密地交换着呼吸，无限温柔生长，柔和了万物，融化了界限。
　　双唇分开后，两个人抵着头轻轻喘息着。
　　“林老师......”
　　艾宁萱眼睛湿漉漉的，浸满水汽。
　　“嗯......”
　　林清晏被这双烟雨朦胧的眸子惹得移不开眼，有个念头悄悄在心里冒出头来。
　　如果让这雨雾更浓，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唔......”
　　艾宁萱被带着再次走进一场簌簌沥沥的绵长。
　　等到雨势稍缓，她才逐步找回自己的呼吸。
　　而艾宁萱从来都不甘于只是被动地承受，她也想要主导一次雨幕降临。
　　于是她一只手向上移动，来到林清晏的后颈，指节微微用力，另外一只手滑向对方的后腰。
　　唇舌不甘示弱地攻城略地，发起一场属于她的进攻，抢夺起对方口中的稀薄空气。
　　直到二人同时放开对方，这一场急骤大雨才终于落下帷幕。
　　林清晏再次看向艾宁萱的双眸，发现竟然比之前被自己带动时还要更加潮湿。
　　艾宁萱直直盯着林清晏染上鲜亮红色的唇瓣，好似被勾去心神，她抬眸将对方没来得及遮掩的润亮眼瞳收入眼底。
　　“林老师......”艾宁萱轻声呢喃。
　　“嗯。”林清晏在对方双眸中看到满满的自己，柔声回应。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叫你。”
　　说着，艾宁萱抱住林清晏，靠在对方的肩头，语气轻快。
　　林清晏摸了摸艾宁萱的脑袋，唇角上扬。
　　这之后，两个人回到日常相处。
　　看似没有多少不同，但她们都知道某些东西已经变得不再一样。
　　在艾宁萱做饭，林清晏打下手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总是越来越近，一个转身便能感受到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片刻的失神是二人共有的默契，在看似平静如常的氛围中，下一次骤雨已经在悄然酝酿。
　　晚上梳洗后，艾宁萱躺在床上，双目放空，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等到林清晏躺下后，艾宁萱便凑了过来。
　　“林老师，我还想......”艾宁萱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眼睛愈发亮起，“可不可以？”
　　林清晏侧过身来，眼里尽是笑意，“不用问我，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我是你的女朋友。”
　　“那，女朋友，我要亲你啦。”
　　艾宁萱活泼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就是带着热度的双唇，裹挟着体温和发散的香气。
　　她先是浅浅吻着林清晏的唇，进而直接进入要地，含吮起对方，时不时打乱原来的节奏。
　　林清晏纵容着对方的调皮，自如应对着不断的变化。在歇息的空档，她再一次看到艾宁萱浸满水意的双眼。
　　果然是这样，小艾在主动的时候会更激动。林清晏确认之后便暗自盘算起来。
　　艾宁萱再一次吻了过来，这次她的目标不仅仅是唇。
　　“林老师......”
　　下颌、美人筋、颈窝，所到之处皆成为了她的领地，是只有艾宁萱可以染指的地盘。
　　“叫我的名字。”林清晏扶起艾宁萱的头与自己对视。
　　“林清晏。”
　　“嗯。”
　　林清晏发出轻轻的叹息，随即将对方唇舌纳入自己的领域，极尽所有来抚慰。
　　这夜也跟着一起沉醉。


第30章 30
　　两个人吃完早饭就搬回了山上。
　　“还是山上舒服啊。”艾宁萱瘫在罗汉床上发出感叹。
　　看到林清晏悠悠走过来，她一骨碌起身，一把搂住林清晏的腰。她侧脸蹭了蹭对方，深深嗅了几下林清晏身上的好闻气息。
　　“想抱一抱女朋友。”她抬起亮亮的眼睛望向林清晏。
　　“好。”
　　林清晏收拢双臂，把艾宁萱的脑袋圈进怀中，上手揉了揉。
　　这一天，不管林清晏在做什么，艾宁萱总能见缝插针地抱一抱，蹭一蹭，有时候还能被她找到机会亲一亲。
　　随后艾宁萱就会像个瞬间电量充满的小陀螺，嗖地一下跑回去，活力满满地写她的论文。
　　没过多长时间，艾宁萱又会突然出现，继续刚刚的这一套，乐此不疲。
　　林清晏都想去搜索一下“小猫刚亲昵完就跑掉，没过多久又过来撒娇，是什么原因”。
　　她甚至在想，等下一次艾宁萱过来，她是不是要摸一摸对方下巴，揉一揉头顶。
　　然而，很久都没等来艾宁萱的下一次出现。
　　正在读医书的林清晏渐渐有些分心。
　　一个小时过去了，小艾怎么没过来？再等等看。
　　都一个半小时了，小艾怎么还不过来？
　　林清晏放下医书，走到厨房泡了杯茶，端去艾宁萱所在的书房。
　　屈指轻叩了两下，等待片刻，但没有听到艾宁萱的声音，于是林清晏轻轻推开房门。
　　在阳光洒落的桌子上，林清晏看到了睡着的艾宁萱。
　　光线透过窗子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束。尘埃在光束中起舞，艾宁萱的棕色卷发也被镀上一层温柔。
　　林清晏站在门口静静凝视着被阳光包围的艾宁萱。
　　直到艾宁萱似有所感地醒来，她才收回方才肆无忌惮的视线，轻叩两下门扉。
　　“嗯？林老师你来啦。”
　　艾宁萱睡眼惺忪地支起一侧下颌，看向林清晏，眼皮还在打着架。她的发丝在脸上压出红印，林清晏看到后微微勾起唇角。
　　“我给你泡了一杯茶。”
　　林清晏走到桌子旁，将茶杯放在桌上，伸手帮艾宁萱把发丝拢至耳后。
　　“谢谢女朋友~”
　　艾宁萱没有管放在桌上的茶水，直接伸手环住林清晏的腰，脸颊轻轻蹭了蹭。
　　林清晏的眉眼线条更加柔和，被笑意装点。
　　后背被阳光烘得温热，但却抵不上身前怀抱里的暖意。她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小太阳，此刻正依偎在自己的怀里。
　　在这暖烘烘的氛围中，她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想要这一刻持续到永远。
　　林清晏舍不得放开怀里的小脑袋，而茶水上浮起的热气渐渐散去。
　　“茶要凉了。”嘴上这么说着，但她却完全没有要从怀抱中抽离的动作。
　　“那就让它再凉一凉。”
　　艾宁萱也完全不想离开林清晏的怀抱，闭着眼又蹭了蹭对方。
　　这个姿势好像更容易酝酿睡意，又或者是林清晏身上的药草香气特别安神，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太阳在怀抱里浅眠，林清晏也阖上双眼。直到彻底冷掉的茶水发出一丝响动，两个人才清醒过来。
　　“林老师......”
　　艾宁萱在怀抱里懒懒地扭动着，伸了伸腰，就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仔。
　　“嗯。”林清晏轻声回应。
　　“林老师，我们今天做莲子老鸭汤吧。”
　　惬意的声音自林清晏的怀中响起，亲昵时间告一段落。
　　“好啊，我这两天也有点想喝老鸭汤了。”
　　“好！我这就去做！”
　　艾宁萱瞬间干劲满满，不管女朋友想吃什么，统统立马安排上！
　　“等喝完茶，休息一下再忙吧，一会我帮你一起做。”
　　林清晏将要撒欢跑掉的艾宁萱拦了下来。
　　她们家小艾真的是不管做什么都冲劲十足。林清晏掖了掖嘴角。
　　“嗯！”艾宁萱乖巧地点着头。
　　林清晏用热水重新泡了两杯茶，坐在艾宁萱身旁。
　　艾宁萱转瞬回归专业品茶的角色，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喝下一口后露出大大的满意表情。
　　“咱们家的茶就是好啊！别人家的跟咱们家的根本比不了。”
　　林清晏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说道：“咱们家的茶，连你自家出产的茶都比不上吗？”
　　“嗯？我自家出产的茶？”
　　听到这话，艾宁萱一瞬惊讶，她观察着林清晏的神色，看不出端倪，随即探身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林老师，你都知道啦？”
　　“知道什么？”林清晏的语调没有任何波澜。
　　“知道我家是做茶的。”艾宁萱有些尴尬地撩了下发尾。
　　“嗯，还知道了你家是业内最大的茶叶集团。”
　　“啊......林老师你是......怎么知道的？哈。哈。”
　　艾宁萱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眼神移动到别处，不敢跟林清晏对视。
　　“你猜呢？”
　　林清晏放下杯子，支起下颌，淡定地望向艾宁萱。
　　“我猜......我猜......是不是希希加了你微信之后发了一堆有的没的，然后说漏嘴了？不是，然后说出来了？”
　　艾宁萱乖乖坐直，露出最纯良无害的神情。
　　林清晏颔首，依旧淡定望着艾宁萱，“与你说的完全一样。”
　　“你相信我，我是打算跟你坦白的，但是一直没找到适合的时机。”
　　艾宁萱双手覆在林清晏的手上，语气满是真挚。
　　“要是单独跟你提起这件事，也有点怪怪的，你说是不是？”
　　“嗯，有点道理。”林清晏做出被对方说动的样子。
　　“对吧！”
　　艾宁萱松了一口气，她拉着林清晏的手覆在自己脸颊上，乖巧地蹭了蹭。
　　“我怎么会不跟林老师交代呢？”
　　林清晏被哄得心情有点好，嘴角弧度微微扬起。
　　“我知道的，我刚刚是在逗你。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你打不打算跟我讲，我都不在意。”
　　艾宁萱听到这话后，立马坐直身子，反而说道：“不行！你必须在意！”
　　“我是你女朋友，是你想要一直在一起的人，你当然要详细了解我的家庭情况。”
　　林清晏轻笑一声，“好，那我现在就开始在意。”
　　她用上哄小孩子的语气，“那么，跟我讲一讲你的家庭情况吧。”
　　“嗯！这才对！”艾宁萱点点头。
　　“我家里就是做茶叶生意的，所以我对茶一直都很感兴趣。后来考到省大读茶学专业，家里一直想让我毕业之后就进公司，但我那时候想出国读书。”
　　“对了，岔开一下话题，我能感觉到有股力量在大学四年一直阻止我出去。我猜可能跟我倒霉的事有关系。”
　　“家里人其实不想让我出国读书，正好我本校直博留在家这边，家里就暂时放了我一马。不过估计以后还会想让我回去，唉。”
　　艾宁萱说这件事的时候，苦恼全都写在了脸上。
　　“你不想打理自家公司是吗？”
　　“嗯，完全不想。”艾宁萱摇头，“按照家里设计的路，是要一直往管理层走的。”
　　“那种就是天天开不完的会，敲定不完的方案，画着大饼动员别人死心塌地干活，无休止地处理人之间的情绪瓜葛和利益矛盾。”
　　“既要防着虎视眈眈的人，又要处理好集团内部的各方势力。我知道我自己不是那块料，如果去的话，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艾宁萱叹了一口气，“而且那也不是我想要做的事，我宁愿在茶田里种茶树。”
　　林清晏点点头，表示赞同。
　　“小艾，你很清醒，看得清这背后的复杂，也能看得清自己。要是换作别人，肯定以为这是条轻松躺平的路。”
　　艾宁萱继续说：“是啊，多亏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我才一直都没正面答应。”
　　“后来，当我在公司实习之后就发现了这些，而且还有很多我都不好意思讲出来的事。”
　　“结论就是这条路太不适合我了，我需要找自己的路，所以我才会坚定要深造。”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像林老师你一样，有一份自己的事业。”艾宁萱眼睛亮亮地望向林清晏。
　　“你肯定可以的。”林清晏放下茶杯，“既看得清事物本质，又看得清自己的人很少。”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跟你一起做。虽然专业的事我还不太了解，但我可以出资，保证咱们的启动资金。”
　　艾宁萱一怔，随后满脸兴奋，“林老师要做我的天使投资人嘛！”
　　“我可是会很严格的，完全按照对合作伙伴的要求来。”林清晏含笑说。
　　“没问题！有林老师这么有经验的创业前辈把控，咱们以后肯定一帆风顺！”
　　林清晏露出浅笑。
　　“对了，你刚刚说‘有股力量在大学四年一直阻止你出去’，是只有大学四年才这样吗？还是之前也有？”
　　林清晏不经意地提起这点，神色一如往常。
　　“是只有大学四年才有的，我很肯定。因为在这之前，那股力量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一直在把我往外推，不肯让我留在家附近。”
　　“噢，这样啊。”
　　林清晏的眸子黯了黯。


第31章 31
　　“林老师，你想不想跟我也讲讲你家里的情况呢？你如果觉得现在还不想讲，也完全没关系。”艾宁萱小心翼翼地说。
　　林清晏点头，“我本来也打算找个时间跟你讲的，现在正好。”
　　“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用小心翼翼，你可说你想说的话，做你想做的事。”
　　她的指节在艾宁萱的脸颊上轻抚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艾宁萱在林清晏还没收回的手腕上亲了下，“林老师你真好。”
　　这句话让林清晏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篇科普——猫咪是如何收编人类的。
　　小猫最爱蹭人，用面部蹭对方的同时，还可能伴随着喵叫或翻肚皮。
　　人类以为这是在对着自己撒娇，实际上猫咪是在通过面部蹭擦标记“所属权”，确立对“两脚兽”的支配地位，也就是收编。
　　每次艾宁萱说着“林老师你真好”，或者蹭一蹭撒娇的时候，林清晏都察觉到自己沦陷得更深，而且这个情况是从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了。
　　林清晏突然有了一个疑惑——她当时的亲近行为真的完全只是自发的吗？某人是不是有意无意对她施加了某种影响？
　　“小艾，你......以后不要对别人说这句话。”林清晏捏了捏艾宁萱的耳垂。
　　“嗯？哪句？”艾宁萱反应了一下，随后一笑，“林老师放心，我只会对你说。”
　　“嗯。”林清晏满意地点头。
　　“我来跟你说说我的家庭吧，林氏医馆上一任院长是我外婆，林兰序，林氏第十代传人，我母亲林书薏是原定的第十一代传人。”
　　“我们家能治疗很多外界看来已经病入膏肓的人，尤其是一些大人物家的患者，所以我们家的传承一直以来都保持得比较好，没有被干扰中断过。”
　　“不过这也导致了对后代传承人的高要求，这个家族所有的后辈，都必须从小经历传统医学的严格培养，只有在过程中发现不适合的人才可以选择别的路。”
　　“而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只要是有能担得起传承人的医术与品行，完全可以继承这一切。你上回见到的左若蘅医生，她的师傅柳青黛就是现任院长。”
　　“我在还小的时候，就掌握了在普通人看来匪夷所思的能力。”
　　“我外婆很高兴，这是她经过那么多年后才刚刚碰到门槛的一项能力。所以她直接收我为徒，亲自指导我精修医术。”
　　“在她诊治各类病人的时候，我都跟随在一旁学习，后来利用这项能力辅助她的医治。”
　　艾宁萱听得津津有味，“林老师你好厉害啊！那你的家人们她们现在住在哪里？”
　　林清晏沉默了一下，“她们现在都已经离世了。”
　　艾宁萱一瞬震惊，意识到自己提起了不该提的事，“对不起，林老师！”
　　“没事，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林清晏摸了摸艾宁萱的侧脸，安抚对方。
　　“我能跟你讲这件事，就说明我已经走出来，小艾你不用因为提起这件事而感到抱歉。”
　　“好。”艾宁萱双手握住林清晏的手，“林老师，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是意外吗？”
　　“嗯......是，也不是，外界看来确实可以说是一场意外。”林清晏沉了沉声音。
　　“那是......”
　　“在我十四岁那年夏天，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患者需要我外婆出诊，我和我母亲也跟着一起去了。”
　　“我从没见过像那个人一样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的人，连我外婆都很惊讶。”
　　“我外婆的救治需要我的辅助，更准确地说，救下这人最重要的一环在我身上。”
　　“我从小到大接受的观念是要顺应天意，顺势而为，而救治那人几乎是与天意背道而驰，是在逆天而行。”
　　“但是作为医者，人命最大，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哪怕这后果需要我们自己来背负，都要尽全力救人。”
　　“那是我第一次将能力发挥到极限，我的鼻腔开始流血，口中全都是血腥味，连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不清。”
　　“就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接收到一段信息。”
　　“不是文字，也不是声音，就好像直接在我意识深处，以我能理解的形式留下信息——再继续下去将会受到惩罚。”
　　听到这里，艾宁萱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我那时候太年轻，根本没有理会那突然出现的警告，也没有跟我外婆讲。后来，我们把那个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第二天，我在一个陌生环境里醒来，柳医生和左医生在我身边，她们说我前一天晕倒，就被安排在那家住下了。”
　　“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们两个人会在那里。”
　　“她们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跟我说，前一晚我的家人们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因为暴雨天的雷袭发生了车祸，不幸遇难。”
　　“我......”
　　林清晏深呼吸了一下，话语断在了这里。
　　她看到艾宁萱的眼泪瞬间成线，便伸手去帮对方轻轻擦拭。
　　“呜呜呜......林老师......”艾宁萱流着泪起身扑到林清晏怀里，紧紧抱着她。
　　林清晏抚摸着怀中抽噎的艾宁萱，神色柔和地说：“都过去了。”
　　“林老师......你当年是不是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所以才毅然决然离开了那么久。”艾宁萱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问林清晏。
　　“......嗯，我当年把这件事归咎于我忽视了那个警告，这才导致家人们替我承担了后果......”
　　还没等林清晏说完，艾宁萱就开口打断了她：“你不要责怪自己，你能接收到并不意味着只是针对你发出的。”
　　“而且即便当年的你说了出来，你和你外婆肯定也不会放着人不救的。”
　　林清晏轻叹一声，“是的，小艾你说的很对，我当年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这一点。”
　　“你很聪明，小艾。”
　　“林老师，你又哄我，还转移话题。”艾宁萱把头埋了回去。
　　“好，我不转移话题。”林清晏笑了下。
　　“我确实迷茫了很久，但慢慢就想明白了，所以回来继续做了这行。”
　　“对了，小艾，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林清晏有些犹豫地开口，“你在十四岁那年夏天的暴雨天里，有出过什么意外吗？”
　　“有。”艾宁萱点点头，“我也出过一场车祸，正好就是那年雨最大的那天。”
　　“而且原因很莫名其妙，司机也不知道为什么车会突然失控，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果然是这样。
　　林清晏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随后语速加快：“你当时受了很重的伤？”
　　“还好，一点点重。”艾宁萱比划着手势，“我恢复得很好，你看我现在不是也没什么事嘛？”
　　林清晏神色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艾宁萱反应过来，立即对她说道：“林老师你不会是要说我的车祸是跟你有关吧？”
　　“如果我们的缘分真的从那么早就开始了，那说明你就是我命定的女朋友！真好啊，上天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女朋友，我得好好谢谢它！”
　　艾宁萱亲了亲林清晏的侧脸，又亲了下对方的唇，随后她亮晶晶的眸子瞬也不瞬地注视着林清晏。
　　林清晏轻笑了一声，刚刚确实有一瞬，愧疚感排山倒海似地向她涌来。
　　其实林清晏一直以来都有所猜测。早在知道二人出生时分的那刻，她就有一种直觉，她们两个人的交集很可能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
　　但当她得到明确答案之后，她还是没能逃过负疚感。哪怕只是片刻，她也没办法对此无动于衷。
　　而艾宁萱轻轻两句话瞬间将她从这种情绪中拉了出来，林清晏舒展眉心，伸手将艾宁萱揽入怀中。
　　“我也要感谢上天让我有了这么好的女朋友。”
　　艾宁萱回抱着林清晏，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对方。
　　“对啦，林老师，我一直感觉到被一股力量先是推着离开家，后来又被阻止着离开，是跟那年的事相同的原因吗？”
　　“嗯，我想是的。”林清晏说，“你被推着离开家的时候，正是我一直留在家的阶段。而你被阻止着离开的时候，正好是我在国外的阶段。”
　　“可能是因为我更有能力应对能量场，所以当时你的生活受到了影响。”
　　艾宁萱点了点头，“那这是要我们一个人留在原地，而另外一个人出走，但为什么是这样的要求呢？”她有些困惑地喃喃道。
　　这时，艾宁萱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猛地抬头看向林清晏。
　　“林老师，我们现在在一起了，还会被那股力量分开吗？我不要啊！”
　　眼看着艾宁萱的双眸又要蓄积起水雾，林清晏笑着说：“不会的。从我们在今年生日那天见面开始，应该就进入了新的阶段。”
　　“我们不会再被要求一个留在原地，一个出走。”
　　艾宁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那就好，那就好，为什么突然从今年生日那天开始就不一样了？”
　　“可能命运对我们有了新的安排。”林清晏喃喃说道。


第32章 32
　　坦白局之后，相互交了底的二人愈发亲密。
　　那些塑造此刻自我的过往与曾经，坦诚地展露在彼此面前。
　　命运共同体一样的联结，是最深层的密不可分，如日升月落般稳定。
　　你知道这世间有一人与你牢牢绑定，她是命运为你在这世间抛下的最动人的锚点，你将永远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喜悦自笃定中生发，将带你走过这无限漫长的温柔时光，而这也是漫长时光中无限温柔的呈现。
　　七月中旬出梅后，连绵阴雨告一段落，高温急不可耐地占领了盛夏。
　　在伏旱的威压下，人的作息也跟着乱了套。
　　清晨，艾宁萱双手捧着茶盏喝了一大口，然后叹道：“林老师，我们的作息最近是不是越来越神奇了？”
　　林清晏按亮手机屏幕，界面显示五点四十，她也轻叹了一声，“我们醒得越来越早了。”
　　“我今天准备点安神的东西，一会儿再买点耳塞回来，温度高了之后，早晨的蝉鸣声越来越大，醒得早有可能是它们的原因。”
　　“难怪，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醒了。”艾宁萱无奈地说。
　　“我平时不太听得到，能自动屏蔽掉它们的声音，但是睡着的时候还没学会开启这项技能。”
　　“唉，起这么早，突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艾宁萱双手托着下巴，慢慢放空自己，视线自然落在桌上。
　　她想了一会，对林清晏说：“林老师，一会要不要去东湖边逛一逛？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人，温度也不高，应该比较适合在外面走一走。”
　　林清晏点头，“可以，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去散散步。”
　　“好嘞，我这就去做早饭！”
　　艾宁萱元气满满地走去厨房。
　　林清晏看着对方的背影，唇边笑意流出。
　　两个人吃完早饭，走到东湖边，还不到七点。
　　远处已经传来热闹人声和混杂的音乐声。人们已经扎堆在晨练、跳舞，还有人用长杆大毛笔蘸水写地书，笔走龙蛇。
　　“退休之后的日子好舒坦啊，等我以后退休了，也每天来东湖边晨练。”
　　艾宁萱看着精神十足的人们，转头对林清晏说。
　　“不用等退休，现在也可以啊。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人，已经很有资格加入她们了。”林清晏打趣道。
　　“林老师你在笑话我，你不也一样？”
　　艾宁萱揽过林清晏的手臂，顺势滑下去与对方十指相扣。
　　“噢不对，我突然想起我们林老师已经财务自由，成功退休了，现在就可以晋级她们中的一员。而我呢，还是一个摸爬滚打的小后辈。”
　　林清晏捏了捏艾宁萱的手指，“那我们定个小目标？等你毕业后，我们争取三五年内就一起退休。”
　　“好欸！”
　　艾宁萱靠在林清晏肩膀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摩挲对方的小臂。
　　“林老师你可是我的财神，让我好好摸一摸。我每天都跟我的财神同吃同住，同床共枕，这样的庇佑效果是不是超级好！”艾宁萱笑着说。
　　“嗯，财神肯定会保佑你赚到钱，不用担心。”林清晏一笑。
　　“嗯嗯嗯！那我可要开始规划起咱们的退休生活了！”艾宁萱攥起小拳头。
　　“你有好多在规划的啊。”林清晏的笑意从眼角漾出。
　　“是啊，因为想跟林老师在一起很久很久嘛。”艾宁萱的尾音轻轻飘散开来。
　　她们慢慢走过桥，来到了几乎没有什么人的堤坝。
　　这里是最佳散步地，左侧是东湖最开阔的湖面，右侧是由堤坝划出来的沉静内湖。这座堤坝很长，她们只打算走十分钟左右就回去。
　　两个人一路聊着各种话题。突然，一阵异动吸引了正在说笑的二人的注意。
　　她们察觉到了一个不寻常的能量场正在靠近，两个人都没有料想到这么突然的相遇。
　　她们瞬间都做好了准备，神情严肃地望向那处能量场。
　　“林老师，这次的能量场......怎么有点奇怪？”艾宁萱皱起眉头。
　　“它是来回移动着的，看样子......好像是想要我们跟它去某个地方。”
　　林清晏察觉到对方没有要与她们起冲突的迹象。
　　“嗯，是有些奇怪。目前看来它没有要攻击我们的意思，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
　　林清晏和艾宁萱按照能量场指引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嗯？那里站着一个女生。”
　　走过树丛的交相掩映，她们看到一个瘦高的女生正站在一棵探入湖水中的低矮粗壮树干上。
　　那个女生背着一个背包，站在距离水域很近的地方。
　　下一秒，艾宁萱惊呼出声，“不好！她要掉下去了！”
　　女生的身形不稳，在树干上晃了晃。
　　两个人瞬间全速冲过去，赶在女生掉下去之前，一齐拉住了她。
　　然而女生一点反应都没有，任由她们拉拽，她们这才发现对方已经晕了过去。
　　好在她们及时出手，湖水只弄湿了那个女生的鞋子和裤子的下端。
　　两个人合力将晕倒的女生拉回岸上来，对方直接倒在两个人身上。
　　“你没事吧，小艾。”
　　两个人第一时间都是察看彼此的状态。
　　“我没事，林老师。”艾宁萱长出一口气，“太惊险了，幸好咱们及时赶到。”
　　林清晏仔细察看了下女生的情况，“她应该是有些脱水，体力不支所以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我们把她先移到树荫下吧。”
　　“好。”
　　随后两个人将女生移到树荫下的长椅上，并将对方的背包取下，放在一旁。
　　艾宁萱望向留意到旁边取下的背包。
　　“诶？她这包......貌似有异动。”
　　艾宁萱突然睁大眼睛，有了一个猜测。
　　“难不成刚刚是来自这包里的能量场找上我们，让我们来救她？”
　　林清晏认真感知了一下，说：“有可能，这里的强度比刚刚遇到的要更高。”
　　她打量着女生的背包，伸手轻轻按压了一下，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不像常见出门会带的东西。
　　艾宁萱问：“那我们要不要先感应一下，看看能不能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这样等到她醒过来之后，我们也方便应对。”
　　“她这么早一个人来到这里，还站在那个容易落水的地方。我有点担心她是不是......有点想不开？”艾宁萱的眉头皱起。
　　她帮女生理了下头发，显露的脸庞有些稚嫩，看上去年纪不大。
　　“嗯，我们来感应一下吧。”林清晏直起身，看向艾宁萱，“小艾，这次你要不要来试一试？”
　　“好呀好呀！”艾宁萱突然兴奋起来。
　　“不过我怎么同步给你呢？我还没办法感知到你完整的气。”
　　“我会主动跟你保持同频的，这样我就能同步感应到，你只需要去感知那个能量场。”
　　林清晏向艾宁萱伸出手。
　　“好。”
　　艾宁萱与林清晏十指相扣，她走到包前，轻轻鞠了一躬。
　　“无意冒犯，但我们需要了解你想保护的人来到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内情，这才能更好地帮到她。”
　　听到艾宁萱的话，林清晏弯了弯唇角，她家小艾还怪有礼貌的，有点可爱。
　　“我打好招呼啦，林老师，我准备开始。”艾宁萱转头对林清晏说。
　　“好。”
　　林清晏运起周身的气，像前两次一样，主动包裹并融入到艾宁萱的气中。
　　艾宁萱深深吸一口气，集中起全部的意念，引导着自身的气包围住那个背包呈现的能量场。
　　在渐渐卷入对方的能量场并成功同频后，艾宁萱将承载着信息的能量降临在自己的意识深处。
　　像往常一样，一些记忆碎片落入进来。
　　随后，她们又走进了一段往日时光。


第33章 33故事3如燕（上）
　　春日正午。
　　“王阿姨好。”
　　穿着校服，高马尾一晃一晃的范小叶，在楼梯口遇到了正在跟妈妈聊天的王阿姨，乖巧地跟对方打了招呼。
　　“小叶你好啊，中午放学回来吃饭呐？”王阿姨笑着回应。
　　“嗯，是的。”
　　“饭都做好了，放在锅里保温，中午做了你爱吃的京酱肉丝，你自己盛啊。”母亲范如燕爽利的声音响起。
　　“好。”
　　二人的柔和目光一路跟随着范小叶，直到对方上楼开门到家。
　　“范姐，你们家小叶长得越来越出挑了，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真的一点也不像你。”王敏然惯常怼着自己的老朋友。
　　范如燕爽朗一笑，“我们家小叶可能是中了基因彩票，这福气就这么砸我们头上了，你羡不羡慕？”
　　“可羡慕死我了。”王敏然语气中满是艳羡。
　　“你们家小叶成绩还那么优秀，次次都考第一，高中三年学费都省了，还每年都拿奖学金。”
　　“再看看我们家那位大爷，学一会儿都能要了他的命。”王敏然脸上骤然愁云密布。
　　“你也别总逼着人家孩子，该放松得放松。”范如燕劝着王敏然，“孩子们学习压力本来就很大，再有几个月就高考了，心里肯定都很焦虑。”
　　“那也得是你们家小叶这样自觉的孩子才能松一松。”王敏然无奈地接过话，“我们家那位这要是一松啊，就能直接松到高考结束，你信不信？”
　　“算了，不说这个，孩子们马上都上大学了，你打算啥时候再找一个啊？”
　　范如燕摆了摆手，“再有几个月我就跟小叶一起解放了，到时候我俩还要一起四处旅游，转一转，还找什么啊，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她的语气透着轻松，朝王敏然一笑。
　　“范姐，真羡慕你啊，你这是刑满释放了，我这还无期徒刑呢。”王敏然有些怅然。
　　“等孩子上了大学，还得继续给他攒钱买房买车，还要照顾我家那位。”
　　“以后要是孩子成家了，还得去照顾他的小家。唉，这辈子就这样了。”王敏然摇了摇头。
　　“你也别总这么想。”范如燕拍了拍王敏然的手臂，“孩子们的人生是她们的，咱们的人生是咱们的。”
　　“别把人家孩子应该负担的事自己背上，人家说不定都不愿意让你插手呢。”
　　王敏然打断道：“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家是女孩儿，不用像我家一样要给孩子准备房子，准备车，我家要是不给准备，孩子以后怎么结婚。”
　　“女孩儿怎么了？”范如燕声音突然变大，“女孩儿也得有安身立命的资本。”
　　“假如你家是个女孩儿，你能忍心什么都不给你女儿准备？我说，你这思想可要跟不上时代了。”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王敏然声音弱下来。
　　“不管我家是不是女儿，要是能有你家小叶一半省心，我也不至于天天这么烦心了。”
　　“行了，别烦心了，快回去睡觉吧，现在咱们这个年纪，夜班下来不睡一觉可真吃不消。”
　　范如燕和王敏然告别之后，上楼回到家里。
　　**
　　“今天的菜味道怎么样？”范如燕盛了自己的那份，来到餐桌上。
　　“嗯~还得是我们如燕做的京酱肉丝啊，一口吃下去烦恼全无。”范小叶摆出刻意夸张的语气。
　　“别贫了，多吃点。”范如燕被逗得一笑。
　　“你就像小鸟胃一样，每次饭就吃一小拳，菜倒是能多吃几口，但也不多。”
　　“你再看看我，看看咱俩的饭量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能吃呢。”
　　范如燕把自己的碗推到范小叶的碗旁边，跟范小叶的那份比起来，范如燕这份几乎是对面的两倍。
　　“我一天到晚都是坐着，也没什么运动，消耗不多。”范小叶夹了一筷子肉丝送到范如燕碗里，“我们如燕女士每天为这个家奔波劳碌，可得多吃点。”
　　范如燕表面上没什么波动，但心里喜滋滋地夹起肉丝。
　　“过一阵子我打算开始送外卖了，我想我现在上班的空闲时间也很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跑跑腿，活动活动，还能挣点小钱。”范如燕看了眼范小叶，慢慢说道。
　　“那多辛苦啊，等到了夏天又热又晒，要是中暑生病了，挣的钱都不够花的。”范小叶放下筷子，声音也大了起来。
　　“挣钱哪里能不辛苦呢？除了像你这样靠学习挣钱的。”范如燕笑呵呵地说。
　　“大学本科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现在已经攒够了，这里面你的奖学金贡献了不少，咱们已经轻松很多了。”
　　“那为什么还想要出去再多挣点钱呢？”范小叶不解。
　　“女人总要有自己的财产的，你要是没有一定财产，你就只能成为别人的财产。”
　　“我现在也是为你我多攒点钱，你在能养活自己之前还有几年时间，而且我也想到处去玩一玩。”范如燕一副已经计划好将来的样子。
　　“嗯......你说得确实有道理。”范小叶有点被说动了，“不过咱们说好，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停下来。”
　　“行，没问题。”范如燕利落回应。
　　两个人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和桌面，范小叶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范如燕端过来一杯水，范小叶喝了一口就放下。
　　“怎么啦？有心事？”
　　范如燕看出范小叶想找她聊天，不然早就回屋睡午觉去了。
　　她们母女两个人的相处就像朋友一样，范小叶总是有事没事爱找她聊天，而且一聊就好久。有的时候范如燕嫌烦，就会把她打发回房间里。
　　也没听说谁家女儿这么黏着家长的啊？不都是青春期之后只爱跟同龄人往来，不愿意搭理家长吗？
　　可能等到上大学就好了？等一下，不会上大学之后还会每天打电话找她聊天吧？
　　范如燕一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有些头大，但她还是摆出耐心倾听的家长模样。
　　因为学校老师们三令五申，让她们在高考前好好照顾孩子的身体和心理状态。
　　没关系，还有几个月就解放了，到时候她可要好好出去潇洒一番。
　　“唉，我这次没考好，老师要重点监督我了。”范小叶枕在手臂上。
　　“你总成绩不是第一吗？是哪个单科没考好？”
　　范如燕几乎从小到大都没太关注过范小叶的学习成绩，家长群里发的成绩她就随意瞥一眼，大概有个印象。
　　主要是她觉得学习都是范小叶自己的事，又不是家长学，死盯着孩子成绩高低，在一旁着急上火，没什么意义。
　　“语文。”范小叶将头埋进手臂，闷闷地说。
　　听到这话，范如燕也跟着沉默了。
　　范小叶哪一科的成绩都很好，除了语文。
　　前两年语文这科经常排名倒数，每次去开家长会，语文老师都要拉着范如燕唠叨一阵子，弄得范如燕现在都很怕见到对方。
　　到了高三这一年，范小叶的语文成绩简直成了语文老师心中的一根刺。
　　全年级第一就语文这科不好，年级主任和主管校长特别着急，轮番来找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几乎用出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生怕完美的职业生涯栽在范小叶这里。
　　“这次语文倒数第几？”范如燕轻轻问，也有些心虚的样子。
　　“比上回进步两名。”
　　范如燕松了一口气，笑道：“进步了就好，咱们这个成绩走势还是非常不错的，老师一定能看到你的进步。”
　　“要是看到就好了。”范小叶直摇头，“她现在每次都让我当全班的面读我写的作文，每天都要来过问一遍我的错题，啊，窒息。”
　　范如燕幸灾乐祸地笑道：“你好惨。”
　　范小叶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的语气里连一点同情都没有！你这是当八卦在听吗？！”
　　“那你自己语文考不好，作文写不好，我又能帮上你什么？”范如燕两手一摊。
　　“人家语文老师完美的教书历史都要终结在你手里了，人家能不着急吗？”
　　“啊，扎心啊，虽然确实是这个道理。”范小叶托着脸颊，无奈地叹气。
　　范如燕看向自家女儿，左瞧瞧，右看看，打量片刻，又沉吟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范小叶疑惑地问。
　　“我在想，我好像也没跟外国人谈过啊，你怎么看也是纯种华夏人，怎么学语文就这么头疼？”
　　范小叶被这不正经的发言震惊到，一时说不出话来。
　　“噢，我知道了，那一定是因为你喜欢外国人。”范如燕一拍桌子，得出一个令她颇为满意的结论。
　　“你不是以前就爱看外国剧、外国电影和外国书吗？母语肯定受了影响。”
　　范小叶顺着琢磨了一下，“你说的这一点倒确实是有些道理，之前英语老师总夸我的行文很地道。”
　　“是吧，还得是我啊，能给你分析得这么到位。”范如燕自得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外国剧啊，我也爱看。”
　　“你最爱看哪些啊？”
　　随后范小叶就在范如燕报出的一连串尺度颇大的剧名中，睁大了眼睛。
　　真的服了，如燕女士可不可以正经一会儿啊！


第34章 34故事3如燕（下）
　　“你看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古板呢？”范如燕看向明显被震惊到的范小叶。
　　“真不知道你们现在这群年轻人是怎么过的，除了学习以外没有一点生活情趣，连恋爱都没谈过。”
　　范如燕咂咂嘴，“想当年我谈过的对象......”
　　“停停停！范如燕女士，您的情史我已经倒背如流了。”范小叶及时拦下打开话匣子的范如燕。
　　“不过您当年过得那么潇洒，怎么还陷入了婚姻的泥沼呢？”
　　“我们那个时候不知道有别的路可以走，脑子里就没有这个选项。”范如燕有些感慨。
　　“要是我是现在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那肯定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过得特别自由，特别潇洒。”
　　“你要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你就会被按着天天坐在那里每天学习。”范小叶幽幽地回应。
　　“生活是什么？等高考完之后再说，就像我们没考完就不被当作人一样，不能拥有自己的生活。”
　　“也是啊，你们好惨。”范如燕支着侧脸感慨道，“不过就剩几个月了，马上就能解放。”
　　“到时候我请好假，咱们好好去江南逛一逛，尝尝那里正宗的东坡肉，我想看看味道跟我做的比起来如何。”
　　“那肯定我们如燕女士稳赢。”范小叶附和得十分干脆。
　　“我也这么觉得。”范如燕笑了。
　　“唉，心累，下午还有一堂语文课，我又要读我那支离破碎的作文。”
　　范小叶将自己埋进胳膊里，不想出来。
　　范如燕看着趴在桌子上当鸵鸟的女儿，心念一动，有了个好（坏）主意。
　　“下午咱们出去唱K啊？我帮你请假。”范如燕拍了拍范小叶的手臂。
　　“什么？！”范小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你你......怂恿我逃课？”
　　“别说得这么难听，你又不想上那节课，我正好下了夜班想去唱K放松一下，那你不如陪我一起去。”
　　“啊？我我我......我可以吗？”范小叶话都说不利索了。
　　“瞧你这出息，怎么这么怂啊，是我范如燕的女儿吗？”
　　“去换衣服，别穿校服暴露了，我这就去帮你跟老师请假，一会儿咱们从小门出去，绕过你们学校。”
　　**
　　刚合唱完范如燕点的开场几首歌，范小叶觉得她已经累得不行了。她后来就瘫在沙发上，负责给范如燕鼓掌欢呼。
　　她只唱了几首安静的歌，剩下的时间全是范如燕的。
　　结束后，她们来到附近一家面馆吃饭。
　　“让你来陪我唱歌，你还真是来陪着的？就坐在那里鼓掌？”范如燕吸溜了一大口面条，“你的体力是真不行，多吃点。”
　　范小叶捧着她那被盛得满满的一碗，觉得压力有点大。
　　“一会儿吃完我回去上晚自习啦？”范小叶挑起几根面，送入口中。
　　“上什么自习，在家休息吧，明天再去就行，我跟老师请的假是一直到晚上的。”
　　范如燕吹着热汤，喝了一口。
　　“你回去上自习不也是睡觉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到点就困，八九点坐在第一排正大光明地睡觉，你们老师跟我说过好几次了。”
　　听到这话，范小叶差点呛到，她喝了一大口水才压下去。
　　“你都知道啦......这也不能怪我，我的生物钟就是这样，八九点就开始困，高三的晚自习非得到十点，我以前在这个时间早就睡着了。”
　　“不过我觉得我装得还蛮好的啊，我都不敢趴着睡，怕被巡视的老师发现。而且我也不想影响同学学习，我都是小心翼翼支着头打瞌睡的。”
　　范小叶反思了一下自己哪里露出破绽，半天没想出来。
　　“你们老师跟我说，从你开始晚自习打瞌睡的第一天起，全班几乎都知道了。”
　　“同学们经常一抬头就看到你支着头一顿一顿的，后来她们甚至还开了盘，赌当天你会在什么时候开始睡。”范如燕没忍住笑出声来。
　　“什么？！啊——”范小叶一阵哀嚎。
　　“你干脆就回家躺在床上好好睡，在学校你都不敢趴在桌子上睡，多不舒服啊。”
　　范如燕想到自家女儿竟然这样不舒服地睡了大半年，皱起眉头。
　　当晚范小叶就被范如燕留在家里，没有去上晚自习，她久违地睡了一个舒服又满足的觉。
　　**
　　“范姐，听说你家女儿刚高考完啊，恭喜你解放啦。”一个在同家公司送外卖的姐妹来跟范如燕打招呼。
　　“是啊，谢谢啦。”范如燕笑着回应。
　　她们两个终于都解放了，范小叶估分之后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跟同学们出去玩了。
　　范如燕送外卖的工作做得越发顺手，不过这大夏天正午跑来跑去，确实有点辛苦。
　　她刚刚感觉到一阵恶心，伴随着晕眩，还出了冷汗。
　　范如燕坐在阴凉里歇了歇，感觉恢复了一些，就继续送下一单。
　　这一单是送到一栋老小区的顶楼，因为没有电梯，她只能一层一层楼梯走上去。
　　范如燕刚爬了一半，眼前就开始一阵一阵发黑，她扶着楼梯扶手缓了好一会儿。她想起范小叶的嘱咐，想着等送完这一单，她一定好好休息一下。
　　当她终于走到顶楼，将外卖送到门口，她已经汗如雨下。
　　耳边的蝉鸣声越来越大，好像将她团团包围。
　　天旋地转，她轻飘飘地被卷入。
　　一阵呼吸困难让她忍不住挣扎起来，但是身体完全动不了。
　　倒在地上的前一刻，范如燕想，钱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呢？为了这点钱遭这个罪真的不值得啊。
　　后来，有人出来拿外卖时发现倒地的范如燕，赶忙拨打救护电话。
　　然而，范如燕永远沉睡在了这个夏天。
　　**
　　林清晏和艾宁萱对视一眼，纷纷叹息。
　　她们已经知晓范小叶来这里的缘由，也清楚对方不是来寻短见。而且她们已经猜到背包里带有这么强能量场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我们现在就等她醒过来？”艾宁萱问。
　　“嗯，她应该马上就能醒了。”
　　两个人在一旁守了一会儿，范小叶才悠悠转醒。
　　刚醒过来的时候，范小叶头晕得很，幸好艾宁萱及时扶住她，她才坐起来。
　　“谢谢你们啊，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这里？”
　　范小叶一开口，北方腔调特别明显。她看到眼前站着两位高挑的漂亮姐姐，一时有点懵。
　　艾宁萱露出笑容，“刚刚我们俩在这边散步，有个人跟我们说这边有人跳湖，让我们来帮忙。”
　　“我们一走过来，就看到你站在那边的矮树干上，不知道怎么突然晕过去，差点掉进湖里。我们把你拉上来了，你现在鞋子可能有点湿。”
　　“谢谢姐姐们。”
　　范小叶赶紧道谢，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马尾。
　　“我是来这里旅游的，今天没吃早饭就过来这边，可能有点低血糖，而且这里真的太热了。”
　　“诶，我的包呢？”范小叶突然慌张。
　　“这里，你的包没有落水。”林清晏将对方的背包递了过来。
　　范小叶赶紧打开包查看里面的东西，发现一切完好才放下心来，她又跟两个人道了谢。
　　“姐姐们，你们刚刚说有个人叫你们来，她人现在在哪里啊？我也想跟她当面道谢。”范小叶的声音听上去乖乖的。
　　艾宁萱假装在回想，“我们过来之后就没看见她了，她大概四五十岁，短发，比你矮一头左右，穿着一件青色棉麻短袖，花纹是一只燕子。”
　　听到这话，范小叶先是一怔，随后大滴眼泪落了下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林清晏递上了纸巾，范小叶一边道谢一边擦着眼泪：“谢谢......谢谢姐姐。”
　　“你要不要跟我们讲一讲，为什么一个人来到这里？还站在那个容易落水的地方？”艾宁萱轻声说道，语气非常柔和。
　　“嗯......”
　　范小叶止住哭泣，声音还有些颤抖。
　　“我妈妈前一阵过世了，她生前对我说过的最后愿望，就是等我考完一起来这边旅游。”
　　范小叶停顿了一下，缓了缓情绪。
　　“虽然她已经走了，但我还是想完成她的心愿，就带着她一起过来了，我不是一个人。”
　　说着，她抚摸着她的背包。
　　艾宁萱柔声说：“嗯，你不是一个人，你妈妈一定在天上注视着你。你带她见到了江南风光，她一定很开心。”
　　范小叶听到之后，忍不住抱着背包大哭了起来。
　　随后，她慢慢起身走到湖边，带着哭腔向湖面大声喊道：“如燕，我带你来看江南了。你说你叫如燕，但是从来没有像燕子那样自由地来到南方。”
　　“这次我要带你走遍你一直想来的江南，我还要带你去很多很多地方。”
　　“下辈子你来做我的女儿吧，我会像你对我那样对你好，会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如燕，你听到了吗？”
　　一阵轻风吹过湖边的柳树，好似做出了回应。
　　艾宁萱靠在林清晏肩膀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红了眼圈。
　　“还有，”范小叶吸了几下鼻子，“这里的东坡肉太甜了，我吃不惯呐，妈，还是你做得最好吃。”
　　身后的林清晏和艾宁萱扬起了浅笑。


第35章 35
　　“小艾，我们到家了。”
　　刚走进家门，艾宁萱就差点瘫倒在地，幸好林清晏扶住了她。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让人类的信息降临，回来的路上她还强打精神，用仅剩的意志力控制肢体。
　　林清晏看出她在硬撑，一路都揽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回到家之后，强撑的那口气瞬间从艾宁萱的掌控下逃掉，她再无力支撑。
　　“我现在扶你回房休息，帮你恢复一下。”林清晏沉稳的声音撑住艾宁萱散乱的心神。
　　艾宁萱将自己整个人倚靠在林清晏身上，无力地回应一声。
　　人在极度疲劳的时候反而是睡不着的，意识像被囚禁于一个封闭空间，虽然还能原地行动，但被切断与身体的联系。
　　不仅是四肢，甚至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即使想要说些什么，嘴唇也无法张开。
　　身体沉重得像是一座挣不脱的牢笼，只能闭着眼，任由眩晕感吞噬自己。
　　不久，艾宁萱察觉到一股清凉包围上来。
　　她仿佛被温暖的水流托举着，身体在舒适中逐渐打开，伸展开来。
　　紧接着，细流般的能量一点一点渗入进她的气。
　　像沙漠中的旅人遇到一场甘霖，全部的毛孔都在叫嚣着渴求。她不仅接受着能量的补进，还主动蚕食起来。
　　一开始只是如幼儿般试探性吸入，等到熟悉并感到安全之后，就开始放心攫取，大肆吞噬起补充进来的气。
　　此刻的她像一个不知饱的顽劣幼童。
　　随后林清晏轻笑的声音传来：“小艾，你再不停下的话，我就要被你吃干抹净了。”
　　！！！
　　艾宁萱猛地睁开眼，乖乖将自己的气收回。
　　她感觉到自己恢复了力气，神清气爽，一扫方才的混沌。
　　艾宁萱迅速坐起身，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一样，绞着手指抬眸看向林清晏。
　　她的目光刚一落在林清晏身上，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原本打算讲的话被她遗落在唇边。
　　她完整感知到了林清晏的气——丰盈，充沛，自在，悠然。
　　就像林清晏给人的感觉，不被日常繁乱侵扰的凌云碧树，自如地应对这世间的来去纷扰，存在本身就会让人同样有了扎根此刻的笃定感。
　　“......林老师......我能感知到你的气了！”她惊呼道。
　　“我们小艾真厉害，这么快就做到了。”林清晏笑着回应。
　　艾宁萱高兴地直接扑进林清晏的怀里，然后仰头亲了对方一下。
　　“林老师，你说我怎么突然就做到了呢？是不是跟你刚刚帮我恢复有关？”艾宁萱兴奋地问。
　　“有关，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你早上做的尝试，气相关的能力都是越用越强的。”
　　“刚刚我在帮你恢复的时候，你不仅接收着我的气带来的补益，甚至还主动吞噬我的气。”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竟然有一只饿坏了的小馋猫试图把我吞掉。”林清晏揉了揉对方的发丝。
　　艾宁萱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她牵着林清晏的手来到自己的脸侧，蹭了又蹭，然后在掌心印上一个吻。
　　林清晏不舍得收回手，指节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脸颊。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四周开始涌动起一些莫名的情绪。
　　像猫咪第一次伸出爪子的试探，怯生生撩拨着空气中的暧昧，也轻轻挠到了林清晏的心。
　　“我想，我也需要一些补益，小艾。”
　　林清晏用轻语捉住了猫咪伸出的小爪子。
　　“嗯？什么补益？”
　　林清晏用唇告知了对方答案。
　　片刻前无辜的眼眸转瞬荡起水波，林清晏要从对方口中夺回方才被吞噬掉的气息。
　　直到一汪碧泉诞生，林清晏才舍得放开对方。她沉醉地看向自己的杰作，怎么看都看不够。
　　还想......再多看到一些......
　　“小艾，吻我。”
　　林清晏贴着艾宁萱的唇，用上极尽勾挑的气音。
　　艾宁萱的心随之一颤，跳空半拍，而后极速敲打出不同寻常的节奏。
　　她吻上林清晏的唇，揽着对方的脖颈靠向自己。
　　林清晏勾起了唇角。
　　艾宁萱的目标不仅仅是唇瓣，她的吻流连至下颌，至颈项，至露出的锁骨。
　　手不安分地滑进上衣内，在碰到紧致腰腹的一刻，两个人同时发出细微的轻喘。
　　手指一寸一寸地感受对方肌肤的细腻与紧实，肋骨覆于火热的掌心之下，根本不想离开分毫。
　　她们已经分不清这一瞬而起热度，是来自自己还是对方。
　　林清晏忽地觉得脑后一松，她的木簪被艾宁萱抽掉，发丝散落，撩拨着床铺，一如艾宁萱被勾到的心。
　　“林老师......我......”
　　艾宁萱眼中的水光波动，涤荡着一阵一阵的难耐，诉说着她的欲想。
　　“我们去洗澡。”林清晏轻声回应。
　　“好。”
　　两个人起身下床，一离开刚刚的氛围，艾宁萱顿时缩回成怯生生的小猫仔。
　　这就要跟林老师一起洗澡了吗？！她一会儿一定要淡定，淡定，淡定！专心洗澡！
　　然而她的肢体已经僵硬起来，步伐挪动得很不自然。
　　林清晏笑了笑，伸出手牵着她的小猫仔走进浴室。
　　“你先洗，我给你拿睡衣过来。”
　　小猫仔一愣，抿了抿嘴，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艾宁萱飞快洗完，全程兵荒马乱，穿睡衣的时候几乎差点穿反。
　　等整理好自己，她哒哒地跑回她们房间。在等着林清晏洗澡的时候，她细致检查了好几遍所有细节。
　　准备完毕，加油！
　　艾宁萱攥起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不过，当看到林清晏穿着轻薄睡袍走进房间，她莫名其妙怂了下来。
　　林清晏的睡袍只是简单披上，腰带松松垮垮，领口大片肌肤敞露在外，一路延伸到沟壑，散下的墨色长发在浴室水汽的蒸腾下活泛起来。
　　艾宁萱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她好像不太可以了......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小猫仔开始无比紧张，心脏狂跳，她想转身找个地方缩回去，但是被林清晏一把拎住。
　　“怎么？想要临阵脱逃啊？”林清晏换上逗弄的语气。
　　“我......”
　　艾宁萱紧了紧小拳头，把心一横，吻了过去。
　　林清晏含笑接住艾宁萱的吻，引着对方的手来到睡袍的松垮腰带上。
　　食指一勾，解开了束缚。火热的掌心向上继续方才的探索，湿热的吻向下。
　　感受到掌心的变化，艾宁萱更加无法自拔地投入。
　　“林老师......我......我不太会......”艾宁萱戴上指套，没敢抬眼与林清晏对视，“你要是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讲。”
　　“我会好好引导你的，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林清晏轻轻捏住艾宁萱的下巴，抬起，与自己对视。
　　满是水波的眸子，无辜又天真，还透着一抹可怜，丝毫看不出谁是真正攻城略地的人。
　　林清晏引导对方的指节向下，放松身体接纳着对方。
　　她的全部细微表情都落在艾宁萱的眼中，眉心轻蹙，眼尾颤动，朱唇轻启，还有没有压抑住、偷跑出来的气息。
　　艾宁萱深深迷上了眼前这一幕，她跳出对方带动的节奏，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掌控。
　　对方逐渐凌乱的气息，时不时跑出的嘤咛，都成了对她最大的褒奖。
　　总是看上去不染凡尘、出世绝俗的对方，自天上狠狠跌入这欲念漩涡。
　　这是由艾宁萱亲手完成的一场坠落。
　　想要她全身上下都被自己印上俗念，想要她再也回不去往日的出尘模样。
　　林清晏总是半阖的眸子此刻也沾染上欲意。
　　内蕴的光华，在目光流转间，一方独特天地为她一个人开启。这是只为艾宁萱闪耀的璀璨星辰。
　　艾宁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此事并不只关乎身体，因为这是两个灵魂的双向归附。
　　在林清晏压制不住偷跑出来的声音，全身颤抖起来的时候，艾宁萱也感受到直经尾椎骨的酥麻电流。
　　她的眼眶再也盛放不下积攒已久的水光，水珠随着她的动作滴落在林清晏的身上。
　　“林老师......”
　　艾宁萱瞬也不瞬地盯着只为她一个人失焦的双眸。
　　“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哑得好似喃喃自语。
　　“林清晏......”
　　这是一场只为艾宁萱独奏的盛大，也将她推向即将坠落的边缘。
　　湿热、胀满、收缩、难耐。
　　林清晏缓过神，留意到艾宁萱的异常，依旧在对方身下的她伸出手抚慰对方。
　　林清晏与这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对视，她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化不开的浓稠。
　　片刻后，艾宁萱开始轻轻颤动，想要从这不受控的感受中逃离。
　　可是林清晏却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的上方。
　　直到口中传出从未有过的音调，轻颤着的艾宁萱才被林清晏缓缓放下，揽进怀中慢慢平复。


第36章 36
　　“林老师......林清晏......我还想要......”
　　艾宁萱的睫毛扑闪两下，垂涎的目光落在林清晏高挺的鼻梁。
　　“好。”林清晏勾起唇角。
　　得到允许之后，艾宁萱开心地侧身去拿新指套。
　　她躺回林清晏的怀里，撕开包装袋。不过里面的东西刚露出，便被林清晏取了过去。
　　嗯？林老师这是要亲自给她戴上吗？
　　艾宁萱有些兴奋，乖乖向林清晏伸出右手，谁知那指套瞬间落入林清晏的指节上。
　　欸？这是什么情况？
　　艾宁萱眨着充满疑问的眼睛，看向林清晏。
　　“小艾你不是说想要吗？我来帮你。”
　　艾宁萱赶忙解释，“我说的是‘我想要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另外一个意思。”
　　“嗯，我知道，但我现在只能听到一种意思。”林清晏侧过身来到艾宁萱上方，“我只想听到一种意思。”
　　随后她吻了下来，艾宁萱还未出口的话，都被消磨在林清晏的唇齿之间。
　　艾宁萱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如此敏感，竟然对林清晏的每个动作都有自发的反应。
　　阵阵酥麻从一开始就对她设下天罗地网，她没有办法反抗一丝一毫。她只能偏头向一侧，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和手边的枕头。
　　“小艾，放轻松。”
　　感受到艾宁萱的紧绷，林清晏轻声哄着。
　　在林清晏温柔、强烈、密集又细腻的爱抚下，艾宁萱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一颗水滴，融入自身的汪洋。
　　她在林清晏的挑起的风浪中，随波逐流。潮汐规律的节奏中，她舒服得只想发出叹息。
　　当她找回自己的心绪，却发现自己早就已在这潮汐涨落中，随着节拍，低吟高歌，那声音是她认不出的自己。
　　林清晏每落下一个亲吻，每次或轻或重的抚摸，都有来自对方的惊喜反馈。
　　或是轻轻颤动，或是试图逃离，或是细语叮咛，或是悄声喘息。
　　还有周身沁出的薄汗，脸颊的绯红，眼底晃动的水光熠熠。
　　勾得她忍不住想要再多看到一些，想要再多听到一些。
　　林清晏才发觉自己贪心的一面，她想让这出只为她一个人上演的剧目永不落幕。
　　她的爱意自贪念中生发。
　　没有一个行走的旅人能拒绝甘甜水源的诱惑，林清晏自然也不能。
　　轻叩门扉，搅扰一池清泉，涟漪阵阵，嘤嘤成韵。
　　一滴落水的清脆响动，带动婉转呢喃。
　　待到清流汩汩，眸底汇成一泓碧潭，悠扬啼语晃得林清晏心旌摇曳。
　　“林老师......林老师......”
　　林清晏将对方自水中打捞上来，搂进怀中，颤动的唇落下细密亲吻。
　　“小艾......”
　　这一刻她只想将艾宁萱揽进怀里，揉进自己的血肉中。
　　原来她的贪心这么强烈。
　　“一直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好。”
　　后来，林清晏还是满足了艾宁萱的愿望，喂饱了馋她很久的小猫仔。
　　“林老师，我们今天晚上可不可以继续啊？”
　　艾宁萱眨巴眨巴眼睛，啄着林清晏仍有喘息溢出的唇。
　　林清晏笑着“嗯”了一声，小猫仔满意地亲了亲，然后缩到林清晏的怀里。
　　随后两个人一起洗了澡，艾宁萱全程红着脸，内心却暗自窃喜又一个心愿达成。
　　洗完澡，艾宁萱去做午饭，林清晏回去收拾房间。
　　换上新床单之后，看到那一盒摆在床头的东西，林清晏突然想起之前沐语将她拉到一旁说的悄悄话。
　　——“你要是需要学习资料，可以找我，包全的。”
　　林清晏拿起手机给沐语发了一条消息：“你上次说的学习资料，发来看看。”
　　过了一阵，她收到沐语的信息：“[偷笑.jpg]”。
　　云溪的头像突然跳了上来，转发一份聊天记录过来，还是云以遥和沐语的聊天记录。
　　这资料的来源这么复杂？
　　林清晏疑惑地问：“你们俩还共享资料？”
　　沐语用云溪的微信秒回：“那当然啦，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有道理。林清晏点了点头。
　　沐语的头像又跳了上来：“我再发你个学习指南，是我自己整理的。”
　　随后，林清晏收到了一张特别长的思维导图。
　　林清晏：“......”
　　居然......还做成了......思维导图？这是当一门学科在研究？
　　“这个领域博大精深，特别值得探索。”沐语一副大前辈的口吻，“之后如果有好的研究成果，我们可以互相分享分享。”
　　林清晏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个图你没跟云溪共享？”
　　沐语停顿了一会，才继续回复：“在这件事上呢，大家都得有点私房本领，得有能领先对方的地方。”
　　有道理。林清晏又点了点头。
　　她放大了思维导图详细看了看，随后眉头逐渐扭在一起。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尺度两个字在沐语的字典里不存在吗？
　　林清晏很少真的会震惊，她觉得这辈子百分之八十的震惊都是拜沐语所赐。
　　她揉了揉眉心，决定暂时还是先不要跟艾宁萱分享，免得带坏小朋友。
　　幸好她们家小艾碍于粉丝身份没跟沐语走得太近，不然得被对方带成什么样子。
　　“林老师，吃饭啦！”
　　艾宁萱活力的声音传过来，林清晏勾了勾嘴角。
　　**
　　二人吃完午饭，休息了片刻。
　　林清晏移走罗汉床正中的榻桌，两个人相对而坐。
　　“小艾，我来教你一下怎么引导我的气。先用你的气触碰我的气，然后跟随我的引导。”
　　“好。”
　　艾宁萱闭上眼，沉入意念深处。
　　她在完整感知到对方的气之后，调动起周身的气，与对方交融。
　　起初是带着不确定一点一点试探，等到发现对方的气能完美容纳自己，便更进一步包覆，随着气场运转一起流动。
　　渐渐地，她已经完全适应与林清晏的气相融。
　　艾宁萱能感觉到她们两个人的气非常契合，就像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那般融洽。
　　慢慢地，她的气被带着与林清晏的气更深的融合。
　　就像上午林清晏帮艾宁萱恢复时一样，她的气也在某个点位进行着同样的动作。
　　“小艾，我现在会停下来，你可以试一下继续我刚才带你做的事。”
　　话音刚落，被引导的感觉瞬间消失。
　　艾宁萱回想着之前的感受，主动调动自己的气去模仿。
　　在没有林清晏的引导下，她的气缓缓注入进对方刚刚指引过她的点位。
　　！她成功了！
　　“小艾你做得很好，现在试一下将我这处满溢的气带离。”
　　艾宁萱皱起眉头，更加认真地摸索着引导方法。
　　片刻之后，她将补进林清晏那处溢满的气倾泻掉。
　　“我成功了！林老师！”
　　艾宁萱开心地一下就扑到了林清晏身上。
　　林清晏还没完全睁开眼，就被对方扑了个满怀，她笑着收拢了手臂，说：“小艾你做得很好。”
　　“那林老师，我可以要奖励吗？”艾宁萱仰起头，眼睛忽闪忽闪。
　　“可以啊，你想要什么奖励？”
　　林清晏揉了揉对方的卷发。
　　“......我想要......林老师今晚跟我......”
　　艾宁萱有些害羞，说不下去，她低下头躲开林清晏的视线。
　　而林清晏用食指挑起艾宁萱的下颌，与自己对视。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答应你。”声音里尽是蛊惑。
　　艾宁萱咽了下口水，被对方的声音和慵懒半阖的眼眸，勾得将心里话一股脑倒出来。
　　“我想要林老师今晚跟我做别的尝试。”
　　“你想跟我尝试什么？”林清晏的声音沉稳依旧。
　　“我还没想好。”
　　艾宁萱直勾勾盯着林清晏。
　　“那我们慢慢试，好不好？”
　　“好。”尾音几不可察。
　　“乖，你做得很好。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答应你的。”林清晏用手指描摹着艾宁萱的眼眉，“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
　　等到艾宁萱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的脸瞬间熟透了，她再一次埋进林清晏的怀里，蹭了蹭发红的脸颊。
　　其实这不是艾宁萱心血来潮的想法，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她就想了很多希望与林清晏尝试的。
　　而这些尝试也都不是她无端想起的，季妍希对此要负一大半责任，因为那些画面都是之前季妍希整天在跟她分享的。
　　这些知识啊，就这么进了脑子。
　　自从季妍希知道她和林清晏在一起后，就更加频繁地跟她分享这些东西，对方貌似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姐妹的幸福就靠我了”。
　　而温栖月不仅不拦着季妍希，还在细致看过分享内容后发表评论，补充哪些地方可以参考，哪些地方不要参考。
　　艾宁萱仿佛觉得回到了大一时，她们三个人期末一起备考微积分的场景。
　　一个负责到处淘回来各种资料和技巧，一个负责审阅并总结用法和安排，而艾宁萱负责实验并拍板敲定。
　　......这事怎么也成了团战呢？


第37章 37
　　自从进阶到能觉知并引导林清晏的气之后，艾宁萱更加努力了。
　　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练习对气的把控和引导，练习的主要对象是山林间的生灵。
　　林清晏带她去茶园，让她学着自己当初的方法，调动周身的气，选几株茶树进行增补。
　　那几株茶树的能量场在艾宁萱的带动下，立时变得更加活络，茶树肉眼可见的鲜活，充满灵气。
　　“这几株是小艾你用气培养的茶树，明年我们让梅姨单独采摘炒制成茶。”林清晏浅笑着道。
　　“好欸！”
　　当艾宁萱开心的时候，周身的气都变得更加活泛。林清晏伸手揉了下对方的卷发，满眼温柔。
　　而艾宁萱的陪练对象不只是山林里的植物。
　　她想试一试引导气移动的最大范围，于是把目标定为附近树上休憩的鸟。
　　她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闭上眼沉入意识深处，然后睁眼看向离她最近的一只小鸟。
　　她有意克制着气的靠近动作，认真观察着鸟雀的反应，想看看对方什么情况下能注意到她的举动。
　　她的气缓慢地移动着，当距离对方能量场半米时，小鸟突然露出警戒的神色，不安地迅速观察四周。
　　艾宁萱暂时停下了气的靠近，待警戒解除，小鸟恢复原态，她又继续原来的计划。
　　而就在她的气即将完整包围小鸟的那一刻，对方突然察觉到不妙，猛然间拍起翅膀飞走。
　　“欸，小鸟你别跑啊！”
　　艾宁萱觉得可惜，她差一点就成功了，于是赶紧跑着追了上去。
　　当林清晏出来喊艾宁萱回房间吃水果的时候，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艾宁萱在后面追着小鸟从院子里一路跑出大门，一边追还一边喊它停下来。
　　林清晏：“......”
　　她在脑中勾画出一幕小猫仔追逐小鸟的场景，她们家小艾真的很有活力啊。
　　没追上小鸟的小猫仔回来后，气鼓鼓地啃完一个超大的水蜜桃，又跑出去继续找别的玩伴。
　　午后。
　　林清晏坐在长桌前看医书，她拿起手边的茶水准备喝一口。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一阵巨大的蝉鸣声炸裂开。
　　林清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一抖，茶水撒出去一小半，她忍不住提了提眉头。
　　随后蝉鸣声迅速降低，几乎听不到，紧接着又一阵巨大声浪，如此反复了三四次。
　　就像有人在故意操纵鸣蝉一样，指挥它们的声音高低，甚至还有渐强和渐弱。
　　林清晏：“......”
　　她家小艾这是又研究出什么新玩法了？
　　“林老师！你听到了吗？我居然能影响这么一大片的蝉！我觉得我的操控能力又增强了！”
　　附近树上休息的小鸟被这一嗓子震得拍了拍翅膀。
　　林清晏抬眸，人影还没看到，激动的声音就已经远远从院子里飘进来。
　　满脸兴奋的指挥家艾宁萱飞快跑回到客厅，带着满身阳光味道，扑进林清晏怀里。
　　她眨着亮亮的眼睛，像一个等待被表扬的小朋友。
　　“我们小艾真厉害啊。”
　　林清晏几乎要被这热乎乎的人融化了，笑意爬上眼角眉梢。
　　“嘿嘿。”艾宁萱埋进林清晏的怀里蹭了蹭。
　　林清晏起身去给玩累的艾宁萱倒茶，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在罗汉床上睡着了。
　　她的笑意加深，拿起一旁的薄毯子盖在艾宁萱身上，并在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个热闹异常的夏天，整座山的生灵都被艾宁萱折腾得没有一天消停过。
　　艾宁萱每次跑出院子找它们玩，都有一种猛虎下山的气势，好似在说：“本大王来了！”
　　山上的生灵们全体噤声，祈求不要被她注意到。
　　**
　　许多天之后的某个夜晚。
　　“小艾，明天是我家人的祭日，我打算去陵园看看她们。”林清晏对怀里的艾宁萱说。
　　“林老师，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艾宁萱仰起头问。
　　林清晏沉默了几秒才回应：“好。”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担心陵园里复杂的能量场对我有影响？”艾宁萱问。
　　“嗯。”林清晏摸了摸艾宁萱的手臂。
　　“你不用太担心，现在我对气的操控能力有很大进步，其它能量场已经很难对我产生影响了。”
　　“你也说过我引导气的能力有了很大提升，而且不是还有你在吗？”
　　艾宁萱在林清晏怀里蹭了蹭。
　　“好，我们一起去。”
　　翌日。
　　陵园在城市北部，虽然距离比较远，但一路都途径高架和隧道，两个人不到一小时就到了陵园。
　　这天的天气多云，稍显阴沉，也更加闷热，云层深处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林清晏抬眸看了眼厚厚的云层，跟艾宁萱一起走进陵园正门。
　　一踏进陵园，艾宁萱就明显察觉到这里能量场的活跃。
　　万物生灵的肉身承载着气，也制约着气的活动，将其限定在一定的范围内，遵循着既定的规则。
　　这是一种限制，也是一种保护，是不可违逆的定律。
　　而脱离肉身之后的能量不受这一定律束缚，可以更自由地活动。
　　但也面临随时被别的能量场影响，甚至吞并的情况，就像被丢进自由搏杀的角斗场。
　　“如果有一个强大到能吞并所有能量的能量场，那会发生什么？”艾宁萱问向身边的林清晏。
　　“要么它会‘自爆’，所有的能量将会再次被释放到世间，开启新一轮的重组。”林清晏顿了一下，“要么它就会变得‘不可见’。”
　　“没有能量场能强大到安然无恙，不然这个世界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形态，这是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运行的基础。”
　　艾宁萱疑惑道地问：“‘不可见’是什么意思？”
　　林清晏说：“所有的力量都有限制——不能越过其规则。可以说，世间规则的力量是最强大的。”
　　“但是世间规则对于我们普罗大众来说就是‘不可见’的。如果我们不去触碰，不主动让它显现，可能永远都不会感知到它。”
　　“所以，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另外一种形态，对我们来讲就是一种‘不可见’的状态。”
　　艾宁萱突然一笑，“我想到了‘神不可直视’，从这个角度来看，两者是一致的。”
　　“所以，万物都只被允许看见、触碰与自己力量同阶的事物。更高阶的不可见，更低阶的也不可见。所有的一切都被限制，也被保护在自己的层次内。”
　　“如果有试图打破这一平衡的力量，就会被规则的力量惩罚，这是不是就是我们常说的‘天道’？”
　　“是的，你很聪明。”林清晏含笑说。
　　两个人沿着水域一路向前，湖泊的走向在为她们指引方向。
　　经过长长的阶梯和小桥，她们来到东边临湖的墓位，将带来的鲜花和糕点放置在碑前。
　　林清晏蹲下身子，擦拭着墓碑，温声说：“我遇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她叫艾宁萱，我今天带她来看你们。”
　　“我们俩有很深的缘分，而且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对我来说，她是上天的馈赠。”
　　“小艾她比我还厉害，只用了四个月就达到我之前花好几年才到的水平。你们要是还在，肯定会抢着收她为徒。”
　　林清晏笑了下，看向身旁与她并肩蹲着的艾宁萱。
　　艾宁萱轻笑道：“外婆，妈妈，你们好，我是小艾。”
　　“多亏林老师出手帮我，还教我练习控制‘气’，我现在能做到这样，都是林老师教得好。”
　　“林老师她是我的福星，从认识她开始我就变得特别幸运，之前困扰我很多年的问题都被解决掉了，她才真正是上天带给我的礼物。”
　　“林老师对我很好，我也把林老师照顾得很好，你们放心，我们俩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你们也要多多保佑我们！”
　　林清晏伸手过来，与艾宁萱十指相扣。
　　艾宁萱忍不住凑了过去，亲了一下对方的唇，“盖章，这是我这封信的落款。”
　　随着这个轻轻的吻，林清晏的笑意蔓延开来。
　　两个人在墓碑前又继续讲了很多话，才准备起身离开。
　　艾宁萱环顾四周，发觉林家人墓碑这里的能量场比周围的都要强。
　　“你是感觉到了这里的能量场更强吗？”
　　只一眼，林清晏就猜到艾宁萱心里的想法。
　　“是的，非常明显，几乎是这附近能量最强的地方。”艾宁萱琢磨了下，“而且也是这附近最有秩序的能量场，一点都不杂乱。”
　　“嗯，因为我的家人们生前一直都在训练心神意念。”
　　“所以当肉身消亡之后，能量形式再次流动与重组的时候，还带着生前训练过的影响，与别人不同。”
　　“怪不得会这样。”艾宁萱发出感叹。
　　“那是不是也可以说，林老师的家人们此刻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她们一直在陪伴你。”
　　“是啊，她们一直都在。”林清晏深深呼吸了一下，“我们走吧。”
　　她牵起艾宁萱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二人走出正门，林清晏脚步停顿，向身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随后抬头瞥了一下厚厚的云层，若有所思。
　　艾宁萱跟着停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林老师，有东西跟过来了。”


第38章 38
　　两个人刚走出大门，艾宁萱便感受到身后一阵异动。
　　待回头看去，只有平静，但她分明感知到身后与片刻前的不同。
　　“嗯，能突破这大门的守界悄悄跟上来，看来不一般。”林清晏的眸色沉了下来。
　　艾宁萱轻声说：“看样子它现在并不打算对我们做些什么，还不想惊动我们。从这一点来看，它可能比之前见过的都更棘手。”
　　“我也有这种感觉。”林清晏看向艾宁萱，“小艾，你怕吗？”
　　“不怕。”艾宁萱摇头，“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我对我们的力量有信心。”
　　“那我们先按兵不动，观察一下。”
　　“好。”
　　两个人上了车，驶离陵园。
　　“这些能量场可以算是有‘自主意识’吗？”艾宁萱开口问，“它们留有生前的意识残留，有些举动也近似于人类有意识的行动。”
　　林清晏指节轻叩方向盘，“如果是对标人类的自主意识，我觉得不算。”
　　“它们更像是被‘本能’驱动，虽然一些举动看上去很有智慧，但并没有‘自主意识’。”
　　“它们存留的信息能够被读取，也是因为我们引导了它们在我们身上降临，它们需要依靠我们的意识帮忙拼凑出来。”
　　“确实。”艾宁萱点点头。
　　话音刚落，稳稳行驶的车子忽然漂了一下，林清晏很快将车子稳住。
　　两个人对视一眼，意识到那个东西跟上来了。
　　虽然在这个时间，车道上只能看到她们这一辆车，林清晏还是打算将车子速度降下一些。
　　她照常操作着降速，但是车子速度丝毫没有降下来的迹象。
　　林清晏的眼神蓦地一凝，冷静对艾宁萱道：“小艾，它对我们的车动了手脚，我们的速度暂时无法降下来。”
　　“好，林老师你专心开车，我来对付它。”艾宁萱声音也跟着沉稳起来。
　　“嗯，我来帮你定位它。”
　　说着，林清晏散出周身大量的气去触碰对方，准确来说，是去追捕这个隐匿的能量场。
　　整个过程中，她的双手依旧稳稳握着方向盘，双眼向前望去，一副安心开车的模样。
　　只过了片刻，那个能量场就被她迅速定位到，开始跟林清晏的气缠斗在一起。
　　“小艾，我找到它了。”
　　“我感受到了，接下来交给我。”艾宁萱语气中隐含着兴奋。
　　她跟生灵们训练（折腾）出来的能力终于派上用场，这回她可要在女朋友面前大显身手。
　　艾宁萱深深一次呼吸，沉稳心神。
　　双眸一阖一睁间，星河璀璨，浩渺无垠，光华曜世。
　　内敛的光芒此刻尽数外显，浑然天成，仿佛大千世界的精华皆容纳于此。
　　新诞生的宇宙宣告着它的威严，连林清晏都不自觉被这力量吸引，忍不住用余光瞥上两眼。
　　艾宁萱释放出更加浑厚和强力的气，迅速围剿那处能量场。
　　一呼一吸间，对方完全碎落。
　　顷刻，世界恢复如常。
　　见证了全过程的林清晏怔愣片刻才回过神，她噙着笑调整车速。
　　“林老师！你看到了吗！”
　　艾宁萱的兴奋都快冒出来了，要不是林清晏在开车，她早就扑了上去。
　　“小艾你......真的很惊人。”林清晏的声音中有着不亚于对方的激动，“看来以后我可以躺平，靠你来保护我了。”
　　“嘿嘿，放心交给我！我的女朋友由我来保护！”
　　艾宁萱双手攥起小拳头，高高扬起头。
　　怎么这么可爱。林清晏掖了掖唇角。
　　“不过，林老师你是不是也发现，刚刚对我们的车动手脚的与之前在大门处感知到的力量强度不同。”
　　艾宁萱蹙起眉头，“这个......弱了很多。”
　　“是，所以我们接下来也要小心。”林清晏沉了沉声音。
　　话音刚落，天边传来一声轰隆闷响，整个世界骤然昏暗。
　　两个人面色同时一沉，立时警戒起来。
　　车子继续行驶了一段时间，外面疾风挟雨，在大地上展示着不得反抗的威势，好像下一秒就要碾碎一切。
　　天幕被倏然撕裂，利刃般的闪电蕴藏着杀气，每一次都仿佛更近了一些。
　　车窗上蛛网般的雨痕像是正在细密编制的天罗地网，好像等待一场捕杀的开启。
　　车厢内却十分安静，林清晏和艾宁萱没有说话，任凭呼吸纠缠。
　　她们坐在车里静静地感知着四周，不漏过任何一处异动。
　　外部的电闪雷鸣持续示威，双方像在对峙一般，看谁先沉不住气出手。
　　“来了。”
　　林清晏率先察觉到某个能量场出现在她们车附近，沉声提示。
　　接收到提醒的艾宁萱，瞬间集中全部的意念运动周身之气。
　　往常像小猫仔一样的艾宁萱，此刻仿佛觉醒了先天的捕猎能力，直奔目标。
　　在那处能量场动作之前，先一步围攻上去，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始绞杀。
　　这回的对手比方才强劲很多，更像她们之前在陵园大门处感知到的那个能量场。
　　艾宁萱这一下出手没有立即成功，而是跟对方僵持住了。
　　闪电与雷声的间隔越来越短，方才一声雷鸣像在近处炸开般的响动。
　　林清晏瞬间明白对她们的围剿将会如何展开。
　　她迅速开启转向灯，变道至应急车道，声音沉稳道：“小艾，身体靠向我。”
　　话音一落，艾宁萱毫不迟疑地整个身体靠向林清晏。
　　与此同时，林清晏也散出周身之气加入战局，在两个人合力下，那个能量场被迅速摆平。
　　就在这时，一阵强光在她们眼前炸裂。
　　巨大的声响随之而来，就像在她们耳边开了一枪，耳鸣声骤然响起，一道闪电击中了她们前方。
　　原来那个能量场还引来了闪电共同夹击，轮胎瞬间爆裂，车子在减速中摇摆了下直接擦向护栏。
　　车身与护栏发出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夹杂着轮胎的粗粝闷响。
　　车内的两个人却异常冷静，林清晏稳住方向盘，操作着刹车，而艾宁萱一动不动地靠着她。
　　经过一长段的摩擦减速后，车子终于被刹住，稳稳停在应急车道上。
　　片刻后，周遭安静下来，车厢里只有两个人加重的呼吸声。
　　她们同时松了一口气，看向对方，确认彼此的状态。
　　“小艾你没事吧。”林清晏亮起双闪，问向艾宁萱。
　　“我没事，林老师你呢？”艾宁萱坐直身子，回应道。
　　“我也没事，我们先下车吧。”
　　“好。”
　　两个人一同下车，林清晏从后备箱找到三角警示牌，立在车后较远的距离。
　　艾宁萱拨打交警电话，告知事故情况和发生地，随后拉着林清晏来到安全地带。
　　“呼，林老师，咱们这下没事了吧？”
　　艾宁萱软绵绵地靠在林清晏肩头，蹭了蹭，好似刚刚花光了全部力气。
　　“嗯，我们没事了。”林清晏回抱对方，“今天幸亏有你在，要是我一个人的话，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收到表扬的艾宁萱又开心了，她嘿嘿一笑，“那你以后不论去哪里都记得带上我，我不仅可以帮到你，还可以保护你。”
　　“好。”林清晏含笑回应。
　　回到家中，艾宁萱直接瘫倒在罗汉床上，嘴里哼哼唧唧的。
　　林清晏泡好茶端了过来，坐到艾宁萱身边，将她揽到自己怀里。
　　艾宁萱乖巧地趴在林清晏的大腿上，享受着林清晏对她的气的补益。
　　如春风化雨般舒适，她眯起眼睛，舒服得快要睡过去了。
　　“小艾你怎么看今天的事？”林清晏轻声问道。
　　艾宁萱一骨碌坐起来，对林清晏道：“我觉得有点奇怪。”
　　“你感觉哪里奇怪？”林清晏将茶杯递给对方。
　　“看上去像是我们恰好来到陵园撞上一个强大的能量场，恰好遇到雷雨天的闪电袭击，最多只会觉得最后那下闪电袭击是被能量场引来的。”
　　“但这所有的‘恰好’汇聚在一起，并不像一个真实的偶然事件。我总觉得这一切并不自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艾宁萱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林老师你怎么看？”
　　林清晏点了点头，说：“我跟你的想法一致，我不是第一次去祭拜，却在这一回赶上了来自两方的三次袭击。”
　　“而这一次的变数只有两个，一是这次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的，二是这次的时间——距离当年那件事整十年。”
　　艾宁萱似乎有些明白了林清晏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林老师，你有了一些猜测，是吗？”
　　“是，今天遇到的事让我推翻了自己之前的一个看法。”
　　“首先说今天的变数，关于第一点，合理的解释要么是因为你的出现，要么是因为我们两个人同时在场，所以才吸引来更强的能量场。”
　　“我之前以为你只要像我一样提升自掌控气的能力，就能防止别的能量场来争夺。因为我们对更强的能量场没有吸引力，在它们看来是不起眼，不值得抢夺的”
　　“但是你现在突破到的水平超出我的预料，或许会引起更高阶能量场的争夺。”林清晏的声音中隐含着担忧。
　　而艾宁萱脸上不见忧虑，她只是发出感叹：“哇，我现在这么厉害啊。”
　　从艾宁萱身上感受不到不安，感受不到焦虑，也感受不到惧怕。
　　不按套路出牌的艾宁萱引得林清晏一笑，她揉了揉艾宁萱的发丝。
　　“是啊，你现在很厉害，可能比我都厉害了。而万事皆有代价，变得更强大也会遇到更麻烦的事情。”林清晏说。
　　艾宁萱望向她的眼底，神色一片赤诚，“嗯，我明白的，林老师，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我对我们的力量有信心。”
　　林清晏的神色柔和下来，“嗯，小艾，接下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十年前发生的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


第39章 39
　　艾宁萱放下茶杯，望向林清晏，神情专注。
　　“当年头七那天，我外婆的师姐从外地赶回来，我听到了她私下跟柳医生和左医生讲的话。”
　　——“唉，这孩子虽然躲过了这次劫难，但十年后还会遇到一劫，你们早做打算。”
　　“十年后的劫？”艾宁萱一惊。
　　“嗯，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有这么一劫。”
　　“她老人家虽然是我外婆的师姐，但是擅长的并非是医术，而是一种同样不可或缺的能力，这也是我们家经历多个时代始终安然无恙的一个原因。”
　　林清晏讲得委婉，艾宁萱却已经心下了然——卜筮。
　　“她已经退隐多年，那是她久违的一次出山，”林清晏停顿了一下，“也是最后一次，后来，没过多久她也走了。”
　　艾宁萱沉吟片刻，突然间，她微微睁大眼睛，好像想到了什么。
　　“林老师......你回国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十年之劫，是吗？你原本是打算......自己默默承受这一切吗？”
　　‘放弃’这个词在齿间转了一番后被她咽下。
　　艾宁萱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清晏房间里没有多余的东西，为什么对很多事情兴致索然，为什么没有跟别人建立深度联系。
　　因为林清晏早就做好了随时抛下一切的准备，既然是注定要经历沉水的船，又何必在意航行中的日升月落。
　　“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林清晏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但是自从遇到你，自从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就不想放弃了，我想搏一搏，为了我们。”林清晏捏了捏对方的指节。
　　“那就好！”艾宁萱松了一口气，反握住林清晏的手。
　　“林老师，你最初答应教我，让我留在你身边，是因为担心波及到我吗？可那时你并不知道十年前我们曾有过交集。”
　　林清晏说：“我当时并不确定，但我必须得把你可能被影响考虑进来。你那时一点防御能力都没有，所以我只能把你留在身边。”
　　“后来我知道你确实会受到波及，如果我躲掉的话，不幸的事可能会发生在你身上，我就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让我们都幸免。”
　　“林老师你有想到什么办法吗？”艾宁萱问。
　　林清晏颔首，“嗯，我们上次聊到为什么从生日那天起，我们就不用再一个留在原地，一个不停出走。”
　　“我当时说‘或许是命运对我们有了新的安排’，我猜，解决的办法最终一定需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万物相生相克，这是不变的法则。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我相信命运在给出这一劫的同时，也给到了化解方法。”
　　“虽然在劫难逃，但你就是我的应劫之法。”林清晏语气轻柔，“就像今天一样，多亏有你，我才能全身而退。”
　　艾宁萱眼眶倏地红了，“林老师，我们一定都会安然无恙的，只要我们在一起。”
　　“嗯。”林清晏拢了拢手臂。
　　其实她没有说，她不确定那一劫会不会同样针对艾宁萱，因为两个人的出生时刻分秒不差。
　　但不论如何，林清晏都会尽全力保全她们两个人。
　　她的贪心一直都很强烈。
　　**
　　后来，艾宁萱每天更加勤勉地骚扰，不是，找生灵们对练。
　　而山林间的生灵们也不客气，一察觉到艾宁萱兴冲冲地来找它们，不管什么东西都往她身上招呼。
　　这天，艾宁萱刚走到树下，一抬起头，迎面就是一场果子雨。
　　砸在头上痛得她立刻抱头往回跑，回去后她在林清晏怀里委屈了半天。
　　“呜呜呜，林老师，它们欺负我，趁我不备偷袭我。”她夸张地比划着，“那~么~大的果子，那~么~多，都砸在我头上，呜呜呜。”
　　满脸写着“求安慰”的艾宁萱，得被对方哄一哄，揉一揉脑袋，才肯罢休。
　　这山里的树，哪会结那么大的果，哪会有那么多的量，不过林清晏还是一番软语安慰对方，“我帮你揉一揉。”
　　她知道艾宁萱最近一直在跟山林间生灵们斗智斗勇，每当她站在院子里，都能感受到这山林比前一天更加充盈的气。
　　再与她家小艾对练下去，这座山林间的生灵不会要成精吧？这个念头多次在林清晏心中一闪而过。
　　“不过，我看你也完全不会吃亏，都找机会还回去了。”林清晏调侃了一句。
　　“那当然！怎么能让它们欺负到我头上！”小猫仔一脸得意，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揶揄神情。
　　“我们小艾最厉害了。”林清晏抿住笑意。
　　“嘿嘿。”艾宁萱在对方怀里满足地蹭了蹭。
　　“我刚刚煮了三豆饮，我去给你端过来。”林清晏揉了揉对方的后颈。
　　艾宁萱立时支起前一秒还软绵绵瘫在林清晏怀里的身子，“我跟你一起去。”
　　今年有了林清晏的药茶和食补菜谱，以及带着她进行的基础养护，艾宁萱觉得自己的状态比往年都要好。
　　她跟着林清晏学了不少经典医药知识，常常赞叹不已。
　　“难怪林老师你现在每天都在看医书学习，这个领域真的很精深啊，不愧是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是啊，传统医学是需要一直学到老的，传承前人留下的遗产不容易。”林清晏说。
　　艾宁萱眼睛一转，“林老师，你觉得我跟着你学医怎么样啊？你看我有这个资质吗？”
　　说着，她挪蹭着向前，靠近林清晏。
　　“你不是想创业，赚钱，早日退休吗？”林清晏笑着问。
　　“那是短时间的事，几年就结束了，而学医是一辈子都可以做的事。”
　　“嗯，有这个意识倒还挺不错的。”林清晏有些满意。
　　“那林老师你打算答应我啦？”
　　艾宁萱在座位上扭了扭，身子更加靠近林清晏。
　　林清晏其实早有这个打算，艾宁萱这么好的天赋不来跟她学医的话，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过她要让对方主动提出来，心甘情愿地跟她学。
　　所以林清晏过去总是貌似不经意地，点到为止又意犹未尽地，在艾宁萱面前秀两手，让对方切实感受到传统医学的魅力。
　　这是她为这对方专门打造的小钩子，就等着哪天放出的长线绷紧回收，钓上来一只活泼的小猫仔。
　　这不，对方欢天喜地，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住了饵。
　　嗯，钓到一只懵懂的小猫仔。
　　“我收徒的标准可是很严格的，”林清晏半阖着眼眸，“只有等通过我的考试之后才可以。”
　　“好的！没问题！考试我最擅长了！”
　　艾宁萱眸子里燃起一簇簇小火苗，她元气满满地一脚踏进对方设下的陷阱当中。
　　但愿真的如你所说，林清晏压了压翘起的嘴角。
　　随后，艾宁萱就被布置了大量的阅读和背书的任务。
　　听完任务之后，她震惊得嘴巴张了又张，眼睛眨也不眨。
　　“......林老师，我现在撤回先前的请求还来得及吗？”艾宁萱弱弱地问。
　　林清晏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你说呢？”
　　于是，艾宁萱就在对这个小阴谋的毫无觉察中，开启了辛苦的学医生活。
　　她先从对她来说更简单一些的经络穴位开始，虽然她能直接感知到各个穴位，但要进一步学这些穴位的用法，还需跟书上的名字对的上，她就得先把穴位都背下来。
　　夜里，林清晏听到身旁传来呓语。
　　她仔细侧耳倾听，便听到艾宁萱喃喃着白天背诵的内容。
　　“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
　　林清晏一笑，调转气进入艾宁萱的穴位，对方这才停下言语，沉入没有经络穴位的梦中。
　　翌日。
　　“足阳明胃经，承泣，四白，地仓，颊车......”
　　面前摊开一张经络图，艾宁萱闭眼念着，直打瞌睡。
　　忽然间她猛地清醒，双手重重地拍了拍脸颊，把瞌睡拍出去了。
　　她这样子这可不行！这才刚开始！
　　艾宁萱转动着脑筋，开始思考起来。
　　有了！
　　艾宁萱双眼一亮，起身拿一整包纸巾过来。她抽出一张剪成小小的方形片，又拿过来水杯。
　　在一旁看书的林清晏半天没听到艾宁萱的背书声，便抬眸去寻对方。
　　待视线落在对方身上，林清晏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艾宁萱脸上和露出的皮肤上的穴位贴满了白色纸片，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白色斑点猫。
　　“林老师，你别笑啊，这可是我想出来很高效的记忆方法！你看我给你演示。”
　　艾宁萱食指移动到唇角旁，轻轻按下，“足阳明胃经，地仓。”
　　随即她运行气来到此处，贴在穴位上的白色纸片倏地掉落，像被一股风吹掉的。
　　接下来，她在每个穴位上都这样做一次，只一遍她就记得差不多了。
　　“林老师，你看！我的方法是不是很有效！”
　　“我们小艾真厉害啊。”林清晏配合地鼓掌。
　　艾宁萱对经络穴位的学习热情一直延续到了夜晚。
　　“林老师，有几个穴位我记得不是很牢，另外有几个穴位在自己身上不方便按，你帮我一下吧。”
　　没等林清晏回应，艾宁萱就上手在对方身上摸索起来。
　　？
　　林清晏怎么都没想到，只是安排对方背书，竟然把她自己搭了进去。


第40章 40
　　开始学医之后，艾宁萱像找到了新爱好一样充满干劲，她每天都跟林清晏两个人对坐在长桌上学习。
　　当学得有些累了，她就挪到林清晏身边，跟对方搂搂抱抱，在对方怀里放松一下。
　　有的时候她学得太投入以至于忘记时间，林清晏就会端来水果、糕点、茶水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艾宁萱很满意这样的日子。
　　不过，山林间的生灵们开始不满了。
　　习惯跟艾宁萱玩闹的它们，突然连续好一阵子见不着人影，有些待不住了。
　　某天，午后。
　　两个人正在长桌上学习看书。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噪音，就好像整座山林的生灵聚到她们家附近开了一场派对。
　　艾宁萱一开始当作听不到，不想理它们，继续集中注意力学习。
　　结果外面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简直要掀翻她们家屋顶。
　　“啪——”
　　艾宁萱把笔用力按在桌子上，起身跑出去，嘴里还在念念叨叨。
　　林清晏一笑，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小口，悠闲地坐等后续。
　　“别吵了！”
　　外面艾宁萱的高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由各种生灵声音编制而成的交响乐。
　　就是吧，有些过于杂乱了。
　　叽喳啼鸣的鸟雀声，音调陡然增高，偶尔变得尖锐。
　　绵密的蝉鸣声突然忽大忽小，还有一些平日从来没听到过的小动物的叫声。
　　夹杂着类似果子砸落地面的声音，风过处树叶簌簌作响声，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稀里哗啦的声音。
　　这声刚低下去，那声又响起。
　　看来战况有些焦灼啊。林清晏悠闲地喝着茶，在心里点评道。
　　过了许久，外面的声音才统一渐渐低下去，回归往日平静。
　　艾宁萱哒哒地跑回来，脸上有圆圆的泥印，卷发上还挂着几片绿叶。
　　她昂首挺胸，俨然是一只打架胜利归来的小花猫。
　　林清晏笑着帮艾宁萱整理，摘下头发上的叶子，伸手擦掉对方脸上的印记。
　　“这回它们总算能安静下来了。”艾宁萱享受着林清晏的整理，不无得意地说。
　　然而，自此以后，同样一场派对隔三差五来她们家门口上演。
　　林清晏：“......”
　　艾宁萱：“......”
　　每当这个时候，小猫仔都要跑出去跟它们打一架，松一松筋骨。
　　这里跟幼儿园有什么不同？林清晏逐渐陷入沉思。
　　**
　　“今天是七夕，林老师咱们下山玩吧。”
　　艾宁萱完成当天的学习任务，伸了一个懒腰，双手捧着脸，望着对面的林清晏。
　　“好啊，”林清晏合上书，“你想去哪里？”
　　艾宁萱想了想说：“我们可以去香寺街逛一逛。”
　　“等天色暗下来，没那么热了，我们再出门。”
　　“好。”
　　杭城有许多夜游的好地方，香寺街是艾宁萱最喜欢的一处。
　　这是一条沿着运河的步行街，沿河一侧是仿古凉亭和户外茶摊。
　　暖色调的低矮古建制灯矗立在路旁，映着水面与石阶，照着茶摊之上的满腹心事。
　　因着光线柔和细腻，带着些微醺醉意，给沉浸在暗色中的心事留足了空间，可以允许它短暂地、冒失地露出头来。
　　整条步行街在夜晚的主要景致，就是被华灯照耀的如织游人，在明亮的灯火下川流不息。
　　两侧高大树木上满是通体白亮的挂灯，以及节日留下的红色灯笼与祈福挂件，像是照耀着所有的美好与完满。
　　在这里只有蔓延开来的高涨情绪，最纯粹的欢乐，最妥帖的热闹，它会告诉你人间烟火最准确的声色。
　　步行街一侧是夜晚集市的流动商摊，另一侧是茶馆、咖啡馆和餐馆。
　　商摊上卖的都是些手工艺制品，本地特色的糕点甜品和各种有意思的小物件。
　　不同时节，摊位上贩卖的东西都不太一样，艾宁萱兴致勃勃地牵着林清晏逛着。
　　她们在一个摊上买了两瓶桂花酒酿，艾宁萱与林清晏碰杯后，笑意吟吟地喝下。
　　她又买了几个漂亮的茶杯，打算回家之后换掉她们日常用的杯子。
　　逛到最后，二人挑了一个沿河的茶摊坐下。
　　艾宁萱靠着椅背舒展身子，“哎呦，才逛了这么一会儿居然就累了，习惯山里的日子之后，下山反倒不大适应。”
　　林清晏帮艾宁萱按摩了下手臂，“你要是想的话，我们可以随时搬到你在市区的房子。”
　　艾宁萱听了直摇头，“不要不要，山上的日子我太喜欢了，不想下来，偶尔出来逛一逛就够了。”
　　“那等你开学后，如果需要在天气不好的日子出门，我们再临时去市区住吧。”林清晏补充。
　　“林老师你会陪我一起吗？”艾宁萱问。
　　“当然要陪你一起。”
　　林清晏抬手帮艾宁萱理了理发丝。
　　“好！”
　　艾宁萱凑过来亲了林清晏一下，又迅速回到原位。
　　“林老师，女朋友，你真好。”
　　艾宁萱揽过林清晏的手臂，十指相扣，头靠在对方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让爱意在这浓郁的夏夜随着热气翻涌。
　　她们谁都没有留意到，不远处，隐匿在夜色暗处的一个能量场正在悄然窥伺着一切。
　　翌日。
　　林清晏起床时，艾宁萱还在睡觉。平时两个人几乎都是差不多时间醒来，艾宁萱难得一次睡得这么熟。
　　小艾是昨天下山逛街累到了吗？还是昨晚......她们俩有点太过了？
　　想到这里，林清晏清了清嗓子，似乎这样就能将她的一丝局促清除出去。
　　还是让小艾再多睡一会吧。
　　林清晏转身去洗漱，煲上了粥，随后照常去到院子里转一转。
　　可是等到平常的早饭时间，艾宁萱还没有起来。林清晏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回到她们的房间。
　　她轻手轻脚打开卧室门，走到艾宁萱一侧的床边。对方还保持着方才她走之前的姿势，呼吸均匀。
　　“小艾，醒一醒，起来吃早饭了。”林清晏声音轻柔。
　　半晌，艾宁萱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对方的话。
　　林清晏伸手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但是艾宁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皱起眉头，坐到床边，双手揽住艾宁萱的身子，挪动了一下，可对方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林清晏迅速掀开被子，搭上艾宁萱的脉，随后认真摸了摸对方肢体温度。
　　这是怎么回事？气的运行无异常，脉象无异常，肢体温度无异常，呼吸无异常，怎么会陷入沉睡不醒？
　　林清晏眉心紧蹙，阖上双眼，待睁开后，依次盯住几个关键的醒神穴位。
　　可艾宁萱还是保持原样，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城中镇守着她沉睡的意识。
　　不管用？怎么会这样？
　　林清晏睁大眼睛，呼吸不受控地变得急促起来。
　　她深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镇定下来，坐到艾宁萱另一侧的床上，双腿盘起，闭上双目。
　　她将自己的意识完整地沉入最深处，周身之气极速流动起来。
　　等她再次睁开，从未有过的光曜自她眸中亮起，好似整个房间的唯一主宰。
　　蛛网一般的血丝迅速攀上她的双眼，亮黑的瞳孔集聚着全部的光。
　　林清晏的视线如同丝绳一样，牢牢锁紧艾宁萱的神魂，一寸一寸探查着异常。
　　待双眼被血丝网密布，红色更加艳丽的时候，她终于有所发现。
　　艾宁萱的神识表面上看不出问题，但是在她静静地全方位探查时，竟然也是保持静止的。
　　也就是说，从她的接触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就像被某种东西封印在此刻，定住了一般。
　　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避过她们两个人，绕开本体的全部防御机制，直接封印住艾宁萱神魂？而且还是在艾宁萱几乎已经强于她的情况下？
　　这几乎不可能，除非......除非......
　　林清晏忽地意识到一种可能性，除非是艾宁萱主动选择封闭了自己。
　　如果是外力侵扰，林清晏能用尽全部手段帮她解决。但这是艾宁萱选择关闭了大门，除了她主动打开之外，林清晏别无办法。
　　小艾......你为什么想要这么做？你遇到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清晏深呼吸了几下，按压下心中的汹涌的情绪，来到艾宁萱的身旁，俯身抱住对方。
　　“小艾，你答应了要一直做我女朋友，一直待在我身边。你要言而有信，不能反悔。”
　　“如果你想要反悔，也请你先醒过来，当面跟我讲，不然我不会答应你。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等你醒过来。”
　　林清晏在艾宁萱的耳边喃喃低语。


第41章 41梦境
　　“人都到齐了吧，大家排好队上车。”
　　一群穿着同样衣服，戴着亮黄色小帽子，背着小小红色书包的小朋友们，整整齐齐地排着队。
　　有人在嬉笑打闹，有人一直回头看，好像在等什么人。
　　领队老师大致数了数人头，让这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们上车。
　　等所有人都坐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他转头跟司机说：“师傅，我们人齐了，开车吧。”
　　这是他第一次带学生们出来游玩，一整天下来疲惫不堪，比昨晚熬夜看球还累。
　　他刚坐下就睡了过去，没有听到车内逐渐大起来的讨论声“有人还没上车”，“萱萱没在”，更注意不到车外不远处，一抹鲜亮黄色正在朝车子跑过来。
　　“等等我，老师，等等我。”
　　艾宁萱刚刚从洗手间回来，发现同伴们都不见了。
　　她看到不远处眼熟的大巴车正在启动，于是她飞快跑起来，红色小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
　　宽大的黄色小帽子滑下来挡住视线，又被她肉乎乎的小手拽了回去。
　　等等我，老师，不要丢下我。
　　大巴车缓缓启动后，很快消失在艾宁萱的视野中。
　　艾宁萱停下脚步，站在博物馆的大门口，无措地看向地面。
　　周围都是从博物馆出来的人，成群结队，兴高采烈，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又被抛下了。
　　艾宁萱的眼圈红了起来，泪水瞬间积聚在眼眶，被全世界遗忘的失落笼罩了这个小孩子。
　　没关系，没关系，会有办法的。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眼泪，攥起小拳头放在胸前，给自己打气。
　　她转头向四周看了看，看到唯一有工作人员的地方是在检票口，随后她走了过去，仰起头看向那里一位眉目和善的工作人员。
　　“怎么啦，小朋友？”
　　工作人员看到一个眼睛大大的漂亮小女孩正在看自己，于是笑着问对方。
　　“阿姨好，我跟同伴们走散了，你可以帮我联系我的家长吗？”
　　艾宁萱忍着喉咙里的难受，吸了吸鼻子。
　　“啊，好的好的，你跟我过来吧。”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不只是小孩子经历了这样的事，还有她不哭不闹的冷静状态。
　　她妈妈艾琳接到电话后，丢下开到一半的会议，直接开车来接她。
　　艾琳一下车，就看到站在工作人员身边一脸淡定的艾宁萱。
　　而艾宁萱看到妈妈走过来，瞬间绷不住，情绪奔涌而出，她飞奔着扑到艾琳怀里大哭起来。
　　艾琳笑着抱住她，一边对工作人员道谢，一边哄着艾宁萱，“我们萱萱做得真不错，咱们这就回家。”
　　后来，领队老师被处分，艾宁萱的冷静应对被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表扬，同学们纷纷投来崇拜的目光。
　　而且她也成为了为数不多拥有手机的小朋友，要是老师们有异议，艾琳都会以此事怼回去。
　　后来谁也不敢管艾宁萱带手机上学，同学们由此更崇拜她了。
　　**
　　初二暑假。
　　“梁姨，我们最后拖延了一会儿，久等啦。”
　　补习班刚下课，艾宁萱快步走到黑车前，打开车门，收了伞，灵巧地坐进车后排。
　　“没事，你们真辛苦啊，放暑假还要从早到晚补课。”梁姨带着笑意回应道。
　　梁姨是艾宁萱家的司机，几乎是看着艾宁萱长大的。
　　艾宁萱活泼开朗，落落大方，跟谁都很亲近。她经常想，如果自己家也是这样一个女儿该多好。
　　“跟朋友们一起补课，总比在家待得无聊要好。”艾宁萱笑了笑。
　　“梁姨，我看今天大雨，咱们慢点开，不着急。”
　　“好嘞。”
　　梁姨在她们家开了很久的车，向来以稳当著称，在这种雨天更是谨慎。
　　车子稳稳起步，在逐渐变大的雨声中驶向回程。
　　路途中，雨势越来越大，雷声阵阵，似重锤敲击着苍穹发出的闷响。
　　不远处，闪电划破昏暗天际，在艾宁萱的余光中越来越近，她收回片刻前玩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安全带。
　　她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艾宁萱的直觉一向很准，而且近两年神奇得让她都诧异。
　　季妍希不管大事小事都来问她的意见，她万般无奈地回应：“你当我是神婆啊？”
　　不过虽然嘴上吐槽，但她还是会给这个来她面前装可怜的人随手指个方向。
　　好事的直觉不一定准，但坏事的直觉几乎每次都能中。
　　在这密不透气的大雨中，艾宁萱察觉到自己的心陡然慌乱起来。
　　“梁姨，这雨真大呀，咱们慢点开。”
　　“好。”
　　她只能嘱咐梁姨慢慢开，但因为她们正行驶在高架上的一段路，速度无法降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憋闷的缘故，她的心慌加剧，甚至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闷热的雷雨天夺走了本就稀薄的空气，密密麻麻，不留一丝缝隙。
　　突然间，一道闪电猛地划过，劈向她们的所在，她们完全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在撞击发生的那刻，艾宁萱果断地提前抱住了头，随后她的意识就变得模糊不清。
　　意识的真空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起初她能感知到的是细碎的东西，断续的声音，晃动的光亮，但她无法识别这些东西，更不知道这些对于她的意义。
　　她无知无觉地存在，前行，在白色的细沙上留下痕迹，承接着外部塞到她感官上的刺激，直到她慢慢能做出回应。
　　她的意识好像逐步穿越黑暗无际的深海，渐渐地，她捕捉到了那些东西的意义。
　　四周的人声喧哗，面前的光亮闪烁，她的身体在移动。
　　接下来痛觉回归，身体像是破碎了一般，她想要逃离这种痛苦，却被疼痛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关系，没关系，会有办法的。
　　这是当字句对她的意义回归时，她想到的第一句话。
　　她意识到自己躺在推车上，轮子划过地面发出清脆响动，周围满是着急的人声。
　　可在这句话的安抚下，她并不感到恐惧。
　　没过多久，疼痛将她的意识再次带进黑暗当中。
　　等艾宁萱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送到了病房休养。
　　在家人们的言语中，艾宁萱得知自己伤势不算特别严重，梁姨也被抢救了回来。
　　艾宁萱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
　　黑色盘发，雀蓝色粗花呢一字盘扣开衫，深色棉麻长裤，墨蓝色的布包。
　　双眸如星辰般清透，光芒内蕴，目光流转间，似有一方天地在运行。
　　夜风中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来这里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轻轻托起几点光影，似编织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生日快乐，小艾。”
　　山林雨雾间，依偎着的两个人，电影的对白和屋外的雨声都遮掩不住心跳响动。
　　——“我也很喜欢。”
　　——“嗯，我喜欢你。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那我们的恋爱就从牵手开始吧。
　　——“小艾，我想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可以吗？”
　　——“不管以什么身份，我都希望能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为什么只碰了一下就回去？
　　——“那现在，轮到我了。”
　　——“我想，我需要一些补益，小艾。”
　　——“我会好好引导你的，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答应你。”
　　......
　　林老师......林老师......
　　艾宁萱头痛欲裂，在翻涌的记忆中，她的意识逐渐回笼。
　　她费力地睁开眼，半晌之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暴雨如注，天昏地暗，蜿蜒的道路，碎裂的车窗，这是......从陵园回家的高架？
　　林老师？！
　　艾宁萱挣扎着转向左侧，驾驶位上的林清晏昏迷不醒，安全气囊压在身前。
　　“林老师......林老师......”艾宁萱的声音变得沙哑。
　　她抬起手轻轻推了推林清晏，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嘴角却流出鲜血。
　　“林老师！”
　　全身几乎没有力气的艾宁萱，试了几次才把安全带打开。
　　她伸手操作着仪表台上的按键，解开车锁，亮起双闪。随后，她费力地推开车门。
　　当她踏在水泥路上的瞬间，重重摔倒在地。
　　哪怕是这样，艾宁萱也不敢耽误一刻，她双手撑起身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绕到驾驶位。
　　她用尽全部力气将林清晏拖了出来，搂在怀里。
　　“咳......咳......”
　　更多鲜血从林清晏的口腔中涌出，对方的眼睛也跟着睁开了。
　　“林老师，没关系，我们会没事的。”
　　艾宁萱的泪水混杂着雨水不断落下，她慌乱地为对方擦着流出的血。
　　她怀里的人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抓住她的手腕。
　　“小艾，不要伤心，活下去。”
　　被鲜血浸满的话语模糊不清，但都清晰落在艾宁萱的耳中。
　　艾宁萱哭着摇头，“不要，林老师，我们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我已经报警了，我们会没事的。”
　　没关系，没关系，会有办法的。艾宁萱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林清晏嘴角强扯出笑容，她闭上眼，摇了摇头，随后用哀伤的目光凝视艾宁萱。
　　在艾宁萱的泪眼婆娑中，林清晏眼中的神气一点一点在消散。
　　“不要！林老师，林清晏，不要丢下我！”艾宁萱痛苦地大声哭喊着。
　　有没有人能帮帮我们！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你想要她活下来吗？关闭你的神识，将意识定格在此刻，这样她就不会死去。
　　意识深处传来的话语，是艾宁萱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紧紧抓住了，不曾犹豫片刻。
　　明明觉察到不对劲，明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她还是毅然决然跳了下去。
　　面前的林清晏神气不再消散，整个人静止在此刻。
　　这样就好，林老师，不要离开我......


第42章 42
　　——“小艾，你答应了要一直做我女朋友，一直待在我身边。你要言而有信，不能反悔。”
　　——“如果你想要反悔，也请你先醒过来，当面跟我讲，不然我不会答应你。”
　　——“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等你醒过来。”
　　这是......林老师的声音？
　　艾宁萱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等她睁开眼，入目是黑黢黢的一片。
　　没有车祸，没有大雨，也没有被血浸染的林清晏。
　　她正跪坐在同样漆黑的地面上，怀中似乎虚抱着什么。
　　她抬起手来，仔细瞧了瞧，发现自己怀里并没有任何东西。
　　艾宁萱在黑暗中站起身来，眼神中尽是迷茫。
　　这是在那里？刚刚经历的那几段是什么？
　　她好像在恍惚中听到了林清晏的声音，她仔细回溯着记忆。
　　醒......过来？她在等我？！
　　艾宁萱猛地清醒，林清晏透着哀伤的声音重重敲击在她心上。
　　“林老师！”
　　艾宁萱大喊出声，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她没有慌乱，而是稳定下心神，细细回想这所有的一切。
　　林清晏喊她醒过来，那就说明此刻外面的她正处于昏睡不醒的状态，而且林清晏没有办法帮到她。
　　那么，这一切应该是源于刚刚最后那段“伪记忆”，对方让她关闭神识，将意识定格在此刻的举动。
　　而对方诱导她这么做，应该是没有办法直接干预，只能迂回地通过几段真假记忆，借自己的手来达成目的。
　　所以是她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如果想要出去的话，关键应该也是她自己。
　　艾宁萱理清思路后，盘腿坐了下来，集中全部的意念沉入深处。
　　她回溯着关闭神识的操作，再度触碰到最深层。
　　轻轻一触，片刻之后，停滞的时刻再度开启。
　　包裹着意识的暗黑色被撕裂，外面的光一点一点透进来。待充足的光芒汇聚于此，黑暗便消失得了无踪迹。
　　一股清凉承接住她的意识，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令人安心。
　　她回来了。
　　艾宁萱动了动眼皮，还没等睁开眼，她就迫不及待地轻唤出声：“林老师。”
　　她听到身边带着颤抖的吸气声，紧跟着是林清晏有些哑的嗓音。
　　“小艾，你醒了，我就知道你会醒过来。”
　　艾宁萱缓缓睁眼，眼前是熟悉的房间布置，室内光线昏暗，被窗帘挡住大部分天光。
　　她抬眸看向侧上方的林清晏，视线与对方交汇的瞬间，眼底的水雾立刻弥漫开来。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对方，还想起了那段虚假记忆中，对方最后倒在她怀里的场景。
　　多重分辨不清的情绪糅杂在一起，激荡得喉咙一紧。
　　眼前的林清晏双眸布满红血丝，看得她心疼。艾宁萱压下起伏心绪，伸手抚上对方的眼角。
　　“林老师，我们才一会儿没见，怎么这么想我啊。”
　　“哪里只是‘一会儿’，已经过去很久了。”林清晏握住艾宁萱的手，“你现在渴不渴？我给你准备了水。”
　　“好啊。”艾宁萱轻声说，“林老师喂我喝。”
　　她被林清晏扶着坐起来，这才发觉身体没有什么力气，她多次动用神气，太过消耗。
　　林清晏端过来杯子，送到艾宁萱嘴边，一点一点慢慢喂着对方喝。
　　艾宁萱小口抿着温水，喝够了便摇摇头示意。
　　林清晏将水杯放回原处，“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很累？我来帮你恢复一下。”
　　“嗯，我想枕在你腿上。”
　　“好。”
　　林清晏扶着艾宁萱慢慢躺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阖上眼，深呼吸一番，睁眼后望向艾宁萱的眸底。
　　这是两个宇宙星辰的交汇与碰撞，两个宇宙法则在此刻交融，于混沌中迸发出新的秩序。
　　星尘漩涡缓缓旋转，如同神明在虚空中刻下的一道印记。
　　她们在彼此的永恒夜幕中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星云，宛如宇宙睁开的一只深邃的眼。
　　“好了，可以闭上眼睛，我再帮你调一下气。”
　　“恭喜你啊，小艾，你现在已经开始对自己的神识有把控了。”林清晏柔声说。
　　艾宁萱闭着眼笑了笑，感受着如流水经过的舒适气感。
　　“那我是不是变得很厉害？可以保护我们了？”
　　“你很厉害，把自己封印起来很厉害，靠自己醒过来也很厉害，我......没能帮上你。”林清晏的声音弱了下去。
　　听到这话，艾宁萱立时睁开眼睛，仰起头与林清晏对视，“林老师，你在责怪自己没有帮到我？”
　　林清晏垂眸，说：“我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没办法唤醒你，有那么一瞬，我在心里想，我会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艾宁萱坐起身，与林清晏面对面。
　　“可是，你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帮我，你弄明白了我是因为什么在昏睡，也知道我需要靠我自己才能醒过来，不是吗？”
　　林清晏自嘲地一笑，“弄明白你为什么醒不过来，几乎用尽了我全部力气。”
　　艾宁萱从没见过如此脆弱的林清晏。
　　在昏暗的光线下，低垂着双眸，仿佛滚落在这尘世间，惹了一身尘埃。
　　高高在上的神明，只为一个人低下了头，心甘情愿地臣服。
　　这一刻，艾宁萱听到爱意破土而出，长成参天之树的声音。
　　想要保护她，想要永远呵护她出尘的光芒。这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艾宁萱轻轻抚上林清晏的脸，说：“我听到了你说会在这里一直等我，等我醒过来。”
　　“还有，你肯定对我用了醒神的方法。我能很快恢复意识，从那里脱离出来，都是你的功劳。”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永远没办法靠自己清醒过来。林老师，是你救了我。”
　　“真的吗？”林清晏喃喃道。
　　“当然是真的。”艾宁萱笑了笑。
　　明明听到她这样讲就会放心，却还要多问这么一句，这是在......向她撒娇吗？
　　想到这里，艾宁萱喉咙上下滚动了一番，有些坐不住了。
　　“林老师，我还有点不舒服。”
　　艾宁萱挪蹭着上前，目光灼灼。
　　林清晏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上下打量着艾宁萱，“你现在哪里还不舒服？我帮你看看。”
　　“就是......就是昏睡时见到的场景都不太好，我心里有点难受，想要你帮帮我，帮我忘掉它们。”
　　“怎么忘......”
　　林清晏的疑问还没说出口，就被艾宁萱的唇舌打断。
　　当然是要林老师帮忙创造一个美妙的场景来忘掉它们啦。
　　两个人都带着失而复得的热情和激动，全情投入了这场造梦。
　　一番之后，林清晏轻喘着。
　　还没等从失神中恢复过来，艾宁萱急不可耐地点燃了新一轮的火苗。
　　早知道就不帮她恢复得这么好了。林清晏在又一次跌入炽热时无力地想。
　　**
　　事后，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艾宁萱窝在林清晏的怀里。
　　“你当时都见到了什么不好的情景？要跟我说一说吗？”林清晏问。
　　艾宁萱缓缓开口道：“我看到两段真实记忆和一段伪造的记忆。”
　　“我以前经常倒霉，上学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被落下。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一次集体出游，从博物馆里出来之后，我去了一下洗手间，结果被老师忘记了。”
　　“我那时背着小小的红色背包，带着黄色的小帽子，飞奔跑向大巴车，但是没有人注意到我，大巴车直接从我眼前开走。”
　　“当时很伤心。很失落，觉得被全世界抛下了。不过我马上就想到办法来解决，我找了工作人员给我妈妈打电话，让她来接我。”
　　“后来我在全体同学面前被表扬冷静应对，还被特殊准许带着手机上学，林老师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有多少同学崇拜我。”
　　林清晏笑着说：“原来我们小艾这么早就那么厉害了。”
　　“那当然！”艾宁萱有些骄傲地扬起头。
　　林清晏知道艾宁萱故意将这些事情讲得听上去轻松，如果真的这么不在意，就不会见到这段记忆。
　　但她愿意配合艾宁萱，不戳穿对方的善意，她只是有些心疼地上下摩挲着对方的手臂。
　　“还有一段重要的记忆，就是十年前雷雨天出车祸的那一次。我现在才想起来，当时我是有预感到即将要发生些什么的。”
　　“从坐上车开始，我就一直在提醒在我家开了很多年车的梁姨慢慢开，而平时我都不会这么做。”
　　“后来我还系紧了后排的安全带，在车祸发生之前抱住了头，我提前预知到后续会发生什么，但是我清醒之后把这些都忘了，经过这次才想起来。”
　　“不过我受的伤没有特别严重，在医院治疗没多久就出院了。”
　　艾宁萱抬眼看向林清晏，她知道对方还在为此感到抱歉，便弱化事故的严重性，然后转移了话题。
　　“我发现我的直觉真的很好用，以后林老师你可要好好待在我身边，我肯定能保护咱们两个！”
　　“好，我一定好好待在你身边。”林清晏轻声答应。


第43章 43
　　“最后一段......是跟你有关的记忆，这是被伪造出来的一段，就是我们从陵园出来遭遇袭击的那天。”
　　“我这次经历的记忆是我们刹车后都受了伤，你伤得特别特别严重，我把你从驾驶座上拖下来，你流了好多好多血。”
　　艾宁萱的呼吸变得急促，林清晏双手抚着怀里的艾宁萱，帮对方放松下来。
　　“现实中我们都好好的，我没有流血，因为你保护了我。”林清晏说。
　　“是的，你没有流血，我有保护住你。”艾宁萱缓和着呼吸，喃喃道。
　　“但是在那段伪造的记忆里，我对你的伤势毫无办法，看着你躺在我怀里，眼中的神气慢慢消失。”
　　林清晏加重抚摸的力度，轻吻着艾宁萱的脸颊，“我在这里，在你身边。”
　　艾宁萱回吻林清晏。
　　一吻结束，艾宁萱缓了缓，继续说：“这时候有个声音闯进我的意识，说如果要救你的话，就要关闭神识，将意识定格在此刻。”
　　“我本来应该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的，但是看着你的状态，我根本无法思考，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离我而去，哪怕那不是真实的你。”
　　“我懂。”林清晏收紧了手臂。
　　“当我发现我没办法让你醒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很绝望。那时候如果有人对我说有办法，不管什么条件，我想我都会答应的。”
　　“呜——”
　　听到这话，艾宁萱积攒已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林清晏吻着她的眼泪，细致地安抚她的全部情绪，温柔地将它们妥帖平整好。
　　“怎么只为别人的话，别人的故事流泪？而自己遇见难过的事却不哭？”林清晏柔声问她。
　　“我遇到难过的事也会哭的。”艾宁萱亲了亲林清晏。
　　“噢，就只是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是吗？”
　　艾宁萱接收到信号，问道：“林老师，你想让我在你面前都表现出来吗？”
　　“嗯，你的所有故事我都想了解，你的所有情绪我也都想知晓。”林清晏注视对方的双眼。
　　那些说不出口的，不可理喻的，躲在角落里、阴影处，被隐藏、被包装的全部。
　　“林老师......”
　　艾宁萱心跳声不受控地响起，她轻声唤着对方的名字。
　　沦陷有的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只需要一秒，只需要一句话。
　　被承接全部，被容纳全部，被爱着全部。
　　艾宁萱被胸腔中的剧烈跳动震得微微轻颤，她放开抿住的唇线，想要给出此刻最下意识的回应。
　　“咕噜——”
　　肚子传来的声响吹散了方才攀上台阶的情绪，室内的宁静衬得这一声更加响亮。
　　艾宁萱带着窘迫和羞赧埋进林清晏怀里，遮掩住自己发热的脸颊，说不出一句话。
　　她在心里默念：“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咕噜噜——”
　　她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被放过。
　　艾宁萱几乎在心里哭了出来：“呜呜呜，林老师，它欺负我......”
　　这个“它”说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艾同学感觉被狠狠欺负到了。
　　林清晏紧紧抿住笑意，但还是漏了轻轻一声。
　　“林老师......”
　　艾宁萱委屈又羞恼地小声喊了下林清晏，像小猫爪不轻不重地在她身上拍了下。
　　“我觉得有点饿，我们要不先起床吃饭？”林清晏立刻出来维护小猫仔的自尊心。
　　“早上煮了粥，一直在保温，我再简单烫几个菜拌一下。”
　　“好。”
　　艾宁萱声音闷闷的，不过至少肯抬起头了。
　　借着幽微的光线，能看到她脸颊上的一抹粉色。
　　林清晏把自家小猫仔从地缝里拎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领着去洗漱。
　　唔......总比正在做的时候肚子叫了要好。艾宁萱这么一想便释然许多。
　　吃完午饭之后，二人坐着饮茶。
　　“林老师，你说这次诱导我沉睡不醒的能量场是什么情况呢？”艾宁萱支着脸颊问。
　　“我想了一下，大概率是昨晚在香寺街招惹上它的。可我们当时都没有留意到，而且从昨晚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感知到异常。”
　　林清晏放下茶杯，说：“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们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周围有异常的能量场，说明它在昨晚的人潮中隐匿得很好，与普通的能量场没有什么区别。”
　　“哪怕一路跟随着我们，也一直没有暴露，直到我们入睡后才动手，而且过程中没有惊动我们。”
　　“如果不是我们能察觉到，可能就会当作正常的昏睡不醒。”
　　“所以我猜，跟随我们回来的不是完整的能量场，就像那天从陵园回家的高架上，遇到来自同一能量场的两波攻击一样。”
　　“那么，它很有可能还在香寺街那里？”艾宁萱问。
　　“嗯，我觉得有很大可能。”
　　“那我们今晚再去一次，会一会它。它不犯我，我不犯它。它给我们带来这么大麻烦，我得教训回去。”艾宁萱有些忿忿不平。
　　片刻后，她凑到林清晏身边，低声问：“如果我打不过的话，还有你给我撑腰，对吧？”
　　林清晏轻笑，“当然，我们一起去出出气。”
　　“嗯！”
　　小猫仔露出尖牙利爪，摆出要去狠狠打一架的姿态。
　　**
　　月亮高悬，二人再一次来到了香寺街。
　　由于当天是工作日，步行街上的游人少了大半，不似周末那样熙熙攘攘，却为夜色单独增添一份安宁温馨。
　　两个人再次来到前一天晚上所在的茶摊，点了一壶茶和茶点，暗暗观察着四周。
　　艾宁萱抿了一小口，说：“它昨天没有得手，今天肯定还会再出手的。我们难得来一趟，它应该不会放过。”
　　林清晏点头，“昨天的尝试失败之后，今天肯定会用更多力量，这样的话一定会暴露它本身。”
　　“我现在有点庆幸，它们没有像人类一样的自主意识。”艾宁萱转头对林清晏说。
　　“这么强的力量，再加上像人类一样的自主意识，可真不得了。”
　　“你是在说咱们俩吗？”林清晏笑了笑。
　　艾宁萱愣了下，跟着一笑，“咱们俩现在是蛮厉害的哈。”
　　林清晏继续说：“你放心，规则为一切都设定了力量的最大限度。”
　　“人类虽然有意识，但会有肉身堙灭，承载不了力量的那天。而非人类即使可以一直保有力量，也不会拥有自主意识。”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她们敛起笑容，望向斜前方没有光亮的暗处，二人同时发现了隐匿在那处的气场波动。
　　两个人对视一眼，起身走过去。
　　她们的身子被高大的灌木和亭子遮挡，外人如果不走近，根本看不到此处的情况。
　　这里真是适合做点什么的地方，比如，完成一次清剿。
　　随着与能量场的距离越来越近，两个人的感知更加清晰。
　　她们运起周身之气，一左一右包抄了那个能量场。
　　“小心它会对神志意念进行攻击。”林清晏提醒道。
　　“嗯。”
　　她们俩集中意念，沉入更深处，在意识之海中保持前所未有的警觉。
　　“它出手了。”
　　艾宁萱提前几秒预感到了。
　　话音一落，原本平静的海面被不知名的东西拂起一阵涟漪。
　　一开始是缓缓的，沉沉的，随后变成剧烈的波动，似乎要掀起惊涛骇浪才肯罢休。
　　而早有防备的二人迅速回守意念之海，以神为君主，降临于此。
　　一念之间将所有的波涛打散，镇在海面之下。
　　眼眸一阖一睁，胜负已分。
　　两个人没有浪费一秒钟，结束的一瞬迅速合力围剿那处能量场。
　　对方比之前遇到过的都更顽强，非常用力地挣扎抵抗，但是在这二人的合力面前，只是螳臂当车。
　　这个能量场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最后一击直接将其打散，只剩下一小簇没有威胁的能量场。
　　小猫仔觉得不解气，还要围着这小簇能量场震慑一番，耀武扬威，然后才满意地收手，回去找她的林老师。
　　林清晏摸了摸她的卷发，像是在顺毛，“这回解气了吗？”
　　“嗯！这样才解气。”
　　艾宁萱搂住林清晏的手臂，看向面前的小能量场，“这个是它的本体吗？”
　　“应该是的，它的本体吞并了许多能量场，才有了那样强的力量。”
　　“我们把它打散之后，大部分能量会继续移动到别的地方，进行重组，而剩下来的这个应该就是它的本体。”
　　“它能形成那么强大的能量场，也挺厉害的。”
　　艾宁萱细细瞧了瞧。
　　“它防备着不被吞并，还能慢慢找机会吞并别的能量场，连我们都差点中招。这么懂得蛰伏，我猜它应该是来自很久之前。”
　　“嗯，我也这么觉得。”林清晏说。
　　“它被我们重击之后还能保持原体不散，而且本体这么紧凑，真的不多见，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两个人对视一眼。
　　“林老师，你是不是也想了解一下它？”艾宁萱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我猜你也是。”林清晏也是同样的表情，“那我们试着让它降临一下吧。”
　　“好，这回我来试试。”艾宁萱主动揽过活来。
　　“嗯，小心一点。”
　　艾宁萱围着能量场转了一圈，做好自身的防备后，承接了对方零碎的记忆碎片。


第44章 44故事4关亡（1）
　　民国二十三年，春。
　　陈家那个病秧子小少爷要娶妻冲喜的消息，传遍城中各处大小茶摊。
　　陈家小少爷的病迟迟不见好，可刚上任不久的陈局长，却要与富甲一方的陆家联姻，让小儿子迎娶陆家二小姐陆棠。
　　人们议论纷纷，此事显然成为了小城近几天最热闹的话题。
　　——“那陆家在城中也是有头有脸的，竟然能答应将自家的小女儿嫁给那短命鬼？”
　　——“听说，这陈家小儿子和陆家小女儿是青梅竹马，有这个说法没有？”
　　——“你是哪里听来的，什么青梅竹马，都是胡编的，给个好听的理由罢了。”
　　——“那这陆家怎么忍心把自家小女儿嫁给那个短命鬼？”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陆家这个小女儿是庶出，在家里没什么分量。”
　　——“那陈家小儿子也是庶出啊，都是爹不疼娘不爱，还挺般配哈哈。”
　　......
　　茶摊女老板听着几个男的议论冒了火，“你们这班猢狲！茶吃多了闲的？别打扰我这摊的清净！”
　　那边几个人齐齐噤声。
　　女老板的脾气众所周知，在她的茶摊上说哪家女人的不是，都是找骂。
　　而且因为她气力大，气势足，没人敢在她地盘造次，那几个人就只能窝窝囊囊暗骂几句。
　　女老板冷哼一声，懒得与这帮人计较。
　　陆家丫鬟采莲路过茶摊时看到这一幕，笑了笑，将二小姐托她带来的物件递给女老板。
　　“你们家二小姐是个好姑娘，应该有一门更好的亲事。”女老板感慨道。
　　采莲点头附和，忍不住也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而陆棠本人只同意女老板这话的前半句。
　　在见到陈家人之前，陆棠先一步见到陈家委托来“看香头”的葛昭。
　　葛昭，人称“葛师娘”，是本地最有名的葛家后人。
　　葛家一脉女性皆为“师娘”，能通鬼神，专事“关亡”与“看香头”。
　　“关亡”，就是替人与亡魂对话。一般在家人去世后，会请师娘召魂询问亡者未了心愿。而“看香头”，则是以香火燃烧形态来占吉凶。
　　一般的师娘，要么专擅关亡，要么专擅看香头，而葛家的师娘是二者均擅长。
　　民间的师娘们大多不受正统认可，可这位葛师娘是火居道士，做法事时穿道袍，占卜时还会用罗盘、符咒等正统工具。
　　在这小城里，从大户人家到普通百姓们，都对这位葛师娘非常尊敬。本地的大户人家，如果没有一定关系，都很难请到这位葛师娘。
　　而这位葛师娘现年还不到三十岁。
　　当听家里人讲起陈家请了葛师娘，三日后要来陆家看香头，确认亲事是否合，陆棠心中有了一计。
　　陈家亲自安排车送了葛昭来陆家，当葛昭踏进陆家大门走向正堂，一路上众人的慌张姿态都被她尽收眼底。
　　看来发生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她在心中暗暗想道。
　　见到陆家老爷后，对方说了一通场面话，但眼神飘忽，语气中也有些慌乱。
　　“二小姐是否有异样？我此番受陈家夫人所托，合婚香卜，实则为两家联姻助一臂之力，我可以帮小姐看一下。”
　　葛昭点到为止，陆老爷瞬间明白过来，赶忙让人领着葛昭去二小姐的房间。
　　走在门外，屋子里开始传来咳嗽声。待踏入屋内，咳嗽声突然加重。
　　陆棠此时双颊发红，眼中无甚神气，再加上不停地咳嗽，看上去一副病重的样子。
　　定亲后突然患病，还在她上门看香头这天重病，大家以为这门亲事不详，见到葛昭时都十分惶恐。
　　但葛昭明白这陆家小姐的心思，她掖了掖唇角。
　　“师娘，我这副样子见你，实在失礼，还望你多多包涵。”
　　声音弱弱的，末了，陆棠还故意咳嗽两声。
　　“陆小姐，我自幼也随家里修习医术，虽不及别的家学，但也略有小成，不如我来帮小姐看下？”葛昭轻声开口。
　　“那就麻烦师娘了。”
　　葛昭坐下后，房内的丫鬟在陆棠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陆棠伸出手腕，葛昭指腹搭在脉上，静默良久。
　　“咳咳，师娘觉得我这病是否有蹊跷？我此前一直都很好，结果昨天突然就病倒了，咳咳。”
　　陆棠掀开眼皮，瞧着葛昭。葛昭面上就像无风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动。
　　“陆小姐的病确实蹊跷，不过我这里正好有个解病方子，不知陆小姐是否想听一听。”葛昭收回搭脉的手，温声道。
　　“愿闻其详。”
　　葛昭缓缓道：“城里人都说陈家老爷现在上任局长，今后必当平步青云，可众人不知这位老爷一心要的是实打实的好处。”
　　“在过去他便与城里的富商家来往密切，如今能与你们陆家结亲，是达成他目的重要一步。”
　　“你们陆家如今在商界呼风唤雨，但因为发迹时间不长，在官场并没有自己稳固的一方势力。”
　　“而在如今这世道，不用说想要做得更大，哪怕就是不被蚕食，也需要尽快培植自己的势力。对陈局长和陆家来说，彼此都是最好的助力。”
　　葛昭起身来到窗前，视线落在窗外的花坛上，“陆小姐可听懂我的意思？”
　　陆棠沉默片刻，坐起身来，面上全无方才的病态，眼眸里尽是深邃。
　　“师娘的意思是，不管我与陈家二少爷如何，这门亲事是必定要结成的，因为这门亲事的目的实则与我二人无关。”
　　“而为陈家二少爷冲喜的说法，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葛昭转过身来，静静望着陆棠，“是，而且正因为陈家二少爷命不久矣，结亲这一步才最终被定下来。”
　　“他在死之前，要为陈家发挥最后的价值。”葛昭停顿了下，“也许在陈家看来，这是他此生仅有的价值。”
　　葛昭的声音在陆棠听来似带着冰霜，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整个身子像浸入盛夏的冰窖中。
　　陆棠虽然从未与陈家二少爷接触过，但二人的境况何其相似。
　　生来就是要为生养自己的家庭献出全部，成为对家庭，实则为家庭掌权人有利用价值的人。
　　两个人任由沉默在她们之间拉扯。
　　陆棠嗤笑一声，声音活络起来，不再似方才那样假意。
　　“师娘亲自上门，就是为了保证这门亲事顺利结成。哪怕我和陈家二少爷八字相克，哪怕我二人都奄奄一息，是吗？”
　　葛昭抬了下眉毛，迅速变脸的陆棠有些出乎她意料。
　　“是，这是陈家请我来的目的。”她对此十分坦然。
　　“陆小姐可以放心，以陈家二少爷现在的身体情况，办喜事拜堂就已经要了他半条命，无法真的成亲。”
　　“而且他确实命不久矣，成亲三天内，陈家可能就要办白事了。陆小姐嫁过去，可以安心做陈家的二少奶奶。”葛昭说道。
　　陆棠唇角带上一抹笑意。
　　“我曾听说师娘们专事鬼神之事，现在看来，师娘们呐，最擅人事。”
　　“鬼神之事就是人事。”葛昭答道。
　　“关亡，实际上并非是问亡者未了心愿，而是帮生者了却心结，看香头也是。”
　　葛昭向来懒得同旁人说这些，不过此刻，她觉得跟陆棠说一说倒也无妨。
　　就像在某个时刻，不知为何会讲起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她有点好奇对方是何反应。
　　“那我也有些事想请葛师娘帮忙，当然，仪金自然不会少。”陆棠抬眼看向葛昭。
　　“陆小姐请讲。”
　　“陈家白事之时，想必自然要请师娘到场，希望到时师娘能成全我去紫云庵为亡夫祈愿一年的心愿。”
　　听到这话，葛昭有些诧异地望向陆棠。
　　对方此刻一副淡定模样，像是已经笃定她会帮忙。
　　“陆小姐这样的请求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我也未曾办过，恐怕不一定能帮到陆小姐。”
　　葛昭垂眸，唇边笑意仍在。
　　“师娘不必过谦，你一定能帮到我。”陆棠悠悠开口，抬眸直视对方，“因为，你想帮我。”
　　“陆小姐是如何看出我的想法？”葛昭问。
　　“因为葛师娘如果不想帮我，就不会费口舌对我讲这些，直接完成此行目的即可。”
　　葛昭在心中暗暗赞叹陆家小姐的机敏。
　　“陆小姐确实聪慧，此番我定当尽力帮助陆小姐达成所愿。”葛昭回应。
　　“那就有劳师娘了。”
　　陆棠微微欠身，葛昭回礼后便退出房间，来到布置好的香案前。
　　看香头的过程实际并不复杂。
　　香案设在神像或祖先牌位前，香炉中铺满大米或香灰固定。
　　点燃三炷线香后，求卜者双手持香，心中默念所求之事。将手持线香插入香炉，香燃烧约一刻钟，观察香火燃烧形态。
　　一看香火燃烧速度，二看香火颜色，三看烟雾走向，四看香灰状态。
　　葛昭为陈陆两家联姻看的这出香头，是最佳的“天地香”——中间香高、两侧香低，意为神灵庇佑。
　　香火搭桥，陆家二小姐有神佛庇佑，这门亲事大吉。
　　这一消息立即被传回了陈家。


第45章 45故事4关亡（2）
　　事情的走向确如葛昭所讲，陈家二少爷成亲后便去世了。
　　不过，并没有三天之久，而是在成亲当天，拜完堂之后，而且并非病逝。
　　整件事说来离奇。
　　办喜事那天，拜完堂后，陆棠被扶入婚房，而陈家二少爷被搀扶着，跟着陈家老爷和大少爷去门口迎接贵客。
　　采莲扶着陆棠走向婚房的时候，瞧了眼陈家二少爷那颤颤巍巍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才忍下白眼。
　　陈老爷看自家小儿子不中用的模样，也是一脸厌弃，甩开他大步走向前，等到了大门口，又换上满脸笑意。
　　他带着儿子们来迎接的这位贵客，是他的上级胡厅长。
　　胡厅长说被“琐事”拖牢了，到得迟了些。
　　陈局长立马接话，厅长的“琐事”在他这里就是“大事”，又恭维了一阵。
　　二人说完场面话，陈老爷邀请胡厅长进门。
　　就在这时，从街边杀出来一个人。
　　他对着天鸣枪一声，大喊着世道不公，要为民除害，便朝胡厅长这群人开了枪。
　　哪知这人根本不会使枪，枪子打在了人群最外层的陈家二少爷身上，二少爷当场毙命，其余的人都毫发无损。
　　而这枪也很低劣，在混乱中直接走火，打中了那人自己，当场死亡。
　　“有刺客！”，“保护厅长！”，“有暗花子！”保卫人员们七零八零地高呼出声，现场一片混乱。
　　然而等到厅长转移到安全地方，他们才发现这场混乱的主谋，在混乱开始前就已毙命。
　　陈局长陪着胡厅长到了安全地，看到对方没有事，这才放下心来去看自家小儿子的情况。
　　他尽心扮演起在大喜之日丧子的高声痛哭的慈父，当时他的情绪确实波动很大，不过并不是悲痛，而是激动。
　　自家小儿子在成亲这天为胡厅长舍身挡子弹，这足以让他在这一派系站稳脚跟。
　　小儿子之死，为他创造了最大的价值，陈老爷此时哭喊“我儿”时也多了几分真心。
　　缓下神来的胡厅长心里虽然不悦，但嘴上不好多说什么。
　　他来参加一趟下级家的喜事，居然碰上行刺，他本来可以把这气撒在陈局长的头上，但是人家今日成亲的小儿子死了。
　　搞不好后面还要被对方说成是为自己挡枪子，而实际上对方小儿子离他很远。
　　此刻，坐在婚房里的陆棠，听着采莲的生动讲述，对这场闹剧笑着摇头。
　　“如果当真是刺客，为何不悄无声息地直接对着胡厅长开枪？为何要在开枪前对天鸣枪，大喊那番说辞？又为何枪法差得只打中人群外的二少爷？”
　　陆棠一针见血。
　　那名“刺客”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只有听书这项爱好，而且嗜赌。
　　近日里听到“舍生取义”，“为民除害”的桥段，沉迷得不得了。
　　前日赌输了全部家当后，在跟讨债的人撕扯中抢到了一把枪，然后瑟瑟发抖地隐匿了一晚。
　　当晚他做梦，内容全是之前听过的那些侠义桥段。
　　醒来后他仰天感慨世道不公，自己竟沦落到这般境地，只能通过舍生取义来搏一搏身后名。
　　他其实并不认识胡厅长，也不知道胡厅长是负责内政，与这社会大小事没有太大关系，在他眼里所有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
　　他只知道陈家今日有喜事，可能碰巧会让他遇到些值得杀的“害虫”，结果就让他碰到了胡厅长。
　　整场闹剧里看似最无辜的陈家二少爷，当真是个可怜鬼吗？
　　众人不知这陈家二少爷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病秧子，都以为是生了一场大病。
　　实际上是他平日里欺压邻里街坊太甚，有次甚至要强拆一位婆婆的房子，被愤怒的众人暗地里狠狠打了一顿才成了这样。
　　由于陈家二少爷伤势过重，陈家请了葛师娘来看香头，葛师娘当时顺水推舟，推波助澜了一番，所以因此也知道对方时日无多的情况。
　　最后，喜事直接变成白事，陆棠莫名其妙成了“义商”之妻。
　　她在众人眼里是成亲当天丈夫义勇捐躯的可怜人，胡厅长等多次派人来慰问。
　　葛昭比预计更早的时间被请来关亡，两个人不近不远的见上一面，说上几句场面话。
　　但相交的视线明明白白地写着，二人是不清白的同谋。
　　原本双眼红肿一副未亡人黯然神伤的陆棠，在葛昭面前瞬间放松下来，眼底看不见一点悲伤，甚至含带了笑意。
　　简单寒暄之后，葛昭同家中众人来到香案前。
　　关亡的整套流程也很简单，在夜间设香案，由师娘焚纸念咒，模仿亡者语气说话，家属哭泣问询。
　　每一方都扮演着自己该扮演的角色，只要最后生者安心，此事便算办得圆满。
　　陆棠的事也很顺利。
　　原本陈家人还对一年这么长的时间有所犹疑，但当葛昭提到“这是为陈家义勇捐躯的二少爷祈愿，本地人家以后也会以二少爷为楷模”之后，陈家人马上就同意这件可以大肆宣扬，用来光曜门楣的事。
　　随后，陆棠便带着采莲来到紫云庵开始为期一年的清修。
　　**
　　一直以来，葛昭都有受邀在各处坤道院讲道，其中既有面向道院内修行者的，也有面向普通市井百姓的宣讲。
　　由夏入秋之际，她在紫云庵有连续七天的宣讲，且是在每天晨钟的卯时。
　　而这七天，都有一位特殊的结缘客，陆棠，每天准时出现在前排听讲。
　　陆棠听得特别仔细，葛昭总能瞥见她沉入思考的表情，以及时不时露出了悟的神情，她还会跟葛昭提问自己的疑惑之处。
　　在这七天里，两个人除宣讲之外并无交集，每次都是讲道前后浅浅点头致意。
　　等到宣讲的最后一天结束，陆棠向葛昭走了过来，笑着上前。
　　“师娘，近来听你讲道，心中既往的疑惑逐渐有了头绪，但仍有许多不解之处，想跟你请教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看着眼前气色日渐华润莹和的陆棠，葛昭温声回应：“陆小姐有心向道，我定当知无不言。”
　　听到葛昭对自己的称呼，陆棠恍惚了一瞬。
　　自成亲之后，身边人对她的称呼都换作了“二少奶奶”。
　　连采莲一开始也换了称呼，直到陆棠多次让采莲在私下里像原来那样唤自己，她才挽回一丝旧日时光。
　　而与她看上去只是点头之交的葛昭，开口竟直接称呼自己“陆小姐”。
　　仿佛二人全然没有受中间这段波折的影响，仿佛她在对方面前依然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葛昭对她的称呼在外人看来是极不得体的，但对方依旧这么做了。
　　这是将她二人与世人之间划了一道轻轻浅浅的界限，她们曾经是同谋，现在是同谋，将来也会是。
　　陆棠垂眸一笑，她知道葛昭这是给出了回应，应下了自己还未出口的请求。
　　因为在葛昭面前，她永远都是陆棠，不是谁家的少奶奶，不是谁家的夫人。
　　心口渐渐升温，有了只属于夏秋之交的悸动。
　　二人在庵内静静地吃早饭，全程没有讲话。
　　待吃过早饭后，葛昭邀请陆棠来到她在紫云庵附近的家。
　　原本葛家在城里也有宅院，但她嫌城里太过喧闹，便住在紫云庵附近的宅院中。
　　这隐世的举动在城里大户人家看来，自有一番高人境界。每次派人请葛昭来家里，都有种请高人出山的感觉，由此对她更加敬重。
　　陆棠跟着葛昭来到对方家，葛昭沏了茶招待她。
　　入口后，陆棠惊觉比自家喝的茶还要好，感叹道：“你这里的‘贡茶’倒有几分真。”
　　葛昭跟着笑了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好喝便好。”
　　二人不再言语，慢慢品着茶香。
　　饮茶毕，二人静坐了片刻。
　　葛昭缓缓开口道：“下一次找我去关亡，会是什么时候？”
　　陆棠眸子里出现一瞬讶异，没想到对方这么快猜到了，她顿了顿才回应道：“我清修完毕，回到陈家时。”
　　葛昭颔首，示意她已知晓。
　　“那之后，你作何打算？”葛昭又问，“盘缠可够？”
　　陆棠淡定作答：“我打算去海城生活。现在手头上的，足够支撑两三年。我已经安排人在海城盘了几家铺子，一年时间足够筹备好。”
　　这回轮到葛昭露出诧异的表情。
　　陆棠勾起唇角，“我们陆家生意最好的几家铺子，这几年实际上都是我在打理，我那大哥只是负责出面的。早在家里商量我的婚事时，我就已经提前在做准备了。”
　　怪不得当时葛昭去看香头那天，陆棠转变得那么快。原来早有算计，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想到这里，葛昭笑着摇了摇头，“陆小姐好盘算啊。”
　　“不及葛师娘。”陆棠挑眉回应。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两个人的交谈被这雨声打断，一齐停下望向窗外，都有了片刻出神。
　　雨声将她们与世间隔离，此处只有她们两个人，整个世界只有她们二人。
　　“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阿昭。”陆棠轻声问，侧着头看向窗外雨帘。
　　“我的想法还是同从前一样，阿棠。”葛昭轻声答，也望着雨幕。
　　两个人好似都怕惊扰到这雨声。


第46章 46故事4关亡（3）
　　阿昭与阿棠初遇时，还不是赫赫有名的葛师娘，只是个在山里修行的小学徒。
　　那年阿棠随母亲一起来到紫云庵清修，生性活泼的她受不了庵堂生活的无聊，总是偷偷一个人跑出去玩。
　　没有什么人管她，她一玩就是大半天，每次直到天黑才回去。
　　有一天，贪玩的她在山里迷了路，碰巧遇到采完药返家的阿昭。
　　阿昭领着这个在她眼里还是小孩子的阿棠往回走。
　　一路上，对一切都很好奇阿棠拉着阿昭问东问西，阿昭抱着哄小孩子的态度敷衍一番。
　　结果没想到，阿棠却觉得阿昭人特别好。她第一遇到这么耐心回答她问题的人，于是当下就决定要跟阿昭做朋友，也不管对方比自己大了几岁。
　　在那三个月里，阿棠每天都来找阿昭。
　　如果阿昭要修行的话，阿棠就在一旁自己玩，反正她就是想跟阿昭在一处。
　　阿昭很无奈，对这个小朋友简直没有办法。她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这么热络性子，只好由着对方在自己这处闹。
　　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她们俩迎来了分别。
　　在回家的前一天，阿棠抱着阿昭哭了好久，眼泪都沾湿了阿昭的衣衫。阿昭哄着哄着，也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那时阿棠就问过：“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阿昭。”
　　她想对方跟她一起回到城里，想经常跟对方见面。
　　阿昭摇了摇头，“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十年后，再见面时，她们已经是葛师娘与陆小姐。她们说着符合俗世的场面话，但是她们都能看到彼此当年的影子。
　　向来懒得过问别人的葛昭，为何如此尽力帮陆棠？而身处悬崖边缘的陆棠，为何如此相信葛昭？
　　因为心底里那段旧日时光将她们紧紧绑在一起。
　　窗外雨声渐渐低了下去，陆棠与葛昭告别，葛昭却陪着她走回了紫云庵。
　　进门前，陆棠转过身问葛昭：“我还能再去你家吗？”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跟你请教问题。”
　　“随时都可以。”葛昭浅笑，“你以前从来都没跟我问过，还不是每天都来？”
　　陆棠弯了弯眉眼，仿佛回到了曾经那个时候。
　　她很满意葛昭的回答，她问的既是现在，也是过往。而对方回答的既是曾经，也是当下。
　　从那天起，陆棠还真就一点都不客气，隔三差五就去到葛昭家。
　　她一待就是一整个上午或一整个下午，每次葛昭都会陪她走回庵里。而如果葛昭要外出，也会提前跟陆棠讲。
　　陆棠总会淡淡道一声“晓得了”，而唇角却在上扬。
　　陆棠到葛昭家也没什么事，大部分时间都是两个人一起看看书，下下棋，喝喝茶，偶尔好天气就外出转一转。
　　以及，陆棠会在葛昭家饮酒。
　　紫云庵虽然不似正统道观那么多规矩，但是在庵堂里饮酒还是不太好。
　　陆棠虽然不嗜酒，可有时候也会馋这酒香，于是便差人买了好酒送到葛昭家存放，她想要喝酒的时候，就会来到葛昭家。
　　而且她还会拉着葛昭陪她一起喝，不过，葛昭酒量甚浅，只能陪饮几盏。
　　有一次，葛昭喝了比平常更多的酒，竟然直接拿剑舞了起来。
　　舞动时猎猎生风，酒气混着剑气扫过落叶，眉眼间的英气瞬间活了起来，一双眸子亮得灼人。
　　微醺的陆棠倚在窗前，看着眼前这一幕出神。
　　醉意好似漫上了双目，麻木了头脑，不然她怎么会想要永远停留在此刻，怎么会生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念。
　　陆棠低下头甩脱醉意，走到屋外，扶着已然酒劲发作的葛昭进了屋，上了榻。
　　后来，葛昭每每回忆当时情景都在想，那如月光般清凉的唇，是否真实存在过。
　　秋去冬来，冬藏春生，春尽夏兴，转眼间，一年之期已至。
　　在回陈家的前一天，陆棠一大早就来到葛昭家，二人还是一如往常，消磨着时光。
　　暮色四合，陆棠给两个人斟满了酒，她连饮三盏，对面却一滴未沾。
　　“怎么？最后一天了，你不打算陪我喝一杯吗？”陆棠眼波流转，荡着未曾有过的光。
　　葛昭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事想确认。”
　　“什么事？”陆棠抬眸瞧着她。
　　“我醉酒舞剑的那天，清凉的是否是月光？”
　　陆棠莞尔一笑，“这么说来，我也有事想确认。”
　　“什么？”
　　“我想知道葛师娘是否真的‘擅人事’？”
　　月光与夜色同水波交融，替她们作答。
　　当晚，陆棠在清修期间第一次留宿在外，没有回紫云庵。
　　**
　　陆棠回到陈家后，葛昭的生活依旧如常，但心里不只是空落落的。
　　等再有陆棠的消息传来，就是陈家请她去为跌落山崖，连尸体都没找回的二少奶奶关亡。
　　与此同时，自海城发来一封信，落款是葛氏阿棠。
　　从此以后，隔三差五来到葛昭家的便是海城来信。
　　在信里，阿棠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写给她，就像当年拉着她问东问西，每天占着她大部分时间的小孩子。
　　可这样规律的传信，在一年以后的某天突然断掉了。
　　葛昭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想着是不是要亲自去海城一趟看一看情况。
　　而在收到一封自海城发来，落款并非是葛氏阿棠的信后，葛昭当天就赶往海城。
　　她的阿棠被卷入一场“肃清反动”的抓捕行动，在掩护义士逃离的过程中，阿棠当场被子弹击中。
　　虽然救治及时，但始终昏迷不醒，直到医生交代家属准备后事，手下人才紧急联系与阿棠关系最紧密的葛昭。
　　城里的大户人家多日寻不到葛师娘，便差人来紫云庵处打听，这才得知葛师娘出了一趟远门。
　　这趟远门有一个多月，葛师娘回来后便闭门谢客。
　　据山下的人家说，葛师娘是带着一个木匣子回来的，她的头发都白了。
　　据传在葛师娘闭门谢客期间，有人曾看到她双目泣血，也有人在与她搭话时觉得像变了一个人。
　　传来传去，众人都觉得葛师娘的关亡功力大增，有需求的大户人家们纷纷携重金上门，但葛师娘不再出山为任何一家关亡。
　　待有人托紫云庵的人委婉问起时，她只是淡淡回应：“我今生的全部能力都用在一个人身上了，如今已经再没有关亡的能力。”
　　随即她神色黯然，低声喃喃道：“我如果能有更多力量就好了。”
　　后来，连山里人和紫云庵的人都很少再见到葛师娘。
　　不到一年，葛师娘过世。
　　紫云庵的人按照她生前嘱咐，将她火化后与那木匣中的骨灰合葬一处。
　　只是这一次，无人关亡。
　　**
　　“所以，这处紧凑的能量场是阿昭和阿棠两个人的？”艾宁萱震惊得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应该是的，我们看到的是归属两个人的记忆。”林清晏也很惊讶。
　　“两个人的能量场居然能这么紧密地合为一体吗？”
　　林清晏皱起眉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艾宁萱想了想，“我猜她通鬼神的能力，与我们让能量场降临是类似的。”
　　“是的，”林清晏颔首，“她能看到逝者的过往，自然能模仿对方的言行与家里人作答，然后给出安抚生者的回答。”
　　“那阿昭应该是在......接回阿棠之后，让对方的能量场与自己相融，所以当时有人跟她搭话时才察觉到不对劲。但，这是可以做到的吗？”
　　艾宁萱觉得这超出了她的想象。
　　林清晏叹息了一声，“无法完全做到的，一具人身怎么可能承接得了两个完整的能量场？这也是她身体出现异样，后来很快离世的原因。”
　　“她想要更多的力量，更强大的力量，也是因为她做不到。”
　　“天道规则不可违，我想她肯定是知道的，她自小开始的修行，就是在这个规则之下进行的。”
　　“但她偏要这么做，偏要逆天而行。”
　　林清晏有些感慨，抬头望向夜空。
　　如果换作是她自己呢？林清晏想，她大概也会与葛昭一样做出相同的选择。
　　不，她会在进入那个无力的境况之前，就做出选择。她绝不会让艾宁萱脱离自己的保护，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重伤。
　　林清晏的眸底闪过一抹冷冽，乍现后迅速隐没。
　　“要是百年之后能跟林老师的能量场融为一体，想一想还蛮幸福的。”艾宁萱突然跳脱出原来的话题，“这样算不算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了？”
　　林清晏怔了一下，眼底的冷意被这轻巧的一句话瞬间化开。
　　艾宁萱总是能将她从情绪悬崖的边缘拉回，林清晏的唇角浮现一抹浅笑。
　　“算，这样是真的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了。”林清晏柔声说。
　　“那我也想跟林老师生生世世都在一起。”艾宁萱搂住林清晏的手臂，“我们是不是只要勤加修习，以后就可能有机会？”
　　“嗯，如果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的话，说不定有一天能做到。”林清晏笑了笑。
　　“好！这下修习又有目标了！”
　　“对了，林老师，我想去庙里给她们立个牌位，阿昭与阿棠的合祭牌位。”
　　“好啊，我们一起。”林清晏捏了捏对方的手指。


第47章 47
　　出了伏之后，暑气渐渐退去，早晚的凉意初现，在山中，这一点尤为明显。
　　艾宁萱于是有了一个新爱好——早起跟林清晏一起到山林间散步。
　　山间生灵们在这个时间段还没热闹起来，不太会遇到来打架的。
　　她们手牵手步漫步在林间小路上，看着阳光碎落在树林间，慢慢连接成片，一点一点照亮整座山林。
　　两个人都觉得这是新一天最好的开始，不过这几天，艾宁萱有些不再这样认为了。
　　她每天早早醒来，望着身旁的林清晏，总有些情不自禁。
　　林清晏一开始任由小猫仔作乱，陪着对方几番纠缠，后来因为担心这样会错过艾宁萱喜欢的晨间散步，所以总是适时叫停。
　　艾宁萱觉得有点不太够，但她不太好意思开口，有些郁闷。
　　这天一早，两个人一起外出散步，林清晏留意到对方的心不在焉。
　　“小艾，怎么啦？”
　　“嗯？”被突然点到名的艾宁萱愣了一下。
　　“嗯......”
　　艾宁萱扑进林清晏怀里，贴住对方的侧脸，蹭了蹭，下颌抵在对方肩膀。
　　每次艾宁萱要讲一些不好意思开口的话，她就这样窝在对方身上，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但是身子要紧紧与对方相贴。
　　如果是讲更害羞的事，她还会将自己的眼睛闭起来。好像只要闭上了眼，羞赧就会找不到她，在床上的时候也是。
　　“我......我觉得早上......不太够......我还想跟林老师做......”
　　艾宁萱低声在林清晏耳畔说着，声音里有些羞涩，有些委屈。
　　林清晏笑着紧了紧怀抱，“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其实，我也觉得不大够。”林清晏轻声补充。
　　勾人的气音吹进艾宁萱的心里，一侧身子都有些软了下来。
　　“好！”
　　艾宁萱忽然有点开心，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这样想。
　　两个人牵手回去继续做未完成的事。
　　“林老师，你有的时候也会觉得不够吗？”吃饱的小猫仔玩着林清晏的长发，开口问道。
　　艾宁萱对此有点好奇，因为每次林清晏都很合着她的步调。如果她觉得够了，或者觉得还不够，林清晏都会配合她。
　　她也多次在当时以及事后问过林清晏，但对方总是笑一笑简单回应，所以她也不知道林清晏说的“不够”是真实感受，还是为了配合她才这样讲的。
　　“有的时候会，但我有别的收获来补足。”
　　林清晏凝视着艾宁萱荡起水波的双眸，神情中有些痴意。
　　“嗯？什么收获？”
　　艾宁萱支起一侧耳朵，朝向林清晏，示意对方告诉她。
　　林清晏凑到艾宁萱耳边，轻声说：“......不告诉你。”
　　然后她就获得小猫仔一顿挠痒似的小拳头。
　　吃亏是不可能的。林清晏用别的方式还了回去。
　　在收到对方的“不要了”之后，她满意地亲了亲艾宁萱的唇。
　　夏日的尾巴在她们的日常爱意中一晃又一晃，暑热渐渐散去，转眼到了开学的时间。
　　博士没有那么分明的学期与假期，除非是有课程，假期对她们来说只是更好专注研究的时间。
　　这天，艾宁萱收到了她妈妈艾琳的信息。
　　“萱萱，最近天气很好，你们也要开学了，我们找个时间去吃下午茶吧，喊上林老师。”
　　艾宁萱和她妈妈艾琳的关系非常亲，从小到大，她在艾琳面前几乎都是无话不谈。
　　即便是离家上大学之后，她每周都要跟艾琳电话或者视频聊好几次，艾琳几乎知道她全部事情。尤其是今年自生日以来，两个人隔两三天就要聊一下。
　　自从艾宁萱认识了林清晏之后，每次跟艾琳聊天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围绕林清晏的。
　　她与林清晏同年同学同日同时刻出生的缘分、她在林清晏身边就不再倒霉、她跟着林清晏住在山上修习对气的操控能力、现在开始跟着林清晏学医，还有林清晏的情况等等，艾宁萱全都跟艾琳讲过了。
　　不过，有关经历过的几次险境，艾宁萱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她跟艾琳讲的是，在学校南苑那时只是有点呼吸困难，在陪林清晏去陵园看家人回来的高架上，车子只是出了点小问题，七夕第二天昏睡了很久。
　　而关于她跟着林清晏一起帮助别人的事，艾宁萱则是把各种细节都讲得特别清楚，偶尔还会描述得很夸张，生怕艾琳不知道她们俩有多厉害。
　　艾琳每次都像在追更故事一样，听艾宁萱声情并茂地讲最近两个人遇到的事，所以她现在对林清晏情况几乎是了如指掌。
　　除了艾宁萱以外，艾琳应该就是这世上最了解林清晏的人。
　　但是，讲了那么多，艾宁萱都没有讲她正在跟林清晏谈恋爱、林清晏的十年之劫，以及她们能通过能量场让记忆碎片降临的事。
　　最关键的是第一点——艾宁萱还没告知艾琳，她跟林清晏正在谈恋爱！
　　所以当艾宁萱正坐在桌子前看书，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办！要带女朋友跟艾琳女士见面了！而且艾琳女士还不知道林老师是她的女朋友！
　　她现在要提前跟艾琳女士讲吗？她需要跟林老师讲，她还没把两个人的事告知妈妈吗？
　　如果知道了林老师是她女朋友，那到时候会是什么场面？正式的见家长吗？！
　　啊！见家长！林老师会不会紧张？艾琳女士会不会突然严肃？
　　她自己应该提前做什么准备？现场要怎么在妈妈和女朋友之间做好中间人？
　　艾琳女士跟林老师能相处得来吗？要是互相不是很喜欢对方，那她该怎么办？
　　不会不会，她们俩都是她最爱的人，她了解她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
　　嗯！没错！她不用这样提前自己吓自己！
　　落在一旁的林清晏眼中，就是艾宁萱看到一条消息后急得团团转，然后突然攥起小拳头给自己打气的场景。
　　“小艾，怎么啦？”林清晏轻声问。
　　“林老师！”
　　艾宁萱突然凑过来，紧紧握着她的手，有些激动。
　　“我妈妈要约我吃下午茶，还让我叫上你。”
　　“怎么办？我一直都有跟她讲你的事，从我们第一天认识开始，她对你应该已经很了解了。”
　　“唉，但是我之前还没跟她讲咱俩在一起的事，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提前跟她讲一下？”
　　“嗯，我得提前跟她讲，不能委屈你。我想把你以我女朋友的身份介绍给她。”
　　“啊，林老师你会不会紧张？你不用紧张，我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她性格很好，对我很好，对我的朋友们都很好，我们俩就像朋友一样，我了解她，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而且之前我们聊天的时候，她都会主动跟我问起你，我讲到你的时候她也很喜欢听。”
　　“有我在，你不用紧张......不用紧张......”
　　被艾宁萱这一大段话飞速轰炸之后，林清晏花了好几秒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到底是谁在紧张？
　　林清晏笑了下，回握住艾宁萱的手，看向对方满是忐忑的眸底。
　　“我不紧张，小艾你也不要紧张，只是跟你妈妈见个面，这没什么的。”
　　艾宁萱飞快点头，“对的对的，就是见个面而已，不紧张......不紧张......”
　　被对方这副样子可爱到得林清晏伸出手，揉了揉艾宁萱的耳垂，眼眉都弯了起来。
　　“你真可爱啊。”
　　嗯？可爱？
　　方才还在焦虑中的艾宁萱好像被突然按下暂停键，她眼睛亮亮地看向林清晏。
　　“林老师，你刚刚说我什么？”
　　“说你很可爱。”
　　林清晏又揉了揉对方的卷发。
　　艾宁萱脸上立刻浮现一抹粉色，抿不住的笑意都露了出来。
　　“林老师你觉得我很可爱？”
　　“嗯，一直都觉得你可爱，从跟你认识的第一天起。”
　　第一天？！艾宁萱眼神里充满惊讶。
　　“第一天林老师你就这么觉得？那你之前怎么都不说呢？我......我今天才第一次知道。”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艾宁萱可太喜欢听林清晏说她可爱了，如果此刻她有尾巴的话，可能早就摇出了残影。
　　“这事怪我，我以后一定多多说。不过......这事也有你的责任。”
　　林清晏的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嗯？为什么也有我的责任啊？”
　　艾宁萱抬起头，面露不解。
　　“怪你这样的时刻太多，让我渐渐习惯，就忘记讲了。”
　　林清晏微微耸了下肩，摆出有些困扰的样子。
　　啊......林老师......这么会说的吗？！
　　艾宁萱有点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晕晕乎乎的小猫仔趴在林清晏怀里缓了好一阵，然后她想起还有正经事，立马从温柔乡里起身。
　　“我......我先去跟我妈妈讲一下。”
　　她口齿有些不清，脸上还带着红晕，目光没敢跟林清晏相接。
　　交代完这句，艾宁萱嗖地一下窜到书房，不给林清晏讲下一句话的机会。


第48章 48
　　“艾琳女士，我收到你的信息了。”
　　书房内，艾宁萱手忙脚乱地按下与艾琳的视频通话。
　　艾琳在接通后第一秒就将自己的图像放大，把满脸严肃正经的艾宁萱缩到右上小角落里，然后对着屏幕检查自己的妆容。
　　“噢，那定什么时间？”艾琳补了一下唇妆，抿了抿，“我这周末下午都有空。”
　　“我们俩也都有空，先定周六下午吧。”
　　艾宁萱不自然的嗓音引起了艾琳的注意，不过艾琳也就留意了这么一瞬，然后便开始专心整理她的长卷发，不走心地回应。
　　“嗯，可以啊。你特意打视频电话，还有什么想跟我聊的，现在说吧，我半小时后有个会议。”
　　“艾琳女士，我要跟你说一件事。”艾宁萱下定决心坦白，语气异常严肃，“我跟林老师......”
　　“你是想说，你跟林老师在一起了，她是你的女朋友是吧？”
　　艾琳满意地看这屏幕里整理好的妆发，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艾宁萱直接愣在原地，“你怎么知道的？”
　　艾琳这才还原视频通话的设置，放大艾宁萱的镜头，看向屏幕里的对方。
　　“这有什么难猜的？我甚至还猜到你们俩在一起的时间。”艾琳的声音透着得意。
　　“我猜应该是在......你陪她去医馆治疗一个棘手病人回来的那天。”
　　艾宁萱双眼忽地睁大，“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艾琳看着屏幕那边的震惊脸，扬了下眉毛，随后假装叹息一声。
　　“唉呀，小艾同学，你的道行还是太浅了。”
　　“第一，从你认识你的林老师那天开始，你跟我聊天的内容一大半都是有关她的。”
　　“这在之前可是从来没有过，我没看到你对哪个人这么上心，哪怕是跟你关系最好的小希和七月都没有这个待遇。”
　　“第二，你不仅讲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关于她的，你讲到她的时候啊，那个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我很喜欢她’。”
　　“而且你还会在意她怎么看你，琢磨她的想法，这些我可是第一次听你讲到。我当时就想，我们小艾终于坠入爱河了。”艾琳此刻一脸欣慰。
　　而实际上，艾琳当时想的是，她那少年老成总是管着自己的女儿，终于让她逮着八卦的机会了！
　　所以艾琳才总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主动跟艾宁萱问起林清晏。
　　“然后，就是你陪她去医馆回来后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咱们聊天的时候，你那个表情啊，真的是藏不住一点。”艾琳啧了一声。
　　“总是欲言又止，就是又想把这个好消息跟我分享，但又不好意思跟我讲，来来回回在那里变脸，我都替你觉得憋得慌。”
　　“到现在，你每次提到你的林老师的时候，都是恋爱中浓情蜜意的模样，林老师简直把你迷得不行。”
　　艾琳支着一侧脸，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艾宁萱，就像在起哄朋友谈恋爱一样。
　　听完艾琳女士的话，艾宁萱彻底讲不出话来。
　　竟然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艾琳女士比她还更早知道她喜欢林老师？！
　　艾琳女士观察得这么仔细，连她俩哪天在一起的都被猜到了，那......她们睡过了的事......
　　想到这点，艾宁萱彻底石化，面部表情无比僵硬。
　　嗯？这是什么表情？
　　艾琳看到对面僵住的艾宁萱，略微思忖了一下。
　　噢！小艾同学是不是以为所有事都被她看穿，包括两个人亲密的事？
　　艾琳按捺住嘴角的弧度，“你放心，你们俩睡没睡过、你对这方面满不满意，我看不出来。”
　　“不过，我还真挺想问的......你感觉满意吗？”艾琳凑近屏幕，压低声音，悄悄问道，目光里充满好奇。
　　“艾琳女士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挂了！挂了！”
　　艾宁萱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挂掉了视频通话。
　　剩下艾琳女士一个人对着黑屏碎碎念：“跑这么快干嘛？又不会吃了你。”
　　关于艾琳女士的不正经，艾宁萱深有体会。
　　小时候，艾琳女士会给艾宁萱买各种玩具和游戏，周末的时候拉着艾宁萱一起玩。
　　当时艾宁萱就看出来了，玩得最享受的就是艾琳女士本人。
　　期末要开家长会，艾琳女士会跟她说：“我一坐在座位上看到老师站在台上，就想起曾经天天被批评的日子，我一见到老师就莫名害怕，都不敢讲话。”
　　一副惨兮兮的样子问艾宁萱她可不可以不去，结果当然是被艾宁萱无情拒绝：“不可以！你要做一个懂事的家长！”
　　每年夏天，家里冰箱冷冻层塞满了艾琳女士最爱的冰淇淋。
　　小小的艾宁萱经常站在吃冰淇淋的艾琳女士面前，一板一眼地告诫对方不要多吃冰。
　　紧接着，艾琳女士就会吃一大口，并回以挑衅的眼神：“怎样？我就吃。”
　　艾宁萱从小养成了教导这个不懂事的艾琳女士的习惯。
　　当然，都是在一些小事情上。
　　每每这个时候，艾琳女士就会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你现在小，不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我有多好。”
　　果然，等到艾宁萱长大，两个人成功从母女处成了姐妹。
　　艾宁萱慢慢反应过来，艾琳女士这是把她当玩伴了，两个人是一起长大的。
　　关掉视频通话之后，艾宁萱长出一口气，随后又犯了难。
　　她现在有点担心，这个不正经的艾琳女士在与林清晏见面的时候，会不会讲出什么惊天之语。
　　林老师家里应该是比较传统的类型，不知道会不会被她们家艾琳女士的风格震惊到。不过在海外待了那么长时间，应该也有接触过艾琳女士这类风格吧。
　　艾宁萱觉得有点头大，需要她解决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想到“带女朋友见妈妈”到她这里，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她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这时，两声轻轻的叩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门口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林清晏带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
　　“呜——林老师~”
　　艾宁萱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变成带着委屈的八字眉。她揽过林清晏的腰，在对方怀里蹭了蹭，舒服地叹息一声。
　　“怎么啦？跟妈妈聊得还顺利吗？”
　　林清晏看艾宁萱很长时间没从房间里出来，而且也没有讲话的声音，猜到艾宁萱可能遇到了问题。
　　艾宁萱没什么力气地点点头，“顺利，不过又有了新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妈妈早就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了，甚至连咱们俩哪天在一起的，她都猜到了。”
　　林清晏有些讶异，“你妈妈好厉害啊。”
　　“是啊，我们艾琳女士特别厉害，毕竟年纪轻轻管理那么大的集团，还要跟那帮老家伙们整天斗智斗勇。”
　　“不过，我要提前跟你讲，我们艾琳女士跟别人家的妈妈不太一样。”艾宁萱斟酌着言语。
　　“她吧，怎么说呢，特别像咱们同龄人，或者说就像我的姐姐，不像别家妈妈那么稳重，成熟。”
　　艾宁萱在说的同时，仔细观察林清晏的表情，看到对方笑了起来，她才稍微放心。
　　“怪不得能有你这么好性格的女儿，有这样的母亲陪你，从小到大是不是很开心？”
　　“确实挺开心的。”艾宁萱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中学时，我有一次被同学欺负，我们艾琳女士在放学的时候直接把那个人堵到角落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人后来见到我就绕道走。”
　　当天艾琳女士特意打扮成吊儿郎当的不良分子，一副道上大姐的作派，狠狠威胁了对方一通，吓得那个人再也不敢欺负艾宁萱。
　　后来回到家，艾宁萱被她这个样子惊到。
　　艾琳女士一边卸妆一边跟她解释：“就是要用对方最怕的来震慑对方，你们这个年纪最不怕家长，最怕是社会不良分子，都是看了太多小说电视剧的后遗症。”
　　当时艾宁萱在满脸震惊中为艾琳女士鼓起了掌。
　　“你们家艾琳女士好酷啊，我越来越想认识一下了。”林清晏发出感叹。
　　“嗯？真的吗？”艾宁萱亮起双眸。
　　“真的，有这么帅气的妈妈，你是不是也很骄傲？”
　　“那是当然！从小到大在我眼里，没有谁家妈妈能像我们家艾琳女士这么酷！”
　　艾宁萱安心地在林清晏怀里蹭了蹭。
　　“我一直都被她当作一个独立的、有血有肉的人在平等对待。”
　　“那就是了。”林清晏说。
　　“社会为母亲的身份和形象编造了一套没人能达到神话，用这套神话来绑架每个母亲，她需要为此放弃很多的自己。可是她得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一位母亲。”
　　“我们既然能接受一个人有各种面貌，为什么不能接受母亲也有各种样子呢？”
　　“你说得对！呜，林老师你好好啊。”艾宁萱紧紧抱住了林清晏。
　　林清晏揉了揉艾宁萱的卷发，说：“对啦，我也有个问题。”
　　“什么？”
　　“你这么酷的母亲，会喜欢我吗？”


第49章 49
　　“林老师......你会有这个担心？”
　　艾宁萱有些惊讶，她抬眸仔细瞧了瞧林清晏的表情。
　　“有一点。”林清晏清了清嗓子。
　　“我从小的生活环境比较封闭，没有跟社会上的长辈们交际的经验，后来接触的也都是同龄人。”
　　“所以，一开始我有点担心，见你家长会不会有失礼的地方。现在我确实轻松了些，不用担心会失礼。”
　　“不过，我反倒有点担心，你妈妈会不会觉得我......有些无聊?”
　　艾宁萱头摇得像个小拨浪鼓，“不会不会！她还没见过你，就已经很喜欢你了。”
　　“那就好。”林清晏的神情松弛了下来。
　　艾宁萱再一次把头埋进林清晏的怀里，听到了自己更加剧烈的心跳。
　　对很多人很多事都不在意的林清晏，会因为她而担心在长辈面前失礼，会在意她妈妈的看法。
　　看上去总是无懈可击的林清晏有了弱点，是因为爱她而生长出来的脆弱，这份脆弱太迷人。
　　“对啦，林老师，还有一件事，我也要提前跟你讲。”艾宁萱再次从怀里仰起头。
　　“我们艾琳女士不太喜欢被叫阿姨，除非是很小很小的小朋友。”
　　“我小时候跟她一起出门，虽然没有到让我叫她姐姐的程度，但是也不让管她叫妈妈，而是让我叫她大名。”
　　艾宁萱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我从那时候就养成了叫她‘艾琳女士’的习惯，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只有在面向别人的时候才会说‘我妈妈怎样怎样’。”
　　“所以我想她可能不喜欢你叫她阿姨，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叫她英文名Eileen，反正你也在海外待了那么长时间，应该也习惯直呼其名。”
　　这倒是出乎林清晏的意料，她抬了抬眉毛，思索了一下。
　　“我见面直接叫她Eileen会不会有点失礼？毕竟我们第一次见面，而且她还是我女朋友的妈妈。”
　　“噢，你这个担心也有道理。”艾宁萱说。“我也不知道她会想要什么样的相处方式，这也是我第一次带女朋友见她。”
　　艾宁萱想了想，“那要不我们先按正常的来，如果看她表情不对，或者她直接提出来了，咱们再换称呼？”
　　“嗯，这样可以。”林清晏接着问，“对了，你妈妈喜欢什么东西？”
　　“我有看到过，第一次见家长要带点礼品的，最好是能合对方心意的。”
　　她刚刚趁艾宁萱跟艾琳女士通话，搜索了一阵“作为女朋友第一次见家长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她......吃喝玩乐的东西都很喜欢，漂亮的东西也都不拒绝，什么都可以。”艾宁萱替林清晏琢磨起来。
　　“想起来，自从咱们俩认识之后，我给她科普了很多经典医学关于保养的事。她现在也很喜欢这些，还跟我讲她在努力打造气血充盈的美。”
　　“她现在都戒掉了冰淇淋和别的寒凉的东西，以前她在我的劝说下只是少吃，现在基本上一点都不碰。”
　　林清晏突然有了灵感，“那我知道了，我可以给你妈妈准备一些食养的东西。”
　　“这个好！非常对她的胃口！”
　　“你那里有她最近的视频或照片吗？我看一下她的情况。”
　　“我找给你，她每天都在发，还拍了很多视频。”艾宁萱点开艾琳的朋友圈，“她从来不用滤镜，因为对自己的外貌非常满意。”
　　林清晏接过艾宁萱的手机，眼睛睁大了一瞬，“你妈妈是真的年轻啊，保养得这么好，看上去只有三十多。”
　　“是啊！现在我俩走在一起，真成姐妹了。她要是听到你这么讲，肯定很开心。”艾宁萱笑着说。
　　“那我到时候就这么讲。”
　　两个人研究了一阵，林清晏又跟艾宁萱问了下，艾琳女士的身体状态和之前的调理情况。
　　艾宁萱直接把聊天记录转给林清晏，因为艾琳女士每次吃点什么药，调理些什么，都会跟她详细讲。
　　林清晏这回心下了然，觉得她到时候送的这个礼物，稳了。
　　**
　　三人下午茶地点约在了离她们家不远的一处环境非常好的茶室。
　　林清晏和艾宁萱到达包间的时候，艾琳已经等候多时，因为艾琳女士要提前来这里做功课。
　　她在网上搜了一通“孩子领女朋友上门，妈妈应该怎么做”，结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都是些什么封建糟粕啊！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喝了几口茶压一压火气。
　　之前她还觉得没什么值得紧张的，但等她今天一醒过来，心里就开始有些不自然。
　　不就是见见女儿的女朋友嘛，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过这是她们家萱萱第一次领女朋友见她，而且看上去那么喜欢对方，一副沉迷美色，无法自拔的样子。
　　她这个当妈妈的还是得重视起来，起码不能给对方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嗯，她得收敛一下，再研究研究一般家长都是怎么做的。
　　研究的结果就是——她还是做自己好了。
　　女儿的女朋友是跟女儿谈，跟她有什么关系。成不成的，也不能赖在她身上。
　　这么一想，艾琳就轻松了下来。
　　过了一阵，艾宁萱带着林清晏走进包间，“艾琳女士，我们来啦。”
　　艾琳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林清晏，心里忍不住感慨。
　　气质这么好，感觉跟别人都不在一个维度上，怪不得她们家萱萱这么喜欢，还有这一身中式风更突出这气质了。
　　欸，她要不要哪天也穿穿新中式，穿在她身上肯定也很好看。
　　艾琳女士的嘴角微微上扬。
　　“路上有点堵车，不好意思，我们晚到了。”林清晏噙着笑开口。
　　这一开口，气质更好了，沉稳得很，怪不得她们家萱萱这么喜欢。
　　这门亲事准了！
　　艾琳女士满意地点头，还趁着林清晏不注意，用眼神跟艾宁萱表达她的赞许：“我们萱萱厉害啊！”
　　艾宁萱羞涩一笑。
　　“阿姨，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坐下后，林清晏将袋子递到艾琳面前。
　　听到这句，艾琳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
　　......阿姨？这么沉稳的二十四岁女性管她叫阿姨？
　　艾宁萱和林清晏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人正碎成一片片掉下来，地上落满了玻璃渣。
　　“叫什么阿姨啊，我们艾琳女士这么年轻，我都不太叫她妈妈的，你叫她Eileen就好。”
　　艾宁萱赶紧捡起一地的碎片，拼了回去。
　　“确实，我刚刚一进来，都不敢相信这是你妈妈，长得太年轻了，我还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叫阿姨。”
　　林清晏笑着接过话，补上最后一片，还给抛光打磨了下。
　　“那我直接叫Eileen？”她看向艾琳询问意见。
　　“哈哈，可以，叫我Eileen就好，或者跟着萱萱叫我大名也可以。”
　　艾琳这回心里舒坦了，真会讲话！加分！
　　“好，Eileen，这是我准备的一些补气血的食材和药。听小艾讲你最近比较关注这方面，我根据你的情况搭配了一下，还写了用法。”
　　这礼物可送到了艾琳女士的心坎里，她接过袋子，看到里面放着搭配好的十几个小包。
　　袋子里还有一张手写的用法和注意事项，字非常好看，潇洒大气，加分加到爆！
　　“林老师你这个礼物可太用心了，我最近确实对这方面很关心。”艾琳女士看着这份礼物，开心得合不拢嘴。
　　“喜欢就好，用的时候要是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随时问我。”林清晏浅笑着回应。
　　第一次见女朋友妈妈，顺利过关。
　　三个人饮茶，吃茶点，聊得非常起兴。
　　主要是艾琳女士聊得特别起劲，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分享小艾同学糗事，以及八卦小艾同学的机会。
　　艾宁萱也没想过见家长是这么个场面，她亲妈当着她女朋友的面，把她从小到大的各种糗事都讲了一遍，而她女朋友全神贯注，兴致勃勃。
　　艾宁萱在一旁无奈地喝茶，结果一下子喝得太多，只好起身去洗手间。
　　两个人目送她走出包间。
　　等艾宁萱走出视线，艾琳恢复了柔软的神情，“我特别开心萱萱能遇到你，跟你在一起。”
　　“之前我找人给她看过，说她‘福泽深厚，有贵人扶持’，我看，她的贵人应该就是林老师你了。”
　　“自从遇见你之后，每次看她都很开心。我感觉这样就很好，她能这样幸福下去，我就满足了。”
　　“遇到小艾也是我的幸运，我想跟她一直在一起。”林清晏含笑说。
　　“对了，当初那个人除了‘福泽深厚’，还说过什么吗？”
　　艾琳神色突然有些黯然，“说在今年她会遇到一劫。”
　　果然如此。
　　林清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我们都没有办法，所以我只能让她尽量过得开心一点。我不想让她出国也是这个原因，如果在国内的话，我还能及时帮到她。”
　　“今年她生日过后，我就开始经常联系她，是希望能在她遇到事情的时候，尽早知道。”
　　艾琳叹了一口气，认真凝视着林清晏。
　　“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她在生日当天遇到你，一定有某些特殊原因。林老师，我想将萱萱她托付给你，希望你能尽力保护好她，可以吗？”
　　艾琳的语气十分恳切。
　　“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保护她。我发誓，不会让她出任何问题。”
　　林清晏郑重回应。


第50章 50
　　林清晏和艾宁萱每次短暂下山两天，等再回来的时候，都会受到山林间生灵们的“热烈欢迎”。
　　她们俩一下车，一阵风乍起，林清晏鬓边的碎发和艾宁萱的卷发都被吹起。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动物们开始“奏乐”。
　　这下是真要成精了吧。
　　林清晏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的时候，讶异地挑起眉毛。
　　在这座山尤其是她们家附近，生灵们鲜活之气总能让林清晏感到惊讶。
　　她家小艾同学俨然成了这座山的“山大王”，托山大王的福，生灵们对她也客客气气的，连欢迎仪式都没落下她。
　　在女朋友面前被给足了面子的“山大王”艾宁萱，头扬得高高的，神情十分骄傲，一下车就跟生灵们玩闹了起来。
　　在这样规律的生活中，秋意渐渐浓厚。
　　杭城的秋天来得晚，持续时间倒是比别的地方都更长。
　　秋季是湖山叠翠的杭城一年之中的最佳观赏时节，整座城都浸润在桂花香气之中，江南的代表性景致在这里都有最完美的呈现。
　　幽静竹林，古径深潭，湖光山色，烟波画桥，云树绕堤，丹翠交辉，这是本地人最喜欢出门游山玩水的季节。
　　林清晏和艾宁萱计划去一趟杨梅溪涧，她们避开人多的周末，选择了周中的一天。
　　两个人平时起得早，当她们慢悠悠到达杨梅溪涧的时候，那里几乎还没什么人。
　　当日多云，温度是刚刚好的二十多度，是个非常适合徒步的舒服日子。
　　这趟行程是很早之前定下的，艾宁萱提前给两个人买了同款不同色的运动外套，户外徒步的长裤和溯溪鞋。
　　她还背了一个小巧的卡其色双肩包，里面装了纸巾、湿巾、小零食和一把折叠伞。
　　在杭城待久了，就会习惯春秋季天气的无常。
　　上午还阳光明媚，午后就开始下雨，连天气预报时常都无法准确地提前告知，艾宁萱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带上了伞。
　　艾宁萱用小随行杯装了点温水，小杯子被林清晏放在外套口袋里。
　　站在入口处，艾宁萱元气满满地说了句：“出发！”
　　两个秋游的小朋友手牵手走进杨梅溪涧。
　　一路上都有绿荫遮蔽，郁郁葱葱蜿蜒向前。溪流泠泠作响，宛如自然琴韵，空明澄碧，倒映着两旁绿意。
　　她们沿着溪水而上，随着行进，秋色斑斓，深绿点翠，朱黄错落，光影荡漾。
　　艾宁萱像出来郊游的兴奋小学生，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跳起来的时候，小背包在她背上一颠一颠的，发出欢快声响。
　　身旁林清晏唇边的笑意就没下去过，她的注意力也没离开过艾宁萱。
　　林清晏领着艾宁萱走在溪流的踏步石上，已经踩到地面的林清晏转过身接对方。
　　艾宁萱突然顽皮心起，直接从最后一块石头上跳进林清晏怀里，林清晏配合着伸手接住了她的小猫仔。
　　最后，小猫仔还在林清晏唇上飞快亲了下，才继续拉着手往前走。
　　林清晏抿了抿唇，余光瞥到后面转弯处来了人，她只好暂且放下一些心思，捏了捏对方的手指。
　　渐渐地，游人慢慢多了起来。
　　杨梅溪涧是南北向，在两端各有出入口，她们陆陆续续与许多游客擦肩而过。
　　半路上，她们还遇到了带小孩子在溪间玩水的家庭。
　　小女孩自己一个人玩得欢快，女人们的眉眼里都是笑意。
　　没有“不要弄湿衣服”这样扫兴的嘱咐，没有因为玩得酣畅而受到责骂，小孩子可以尽兴探索让她充满无限好奇的自然。
　　一开始，林清晏和艾宁萱坐在一旁休息。
　　看着开心玩水的小女孩，艾宁萱忍不住上前加入了对方，林清晏自然地接过她的背包和手机。
　　等到艾宁萱和小女孩都玩累了，才带着弄湿的衣服各回各家，两边的“大人”开始帮着整理。
　　幸好只有裤腿和袖口湿了些，林清晏帮艾宁萱将袖子挽起来。裤子因为是防水的，没有湿到里面。
　　她们继续坐在这里休息，吃着早上艾宁萱现做的小零食，还分给她刚刚的玩伴一家。
　　小女孩吃得很开心，对方妈妈和阿姨坐过来跟她们问做法，于是两家又聊了一阵子，之后小女孩才跟她们依依不舍地分别。
　　“你总是这么招人喜欢。”两个人跟小女孩挥手道别后，林清晏笑了。
　　前一阵，林清晏在学校咖啡馆等艾宁萱一起回家的时候，有女生害羞地上前礼貌问她“可不可以给联系方式”。
　　她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小艾这么招人喜欢，是不是之前经常被人要联系方式？”
　　随即转念想到之前追她家小艾的人都很倒霉，这才定下心来。
　　不只是人类，各种小动物们都很喜欢她，比如她们家附近的生灵们。
　　艾宁萱凑过来，揽住林清晏的手臂，笑道：“所以才能有林老师这么好的女朋友。”
　　林清晏轻笑一声，两个人继续牵手向前走。
　　正午时刻，她们走完了路程的一半，接下来的路更加陡峭。
　　方才的晴空瞬间转阴，随后渐渐下起小雨。
　　艾宁萱带来的折叠伞排上了用场，两个人同撑一把伞，并排走在路上。
　　雨势不似前几天那般很快变小，而有了逐渐变大的趋势。
　　有些担心的艾宁萱点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刷新好几次之后，显示的都是多云，湿度正常，根本没有雨。
　　她觉得有些奇怪，将手机递给林清晏看。
　　“林老师，我看天气预报说这里没有雨，只是多云，可这雨明明越来越大，好奇怪啊。”
　　林清晏举起伞望了望天，又低头看了下旁边的溪流，眸色一凝。
　　原本清澈透底的溪水，变得有些浑浊，好像上游有泥沙混了进来。
　　“我们小心一些，这雨有异样。一会走到能躲雨的地方就停下，等雨过去之后再继续走吧。”林清晏沉声说。
　　艾宁萱瞬间明白林清晏的意思。
　　“好的。”她的声音也一同沉了下来。
　　雨势越来越大，是这个季节很少出现的大雨，溪流水位渐渐涨起来。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挽着手臂继续走着。
　　如果她们今天穿的不是防水的户外裤装，大概现在已经全湿了。
　　她们轮番举伞，不论换到谁，都会特意往对方倾斜。
　　石板路越来越难走，不仅湿滑，还陆续有上方的树枝被冲刷下来挡住道路。
　　雨势大得她们都感觉到雨伞开始漏水，这才走到一处景点的建筑物。
　　等到切切实实踩到平台上，她们的心才踏实下来。
　　突然间，大暴雨倾盆，随后迅猛的山洪从高处冲下来，整座山都好似要被水流生吞了一般。附近一阵惊叫声响起，人们纷纷找高处避难。
　　她们和一些人被困在这座建筑物里，湍急的水流将她们与外界隔绝，不过也暂时安全下来。
　　就在这时，尖厉的呼救声混杂着叫嚷声传来，众人纷纷探头去看。
　　是刚刚与她们分别的小女孩一家！
　　小女孩跌进激流中，妈妈和阿姨直接跳进水里，一个人抓住另一个人，然后抓住差点被水流冲走的小女孩。
　　但是她们现在的位置非常危险，离岸边还有一定距离，而水势汹涌，下一波急流马上就要到了。
　　林清晏和艾宁萱没有一丝犹豫，迅速跑进暴雨里，拉住离岸边最近的一个人的手。
　　躲雨的人也都跑过来帮忙，一起合力将三个人从水中成功拽上来。
　　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下一波急流咆哮而至。
　　急流将离得最近的艾宁萱卷了一个趔趄，艾宁萱不慎跌进水流中。
　　“小艾！”
　　林清晏的心猛地一沉，她想也没想便跟着跳下去，伸长手臂去抓住对方，但是几次都没有够到。
　　艾宁萱还没反应过来就跌进水中，一时之间什么都看不到，耳边只有水声。
　　身子在水中周旋几番，差点呛了水，顺着水流飞泻的势头向下，好在没有溪床没有大块岩石。
　　艾宁萱迅速回神，她开始主动对抗水流冲击而下的势头，双脚用力踩住地。
　　等到一处稍微平缓的地带，她成功刹住，一手搂住岸边的树干。
　　因着水势过大，溪床的水已经扩展到整个低矮处，树木的根系都浸在水中，所以她抓住的这处十分稳固。
　　余光瞥到一个人影在她身后一起被冲刷下来，艾宁萱还没看清是谁，就伸出另一只手一把将对方揽了过来。
　　“林老师？”
　　她惊讶地发现被她救下的是浑身湿透的林清晏。
　　林清晏伸手揽住树木，两个人一起上了岸。
　　“小艾，你有没有事？有没有撞到哪里？”
　　林清晏慌乱地握住艾宁萱的双臂，上上下下仔细察看外伤情况。
　　第一次见到这么慌张的林清晏，艾宁萱有些说不出话。
　　“我没事，林老师你呢？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看到对方确实没事，林清晏这才放心，随后倾身紧紧抱住了艾宁萱。
　　“你没事就好，看到你掉进水里，我什么都没想就跟着跳了下来。你又救了我一次，小艾。”
　　谢谢你没有事。
　　林清晏一下一下抚摸着艾宁萱的脑后，像是在安抚自己的心，怀中的体温宣告了她的失而复得。
　　“抱歉让你担心了，林老师。”
　　艾宁萱察觉到林清晏的不安，她收紧了怀抱，轻抚林清晏的后背。
　　两个人稍作整理，便牵着手往上游走，还没走几步就遇到来找她们的小女孩妈妈和阿姨。
　　她们俩都做出没事的样子，好像刚刚只不过是个小意外。
　　“刚刚真的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帮忙的话，我们三个肯定都逃不开山洪，给你们带来这么大麻烦，真的很对不起。”对方红着眼跟她们道谢又道歉。
　　“道歉就不必啦。”艾宁萱笑着回应。“我这是自己没站稳，跟你们没关系，而且现在也没什么事，就当坐了一趟水滑梯。”
　　听到这话，对方的心这才放下，四个人结伴往回走。
　　在室内躲雨的众人，看到她们的出现之后，都围了过来。
　　刚刚她们才讨论好要怎么救被水流冲下的两个人，一转身发现小女孩的妈妈和阿姨已经出去找她们了。
　　看到她们有些狼狈的模样，几个女生把身上的外套脱下，递了过来。
　　“你们把湿衣服换掉，穿上我们的外套吧，别着凉了”。
　　四人谢过她们，走到里间将湿透的上衣换下，穿上女生们借给她们的外套。
　　小女孩早就在姐姐们的关怀下换上干爽衣服。
　　两个人的手机和原本在林清晏口袋中的水杯，在她们来到这里躲雨的时候，都放进了艾宁萱的背包里。
　　她们出去救人的时候，背包一直好好放在室内，没有弄湿。
　　林清晏拉住换完衣服要走出去的艾宁萱，来到里间的椅子上坐下。
　　她摸了摸艾宁萱后背肩颈交汇处的穴位和肚脐，随后运起气来，将对方的寒湿之气及时引导排出，然后再排出自身的湿邪之气。
　　这之后，她们才走出里间。
　　室内的人们已经联系到了救援人员，在等着外面的雨变小的同时，她们悠闲地聊着天，还互相加上了联系方式。
　　林清晏以搭脉和检查伤势情况为借口，简单帮小女孩一家做了排湿寒的引导。
　　艾宁萱在一旁打着配合，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诶，你这里疼不疼？刚刚有没有撞到？”
　　“噢噢那就好，幸好溪床比较平整，没什么碎石。”
　　结束之后，林清晏还跟她们交代了回去之后要做的事，尤其是如何给小孩子祛寒湿。
　　小女孩在妈妈和阿姨的鼓励下，对着林清晏和艾宁萱，有些怯生生地开口：“谢谢姐姐们刚刚救了我。”
　　“不是我们救了你，是你妈妈和阿姨救了你，我们只是搭把手而已。”
　　艾宁萱蹲下与小女孩视线平齐。
　　“你好坚强啊，没有哭，还一点都不慌乱，真厉害！”
　　小女孩听到艾宁萱的夸奖之后有些开心。
　　“是我妈妈和阿姨教我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慌，一定有办法解决。”
　　“哇，你真厉害！你妈妈和阿姨也很厉害！”
　　艾宁萱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林清晏在一旁含笑看着。
　　小女孩又跟这两个漂亮姐姐玩了起来，刚刚遭遇的危险好像醒来后被抛却的噩梦。
　　渐渐地，雨势小了下来，救援人员赶到这里，众人成功返家。


第51章 51
　　林清晏和艾宁萱回到家中，换掉湿衣服，简单淋浴。
　　之后，林清晏去到厨房煮上祛寒湿的药茶，艾宁萱收拾两个人的衣物。
　　煮药茶的时候，林清晏特意加了某些药材的量。不过考虑到小艾同学的接受度，又放了小朋友版本的红糖量。
　　艾宁萱这回为了证明自己比几个月前长进了，待温度适宜入口之后，就端起碗大口喝下去。
　　顿时，她冒出一身汗，感觉身体里的寒邪都被驱逐尽了。
　　但是随后，林清晏就看到她皱在一起的五官，以及眼眶中荡漾的水光。
　　“林老师......我不行了......”
　　这一碗干下去，不像喝了药茶，倒像被喂了毒药似的，艾宁萱颤颤巍巍倒进林清晏怀里。
　　“小艾你喝得太快了。”林清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确实比之前厉害不少。”
　　“真的吗？”
　　眼含泪光的艾宁萱猛地抬头，没有注意到林清晏与她对视时的片刻失神。
　　林清晏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是真的。”
　　听到这句后，艾宁萱瞬间恢复了些气力，在林清晏怀里蹭了蹭。
　　“林老师，我们一会儿要不要泡澡？放松一下身体。”
　　“嗯，好啊。”
　　林清晏还在缓和方才升起的某种情绪，没多想便答应了。
　　她原本想让艾宁萱先泡澡，但艾宁萱也想让她早点进到热水里，于是就决定两个人一起了。
　　浴缸虽然宽敞，但是两个人一起的话，还是有点拥挤的。
　　两个人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浴缸的两端，中间好像有楚河汉界一样，隔着一段距离。
　　她们俩面对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莫名有一丝尴尬在空气中蔓延。
　　两个人同时将目光挪开，一个看向水面，一个看向四周。
　　都交往好几个月，亲密事情也做了很久，怎么还会这么拘束？
　　两个人同时想，这样不行。
　　“林老师。”
　　“小艾。”
　　她们默契地同时开口，随后一同笑了起来，片刻前的拘谨烟消云散。
　　“小艾，你先说。”
　　“林老师，我想过去，到你身边。”艾宁萱抬眸望向林清晏。
　　“我刚刚也想说这个，你要不要坐过来，到我怀里，我抱着你。”
　　艾宁萱声音雀跃：“要要要！我过来！”
　　说着，她一点一点挪了过去，带起水波阵阵。
　　等到终于肌肤相亲，两个人心底同时溢出一声叹息。
　　浴缸中的热水，连带着密闭空间攀升的温度，使得两个人的身体慢慢热了起来。
　　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仿佛只有吸入更多氧气，才能维持头脑的清醒，意识的分明。
　　一个偏头的动作，开启了另外一段水中的故事。
　　在这段故事里，连声音都带上了水汽，湿淋淋的。
　　潮湿的、灼热的、温吞的、激烈的。
　　她们只能听到水声。
　　水波相撞的清脆声。
　　水滴溅落地面的嘀嗒声。
　　从水中起身又被按下的闷沉声。
　　许久后，水面渐渐恢复了原本的平静，空间里回荡着两个人的轻喘。
　　**
　　两个人从浴室里出来，都感到饥肠辘辘。
　　艾宁萱迅速煮好了两碗面，把家里能用的食材都烫了一下，将林清晏调好的酱汁浇了上去。
　　她们这一天就正经吃过一顿早饭，徒步的时候只简单吃了点小零食。
　　这一天折腾下来，吃进去的东西早早消化了。
　　那碗药茶暂时缓解她们的饥饿感，因为喝下去之后实在没什么胃口。直到运动一番之后，两个人才恢复了些胃口。
　　她们俩这一顿吃得比平常更多，饭后，林清晏做了助消化、防积食的饮品，两个人捧着杯子慢慢喝着。
　　“林老师，我今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艾宁萱将杯子放下。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告诉我？”艾宁萱凝视着林清晏的双眼。
　　“我感觉你好像对我特别担心，今天的你有了我从没见过的慌乱。”
　　“而且，不单单是今天，自从我们跟艾琳女士吃过下午茶之后就开始了。我每次外出你都要陪同，你需要外出的时候也会叫上我。”
　　“我在想，是不是你们俩之间有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小秘密？而且是有关我的安危？”
　　“现在想来，艾琳女士自从我今年生日之后，也变得与以前不同，经常有事没事来找我聊天。”
　　“难不成我今年也有一劫？”艾宁萱浅笑着问。
　　很多细节很早就被她留意到，只不过到了今天的那个时刻，所有一切才被串联起来，那条无形的丝线泛起光亮。
　　林清晏对此并不惊讶，她知道艾宁萱有非常灵敏的嗅觉，早晚会察觉到这一点。
　　林清晏打算对她完全坦白：“嗯，你妈妈那天跟我讲，当年那人除了说你‘福泽深厚，有贵人扶持’之外，也告知了你今年将有一劫。”
　　“她很担心你，所以在今年你的生日过后，她就经常联系你，希望在你遇到事情的时候，她能尽早知道。”
　　“之前她不愿意让你出国，也是这个原因。她担心你在国外，她没办法帮到你。”
　　“我不想看到你出事，就想着要时刻陪在你身边，这样的话，我总能赶得及来帮你。”林清晏轻声道。
　　“林老师......听到你这么说，我反倒轻松了。”艾宁萱笑了笑。
　　“其实一直以来，我其实对这一点都隐约有些感觉，之前我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是出于什么原因。”
　　“当遇到你之后，我得知了这一切，心里的猜测被证实，没有什么比这更令我安心的。”
　　“而现在，我更加感觉像是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有不确定和未知会让我担心，明确的困境只会让我觉得踏实。因为我们可以想各种各样的方法来应对，因为我们还保留了一丝主动权。”
　　“而且，林老师，”艾宁萱拉着林清晏的手，“之前听到你的十年之劫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
　　“有一部分原因是只有你一个人需要面对这样的险境，我好像只能站在场外看着你独自战斗。可我不想这样，我想与你并肩作战。”
　　“你之前说过，我们不用再一个留在原地，一个不停出走，最终的解决的办法一定需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你还说你相信命运在给出这一劫的同时，也给到了化解方法。我也相信，林老师你就是我的应劫之法，所以我一点也不慌。”
　　林清晏轻轻叹息一声，“你说得没错，我只是舍不得让你经历这些，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只有我一个人来应劫。”
　　艾宁萱捧起林清晏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可我也舍不得你独自面对啊，林老师。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如果可以的话，都希望对方不要经历这些。”
　　“但既然我们已经要面对这些了，不如安心积极应对，同时也好好享受生活。”
　　“以后我不仅每天早上都要为新的一天欢呼，还要在每天晚上庆祝我们平稳度过了这一天。”
　　林清晏跟着笑了，“那你想怎么庆祝？”
　　艾宁萱愣了一下，“唔，好问题，这个我还没想好。每天晚上我们都可以有不同的庆祝方式，我要再琢磨一下，到时候我们要一起庆祝。”
　　“好啊，没问题。”林清晏的指节轻抚着艾宁萱的脸颊。
　　当天开始，艾宁萱更加频繁地联系艾琳女士，几乎每天都要找点事情跟对方聊。
　　一周之后的某天早上，她收到艾琳女士的留言：“萱萱，你坦白跟我讲，你跟林老师怎么了？”
　　艾宁萱：“？”
　　艾琳：“你每天都跟我聊天，是不是跟她有了什么摩擦？你跟我讲讲，我来帮你分析分析。”
　　艾宁萱轻笑出声：“你想太多了！我俩很好，好得不行！我就是突然想多跟你聊聊天嘛~”
　　不对，绝对有问题！
　　艾琳女士没有回复艾宁萱，她退出到信息界面，点开林清晏的聊天框，飞快输入。
　　艾琳：“林老师，萱萱她最近怎么了？她现在每天都在找我聊天。”
　　艾琳：“刚刚我问她是不是跟你有什么不愉快，她说你们俩很好，就只是想跟我多聊聊天。”
　　艾琳：“？？？”
　　艾琳：“这是什么情况？”
　　正跟艾宁萱同坐一桌的林清晏，手机突然跳出消息，她点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艾宁萱看。
　　“我怎么回复艾琳女士？”
　　艾宁萱噗嗤笑出声，“你告诉艾琳女士真实原因好啦，免得她担心。”
　　“好。”
　　林清晏打字回复了事情原委，艾琳才知道艾宁萱已经知晓那件事，于是她赶紧回来跟艾宁视频电话，把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话吐个干净。
　　艾琳从来没有保守一个秘密这么久过，讲完的瞬间如释重负，她感觉自己又年轻了几岁。
　　艾宁萱跟艾琳说，她会很林老师一起好好应对这一劫，两个人都很有信心。
　　艾琳女士这下才终于放心，在跟她们俩挂断通话之后，美滋滋地给自己订了晚餐的位置。
　　吃饭的时候，还拍了照片发到三人小群里。
　　艾宁萱调侃她，是不是想请她们俩吃这家。
　　艾琳女士就不再回复消息了。


第52章 52
　　杭城在十二月终于入了冬。
　　年底的二人都比之前更忙，艾宁萱的论文工作需要收尾，医馆里来了更多需要林清晏诊治的病人。
　　两个人商量之后，决定搬到市中心的小家住，等到艾宁萱放假再回来。
　　艾宁萱依依不舍地跟山间生灵们告别，要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这些玩伴们了。
　　从不久前开始，生灵们陆续进入冬藏状态，山林间渐渐安静下来。
　　万物开始积蓄力量，等待第二年春季的重逢。
　　天气变冷之后，林清晏的服装恢复成更都市一些的风格，轻薄但保暖的羊毛衫、羊绒大衣是她最多的装扮。
　　林清晏这样的打扮，成了艾宁萱这个冬季的最爱。
　　艾宁萱最喜欢抱着柔柔的，暖融融的林清晏，还喜欢玩对方大衣上的腰带。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她有时候会特意落下半步，牵着林清晏的衣带，甩一甩，晃晃荡荡。
　　这时候林清晏就会反手拉住衣带，将玩心重的小猫仔拉到自己身边，将对方的手连同衣带一起，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就好像是故意用衣带钓来一只小猫仔，装进特意为她准备的柔软温暖的口袋，口袋被塞得鼓鼓的，露出懵懵的小脑袋，抱在怀里带回家。
　　林清晏后来只穿有衣带的大衣，而小猫仔每次都会准确送上门。
　　两个人乐此不疲。
　　艾宁萱的冬季装扮跟林清晏类似，她也很喜欢轻薄又保暖的衣服，不过她的外套以短款为主，最长的也只是中长款。
　　因为她总是喜欢跑来跑去，动来动去，所以会觉得太长的衣服对她来说是种束缚。
　　冬季就在这样安稳的时光中缓缓流淌，连深入骨髓的湿冷，都在二人的温暖爱意中渐渐消融。
　　临近月底的一天，林清晏接到医馆现任院长柳青黛的电话：“钱家老太太病危，需要师妹你去看一下。”
　　“又要去出诊了吗？”艾宁萱看林清晏接了一通简短电话，有预感是来找她治疗的。
　　她合上电脑，打算陪同林清晏一起去。
　　林清晏没像往常一样直接问她，而是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嗯，我们一起去吧。”
　　“好。”
　　艾宁萱察觉到了林清晏的反常，但从林清晏脸上一时看不出来。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艾宁萱能感觉到林清晏依旧处于那种反常中，于是她忍不住开口问：“林老师，这次的病人很特殊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感觉到你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你是不是不太想去这家出诊？”
　　轻轻一句问话，将林清晏从某种情绪中拖了出来。
　　她浅笑一下，道：“不是这家人的原因，相反，她们还是我们医馆在这里立足的重要支持。”
　　“而是因为......这次要去看的钱家老太太，钱宛容，目前的情况跟十年前出意外那天差不多，这让我想起了很多事。”
　　“原本我以为自己放下了，但在接到电话后，心里的颤动让我意识到，我或许没有真正走出过那天。”
　　寒风持续刮蹭着车身，在人眼看不见的地方，留下它的印痕。
　　没有真正跨过去的难关，就像每年都会降临的寒冬，一次又一次在心底卷起风暴。
　　这既是命运的慈悲，也是命运的残忍。
　　或许只有等到真正踏上对岸的那一刻，才能触碰到明媚春光。
　　“林老师......这次我们一起走出那一天，用新的记忆覆盖那一天，好不好？”艾宁萱轻声问。
　　听到这话，林清晏怔了一下。
　　“林老师，这次有我在。”艾宁萱继续说了下去。
　　“我与你有相近的能力，虽然在治疗方面不如你，但我可以为你打好辅助，与当年你孤身一人的情况不同。”
　　“而且你也不是当年的自己，你经历了这么多，成长了这么多，跟那时的你完全不一样了。”
　　“最关键的是你现在有我这个女朋友，你怎么忍心伤到自己害我伤心呢？”
　　林清晏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尽力就好，如果做不到也不强求。你要答应我，你的治疗要在自身稳妥的情况下进行。”
　　“如果又遇到上次那样的情况，你先停下来跟我商量一下，好不好？”
　　“好。”
　　四十分钟后，她们来到钱家老太太所在的医院保密病房门口，柳青黛正站在那里等她们。
　　“这是跟随我修习的艾宁萱，小艾，跟我有同样的能力。”
　　一句话简单介绍，令柳青黛眼睛一亮。
　　“这位是我师姐，医馆现在的负责人，柳青黛，柳医生。”
　　“柳医生。”艾宁萱点头致意。
　　“嗯，你们跟我进来吧。”
　　柳医生引着她们走进房间的会客室，再往里间走才是病房。
　　“钱老太太目前的状况不太好，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那为什么还要逆天而行呢？是病人自己的想法，还是亲属的意思？”艾宁萱问。
　　她的语气中有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火气。
　　“这......”
　　柳青黛停下脚步，她没预料到艾宁萱会这么问。
　　“病人早就陷入昏迷，是家属联系的我，她们也没有跟我讲病人的想法。”
　　林清晏伸出手，捏了捏艾宁萱的手腕。
　　她知道艾宁萱是因为想起自己当年的经历，所以有些气了。
　　林清晏唇边竟有了些笑意，她有点喜欢艾宁萱这样护着她，喜欢好脾气的艾宁萱因为她跟别人置气。
　　“小艾，我们要不先去看看情况再说。”林清晏轻哄着艾宁萱。
　　柳医生诧异地看了眼林清晏，又看了看艾宁萱。
　　“好。”
　　一听到林清晏软语，艾宁萱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对林清晏生气，对方就这么轻轻哄一下，自己的火气便没出息地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了。
　　柳青黛领着她们俩走进里间的病房。
　　虽然是里间，但几乎有会客室那么大，各种配套设施齐全。
　　房间内站着几位家属，一见到柳医生她们三个人走进来，纷纷让开路。离病床最近的是钱家现任当家人，钱韫。
　　钱韫走过来跟林清晏握手，“林医生，麻烦你看一下我母亲的情况。”她的声音十分平稳。
　　“她从昨天开始昏迷不醒，但各项指标跟前几天比没有什么异常，这里的医生也只有继续观察这一个办法。”
　　钱家与林家历来关系紧密，十年前那次风波，林家损失惨重，原本虎视眈眈的各路势力都想扑上来分一杯羹。
　　但钱家人帮她们在短时间内稳定下来，对各方势力震慑了一番。
　　她们都知道林清晏有常人不具备的特殊能力，十年前就是凭她一人将那个人拉回鬼门关，所以这次她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清晏，托柳青黛联系上了她。
　　“嗯。”林清晏颔首，跟艾宁萱一起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躺着的钱宛容，形容枯槁，面色暗沉，呼吸似有若无，任谁看都是一副即将撒手人寰的样子。
　　但是两个人都察觉到钱宛容的气与外表展现出来的样子不同，不是将死之人的那种了无生气，而竟然还有些活力。
　　艾宁萱与林清晏对视一眼。
　　林清晏伸手搭上了对方的脉，随即皱起眉头，她发现脉象与对方表面状况更贴近，而非气的情况。
　　可是脉象应为气的反映，怎么会与气呈现出不同的状态？
　　林清晏转过来对钱韫和她身后的钱家人讲：“老太太的情况有些异常，我需要再好好诊断一下。”
　　“好。”
　　钱韫眼神示意钱家人给她们俩搬来椅子，两个人并肩坐下。
　　林清晏阖上双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随后睁开眼，整个世界在眼底汇聚万般光芒。
　　她双手悬空覆在钱宛容身体上方，调动周身之气，引导对方那还有些活络之感的气。
　　可是她突然受到了阻碍，对方身上的气正在排斥她的接近和引导。
　　在这个拉扯的过程中，她们发现这股活泛的气并非出自钱宛容本身，而是另外的一个能量场。
　　这个能量场与钱宛容的气相融在一起，它一直在用自身供给钱宛容，想要保住对方最后一口气。它将别的能量场的干涉判定为攻击，所以才会排斥林清晏的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情况就突然变得有些棘手。
　　钱宛容还能坚持到现在，是受这个能量场的影响。如果她们贸然对这个能量场出手，让能量场不能再影响钱容的状态，那钱宛容有可能会直接离开人世。
　　林清晏无法绕过它来对钱宛容进行干预，如果不对它出手，对方就只能卡在这个状态上，不生不死。
　　而且林清晏对于自己能否干预得了钱宛容的状况，也没十足的把握。
　　如果说十年前那个人是一半身子踏进鬼门关，那现在钱宛容几乎已经完全站了过去，只不过被能量场苦苦拉着，不让她继续向前走。
　　林清晏思忖了片刻，沉声对钱韫说：“老太太比十年前那个人的情况更不利，现在是有东西拖着她不让她离开，所以现在只有两个选项。”
　　“一是保持这样不生不死的状态，一直到那东西自行离开，老太太也会自然离开。”
　　“二是我们来驱走那个东西，但有很大可能老太太会当即离开，因为是那个东西在保着她最后一口气。”
　　钱韫的眸子波动了下，转瞬恢复平静，“林医生，我们商量一下。”
　　她转身示意钱家人都去会客室讨论，房间里就剩下林清晏、艾宁萱和柳青黛三人。
　　艾宁萱看钱家人都走出去了，转头轻声对林清晏说：“林老师，我们要不要趁机了解一下这个能量场的情况？”
　　“我也正有此意。”林清晏低声回应。
　　她抬头对柳青黛说：“师姐，我们要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那个东西，你可以帮我们把一下门吗？”
　　“好的。”
　　柳青黛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林清晏和艾宁萱一起用气将能量场包围，让它身上携带的信息碎片落入意识当中。


第53章 53故事5余生（上）
　　钱宛容和俞令仪认识了一辈子。
　　从小开始，她们就一直是同校同班，还是放学一起回家的邻居。
　　楼顶的杂物间，被她们偷偷布置成两个人的小天地，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家。
　　“令仪，这是我爹爹带回的巧克力，我都没偷偷吃，就等着跟你一起吃呢。”
　　钱宛容宝贝似的捧出一盒外国包装的巧克力，打开包装后递给俞令仪。
　　两个人一人拿一块放进嘴里，同时露出被苦到皱眉的表情。
　　“好苦啊，大人们喜欢这种口味？”钱宛容被苦得眼睛都睁不开。
　　“不知道啊。”
　　俞令仪一边被苦得皱眉，一边被对方这个样子逗笑了。
　　她也拿出宝贝贡献给二人小家，她故意左瞧瞧，右看看，神秘兮兮地将报纸里包着的书拿出来。
　　然后凑到钱宛容耳边，捂着嘴压低声音：“宛容，我带了一本国外的童话故事，已经用别的书的封皮包在外面了。”
　　钱宛容瞬间瞪大眼睛，双手捂住嘴，眼里全是对俞令仪的崇拜，让俞令仪很受用。
　　两个人一起坐在地上，翻读着来自远方的童话。
　　那些奇思妙想的故事成为她们的暗语，是只有她们俩才知道的秘密。
　　日常生活里，她们还共享着许多秘密时刻。她们用种种不起眼的小小对抗，与真实的世界在拥抱。
　　比如防空演习的时候，两个人偷偷留出大部队，躲在学校后院里分食偷藏的糖。等大部队回来，她们才假模假样地回到教室。
　　比如午休的时候，钱宛容拉着俞令仪悄悄翻墙出校，跑到湖边摸鱼。
　　没想到被那里负责的人正好逮到，钱宛容辩称她们是在“为课程准备实验材料”。
　　她说这话的时候太过义正言辞，让对方都以为自己做错了，给她们赔了不是。
　　俞令仪站在一旁，手心全都是汗。
　　自那之后，俞令仪就拒绝再跟钱宛容做这些“胆大妄为”的事，但是她根本架不住对方没怎么用力的请求。
　　钱宛容让她陪自己去摘学校里枇杷树上的枇杷，还反复承诺说这是最后一次。
　　结果，校园保卫人员比预想中更早发现了她们，她们俩被追了一路，依靠对环境的熟悉才成功甩开对方。
　　两个人瘫在地上，看着破掉的口袋空空如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时光就在她们相互陪伴的玩笑打闹中悠悠度过。
　　她们经常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昨天一起偷偷看的小说内容。
　　钱宛容觉得无聊，便把书中爱情对白抄在纸条上，夹在书本笔记中传给俞令仪。
　　俞令仪疑惑地翻开笔记，一眼就看到没有被改写过的告白段落。
　　——“我徒劳地挣扎了几个月，终究败给了你那双眼睛里的智慧之光。”
　　——“请允许我，一个骄傲的罪人，用余生来证明这份不合礼仪的感情。”
　　“啪——”
　　俞令仪迅速合上笔记，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却被脸颊上的红晕明晃晃地出卖了心思。
　　等到周围人都不再注意这里发生的事，她才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看向钱宛容，对方却堆起满脸笑容来回应。
　　周末晚上在院子里空地挂着白幕播放各种电影，是她们当时为数不多的消遣。
　　虽然故事内容很无聊，但是女孩子们就是喜欢聚在一起度过时间。
　　俞令仪会提前搬好小板凳给两个人占位置，钱宛容会用报纸包着瓜子带来。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悄声讨论起电影里的连衣裙。
　　那段朴素的时光中，她们就是彼此生命里的最佳色彩。
　　后来，两个人都被海城的光华大学录取，还成为同个宿舍的舍友。
　　收到录取通知的时候，俞令仪想，她可能这辈子都跟钱宛容分不开了。
　　**
　　“令仪，你睡了吗？”
　　上铺的钱宛容翻身探出头，向下铺的俞令仪看去，压低声音悄悄问。
　　原本准备入睡的俞令仪，听到问话后半睁开眼，气声回应：“没有，怎么啦？”
　　钱宛容没有回答，她坐起身子，灵巧的两三个动作后便下了床，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在俞令仪反应过来之前，钱宛容已经钻进她的被窝里。
　　“今晚我想跟你一起睡。”她毫不客气地拽过一半被子，给自己盖好。
　　俞令仪看着大半夜不请自来的这位，挂上无奈的笑，又腾出些位置给对方。
　　她们住在知名的第九宿舍，标准的四人间，空间很大，连宿舍床铺都比较宽敞，两个人一起睡也不拥挤。
　　“你是不是想家了？”
　　俞令仪侧过身，在透进窗子的月光下，望进钱宛容的眼底，声音轻柔。
　　她知道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对家有多留恋。
　　今天是她们来学校报道的第一天，两家大人一起送她们过来，帮她们收拾布置宿舍。
　　一直到下午，钱宛容都还在跟她的家人依依不舍地告别。
　　她的家人牵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嘱咐了好多遍，说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想家了就回去，反正离得也不是很远。
　　钱宛容笑着说，现在跟令仪一起住一起上学，就像过去这么多年一样，她们俩会互相照应的，让家人放心。
　　直到暮色深了，两家大人才回程。等跟家人彻底告别，钱宛容的眼眶才慢慢红了起来。
　　“嗯，有点想家了，所以不想一个人睡。”钱宛容闷声说。
　　“那我们就一起睡，你以后要是不想一个人睡，就下来。”俞令仪说。
　　“好。”钱宛容露出笑意。
　　之后连续几天，钱宛容都等着熄完灯，寝室里另外两个人呼吸平稳之后，悄声溜下来跟俞令仪一起睡。
　　然后第二天早早醒来，再溜回上铺，假装自己一直在上铺睡的。
　　但其实寝室里另外两个女生也知道她们俩晚上总一起睡。
　　一个是因为第一晚也没睡着听到她们讲话，另外一个是每天早上醒得比较早，无意间看到了两个人睡在一起，但是她们都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有说。
　　这两个来自北方地区的舍友，到这里之后还在了解和学习这边的生活方式，她们以为这样的亲密度是江南女孩特有的相处方式。
　　所以虽然一开始确实让她们有些意外，但她们迅速理解并接受了这种亲密。
　　后来，钱宛容就大大方方地直接睡在俞令仪的床上，舍友们见怪不怪。
　　俞令仪没想到自己的一次收留，让钱宛容直接在她床上安了四年的家。
　　“令仪，等我们毕业以后，你就没办法再跟我一起睡了，你会不会很不适应？”
　　有些只属于夜晚的悄悄话，在夜色下悄悄现身。
　　“肯定会很不适应。”
　　“那怎么办呢？”钱宛容有些怅然若失。
　　“等毕业后，我们都回老家工作，还可以每天都见面。等到周末，你来我家住，或者我去你家住，这样不就好了？”
　　俞令仪轻言轻语，勾画着两个人的未来。
　　“好！”
　　钱宛容一激动，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赶忙捂住嘴，跟俞令仪两个人缩在一起，静静留意着宿舍的声响。
　　对床的两个人一动没动，她们俩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们看了看彼此，偷偷笑起来，就好像回到了做坏事担心被抓的小时候。
　　只不过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舍友们的唇角悄悄上扬了一些。
　　那时，她们真的以为有对方相伴的日子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临近毕业，系主任叫来综合背景最好的俞令仪，告知她有一个北上工作的名额，让她跟家里商量一下给答复。
　　俞令仪没有先跟家里人沟通，而是跟钱宛容讲了这件事。
　　“北上的机会很难得，系里就一个名额，你当然要去。”钱宛容听完毫不迟疑地说。
　　“可是......”
　　俞令仪看着钱宛容欲言又止，她没有想到对方没有挽留自己，一些失落和不甘心在她心底冒出头来。
　　她低头看向地面，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最了解她的钱宛容明白她的沉默，钱宛容开解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你虽然平时不说，但我都知道的。你只是北上去工作，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了。”
　　“你的家人还在这边，我也还在这里，你不可能舍得不回来的。”
　　“那就去个三五年，看看有没有机会调回来，大不了八年十年，总是有机会回来的吧？”
　　“这之后还有很多很多年呢，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到时候你调回咱们这里，那可真不得了，说不定回来直接就是领导呢。”
　　钱宛容的笑容比日光更加明媚。
　　“不过你要一直一直跟我通信，可不能跟我断了联系。你要是敢跟我断联系，我就北上去找你，去你工作单位门口，让大家都瞧一瞧你这个‘负心人’。”
　　“好，绝对不敢。”
　　俞令仪笑了起来，可却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发烫。
　　虽然作出了承诺，但俞令仪北上工作的时间，不是三五年，也不是八年十年，她这一去就是二十年。
　　随着时间的行进，狂风不止，人们纷纷低头前行，却仍被大风推搡得踉踉跄跄。
　　俞令仪与钱宛容之间也一直通信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中断过。
　　二十年后，俞令仪得到了她期盼已久的回到家乡履职的机会。


第54章 54故事5余生（下）
　　茶楼上。
　　她们静静看着只添了些许时光印记的彼此。
　　恍惚间，原本横亘在二人中间的二十年时光转瞬消散，她们眼中映照出的都是旧时相伴的那个人。
　　俞令仪笑道：“我听说，不论是新来到这里的人，还是刚回到这里的人，都要来跟你打声招呼，这些年你做得真好啊。”
　　钱宛容跟着笑了，细纹将她的笑意衬得更加柔和，“还不是多亏了你几次传给我的重要信息，这里有你三分之一的功劳。”
　　“只有三分之一啊？”俞令仪打趣她，“我以为怎么着都得有一半呢。”
　　“哎，别不知足，见好就收。”钱宛容挑起了眉，“说吧，回来第一下，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呢？”
　　俞令仪笑意悠悠，“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一下。”
　　“好啊，我呢，也正好也有件事需要你来帮忙。”
　　钱宛容丝毫不客气。
　　两个人坐在茶室的斜阳下，用茶水轻轻挑动了停滞的往日时光。
　　十几年后，同一家茶楼。
　　“马上你我就退休了，不如你搬到我这里来住？”钱宛容饮着茶，向对面的俞令仪发出邀请。
　　“退休之后，咱们都没什么事好忙，一起去游山玩水呀。”
　　“你啊，整天就想着跑出去玩，从小就这样。”俞令仪装出要数落对方的样子，“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不在意？”
　　钱宛容一笑，“你怎么还这么爱念叨我？我这是有活力，总比病怏怏的要好吧？还有，你别打断我，说正经事呢。”
　　钱宛容拉回话题，“你现在是一个人住，我也是一个人住，不如咱们一起住。”
　　“这样孩子们也放心，来看咱们的时候还不用来回跑，有多少方便？”
　　俞令仪做思考状，“听上去确实不错，不过，咱们事先说好，菜一人烧一顿，别想让我一直给你做。”
　　钱宛容一听到俞令仪答应下来，赶紧表态。
　　“一定的！一人一顿，我烧两顿也完全没问题！”她晃了晃对方的手腕，“还不是你烧菜太好吃了嘛，我想跟你好好学一学。”
　　俞令仪嘴角上翘得分明。
　　两个人住在一起之后，只有一开始的前三天是一人做一顿饭。
　　在后来的二十多年里，几乎都是俞令仪揽过做饭这活。钱宛容在一旁一边打下手，一边夸到对方唇角上扬。
　　同住的第二十三年，二人家中。
　　俞令仪从午睡中醒来，她又梦到了两个人小时候的日子。
　　近日她觉得身子越来越疲累，过去的记忆出现在梦中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半天，才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的钱宛容正坐在客厅里，拿着孩子们送的游戏机，对着大屏幕在打游戏。
　　俞令仪一走出房间，钱宛容就注意到了。
　　“醒啦？茶已经泡好了，你自己倒。诶呦，又没躲过。”她懊恼地结束失败的一关。
　　看着精神十足的钱宛容，俞令仪笑了笑。
　　前些年钱宛容拉着她逛遍天南海北很多地方，孩子们都是通过朋友圈了解她俩行程，每次找她们聊天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俩到哪里了。
　　这两年，俞令仪觉得体力大不如前，钱宛容也不往外跑了，只是陪着她偶尔在近处转转。
　　钱宛容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非常强，不管新出了什么高科技产品，她都要买回来玩一玩
　　一大家人聚餐的时候，她聊起的内容，孩子们听得都震惊。全家人能不被科技潮流抛弃，多亏了钱宛容的科普。
　　“你这两天都午睡了好久啊，累了吗？”钱宛容走到餐桌前，拉伸着手臂。
　　“可能是因为做了很长的梦，我梦到了咱们以前的时候。”俞令仪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哪个以前？”
　　钱宛容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俞令仪愣了一下，笑了。
　　“是啊，我们有好多个以前，没想到同住都二十年了。我这辈子除了中间那二十年，余下五十多年的生活里居然全都有你。”
　　“怎么？你不满意？”钱宛容状似嗔怪，实则有些得意。
　　“按咱们俩的情况，要说是一起过了一辈子都不为过。别人都是浮云，是过客，只有我是陪你从开始一路走到最后的人。”
　　“这辈子反正你没得选了，想选，等下辈子吧。”
　　“那下辈子我还选你。”俞令仪说。
　　钱宛容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我勉为其难下辈子也选你吧，不然你一个人眼巴巴的，怪可怜的。”
　　这样安逸的日子又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天深夜。
　　深夜，俞令仪敲开钱宛容的房门。
　　那些天里，俞令仪的身体状态一直不太好。
　　钱宛容和孩子们都很担心，但是又没到需要去医院的程度，所以钱宛容和孩子们轮番照看她。
　　浅睡的钱宛容被声音惊醒，她看到气色变好的俞令仪走进房间，来到她旁边躺下。
　　“宛容，我想跟你一起睡，想跟你说说话。”
　　她的声音听上去比之前有了力气，好像恢复成了以往的样子。
　　钱宛容立刻意识到什么，瞬间红了眼眶，她哽着喉咙说：“好啊，来吧，咱们都多久没一起睡了。”
　　“上一次是不是还是在大学宿舍里？”
　　“是啊，去大学报道的第一天晚上。”
　　“你想家了，不想一个人睡，就跑到我床上来，结果这一睡就睡了四年。”
　　俞令仪伸手抚上因为照顾自己而变得苍老许多的钱宛容。
　　“宛容，我这辈子过得很开心，因为我遇到了你。”
　　“以前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不管多难我都坚持下来了，因为我想着还有你在等我回来。”
　　“所以即便是那分离的二十年，你在我的生命中也从来都没有缺席过。”
　　“嗯。”钱宛容的眼泪不住地落下，说不出别的话。
　　“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在天上保佑你长命百岁，安度晚年。”
　　钱宛容摇头，“没有你在的余生算什么安度，你等等我，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这回换成俞令仪拒绝，“不，你要好好活着......”
　　“你不懂，”钱宛容打断俞令仪的话，“你不懂......”
　　俞令仪深深叹息一声，“我怎么会不懂，只是我不忍心看你伤心。”
　　“你要答应我，不要太伤心，还是要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着急，我会一直等着你的。二十年我们都等过了，不是吗？”
　　“嗯......”
　　钱宛容的眼泪更加汹涌。
　　“我最舍不得人就是你啊。”俞令仪抬手为钱宛容擦拭。
　　“好啦，陪我睡一觉吧，我们来世也要再相见。”
　　“嗯，来世我们一定还会遇到。”
　　钱宛容抱紧俞令仪瘦削的身子。
　　当晚，俞令仪在钱宛容的怀里平静离世。
　　**
　　林清晏和艾宁萱沉默良久。
　　这个护着钱宛容的能量场是俞令仪留下的。
　　她离世前的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它虽然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但还记得要让对方好好活下去，即便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钱内心真正希望的应该是尽快解脱吧？”艾宁萱回想了一下最后阶段钱宛容的话。
　　“我也这么觉得。”林清晏沉声附和。
　　“如果按照钱本人的想法，她应该是希望离开的，至少不是不生不死的状态，可是我们还是需要等家属来做决定。”
　　艾宁萱轻叹一口气。
　　“只希望她们足够了解她，并且真的尊重她的想法，而不是被别的东西绑架。”
　　“是啊，我们只能赌她们是真的在意她。”林清晏唇边溢出一声叹息。
　　她们知道大部分人都有着无法背负做下决定的怯懦。
　　为了转移自己的不安，维护自己的正确，还会对做下决定的人进行道德批判，不论对方做出什么决定，只有这样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大部分情况下，为了维护自己的外在的形象和在别人人心中的看法，往往会做出有悖于本人的选择。
　　如果选择动手清除能量场，实际上就意味着拔下氧气面罩，在这样内外复杂的家族环境中，很有可能被有心人强行扣帽子。
　　而如果选择放任现状不插手，虽然有可能被说是不顾对方真实意愿，但却能够以感情为由包装成不舍，逃脱这样多重指控。
　　平常家庭或许没有这么严重，但在钱家这样的家族里，对象还是上一任当家人，情况就会变得尤其复杂，所以她们俩一开始的时候都沉默了。
　　林清晏握紧艾宁萱的手，“至少我们给了她们可以选择的机会。”
　　“嗯，如果我们不来，钱可能一直这样不生不死下去，我们给了她有可能解脱的机会。”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柳青黛和钱韫走进里间，钱家其余人也跟着一同走进来。
　　钱韫来到病床前，注视了钱宛容片刻，随后牵起对方的手，不舍和悲伤刹那间露出，她也不再控制这些情绪的汹涌。
　　“我们决定选择第二个选项，请你们帮忙驱走那个东西。”
　　“我母亲这一生经历过很多风雨，但她始终牢牢守着自己的本心。她告诉我们，人来这世间走一遭，最重要的就是得体。”
　　“得体不是在别人眼里应该如何，而是在自己心里应该如何，不管做任何事都要无愧于心。”
　　“我们希望一辈子都遵循本心的她，在这最后的一段路上，也能按照她自己的心意走下去。”
　　钱韫轻轻抚上钱宛容的面庞，“我最了解她了，如果此刻她是醒着的话，一定会让我们放她离开。”
　　“如果我们不答应，或者我们犹豫的话，她肯定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向我们撒娇，磨得我们不得不按照她的想法来。”钱韫浅浅笑了下。
　　“她对家里人一直都是这么温柔，我们怎么舍得让她遭受这样的罪。”她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柔软。
　　“所以，我们想请你们帮助我们送她一程。”钱韫转过身郑重地对二人说。
　　“好。”
　　钱韫最后亲了亲钱宛容的手背，伏在对方耳边悄声说：“妈妈，下辈子我们还要做一家人。”
　　众人陆续上前与钱宛容告别，压抑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回荡。
　　待钱家人与钱宛容告别之后，钱韫示意林清晏她们可以开始了。
　　林清晏与艾宁萱回到床前，两个人运起周身之气，将那个能量场牢牢控制住，随后将其打散。
　　能量复归于新的轮回。
　　众人看到钱宛容脸上恢复了往日的轻松，好似噙着笑奔赴下一场相遇。
　　房间内原本克制的哭泣声如决堤般涌出。


第55章 55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艾宁萱一直沉默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林清晏时不时用余光瞄着艾宁萱，直到听到她重重叹出一口气，林清晏才开口：“小艾，你在想什么？”
　　艾宁萱表情有些纠结地说：“林老师......我刚刚在想，如果我们到了那一天，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我之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想过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可现实是，我们一定会走到那一天，这是一个无法逃避的问题。”
　　“虽然我的理智告诉我，要客观看待这件事，但一想到我们终会分开，我就感觉很难受。”艾宁萱的语速不自觉加快。
　　“我知道，只要不去想就不会难受，但是我现在就是忍不住要想这件事。我在想当那天来临的时候，什么样的情况对我们来说更好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身子侧过来看向林清晏，“如果是我先走的话，我不想太早离开，不忍心你一个人要过那么久。”
　　“你认识的朋友不多，不像我一样愿意跟很多人打交道。那个时候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可能更不愿意跟人交往，我很担心你会封闭自己直到离开。”
　　她又叹了一口气，“原来我对寿命长短并无所谓，虽然我喜欢这个世间，对这个世间的事物都很留恋，但是我并不会割舍不下。”
　　“而现在我改变了想法，我不忍心让你这样度过那之后孤单漫长的日子，所以我想我要尽可能活得更长一些，多陪你一些时间。”
　　“如果我能在你之后离开就好了，这样我可以照顾你到最后一刻，你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记忆将会是我，这样多好啊。”艾宁萱慢慢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林清晏没有接话，她只是降下车速，停靠在路边的位置，随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努力压制着指尖轻微的颤动。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对她说，想要照顾她到最后一刻，有人会不忍心她一个人独自活在这世上。
　　听到这些话，林清晏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经历了电流过境。
　　她的心跳节奏是从未有过的强烈，震得她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在轻轻颤动。
　　周身的血液霎那间汹涌奔腾，不讲道理地将她淹没，在即将窒息的边缘，她大幅度地喘着气。
　　林清晏在这一刻体悟到了爱意带来的震撼。
　　她从小被严厉教导，但一直不缺家人们的关心与爱护，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没有体会过爱的人。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却明明白白地经历了另外一种感受——她拥有了专属于她的爱意。
　　原来这才是真正被爱会拥有的感受。
　　西斜的阳光晃进她的眼中，搅动起那些在内心深处潜藏日久的情绪，恍惚间，她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林老师，怎么啦？”
　　艾宁萱感知到林清晏的异状，轻声问询。
　　林清晏被阳光染上光晕的双眸看向艾宁萱，轻声道：“没事，只是你刚刚讲的话给我带来了一些冲击。”
　　“冲击？”艾宁萱不解。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想要照顾我到最后一刻，担心我，不忍心我一个人独自生活下去。”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有些失态了。”林清晏垂下眸，轻笑了一声。
　　“林老师......”
　　“嗯。”
　　林清晏听到对方叫自己，再次转过头去，毫无预料地迎上艾宁萱热切的吻。
　　在亲吻间隙，艾宁萱抵着林清晏的额头，轻喘着说：“......林老师......林清晏......我真的很爱你。”
　　林清晏在她爱意之下流露出的不知所措，让她的爱意更加澎湃汹涌。
　　艾宁萱看到了她的爱意在林清晏心中的分量，它是林清晏收到的第一份，是世间独一份，是林清晏心中最重要的一份。
　　她们之前从来没有言说过“爱”，因为觉得太重。
　　她们说过，爱是最高的奖赏，她们并不祈求被眷顾，喜欢的程度就已经足够。
　　她们的亲密关系，是以两个灵魂对彼此的好感开始，那个时候她们只是被吸引着一步步靠近。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感受到这么多之后，不知不觉间，那份情意已经发酵成了醇厚爱意。
　　如同似蜜的日光淌过肌肤，留下的暖意酿出了柔情，这份沉甸甸的柔情，一如她们确凿的爱意。
　　艾宁萱是最不吝于表达的，她想要用最简单的动作，用最直白的话语，将这充斥她每一寸肌肤，每一处毛孔的爱意表达出来。
　　在往后的时光里，她想要一遍又一遍地诉说她的爱意，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整个世界将她们遗忘，她们对彼此的爱意永不凋零。
　　“我也爱你，小艾。”林清晏的声音带着轻颤。
　　她们之间不用再多说些什么，剩下的时间只要交给亲吻便好。胸腔中满溢的爱，推动着她们在彼此的唇舌间尽情表达。
　　直到她们都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遭，也忘记了自己，一心沉浸在无边际的爱意中。
　　很长时间以后，两个人仿佛耗尽所有力气，头抵着头，气喘吁吁地平复着。
　　“小艾。”林清晏轻喘着开口。
　　“嗯。”
　　“你说你想在我后面离开，可我也舍不得留下你一个人。”
　　“虽然你的身边会有很多朋友，甚至有很多新认识的人，但我知道，如果我先走了，你会很伤心。”
　　“留下来的那个人是最难过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让你成为那个难过的人。”
　　“我想要你一辈子都不被伤心纠缠，一直到最后。”
　　“你放心，我不会封闭自己的，虽然做不到像你那样自然地交朋友，但我可是医生啊，谁会不想认识医生呢？”
　　林清晏揉了揉的艾宁萱的头。
　　艾宁萱笑了一下，“也是，我看不仅是想认识，还会希望每天都能待在医生旁边，这样才安心。”
　　“到时候可能有好多人天天一大早去你那里集会，聊一整天各自的病情，等到吃饭或者休息再回去。”
　　听到这里，林清晏的眼角忽地抖动一下，表情变得僵硬。对她来说，艾宁萱描绘的场景可怕极了。
　　“那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林清晏的反应逗得艾宁萱开怀，她抵着林清晏的肩头笑了起来，“林老师，你好可爱啊。”
　　艾宁萱听到林清晏启唇，发出欲言又止的声音，但是半天没等来对方一句话，于是她抬起头看向对方，一眼就瞧到了林清晏微微发红的耳朵。
　　！！！这是什么情况？！林老师居然也会害羞？！
　　艾宁萱满眼震惊地与林清晏对视，希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但林清晏立即挪开目光，逃离艾宁萱的视线，并强行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林清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启动车子，回到行驶路线，继续向前开去，全程不敢看艾宁萱一眼。
　　不过，小猫仔当然不会放过这难得一遇的调戏机会。
　　她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一动不动，以至于林清晏能非常明显地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视线。
　　她暴露在对方视野里的半侧脸，都被这目光灼烧得发热。
　　“林老师，你刚刚在害羞，对吧？”
　　“有吗？我不记得了。”
　　艾宁萱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她的林老师又开始跟她耍赖！
　　艾宁萱很早就发现林清晏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一本正经，对方经常要跟她耍赖，尤其是在她们亲密的时候。
　　一方面对她循循善诱，说希望她真实地面对自己，不要抑制发自内心的声音，另一方面却不对她这样做。
　　每次发现被耍到的小猫仔都会气狠狠地讨回来。
　　她的林老师在这方面简直就是惯犯！不行！她这回一定不能放过对方！
　　“有！当然有！你刚刚就是在害羞，我都看到了！”艾宁萱气鼓鼓地拔高音调。
　　林清晏慢条斯理地回应：“那肯定是小艾你看错了。”
　　正当艾宁萱被这句话刺激得要开口，她突然停了下来，回想起刚刚触发对方羞涩的情景。
　　噢，原来是这样！
　　没听到小猫仔像往常一样的炸毛声音，在停车等红灯时，林清晏疑惑地瞄了艾宁萱一眼。
　　她看到艾宁萱正表情悠哉地打量着自己，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她在不好的预感中注视着对方开口。
　　“林老师，你嘴硬的样子，最可爱了。”
　　艾宁萱调戏的话语在林清晏耳边轻轻炸开，随后，她目睹了林清晏耳朵一点点漫上粉色的全过程。
　　密码正确。
　　林清晏小朋友决定在回到家之前，都不要再跟对方讲话。
　　难得大胜一场的艾宁萱，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品味着自己的胜利成果，她已经想好之后要怎么利用这个发现。
　　不过，当天林清晏没给她这个试验机会。
　　二人刚回到家，林清晏以洗去病气为由，直接牵着艾宁萱走进浴室，好好招待了她一番，令她根本想不起来制定好的战术。
　　林清晏看着怀中已经讲不出话的艾宁萱，对于这个收尾甚为满意。


第56章 56
　　跨年夜。
　　往年艾宁萱都是与季妍希、温栖月跨年，今年她和林清晏商量后，打算四个人一起。
　　她们打算晚饭在家里煮火锅吃，晚一点去参与湖岸的跨年活动，最后在广场上跟所有人一起倒计时。
　　“你们三个都不吃辣，做什么鸳鸯锅啊？”季妍希满脸无语。
　　“这不是让你这个喜欢吃辣的人，在跨年夜好好享受一顿吗？”艾宁萱笑着说，“每次出门都跟着我们吃那么清淡，补偿一下你。”
　　她从清汤里捞出一个牛肉丸，放到林清晏碗里。
　　林清晏唇角一扬，夹起牛肉丸吹了吹，轻轻咬下一口。
　　“嗯，没错。”温栖月吃完一块鸭血，点头附和。
　　这话让季妍希心情有点好，“哎，没白交你们两个姐妹。”
　　忽然季妍希想起了什么，她举起手边装着茶水的杯子，道：“这杯敬我们七月同志，恭喜她通过答辩，顺利毕业。
　　“恭喜七月！”
　　“恭喜七月。”
　　“谢谢大家。”温栖月一口饮尽杯中茶水，又单独跟季妍希碰了一下杯，“你也加油，预祝你三月答辩顺利。”
　　“借你吉言啊，不过啊，你怎么就一声不吭地抢跑，安排十二月答辩，一月毕业呢？”
　　季妍希想到这里有些气恼，“正常三月答辩，夏季毕业多好啊，到时候还可以一起参加毕业典礼。”
　　“对啊，七月当时说她要提前参与答辩，提前毕业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艾宁萱说。
　　“因为我和前辈商量过，提前几个月毕业，正好能有更多时间投入我的项目。”温栖月又夹起一块鸭血。
　　“嗯，七月当时来问我，我建议她早点毕业开始做。”林清晏浅笑。
　　“噢——原来是有林老师这个高级外挂指导啊。”季妍希恍然大悟，“怪不得突然就要提前毕业。”
　　“那到时候夏季的毕业典礼，你也不许缺席，我还计划着要美美拍照呢。”
　　季妍希在温栖月面前重重叩了两下桌面，意思是：“你敢缺席试试？”
　　“本科毕业的时候你还没拍够啊？” 温栖月瞥了对方一眼。
　　艾宁萱想起当年那个大热天，季妍希带着她们在校园里各种拍，结果差点都中暑的场景，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
　　“那不一样！”季妍希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现在可是人生当中仅有的一次研究生毕业啊！当然要拍照留念！”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艾宁萱将头埋得很低，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仿佛听到了艾宁萱内心里的声音，季妍希又转过头来，“萱萱，到时候你也得一起来，我帮你借一套袍子。”
　　艾宁萱只好挤出一个微笑，“诶，好。”
　　留意到这一幕的林清晏有些不解，她观察着桌上人的神色，慢慢反应过来。
　　看来之前本科毕业合影留念的那天，给这两个人留下不少心理阴影。
　　“林老师，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拍吧。”季妍希一脸热切地看过来。
　　“萱萱都来了，你当然要一起来，我们到时候会给你们俩拍出特别唯美，特别有氛围感的校园情侣照。”
　　光是想一想，季妍希都觉得很激动，她之前学了那么多校园情侣拍照技巧，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林清晏第一时间想要拒绝，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欲言又止，最终只好忍气吞声。
　　艾宁萱在一旁围观看笑话，连温栖月都以手抵唇，克制笑意。
　　一顿火锅，桌上的人除了季妍希以外，无人生还。
　　吃完晚饭，四人开车来到跨年活动现场。车子只能停在很远的地方，她们需要步行十几分钟走到广场。
　　艾宁萱她们三个人很有经验，特地穿了最保暖的长款羽绒服。
　　林清晏衣柜里没有羽绒服，最厚的外套就是羊绒大衣。所以艾宁萱让她穿上自己的一件羽绒服，两个人一件白色，一件米色。
　　她们俩的身高最适合穿这类长款外套，当她们并排走在路上的时候，很多视线纷纷落在她们身上。
　　离活动场地越近，人流量越大，所有人都几乎只能跟大部队保持一致的速度前行。
　　等来到步行街十字路口，她们看到四周商场大屏与灯光下，人头攒动，密密麻麻挤满了广场，比刺目的大屏更令人眩晕。
　　季妍希带着她们一路挤到了跨年烟花秀的最佳观赏位。
　　“还有十分钟了！”
　　艾宁萱抓紧林清晏的手，声音有些激动，林清晏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来，咱们四个先合张影。”
　　季妍希从左边一把拽过温栖月，右边拽上艾宁萱和林清晏，她站在最前面举起自拍杆。
　　还没等三个人反应过来，季妍希就接连按下快门，“好了！”
　　速度快得好像生怕她们看清镜头摆好表情一样，简直跟游乐园的人机合影不相上下。
　　第一次体验与季妍希合影的林清晏愣住了，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刚才吃饭提到毕业合影的时候，艾宁萱和温栖月都是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艾宁萱掩唇对她悄悄说：“习惯一下就好了。”
　　季妍希收回自拍杆一张一张查看照片，“诶，怎么每张都有人闭眼？还有，七月你怎么一直没看镜头？”
　　“你也没给我时间看镜头。”温栖月幽幽地说，“手机给我，我来拍。”
　　“七月同志，你的反应速度不行啊，还得再多练练。”季妍希一边调侃着温栖月，一边递过去手机和自拍杆，“呐，给你。”
　　换成温栖月掌镜之后，出片正常多了，连选取的背景都更好，不再是乌泱泱的人头。
　　艾宁萱松了一口气，终于有张能发的照片了。
　　“七月你拍得还真不赖嘛，跟我比起来就差那么一点点，再接再励哈。”季妍希很是满意。
　　“还有一分钟。”林清晏轻声提醒。
　　季妍希赶紧准备好手机，对准跨年烟花秀的位置，严阵以待，温栖月站在旁边帮她调整参数设置。
　　艾宁萱激动地拉紧林清晏的手，林清晏帮她把羽绒服的宽大帽檐往后挪了挪，避免挡住视线，然后也整理了下自己的。
　　人群中自发的倒计时声响起，“十，九，八，七......”
　　慢慢汇聚成更大的声浪，“六，五，四......”
　　告别旧岁，迫不及待摆脱的或许是前一秒的期许，转身踏向新的一年与新的自己。
　　“三，二，一！新年快乐！”
　　与满天流火同步炸开的还有人们的高声欢呼。
　　金芒如雨，骤然绽开，倾泻而下。欢呼声撞碎在霓虹与星海之间，人群在闪耀的碎光中沸腾。
　　“新年快乐，小艾。”
　　“新年快乐，林老师！”
　　在漫天光雨下，林清晏和艾宁萱第一时间转向对方。
　　四目相对，她们在彼此眼中看见最盛大的光彩绽放。
　　双唇相抵，她们在彼此唇齿间勾挑着最甜蜜的柔软。
　　羽绒服宽大的帽檐将她们的甜蜜遮挡，昏暗为她们的一吻献礼。
　　“新年快乐，萱......唔......”
　　季妍希跟温栖月互道新年快乐之后，转头向艾宁萱和林清晏看去。结果还没等她说出口，温栖月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捂住转了回来。
　　她就只瞥到一眼后面两个人贴得非常近，帽子合在一起。
　　温栖月冲她摇了摇头，季妍希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温栖月这才放开她。
　　“你现在的反应怎么变得这么快了？”季妍希凑近温栖月，压低声音问。
　　“因为我预判到你会打扰萱萱和前辈。”温栖月淡淡回应，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果然不出我所料。”
　　“这都能被你预判到？你怎么知道的？”
　　“这可是跨年啊，情侣们当然要做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事，比如接吻。”温栖月扶了一下眼镜，“而你，肯定不会意识到这点。”
　　“对噢，我之前没跟小情侣一起跨年过，确实没意识到这点。”季妍希点点头，深表同意。
　　随即她反应过来对方刚刚话里的揶揄，“你是不是又在笑话我，温栖月。”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有！”
　　然后两个人低声斗了起来，当然依旧是温栖月胜。
　　**
　　新年之后就正式进入学期末。
　　艾宁萱的研究进展非常不错，几篇发文也在有序推进中，于是她和林清晏比之前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一些搬回山里。
　　山里的万物大多数都在沉睡，依旧有少数生灵在守着冬季的山林，对艾宁萱的归来表示欢迎。
　　就是这欢迎仪式吧，有点冷。
　　杭城几年都见不到一次的雪，昨天竟然下了整整一天，还出现了难得的积雪。
　　大风夹杂着前一天的雪，吹得她们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好冷啊。”艾宁萱缩了下脖子，“幸好它们没用树枝上的积雪来欢迎咱们。”
　　刚说完这句，距离她们最近的大树上积攒的雪块，忽地掉落下来。
　　两个人听到异动，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一起被大片落雪砸中。
　　艾宁萱：“......”
　　林清晏：“......”
　　“算了，算了。”
　　林清晏一把拽住要冲上去跟对方打一架的小猫仔，抱回屋子里，搂在怀里哄了好一阵才哄好。
　　湿冷的冬季，她们在山里的家比市区的家更舒服，因为铺了地暖，艾宁萱每天特别喜欢跟林清晏窝在暖暖的房子里。
　　等到午后温度稍微高一些，她们就出门牵手散步。
　　冬季的山林有种别样的氛围，细碎阳光透过枝桠和稀疏的树叶斑驳而下。
　　踏在湿润的土地上，落叶与断枝发出清脆声响。
　　远处断续有寒鸦啼叫传来，在冷冽的空气中撞出回响。
　　在冬日这样阴冷压抑的季节里，每天都有一种平静的幸福，伴随着暖意升腾，柔柔地笼罩着她们。


第57章 57
　　除夕当天，两个人是跟艾琳女士一起度过的。
　　“你外婆跑得太快，之前我一直联系不上。”艾琳拧着眉头，“联系上之后就说在一个什么海岛上，要不然我就带你们一起去过年了。”
　　之前艾宁萱她们家都是三个人一起过年，可这回等艾琳忙到年底，提前一周终于抽出空去问今年的安排的时，发现那位已经离开杭城去度假了。
　　“她说今年这里太冷了，冷得受不了，所以一周前就出发去某个温暖海岛旅游。”
　　艾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过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非得等我问了才跟我说。”
　　“而且今年哪里有更冷？不是每年都这么冷么？我都想去东北暖和一下了。”
　　“没事，明年咱们也一起去个温暖海岛过年，今年就当外婆是去探探路。”
　　艾宁萱好言劝着，但是心里却在想：“艾琳女士你不想想去年过年那几天你赢了多少？外婆不跑路才怪呢。”
　　“是啊，咱们三个人一起过年也蛮好的。”林清晏附和。
　　“好吧。”
　　听到她们都这么讲，艾琳才不再去计较这事，她开始为即将大显身手的时刻做起来准备。
　　晚饭后，艾琳女士大赢特赢，然后就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
　　临回房前，她还不忘对两位输得底朝天的人安抚两句：“今年过年林老师第一次来，明天我把你们输的当作红包给你们，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明年我可不会这么仁慈了。”
　　她哼着小曲回房，留下仍坐在客厅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突然理解了你外婆她为什么挑过年的时候去度假了。”林清晏语气沉重地说。
　　“嗯......往年都是我外婆输得最多，我还好。今年她不在，就轮到我们了。”艾宁萱叹了一口气。
　　“那明年我们一定得拉上你外婆。”
　　“嗯！明年我会提前盯好她的！”
　　两个人重重地点头，达成了一致。
　　她们分别洗完澡之后，回到了艾宁萱的房间。
　　虽然艾宁萱不常回来住，但是房间定期有人来打扫，一直都被保持得很好。在她回来之前，还特地换上了新的床品。
　　一躺进蓬松软糯的被窝里，林清晏就脑补出小猫仔以前每天跳进软乎乎床铺打滚的情形，于是她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林老师你在笑什么？”艾宁萱不解地问。
　　“我刚刚想到，这个被窝软软的，很适合你。”林清晏清了下嗓子，转移话题，“咱们家里的床品要不要也换成这样的？我感觉还挺舒服的。”
　　“我都可以，我对床品没什么要求。这套是艾琳女士准备的，是她喜欢的类型，她总是一遇到她觉得好的东西就推荐给我。”艾宁萱无奈一笑。
　　“如果林老师你想换的话，咱们家里也可以换成这样的。”
　　“嗯，那等咱们回家之后再说吧。”
　　林清晏成功转移了艾宁萱的注意力。
　　“好。”艾宁萱窝在林清晏的肩头，蹭了蹭。
　　俗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
　　一定是因为房间内温度适宜，被窝太过暖和，晚饭时浅饮的酒慢慢上头，所以两个人周围的空气才会如此明显地升温。
　　在意识还没足够清晰的时候，身体已经率先行动。
　　视线相对，两个人忘情地陷入深吻中。唇瓣含吮着唇瓣，舌尖追逐着舌尖，仿佛要将对方口中的空气掠夺殆尽。
　　“林老师......”
　　艾宁萱的手不安分地解着林清晏的衣扣，唇舌下移至颈窝和曲线处。
　　没过多久，她忽然一怔，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望向林清晏，神情有些局促，弱弱地说了一句：“林老师......我忘记带指套了......”
　　林清晏轻笑一声，伸手去翻床头柜上的小布包。
　　“我带了。”
　　“嗯？”
　　艾宁萱既惊讶，又有些开心。她窝进林清晏的怀里，接过林清晏手中的东西。
　　“林老师，你考虑得好到位啊，嘿嘿。”
　　“我就猜到有人会忍不住。”
　　“这个‘有人’，包括你吗？”
　　“包括我。”
　　艾宁萱满意地吻了上去，继续刚刚未完成的事，今年的艾宁萱终于轻松坚持了守岁。
　　**
　　初一下午她们就回到山上的家里，林清晏意外地收到了云溪的信息：“我们回山上休假了，明天要不要来我们家？”
　　她把手机递给艾宁萱看，刚舀了一勺红豆年糕汤的艾宁萱飞快点头，“要要要！”
　　林清晏回复了一个“ok”。
　　“她们怎么初一就过来了？不在家多待几天？”艾宁萱将红豆汤送入口中，有些疑惑。
　　“不知道，或许她们是觉得那边家里人太多？”林清晏也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连沐语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云溪大年初一就想来这里。
　　直到她用云溪的手机发消息，瞥到云溪跟云以遥的聊天内容，才了解实情。
　　云以遥发了满满一屏的信息，中间只有一句关键信息——“过年那几天你们在家吗？我在想是留几天来你们家，还是跟我朋友们出去。”
　　云溪回复：“不在。初一就不在了。你要是愿意来山里，也欢迎。”
　　托云以遥的福，云溪大年初一就带着沐语跑路，来杭城山里休假。
　　大年初二。
　　林清晏和艾宁萱带着她们准备的新年礼物上门，有新鲜的甜甜的中式糕点，还有这个节气适合调理身体的药茶。
　　四人围坐在一起饮茶，吃点心。
　　云溪再一次对艾宁萱做的糕点发出赞叹，沐语再一次拉着艾宁萱问了半天做法。
　　被自家CP围在中心的艾宁萱幸福得晕头转向，连音调都抬升了一个度。
　　林清晏噙着笑，看着自家开心到上蹿下跳的小猫仔。
　　沐语和云溪招待了她们一顿非常丰盛的午饭，还特意做了林清晏喜欢吃的腌笃鲜。
　　林清晏这回吃到沐云版本的腌笃鲜，还是那么鲜美，味觉层次依旧特别细腻，但是她打心底里更喜欢她家小艾的版本。
　　午饭后，她们准备试验一下云以遥送的麻将机。
　　云以遥上一次来过之后，就送了一台麻将机到这隐居避世的家来。
　　沐语想，可能是她的遥遥姐担心她们在这里太无聊，希望她们可以喊上林清晏和艾宁萱一起玩。
　　而云溪想的是云以遥肯定是想以后要来这里住几天，所以提前给自己买好到时候想玩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麻将机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不过，这四个人里除了云溪稍微打过一些以外，另外三个人都不太会。她们家里都不玩麻将，云溪也只是留学时稍微学了一下。
　　于是四个人商定，就用最简单的规则，什么花样都不带，轻松上手。
　　为了保证公平，避免“私相授受”，她们的座位两两打散，按逆时针依次是沐语、林清晏、云溪和艾宁萱。
　　第一局沐语坐庄，沐语按下掷骰键后，三人齐齐看向云溪，等着她指挥。
　　云溪简单讲解了一下规则，只讲了最基础的版本。
　　三个人频频点头。
　　一局打下来，三个人很快进入状态，摸通了规则之后，打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第二局开始，她们打算正儿八经地玩一玩，没想到云溪这边出了点问题。
　　第二局打到四轮，云溪还在出风牌，沐语抬头看了她一眼。
　　第五轮。
　　艾宁萱：“九条。”
　　沐语：“碰。一筒。”
　　林清晏：“二万。”
　　云溪：“红中。”
　　另外三人：“......”
　　第六轮，沐语和艾宁萱已经在等胡牌。
　　云溪：“东风。”
　　另外三人：“......”
　　三个人一起抬头看向云溪，云溪悠哉地笑了笑，“没想到今天手气不太好啊。”
　　谁都没想到在接下来的几局中，作为全场唯一有经验的云溪，这个糟糕运气一直持续了下去。
　　“又是一手风牌。”
　　......
　　“刚刚打出去一张，又摸来一张。”
　　......
　　“这把胡不了，才发现能胡的牌已经没了。”
　　......
　　“怎么一直摸不到想要的牌呢？”
　　......
　　云溪的运气传导到下家的林清晏，她没有吃到过云溪给的任何一张牌。
　　林清晏忍不住抬头看一眼云溪，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沐语，像是在问：“你不想想办法？”
　　云溪一脸温和笑意，而对面的沐语有些看不下去，她主动跟云溪调整了位置。
　　她们家云溪都没有享受到这个游戏！这怎么可以！
　　而艾宁萱的运气则完全相反，几乎可以说是好运爆棚。
　　“我这是胡了吗？！”
　　......
　　“哇，摸到了！我刚刚好怕这张没有了！”
　　......
　　“天呐，我都以为你们会先胡，真没想到！嘿嘿，不好意思，被我抢先了。”
　　......
　　“嗯？有一开始就胡牌的情况吗？我感觉我不用再摸牌了。”
　　......
　　沐语看了一眼艾宁萱，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清晏，目光中还带上些不明意味，像在问：“你们俩没联手搞什么鬼吧？”
　　林清晏悠悠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回以眼神：“我们可什么都没做。”
　　一连两天，都是如此，艾宁萱就跟开了挂一样。
　　艾宁萱每天都是带着满满的收入，跟她的林老师手牵手回家。
　　虽然远远比不上她在艾琳女士那里输的，但这都是她赢的诶！还是从她CP那里赢的！
　　嘿嘿，就当作是她的CP给的新春红包了！


第58章 58
　　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
　　暮色沉降，林清晏和艾宁萱牵手回家，笑着聊起刚刚那几局，还有艾宁萱这两天的好运。
　　突然间，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她们察觉到前方传来能量场的异动，她们之前从未在这山林里遇见过类似的能量场。
　　凝神仔细感知了一下，这个能量场的波动前所未有的剧烈，两个人的眼神顿时一凝。
　　“接下来要小心，我从来没接触过这样强的能量场。”林清晏沉声提醒道。
　　“好，我也感觉这次的能量场很不对劲。”
　　艾宁萱集中意念，沉入意识的深层，将感知力放到更大。
　　林清晏和艾宁萱静静盯着前方，同时运转周身之气，敏锐留意着四周动静。
　　一场对峙在暮色中展开。
　　山峦枝桠染上昏黄，寒鸦声断续传来，远山轮廓被余晖笼罩。风过处，一片簌簌声响。
　　在看似如常的氛围中，来自对方的压迫感越来越重，那个能量场的波动竟然越来越强。
　　一次狠戾的厮杀在沉默中酝酿，林清晏和艾宁萱依旧稳如磐石。
　　她们的呼吸均匀深厚，吐纳之间，周身之气更加蓬勃，也达到了从未有过的丰盈程度。
　　一只鸟雀从林中惊起，身子还没平衡好，拍着翅膀飞速远离，就像突然为了保命而逃离那般。
　　“它要来了。”
　　在对方采取行动的前几秒，艾宁萱提前预感到，她的声音宣告了这场对峙的结束。
　　对方果然先一步按捺不住出手了，在山林间的声响几近于无的刹那，整个能量场从前方的树林中窜出。
　　这回不似以往那些只能凭借她们的觉察来感应，而是有着肉眼清晰可见的痕迹。
　　能量场所到之处，枯枝断裂，叶落纷纷，连土地上都留有痕迹。就像一头巨兽，带着不屑于隐匿自身的强势，扑向她们。
　　两个人立即将气散出，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顿时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捕网，将对方围拢在中央，随后迅速撕扯起对方的场域。
　　如同猎人对待猎物一般，不给它任何喘息机会，冷酷地围剿捕杀，直取要害。
　　能量场更加剧烈地波动起来，带动起周遭的一切都跟着变了形态。
　　它奋力挣扎着，从她们的包围圈中撕开一个口子逃了出来，继续向她们奔来。
　　二人虽然有些意外，但没有过于惊讶，她们知道这次的能量场与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它挣开我们的包围了。”艾宁萱仔细观察着，“不过它损失了不少能量，被撕掉了很大一部分，而且看来它对被撕掉的部分完全没有办法。”
　　“嗯，那我们接下来拖着它，一点一点蚕食掉它。”林清晏冷静地指挥。
　　“好。”
　　艾宁萱继续用气在能量场附近制造一个又一个阻碍，每一次对方都被拖着挣扎一番，随即撕裂一部分能量。
　　林清晏则绕到能量场的另一侧，从对方行进的反方向来进攻，从后面一点一点撕扯着对方。
　　被两个人不停歇的动作逼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能量场，在二人进攻的一个极短的空隙，忽地撤向了旁边的树林。
　　现场再度恢复平静。
　　远处的寒鸦声继续传来，风声却没有再响起。她们知道，此时的平静只是下一波骇浪的序曲。
　　林清晏和艾宁萱走到一处，面向能量场撤进的树林，丝毫不敢懈怠。
　　在这奇异的寂静中，一些声音慢慢响了起来。
　　二人仔细聆听分辨着这些声响，先是树叶的簌簌声、树枝的清脆声，然后是小石子的轻碰声，最后是更大石块的沉重钝拙的声音。
　　艾宁萱一惊，“不好！它操控起实体的东西了！”
　　林清晏目光一沉，寒芒闪过，“我们后撤。”
　　两个人迅速后退，与此同时，一阵强大的能量波动卷携起枯枝石块，向她们砸了过来。
　　二人分别向左右两侧躲开，艾宁萱脚下一个趔趄，不小心摔倒在地。
　　“小艾！”
　　林清晏看到的那一刻，心里猛地一沉，立即向对方跑过去。
　　但是她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对方，那些石块眼看着就要砸在跌倒的艾宁萱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经过林清晏，先一步抵达艾宁萱的身旁。
　　一些果子连带着树枝还有石块，与那波即将砸到艾宁萱的石块对撞。
　　对方的石块和枯枝，在距离艾宁萱几步之遥的地方，纷纷被撞落到地上，只有少部分枯枝弹在艾宁萱附近。
　　林清晏跑过来，一把抱起艾宁萱，向后撤退。
　　“小艾，你没事吧？”林清晏的语气满是焦急，看不到往日里那沉静如深潭的模样。
　　“我没事，林老师。”艾宁萱在林清晏怀中站稳，安抚着对方。
　　她看向刚刚自己倒下的地方，地面上散乱着一堆石块、果子和枯枝。
　　石块大小不一，有些足有两个拳头的大小，直接将地面砸出个土坑。这些如果刚刚砸到她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你们！”艾宁萱长出一口气，高声向山林间的生灵们道了谢。
　　没想到平日里一起打闹玩耍的生灵们，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这波攻击被拦下之后，对方没有再发动攻击，也没现身。
　　艾宁萱低声问向身边的林清晏：“林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能量场的出现有些奇怪。如果有这么强大的能量场一直在山林里，我们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察觉到。”
　　林清晏点了点头，“嗯，它原本应该不是在这里，而是被吸引来的。”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冷意，“今天不宜出行，真是它出现的好日子呢。”
　　“你是说，今天它的出现不是偶然？”艾宁萱问。
　　“当所有巧合一起发生的时候，就再也算不上偶然。”林清晏抬头凝视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所以......今天就是那一劫来临的日子。”艾宁萱声音平稳地道出她的推论。
　　“嗯，我觉得大概率是了。以我们两个人现在的力量，足够吸引来这样强大的能量场。”
　　林清晏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前方的林间，“我们要更加小心，小艾。”
　　“嗯。”艾宁萱的表情严肃起来。
　　话音刚落，艾宁萱的预感再次启动。
　　“它来了。”
　　沉默已久的能量场再次活跃，突然以前所未有的强势向她们奔来。
　　两个人合力形成一个比最初更强大的包围圈，从四面八方围拢上去，将已经被撕扯掉的大半的能量场捕获其间。
　　任它如何挣扎反抗，都再无力挣脱出她们的网，只能做最后的无效抗争。
　　林清晏走到它的侧面，伸出双手悬空覆于其上。
　　一呼一吸之间，分别向左右用力一扯，对方骤然被撕碎，大量能量如漫天星雨般忽地散播开。
　　突然间，她察觉到后背一阵异动，她根本来不及防守。
　　“林老师！小心！”
　　听到艾宁萱的声音，林清晏迅速闪避。还没等她转身看清楚情况，艾宁萱便栽倒在她怀里。
　　“小艾！”林清晏伸手接住向她扑过来的艾宁萱。
　　原来方才那个能量场留下一小部分自身后，才与她们做看似最后一击的搏斗。
　　小能量场一直潜伏在附近。在林清晏处置它的主体，根本无法做出防御的那一刻，它发动了最后的攻击，直取林清晏的后心。
　　而在它动手的前几秒，艾宁萱再次预感到了。但她来不及运起方才包围能量主体的气，只好跑过去用身体挡下了这一击。
　　她被这一击震得神魂一荡，一口鲜血直接从口中喷出。
　　林清晏发狠地直接撕碎了那个攻击艾宁萱的能量场。
　　“小艾......小艾......”
　　林清晏迅速按住艾宁萱几个要紧穴位，调动周身之气全方位覆盖到艾宁萱身上，稳住她的气。
　　“林......林老师......”
　　看到林清晏没事，艾宁萱安心下来。
　　在林清晏慌乱的神情中，她想抬手去安抚对方，但是连手指都动不了。
　　随即艾宁萱意识开始模糊，慢慢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刚刚那一击太重了，直接伤到她最深层的神魂。
　　“小艾！不要睡！”
　　看到艾宁萱眼中的神气一点一点消散，林清晏耳中只有嗡的一声，再听不到别的任何声音。
　　她重重地吸了一口气，阖住双眼后猛地睁开，以从未有过的强度用上她的力量，如蛛网一般的红血丝迅速爬满了她的双眼。
　　但艾宁萱的生命活力依旧在消散。
　　“小艾......小艾......”
　　林清晏下定了某个决心，深深呼吸了几番，闭上眼睛。
　　待睁开之时，黑曜的瞳孔内部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宇宙星辰被搅动着聚集在一起，仿佛在酝酿一场爆裂。
　　她直直盯住艾宁萱半阖的双眸。
　　骤然间，如同万千火球喷薄而出，洪流奔涌，无数星辰闪烁成汪洋。
　　而后，她被满目黑暗吞噬，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地流下，而艾宁萱的神魂被她保下了。
　　“小艾，你没事了，我们没事了。”林清晏抚摸着艾宁萱的脸颊，喃喃道。
　　她的双眸已经没有任何光亮，眼角血痕艳丽鲜明。
　　林清晏眼前一片黑暗，但她能感受到怀中人在一点一点复苏。
　　四周复归寂静，只有远处的寒鸦声阵阵，夹杂着掠过林间的风声。
　　“林！小艾！”
　　沐语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林清晏清晰听到两个人奔跑而来的脚步声。
　　“我们没事了，小艾。”
　　林清晏收紧搂住艾宁萱的双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转过去。
　　清秀面庞上，自眼角而下的两道血痕，在这萧瑟的景致的衬托下诡谲异常。


第59章 59
　　几分钟前。
　　沐语和云溪窝在沙发里休息，忽地听到外边有异响，好像是石块砸在一起落地的声音。
　　随后，她们听到了微弱的惊叫声。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发觉了不对劲。
　　沐语看了眼手机屏幕，说：“现在这个时间，林和小艾应该还没到家，刚刚的声音会不会跟她们有关？”
　　“有可能，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万一她们需要帮忙。”云溪也有些担忧。
　　“走吧。”
　　沐语和云溪两个人迅速穿好外套，出门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也是林清晏和艾宁萱回家的方向。
　　突然，她们听到艾宁萱和林清晏喊对方的声音。
　　她们一定是遇到问题了！两个人没有耽误一刻，马上飞奔过去。
　　等她们靠近现场，就看到背过身的林清晏，怀里正抱着倒地的艾宁萱。
　　“林！小艾！”
　　听到声音的林清晏缓缓转过头来，沐语和云溪看到她的样子皆是一惊。
　　她眼角的血痕红得刺眼，往日内蕴光芒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林清晏的目光没有与她们正对，只是在看向她们的方向，就好像看不见任何东西一样。
　　“林......我们要怎么帮你们？”云溪看向林清晏的眼睛，稳住声音问她。
　　“我们已经没事了，帮我把小艾送回去吧。”林清晏转头面向声音的来源，目光没有聚焦。
　　“好。”沐语将艾宁萱扶到云溪背上，然后扶着林清晏站起身，她们一起往林艾家走去。
　　沐语和云溪已经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二人遭遇了袭击，而对方被她们击败。
　　艾宁萱受了重伤，林清晏在为她治疗的时候用了太大的力气，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的眼睛要怎么办？”沐语担心地问林清晏，她知道眼睛对林清晏来说有多重要。
　　“我的眼睛并没有受太重的伤，你们放心，帮我联系一下柳医生和左医生吧。”
　　“好。”
　　沐语拿过林清晏的手机，联系了柳青黛和左若蘅。
　　**
　　“小艾她没什么事，幸好有师妹你的紧急处理，她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柳青黛的指腹从艾宁萱手腕离开，转而搭在林清晏的手腕上。
　　“但是你的眼睛，需要治疗一阵子才能恢复，不过也不是特别严重。”
　　听到这里，沐语和云溪才松了一口气。
　　她们俩将林清晏和艾宁萱送回来，就一直待在这里。
　　云溪拿来用温水打湿的洁面巾，帮林清晏将脸上的血迹擦干净，沐语也帮艾宁萱擦拭了一遍。
　　沐语联系了柳医生和左医生之后，不到一个小时，这两位陆续赶到，左若蘅还抓好了两副药过来。
　　给林清晏煎煮上药之后，就过来给她们施针，待施针结束后，药也刚刚煎好。
　　温度适宜入口后，云溪把药端过来，林清晏喝了下去。
　　柳青黛和左若蘅走后，沐语对林清晏说：“一会我和云溪回家拿点东西过来，今晚我们住在你们家，方便照应。”
　　“好，谢谢你们。”
　　要是今天沐语和云溪没来找她们俩，她还真的很难一个人带艾宁萱回家，也不会这么快就把所有事都处理好。
　　林清晏对这两位朋友很是感激，于是说了她们自从熟了之后便不再讲的“谢谢”。
　　“谢什么啊，应该的。”沐语笑了笑，“那我们俩先回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好。”
　　林清晏黯淡的双眸好似泛上一丝笑意。
　　沐语和云溪离开之后，林清晏摸索着握住艾宁萱的手，抚上脉搏。
　　她俯身向前，侧耳倾听艾宁萱的心跳声，这沉着有力的声音让她安心。
　　她继续向上，感受打在耳朵上的温热平稳的呼吸。
　　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汹涌而来。她竟然如此着迷于对方的呼吸、脉搏与心跳。
　　“以后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小艾。”林清晏的眼角有了些湿意，“等你醒过来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开心。”
　　林清晏揉了揉艾宁萱的手腕，直起身子。
　　不久，沐语和云溪取完东西回来，考虑到林清晏的情况，她们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你们目前的状况，接下来的安排还方便吗？”
　　云溪看林清晏的失明状态要持续一阵子，有点担心她们的情况。
　　林清晏抽出手边的纸巾擦拭了一下，“我这个状况最多持续一个多月，我接下来没什么事，只需要适应一下看不见的生活。”
　　“小艾课题进展很不错，这几个月可以轻松一些，年后定期去开一下组会就好。到时候她大概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我还要想办法说服她。”
　　讲到这里，林清晏轻笑一声，她已经能想象到，对方为了跟自己待在一起，扑进自己怀里撒娇的样子。
　　沐语看到她这轻松的样子，也跟着放松下来，她靠在椅背上打趣道：“怎么感觉你的样子不像是劫后余生，而是重获新生啊？”
　　虽然林清晏的目光没有焦点，但她的笑容夺目得很。
　　“是啊，我们这次是重获新生。”
　　林清晏将她和艾宁萱的所有经历，包括这次大劫，缓缓跟对方道来。沐语和云溪在她的讲述带来的震撼中沉默了许久。
　　“你们真的不容易。”沐语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你和小艾真的是命定的一对啊。”
　　她的余光留意到云溪瞥过来的眼神，立刻放下杯子补充道：“就像我和云溪一样。”
　　云溪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虽然看不见，但林清晏还是敏锐察觉到，这两个人又开始在她面前秀恩爱。甚至因为看不见，她对四周气场波动的感知能力更强。
　　在沐语讲完那句话之后，两个人的气场突然开始波动，相互交缠起来。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人是怎么做到不论什么情况都能秀恩爱呢？她现在有点庆幸她看不见。
　　沐语和云溪收拾完，陪着林清晏摸索了一下失明状态下的生活。
　　她们发现除了走动容易撞到家具以外，对林清晏来说，大部分行动都没什么障碍。连挤牙膏、旋上盖钮都一气呵成，这让两个人啧啧称奇。
　　要说林清晏现在最不适应的，就是不管她做什么，都有这两个人视线全程相伴，她的动作因此变得很不自然。
　　等到她要开始洗澡，终于有理由把这两位请出去。
　　“我们就在外面，你要是需要帮忙，就喊我们。”沐语说。
　　“好。”
　　林清晏洗完澡，跟二人道了晚安后，回到了卧室。她摸索着床的边缘，轻轻躺上去。
　　她侧卧着躺在艾宁萱身边，握住艾宁萱的手，慢慢挪着上身直到与对方紧紧相依。
　　听着艾宁萱的呼吸声，她在这样有序安稳的节奏中，缓缓滑入睡梦。
　　不知过了多久，握着的手被轻轻抽出，林清晏猛地惊醒，心就像被人突然攥紧一样停滞一拍。
　　“小艾？”
　　林清晏克制着呼吸，轻声开口，好似生怕惊扰一番清梦。
　　“林老师......”
　　艾宁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但底气是充足的。
　　林清晏的声音有些颤抖，“要不要喝点水？”
　　“好。”
　　艾宁萱缓了缓，她被林清晏扶着慢慢坐起来，倚靠着床头。
　　抿了几口林清晏递过来的水之后，她的视线渐渐清晰。
　　艾宁萱突然注意到林清晏动作中的不自然，低垂的头，以及不与自己相接的视线。对方不自然地将保温水杯放回原位，磕碰到床头柜发出声响。
　　艾宁萱的瞳孔突然放大，她一把抓住林清晏的手。
　　“林老师！”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林清晏。
　　一声轻叹在昏黄的光线中荡开，“小艾，我没事的，一个多月我就能恢复。”
　　“林老师......”艾宁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泪水不受控地流下。
　　林清晏将艾宁萱搂进怀里，任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衫，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
　　“我们都还活着，小艾。”
　　“可是......可是......”艾宁萱抽泣着说，“我看不得林老师你受伤，而且还是因为我。”
　　“你说过你十年前救治那个人的时候，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我知道你对最深层的治疗离不开你的双眼。”
　　“上次我昏睡不醒，醒来的时候看见你满眼的红血丝，我就知道你为了救我一定费了很大力气。”
　　“这次......这次......你都看不见了......”
　　艾宁萱的眼泪再次决堤，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哭泣代替话语。
　　“可我救下了你，小艾。”林清晏柔声说，“而且你是因为帮我挡下那一击才受的伤，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可能......”
　　艾宁萱捂住她的唇，不让她讲下去，“不要说......”
　　“好，我不说。”
　　林清晏抬手覆在艾宁萱的手上，亲了亲她的手心。
　　“你又救了我一次，小艾。你救了我，救了我们。”
　　“我们现在成功渡过劫难，以后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而且我们都没有受太重的伤，这是最好的结果，对吧？”
　　“嗯。”艾宁萱抽噎着回应。
　　林清晏看艾宁萱的语气有所缓和，便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还是觉得很心疼很难过的话，那接下来恢复期间，我的生活起居就交给你来照顾，怎么样？”林清晏轻声哄着。
　　“嗯嗯嗯！放心都交给我！”艾宁萱从怀抱中退开一些，点头如捣蒜。
　　“嗯，那就拜托你啦，看不见确实有点麻烦。”
　　“林老师，你除了看不见，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我记得你说过，十年前那次治疗时鼻腔流血，口中全都是血腥味。”
　　借着昏黄的床头灯，艾宁萱上下打量着林清晏。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林清晏轻笑着回应
　　“跟你有关的细节，我当然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清晏捏了捏艾宁萱的手，“我上次是逆天而行，但这次可是顺着天意做的。不仅没有听到任何警告，甚至觉得被帮了一把。”
　　“被帮了一把？”艾宁萱疑惑。
　　“嗯，如果我们没有遇到彼此，没有一起经历过这些事，没有改变认知、采取行动的话，我们可能不会这么顺利渡过这一劫。”
　　“命运让我们相遇，让我们救了彼此，它帮了我们。”
　　“有人认为命运是既定的，有人认为命运是靠自己创造的。我们不能否认先天的、外在的、个人永远都无法掌控的因素，这是既定的，是‘命’。”
　　“而我们在不同机遇下的每个选择和决定，都在改变原来的走向，这是变化的，是‘运’。”
　　“得以窥见‘命’的那刻，并不是一切的终结，恰恰是行动的开端，是开始改变之时。”
　　艾宁萱点了点头，“没错，我也相信，命运在设下提问的同时，也给出了解答。”
　　“命运给我的最佳指引，就是让我遇见你，林老师。”艾宁萱轻声道。


第60章 60
　　翌日。
　　艾宁萱牵着林清晏走出卧室，听到厨房有响动，身旁的林清晏对她说：“应该是云溪和沐语在做早餐。”
　　“嗯？！”艾宁萱一惊。
　　“是她们两个昨天把我们送回来的，还帮忙联系了柳医生和左医生。她们担心我们需要照应，昨晚就睡在咱们家里了。”林清晏解释道。
　　昨晚她的CP竟然睡在旁边的房间，而她起床后才知道？！
　　天呐，她错过了多少！！
　　察觉到艾宁萱不寻常的反应，林清晏有意逗她，便继续说：“昨天回来之后，是沐语帮你擦拭，换的睡衣。”
　　！！！
　　艾宁萱被冲击得大脑过载，晕晕乎乎，一下靠在林清晏身上。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幸福的粉丝吗？！没有！！
　　待艾宁萱稍稍缓过来，她立刻牵着林清晏往厨房走。
　　厨房里，云溪正站在锅前做着早餐，沐语在她身后抱着她。两个人有说有笑，一脸甜蜜。
　　林清晏一来到厨房前，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气场纠缠。
　　......八成又在恩爱吧，真是没眼看。
　　噢，自己现在也看不到，幸好幸好。
　　嗯？
　　林清晏刚将注意力收回，便察觉到身旁艾宁萱的气在剧烈波动。
　　艾宁萱看到眼前的一幕差点原地起飞，她的CP太甜了！！！
　　谁吃得这么好？！一大早就被自家CP投喂！！还是双重意义上的！！！
　　“你们醒啦，感觉还好吗？”
　　沐语注意到了她们，走过来跟她们打招呼，云溪也跟着转过头冲她们一笑。
　　“嗯嗯嗯！”艾宁萱乖巧点头。
　　林清晏掖了掖嘴角，她都能想象到艾宁萱此刻的表情。
　　“那就好~你们洗漱完就来吃饭吧，我们做了鸡蛋蔬菜粥，好消化一些。”沐语说。
　　“好！”艾宁萱再次乖巧点头。
　　她领着林清晏走到洗手台前，帮林清晏挤好牙膏，将牙刷递给对方。沐语回身前正好瞥到了这一幕。
　　昨晚某人自己动手一气呵成，怎么现在就等着女朋友照顾呢？
　　沐语走回厨房第一时间跟云溪分享她刚刚看到的一幕，两个人都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
　　这顿早餐只需要用到汤匙，对林清晏来说方便许多，但艾宁萱还是时刻留意着她的动静。
　　林清晏每次都会衡量好汤匙盛的粥量，稳稳送入口中。
　　不过有一次蔬菜叶带了多余的汤汁，溅到她的嘴角，她拿起手边的纸巾想要擦一下，结果艾宁萱先一步帮她轻轻擦拭了唇角。
　　林清晏怔了一下，抿了抿唇。
　　接下来，这顿早餐就出现了很多次林清晏“不小心”需要纸巾的情况，艾宁萱每次都会妥帖地帮她擦拭好。
　　昨天晚饭一个人吃甚至可以用筷子，今早一开始用汤匙特别轻松，怎么现在就一直需要人帮忙呢？
　　噢，因为有女朋友在是吧？
　　沐语和云溪对视了一眼，再一次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
　　早饭后，沐语和云溪就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前来探望，她们家从来都没有这么热闹过。
　　初四上午，艾宁萱跟艾琳女士视频通话，她汇报了一下她和林清晏已经顺利渡过这一劫的事。
　　艾琳在屏幕那边听着艾宁萱跌宕起伏的讲述，心也跟着忽上忽下的。
　　等听完整段故事，艾琳女士才松下一口气，“这回我终于放心了，欸，萱萱，林老师怎么没有来视频啊？她不会是受伤了吧？”
　　艾宁萱看向坐在身旁双眸暗淡无光的林清晏，林清晏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可以实话实说。
　　“......林老师她的眼睛受了伤，目前看不见东西。她就坐在我旁边，担心你看到她的样子会伤心，所以就没有露面。”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她只需要......嗯？”
　　听到“林老师眼睛受伤，目前看不见”之后，艾琳的心咯噔一下。
　　她没听完后面的话，立即挂了通话，问艾宁萱要了定位，驱车赶来。
　　从来没被这么快挂过通话的艾宁萱有些无语，她无奈地跟林清晏说：“我还没说完，艾琳女士就迫不及待要来看你。”
　　林清晏笑了笑，眸底有了一丝生气。
　　不到四十分钟，艾琳女士就来到她们家。
　　一进到客厅，她就冲过去一把抱住林清晏，她擦着几乎看不见的眼泪说：“林老师，谢谢你保护了我们家萱萱。”
　　“你放心，不管你成了什么样子，你以后的生活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们家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艾宁萱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在旁边开口说：“林老师她的眼睛没有特别严重，最多一个多月就能恢复好，艾琳女士你在说什么呢？”
　　“是的，我的眼睛很快就会恢复。”林清晏含笑附和。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可担心坏了。”艾琳女士长出一口气。
　　“一个多月就能恢复的话，那就不是什么大问题。萱萱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害我伤心了这么长时间。”
　　艾琳又擦了擦完全没有任何湿意的眼角。
　　“我还没跟你说完，你就挂了我的通话，你让我怎么跟你讲？”艾宁萱气鼓鼓地说。
　　“啊这样啊，哈哈，我这不是一听到林老师受伤，就太着急了嘛。”艾琳女士开始找补。
　　“你不知道哦，我当时听到的时候，心咯噔一下，真的给我吓坏了，赶紧跑过来。”
　　“林老师你呢，这段时间就放宽心，好好休养，不要对恢复情况太着急。”
　　“我听说啊，这个恢复呢，是越着急、越重视，可能效果越没那么好，所以啊，就轻松一点。”
　　艾琳拉着林清晏和艾宁萱讲了一大堆她对养伤的看法，然后赶在跟姐妹们的午饭聚餐前闪身走人。
　　后来每隔几天，艾琳女士都要来问问林清晏的恢复情况。
　　艾宁萱无奈道：“不是你说的不要对恢复情况太着急吗？你可比我们都更焦虑啊。”
　　艾琳女士只好笑着岔开话题。
　　初五这天，温栖月和季妍希一起来到了她们家。
　　她们原本是打算约艾宁萱和林清晏出去吃饭的，但在艾宁萱跟她们讲了林清晏眼睛受伤，最近不太适合出门吃饭之后，两个人直接问了她们家地址跑过来慰问。
　　温栖月和季妍希拎了一些辅助失明生活起居的新奇玩意过来，这些都是她们临时在网上做了详尽攻略之后跑了各处买到的。
　　她们还细细问了问林清晏的情况，跟艾宁萱讲解了下各种东西怎么用。
　　正当她们聊着天，云溪端了一锅炖汤送到她们家来，然后也加入了她们的聊天。
　　一开始，艾宁萱还在猜云溪什么时候会被她的姐妹们认出来，在一旁抱着手臂等着看好戏。
　　结果她发现，聊天过程中这两个人一点波动都没有，完全没认出面前这位是她以前经常跟她们分享的CP！
　　艾宁萱才意识到，原来她们以前在群里配合自己嗑CP都是演的！！实际上一点都没有嗑过！！
　　她决定至少整整五分钟都不要再理这两个人！！
　　而云溪此刻的到来，并不是什么巧合。
　　就在温栖月和季妍希说了她们要过来之后，林清晏让艾宁萱给云溪发消息。
　　“你是不是计划在杭城组建新的投资团队？小艾有个朋友很不错，省大的硕士，之前在做过投资助理实习，今天中午正好要来，你要不要来见见她？”
　　随后，季妍希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经历了一场面试，还是boss直面，而她本人以为就是在跟林艾家的邻居聊天呢。
　　“我们上半年正好要在这里组建新团队，我觉得希希你很适合，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我们？”
　　直到被云溪当面发出全职工作的邀请，季妍希才意识到刚刚经历了什么。
　　不过，她其实并没有真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季妍希每次跟别人讲起这事，说的都是她在一次偶然的非正式场合中，凭借自己出色的能力打动了她的大老板，当场收到全职工作的offer。
　　无数的艳羡目光向季妍希投来，而看透一切的温栖月就只是在一旁笑一笑不说话。她偶尔配合着附和两句，证明季妍希故事的真实性。
　　当天不仅是季妍希，温栖月的创业项目也受到了云溪的关注。
　　林清晏跟云溪讲，她很看好温栖月的项目，所以平时也在做一些场外指导。
　　云溪这两年对这个赛道尤其关注，但一直没看到特别适合投的项目。当听完温栖月对正在做的项目的简单介绍之后，她心里就有了初步的意向。
　　除了项目本身之外，云溪还综合评估了一下作为掌舵人的温栖月本人和背后的团队。她当天就跟温栖月约了一个后续深入沟通的时间。
　　后来，温栖月拿到了对当时的她而言非常大额的投资。
　　云溪的这次投资也成为了她创造收益率新高的一笔，而季妍希作为这个项目跟随云溪的助理，也收获了非常丰厚的奖金。
　　**
　　自从林清晏为了哄艾宁萱，让对方来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之后，艾宁萱每天都很积极。
　　甚至有点过于积极了。
　　“林老师，我来帮你换衣服，好不好？”艾宁萱的语气里有掩藏不住兴奋。
　　林清晏有些不解，她只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手受伤，尤其不是很懂为什么帮忙换个衣服会这么兴奋，但她还是顺着艾宁萱的心意来。
　　“好啊，小艾你帮我吧。”
　　随着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一件脱掉，林清晏察觉到身旁人的气有了阵阵波动。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心念一动。
　　此刻两个人站得很近，林清晏忽地转向艾宁萱，两个人的呼吸瞬间缠绕在一起，轻拂着彼此的脸颊。
　　她听到艾宁萱的呼吸先是一滞，随后乱了节拍。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周身之气的波动更加剧烈。
　　艾宁萱重重眨了好几下眼睛，稳了稳心神。
　　不要乱！不要乱！正在做正经事呢！
　　虽然一开始是奔着不正经来的，但艾宁萱没想到她的定力竟然这么薄弱，心绪轻易就被林清晏小小的动作打乱。
　　艾宁萱赶忙挪开与林清晏纠缠的呼吸，帮对方套上衣服，将冬季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上。
　　全程心无杂念，专心致志地做着手上的动作。
　　看来自己的定力也不是那么不行嘛。艾宁萱有些得意地想。
　　这时林清晏又转向了她，带着气音低声说道：“以后每天都帮我换衣服吧，小艾。”
　　尾音好似带了钩子，轻轻松松勾住一只小猫仔。
　　！！！这句话听上去怎么这么不正经啊！
　　虽然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是，但是，这，呜呜呜，她真的不行，她对林老师这样讲话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
　　艾宁萱的气在经历方才的平和之后又开始波动起来。
　　“好，好啊，没问题！”
　　她攥了攥小拳头，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却像答应了一项艰巨任务一般。
　　林清晏勾起嘴角，伸手揽过面前的人。她一只手抚上对方的侧脸，倾身在另一侧脸颊留下浅浅一吻，“谢谢女朋友。”
　　！！！
　　小猫仔这回彻底失去反抗之力，晕晕乎乎栽进林清晏怀里。
　　林清晏就这样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起初，艾宁萱做饭的时候，会特意做方便对方用汤匙盛的饭菜。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她会留意着帮林清晏擦掉不小心沾到嘴角的汤汁。
　　林清晏现在都不再去主动摸餐巾纸，而是第一时间乖乖仰头，将溅到的脸侧转向艾宁萱，等待对方轻柔的擦拭动作。
　　后来，艾宁萱不再顾忌许多，因为她爱上了一项新活动——给她的林老师夹菜。
　　她会将菜夹到林清晏的汤匙里，看着对方一点一点吃下去，每次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扬起。
　　每次吃饭时，林清晏总能感受到艾宁萱的气一阵又一阵的波动。
　　艾宁萱每天还会安排早午餐和下午茶时间，做一些果切，糕点，搭配着茶饮，主要为了实现她的投喂林老师的愿望。
　　“应季的红颜草莓和章姬草莓我都洗了一些，林老师，我喂你吃。”
　　林清晏配合地张口，咬住草莓，香甜的汁液顺着艾宁萱的指节流下。
　　察觉到的林清晏，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去拿纸巾的时候，舌尖轻舐着汁液。
　　“林老师......”被指节上的湿润触感刺激到的艾宁萱，轻轻颤了一下。
　　“嗯。”
　　林清晏发出短促的回应，但唇舌没有停下。
　　“......可......可以了，已经没有了。”
　　艾宁萱挪开视线，磕磕绊绊地讲着话。
　　她瞄了一眼表情有些无辜的林清晏，在心中懊恼自己怎么在这种时刻冒出不适宜的念头。
　　“是嘛，可我闻到了......味道还有的......”
　　林清晏握着艾宁萱的手腕，作势轻嗅了一下，舌尖在没有沾上任何汁液的指节出轻轻一蹭。
　　“小艾，你觉得呢......有吗......”
　　“......可能......有吧......”
　　小猫仔被勾引得七荤八素，什么话都可以讲出来。
　　**
　　春季的山林，一派生机。
　　山间生灵皆已苏醒，蓬勃活力充斥在万物生息之间。
　　清晨，浓雾未散之时，山色浸润在带着湿意的绿色里。
　　清风过处，山林簌簌低语。薄薄的光线好似也在跟随着晃动，诉说着春日的秘密。
　　艾宁萱醒来时发现林清晏不在身边，她披衣起身，走到外面去寻对方。
　　推开留着一丝间隙的大门，初春晨时凉意惹得身子一颤，她看到了院子里站在晨光下的林清晏。
　　藏青色的长袍松垮地披在身上，衣袂飘飘。墨色长发如瀑，在微风中轻轻飘起几缕。
　　林清晏阖眸仰着头，沐浴在世间光华之下，这光为她的唇染上颜色。
　　缓缓地，美人转醒，她转头凝视着艾宁萱，笑意挂上唇角，铺满眼眉。
　　双眸深邃，内蕴光芒，似晨星，似秋露，还比从前更多了一抹暖意。
　　林清晏启唇轻语，如同清晨的第一声钟响。
　　“生日快乐，小艾。”
　　“林老师，生日快乐。”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啦，这本写于春夏之交，或许读下来能感受到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轻盈生气。
木立千仞，生生不息。一位带着树木深深扎根大地的沉稳，一位带着万物生灵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她们被既定的命裹挟，但却没有就此信命，她们主动做出了选择，更改了原本的走向。
命运是吝啬又慷慨的，在给每个人设下难题的同时，也暗示了解决之法，她们紧紧抓住了。
——我们不能否认先天的、外在的、个人永远都无法掌控的因素，这是既定的，是‘命’。
——而我们在不同机遇下的每个选择和决定，都在改变原来的走向，这是变化的，是‘运’。
——得以窥见‘命’的那刻，并不是一切的终结，恰恰是行动的开端，是开始改变之时。
主线外的五个小故事中，女性们没有妥协或放弃，她们要愤怒，要力量，要权力，要财产，要为自己争一个出路，就算有失去有牺牲，也会做出不后悔的选择，她们始终忠于自己。
下一本火篇《昨日回响》更加有张力，前世今生，成年人之间的爱情。永不落幕的夏，永不停歇的雨，潮湿，燥热，黏连，最适合在夏日与大家见面，7.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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