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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绿柔烈
作者：进店玩猫
文案
一款很老气的狐狸小孩儿VS一款很厌世的姐姐
（1）
林岁安从小就用乖乖女的假象来伪装自己，她年纪轻轻胆大包天，瞒着父母退学，用百万学费去环球旅行，给自己在陌生的城市买了套房子，过起了瓦尔登湖式的退休生活，人生皆假期。
直到遇见倪杉，她一身反骨碎了一地。
倪杉说：“幸亏你不是我女儿，不然我真的会被气死。”
（2）
倪杉的前半生都在被动地生活，狗是帮朋友养的，人生职业和发展方向是跟随朋友选的，至于她自己，好像没什么想法：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也没有特别想达成的心愿。
直到她遇到一个离经叛道的小孩儿，小孩儿带着她在夜晚伴着地下丝绒的歌声跳舞，在雪天坐着雪橇一路滑下山坡，倪杉的心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一片淡绿色的生机。
感情洪流汹涌地把两人淹没，一发不可收拾，倪杉决定及时止损。
小孩儿却伸手环住她的腰，凑上去咬了她的下巴：
“姐姐，你可不可以对我心软一点。”
内容标签：年下 甜文 治愈 日常 HE
主角：林岁安，倪杉；其它：人如草木，轻轻摇曳，骄傲而美丽
一句话简介：她是薄雾中的烈火
立意：妈妈你女儿是les


第1章 一猪失踪
　　春夜，一辆满载猫猫狗狗的货车在公路被拦截。
　　林岁安接到消息，从被窝里爬起来，迅速换好衣服，第一时间开车前往现场。
　　“岁安，你出发了吗。”宠物医生秦筝给她打来了电话。
　　“在路上了。”
　　“我也出发了，他们说应该是有四百多只猫狗，被志愿者举报拦截，应该是要从榆城送到隔壁省的狗肉馆。”
　　“都是偷来的吗。”林岁安强打起精神，她极少熬夜，有点后悔刚刚出门前没带两块薄荷糖。
　　“是的！偷来的居多，很多猫脖子上都有项圈，气死我了，主人肯定急疯了。”
　　“这么多猫狗，在走领养程序之前都要送去医院检查和治疗，你那边ok吗。”
　　“先去现场看一下情况，把问题严重需要住院的猫狗直接带去宠物医院，剩下的慢慢来。”
　　林岁安到达临时安放猫狗笼子的郊区仓库时，秦筝和其他动物救助中心的志愿者们已经在忙碌了。
　　在榆城的小动物爱心救助志愿者之中，林岁安只跟秦筝比较熟。
　　秦筝穿着一套性感的黑色紧身短裙，眼妆很闪，背了个只能放下一支口红的小包包，一双大长腿在夜色下格外显眼，她冲林岁安挥了挥手：“我本来在夜店玩儿得正嗨，来不及换衣服就赶紧过来了。”
　　她把其中一只睁不开眼的猫交给林岁安处理，林岁安戴上防抓咬手套，熟练地给猫滴了眼药水。
　　这猫被吓得有些应激，林岁安从口袋里掏出费利威喷在自己身上。
　　“现在需要一些多余的笼子，这无良肉贩子把十几只猫塞进一个笼子里，密度太大。”
　　“我家倒是有一些笼子，消过毒的，可以做到一猫一笼。”林岁安计算着家里的空笼子。
　　“你可以暂时收留多少只？”
　　“最多三十只。”林岁安说。
　　“现在还不能开放领养，要优先寻找原主人，所以这一收留就是一两个月起步，你那边没关系吗，会不会影响你做生意。”秦筝有些担心地问她。
　　林岁安年纪轻轻就过上了一步到位的养老生活。
　　她在山脚下买了个小院儿，开了一家猫狗寄养中心。
　　她的业务很简单，帮出远门的养狗人照看小狗。山下风景秀丽，人烟稀少，有湖泊有草坪，小狗可以在这里自由玩耍。
　　在节假日期间，她的生意格外好，甚至需要提前预约才有空犬舍。犬舍有监控，林岁安这人照料猫狗一直都认真负责，白天分批次带着这群小狗在林间小路奔跑，这工作做起来可谓是神清气爽，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看人脸色，赚的不多不少，养自己正好，还能攒出一部分闲钱来做小动物救助。
　　两人忙碌之时，一辆丰田埃尔法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倪杉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下车，第一反应就是被猫狗的排泄物气味熏得捂住了鼻子。
　　好臭。
　　自从村上一猪走丢之后，倪杉就加了很多榆城的小动物救助群，一猪别的没有，就是肉多，被人抓到后凶多吉少，大概率会被卖掉吃肉。
　　所以养孩子不能养得太胖，要懂得控制体重，大家知道了吗。
　　不少猫狗主人都纷纷开车赶来找自己丢失的宝贝，倪杉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穿着高跟鞋和一袭红色长礼裙，深棕色的长卷发披散开来，一对红宝石耳环在夜色下闪闪发光。不像是来找孩子的，像是来走红毯的。
　　今天这身裙子是她在网上花小几千块钱买的，来自一家小众礼服品牌，愣是被她穿出了一种很大牌的气质。电影发布会一结束她还来不及换衣服，就收到榆城猫狗交流群里发来的消息，说是有一车猫狗被拦截，现在正在紧急寻找主人，没有主人的孩子会被送去救助站重新找领养。
　　怀抱着一丝希望，她连夜坐车从京市赶回了榆城。
　　倪杉的小狗狗村上一猪已经失踪7天了。
　　一猪是一只成年伯恩山犬，体型很大，像一头小黑熊，看着吓人却胆小如鼠。倪杉的视线在仓库里扫了一圈，就知道自己这次又跑空了。
　　没有。
　　一猪不在这里。
　　这些猫狗都密密麻麻地被塞进鸡笼子里，一猪那个大体格子根本进不去。
　　她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跑空了，失踪时间越久，找回来的希望就越渺小。她之前甚至在网上发了悬赏公告，在榆城，养伯恩山犬的人家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虽然找到后的酬谢金额有八万元，有用的信息始终都没有，骚扰电话倒是没完没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要离开，却被一旁的女孩拉住了手腕。
　　“姐姐，你也是来找狗的吗。”志愿者妹妹小心翼翼地问她。
　　“是，可惜这里没有我的狗。”倪杉皱着眉头说。
　　“那您家有没有空闲的房间，能不能暂时帮忙收留几只小狗？我们救助站已经没有空位了……”志愿者妹妹看这位姐姐的穿着打扮不同凡响，一看就是有钱人，家里应该条件很好。
　　救助站的条件太艰苦，猫狗很密集，最好能把这次救下的猫狗分散出去再慢慢找领养。
　　“当然不行。”
　　倪杉拒绝得很干脆，什么东西？当我家是收容所吗。
　　林岁安正在一旁忙着给一只小狗处理伤口，随口问了她一句：“你养的是什么名贵猫狗啊，你确定这几百只猫狗里没有你家孩子吗。”
　　她看见倪杉一共在这里呆了不到五分钟，也没有认真在笼子里寻找猫狗。
　　真是个奇怪的人。
　　林岁安身后的笼子里，光是边牧就有六只，另一个笼子里还挤着八九只柴犬，还有一只被剃了毛的萨摩耶。
　　这只萨摩耶脾气大得很，一看就是被主人养得很娇惯，林岁安特意给它拍了照，群发出去试试能不能找到主人。
　　倪杉冷哼一声，懒得回答她的问题，踩着高跟鞋从她面前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
　　“真傲慢。”
　　“有钱人都这样吧。”
　　“我感觉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她。”
　　“是明星吗？”
　　“什么明星，就是一个普通演员，在一个电视剧里演我女儿的恶毒后妈。”这位志愿者妹妹是妈粉，一直都管她喜欢的演员叫女儿。
　　“你别说，她这副做派还挺适合演后妈的。”
　　“别聊了，快点干活。”
　　林岁安一言不发地忙碌着，她们聊的内容她丝毫不关心。哪怕是当红女演员许期欢从她面前走过，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只对眼前这些猫猫狗狗感兴趣。
　　“姐。怎么样，没找到吗。”
　　看见倪杉这么快就从仓库回来了，助理知道，这次又扑了个空。
　　“没有。太晚了，送我回家吧。寻狗启事那边有消息吗。”
　　倪杉上了车，关上车门车窗，把外面那股臭味儿隔绝掉。
　　“没有，我接了好几个，都是骚扰电话，有用的信息一点没有，都在问悬赏金是真的吗。”助理一边开车，一边无奈地摇摇头。
　　“唉。”
　　倪杉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满满的担心。
　　一猪体型壮大，市区社区都容不下这样的大型犬，禁止饲养。
　　倪杉在半个月前特意带着一猪从京市搬来了榆城，在山下租了一套带院子的小别墅，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带一猪正常出门散步。
　　这地方唯一的缺点属于荒郊野岭，人烟稀少，平时只有极少数登山爱好者和钓鱼爱好者出没，没想到搬过来没几天，一猪就自己跑出院门，不知是进山了还是进了市区，跑得猪影无踪。
　　唉。
　　“姐，咱明天一早还要飞广城，有个品牌活动，今晚最好还是回京市住酒店吧。”助理一边开车，一边提醒了她。
　　“对哦，我都忙忘了。”
　　倪杉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景，有些愧疚地说：
　　“辛苦你了，又跟着我白跑一趟。”
　　“应该的，姐，我是你助理。”
　　“对了姐，后座的袋子里有小儿退热贴，等下到了酒店，我再给你叫个退烧药，紧急抢救一下。”
　　倪杉今天下午出席发布会活动时就在发烧，她觉得脑袋晕晕乎乎，跟随其他演员强撑着走完流程，又收到截获猫车的消息，来不及休息就赶回了榆城。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用手背试试温度，感觉比下午还要严重些。
　　她撕开一袋退热贴，一边撕掉塑料膜，一边问助理：
　　“桑桑，你跟了我几年了？”
　　“五年了。”
　　“五年？”
　　倪杉拿出手机，看着今天白天在市区拍到的盛放的山桃花。
　　又是一年春天，时间过得真快。
　　“后天就是白色情人节了，姐，蛋糕我帮你订好了，那天正好没通告，您可以去忙自己的事。”
　　“谢谢。不过………今年就算了吧，找不到狗，我没办法去见她。”
　　她该如何去青羽山公墓把这件事告诉她呢。
　　对不起。
　　怎么办，曾沐。我把你留在世上的小狗弄丢了。
　　林岁安这一忙就忙到了后半夜，凌晨四点，所有猫狗都被分散地转运到榆城的动物医院，林岁安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不能看。
　　她在众多品种猫狗里选了几只瘦弱的中华田园猫和小土狗，让秦筝帮忙给它们做个简单的体检。
　　这些猫狗都不怎么漂亮，脖子上也没有项圈，应该没主人，未来在领养上也有难度。
　　至于其它容易被领养的品种狗，林岁安交给了一起救助小动物的朋友秦筝。
　　秦筝在市里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宠物医院，客流量大，这些品种猫狗的照片挂出去，幸运的话能找到主人，就算找不到也不愁领养。
　　林岁安开着车，载着新鲜猫狗，伴着日出回家，恍惚间，脑海里闪过一抹红色的身影。
　　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人会养什么样的猫或狗呢。


第2章 一猪闪现
　　林岁安回到家，把救助回来的猫狗隔离在一间小房间，一猫一笼。
　　她开了一袋羊奶粉，用羊奶粉泡了猫粮，做了好几碗，喂饱了每一只猫猫狗狗。
　　林岁安一直忙到天亮，拖着疲倦的身体去洗澡。这个时间，她的自留犬大黄不在家，应该还在外面浪。
　　大黄是她在路边捡回的小土狗，捡到的时候奄奄一息，满嘴是血，她还以为活不下来，经过一番免费的救治和照料，现如今已经是一条威风凛凛的大土狗了。
　　大黄极聪明，很认主人，还认识这附近所有的路，林岁安本想给它找领养，又怕这么聪明的小狗在背地里会偷偷伤心，于是就自己留在了身边。
　　她给大黄戴了项圈，项圈里有定位器。
　　大黄在天还没亮时就自己出门进山散步，顺便还从山里捡了一只狗。
　　这狗看着有点傻，不是太聪明，大黄遇到它的时候，它正在吃露营的旅客留下的垃圾袋。
　　………是不是傻？那塑料袋能吃吗。
　　到底是纯种狗，在智力上绝对有那个大病。
　　大黄沿着山路把这大傻子狗带回家，想带它吃点狗该吃的东西，林岁安没睡几小时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
　　怎么有拆家的声音？大黄狗品很好，从来不拆家，该不会是进小偷了吧。
　　她惴惴不安地起身，从二楼卧室小跑着下来，就看到一只把小院儿围栏撞翻的大狗熊。
　　这狗不走正门，非要翻栏杆，大黄在一旁一脸尴尬地看着林岁安。
　　林岁安一脸震惊地看着大狗熊，大狗熊表情茫然地看着她，硕大一只，很惊恐地躲在大黄娇小的身躯之后。
　　“不是，这谁啊？”
　　林岁安冲着一脸谄媚的大黄问道：
　　“这是哪儿来的惊天大胖狗？”
　　这大胖狗脏兮兮的，毛都打绺了，还有点臭。
　　保守估计应该有一百多斤。
　　“你怎么什么狗都往家里带啊，这种狗，不好，会把咱们家，吃穷的，懂吗。”
　　林岁安语重心长地对大黄说：
　　“不信你看。”
　　林岁安试探性地盛出一碗狗粮，大狗熊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一口气全吃了。
　　看来是饿惨了。
　　大黄凑过去，用脑袋蹭蹭林岁安，示意她再给这大傻狗喂点饭。
　　给点面子，这货以后就是我小弟了。
　　“你要干啥，你要养它啊。”林岁安问大黄。
　　大黄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尾巴。
　　“这种狗是很名贵的犬种，肯定是有主人的，咱们养不了，懂吗。你等我把它洗白白然后拍照挂出去，然后收它主人一大笔收留照看费，你就有罐头吃啦。”
　　大黄之前经常从山上捡迷路的小刺猬和小猫回家，林岁安把小刺猬送回山上，小猫留着慢慢找领养，找不到就自己留着养。她这人很随性，觉得大概是因为谁养的狗像谁，所以大黄才不停地从外面捡这些小动物回家。
　　伯恩山吃饱喝足后张个大嘴呼哧呼哧喘气，林岁安不小心呼吸了一下，差点被熏晕。
　　好臭。要死。
　　她赶紧拖着狗往家走，这狗死沉死沉的，绝对有二百斤。
　　林岁安简单粗暴地把狗洗了，还给狗刷了牙。她这里本来就是做猫狗寄养生意，洗护美容设备齐全，只是往常这种体格子的狗她都是要按超级大胖狗收费的。
　　林岁安一边洗一边骂，同时在伯恩山身上发现了好几处外伤，这些伤口都需要上药，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那房间里还有一堆猫猫狗狗需要照顾，现在又来了个伯恩山，好头疼。
　　伯恩山在洗澡、吹干的过程中很配合，看样子在成长过程中经常去宠物洗护店，应该是个被主人精心呵护的孩子。
　　“你是从市区跑来的还是这附近的？怎么会自己跑到山里去？你爸爸妈妈肯定急死了吧。”
　　在这个家里吃了几顿饭，伯恩山犬很快就跟在林岁安身后屁颠颠跑了起来，好像已经把林岁安当主人了。
　　大黄比较独立，很少粘着林岁安，大多数时间都喜欢一个狗呆着。
　　家里的猫猫也很独立，都是一些很像猫的猫，林岁安比较欣赏有戒备心的、淡漠自由的小动物。
　　林岁安摸摸伯恩山犬的大狗头，和家里的其他小动物相比，她越发觉得它像个智力低下没心没肺的小孩子。
　　她给自己煮了面，简单吃饱饭，就去小房间看看昨天晚上带回来的小朋友们。
　　有几只小猫睡得正熟，她拿出手机，隔着笼子给它们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编辑了一段文字：
　　“榆城救助的流浪猫狗找领养啦，有意向的朋友可以加我微信了解详情，各个软萌可爱，先到先得。”
　　她又给一旁笼子里的田园小狗拍了几个视频，一不留神，身后的伯恩山超绝不经意地撞了她一下，力量超大，林岁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飞了出去：
　　“啊，我的，我的二手新手机！”林岁安心痛地跑过去，捡起手机，果然，屏幕裂了。
　　伯恩山一脸开朗地坐在一旁，摇着尾巴看着她。
　　“你肯定是被遗弃的。”
　　“就你这个行事准则和做事风格，这么没素质，谁能忍得了你。”
　　林岁安气呼呼地给秦筝打电话：
　　“喂，秦筝，你今天下班先别走。”
　　“我这儿有个大型犬，我想带它去你们医院做个体检，顺便找主人。”
　　“什么狗啊，哪儿来的？”秦筝正忙着给一只柴犬接诊，一边开药，一边接电话。
　　“伯恩山，大黄从山里捡的，我真服了。”
　　“伯恩山？那不行，我们医院没有那么大的笼子，做完检查你得把狗带回去。”
　　“你那边有看到什么寻狗启事吗，这种狗很独特，饲养的人很少，应该很好找主人。”
　　林岁安实在是急着脱手，她门外的护栏都被这狗给撞坏了，等下还要修。
　　家里也没有伯恩山能住下的大笼子，她怕这狗再多待一晚上，这个家就要被拆了。
　　“我的祖宗，我这边每天都要看几千几百条寻猫寻狗的信息，哪记得住啊。”秦筝太忙了，话没说完就挂了电话。
　　伯恩山。
　　总觉得有点耳熟，她隐约记得好像听小护士们谈论过，具体谈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
　　品牌活动结束，倪杉换好衣服，在后台翻看手机。
　　宠物救助群里每天都有几千条消息，有找主人的猫狗照片，还有找领养的猫狗信息，她看得眼花缭乱。
　　一猪的寻狗启事早就被这些消息所覆盖，顶得不见踪影，倪杉焦躁地按灭手机，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休息。
　　她几乎一夜没睡，刚到京市没多久就又去赶早上七点的飞机。早餐吃不下，午餐没胃口，迫于桑桑的压力，她在出席活动之前象征性地喝了几口粥。
　　“姐，等活动结束，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是感冒而已，过两天自己就能好。今天有接到有用的电话吗。”
　　“没有。”
　　助理半跪在倪杉面前，把一双倪杉常穿的平底鞋放在她脚边，倪杉踢掉高跟鞋，换上自己的鞋子。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被泡在漆黑的水里，深不见底。
　　“我的……我的东西呢。”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桑桑。
　　“什么找不到了？”桑桑问她。
　　“我的包。还有，我的手机。”刚刚还在眼前呢，一转身就全没了。
　　“手机就在你身后的沙发上。”
　　桑桑一边提醒她，一边帮她的包从品牌借穿的衣服堆里翻找出来，递给了她。
　　倪杉的包不是什么奢侈品牌的包包，而是在网上一家平价店铺买的，样式简单，结实耐用。
　　“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两人从商场后门出来，准备坐网约车去机场。倪杉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商场门口挂着的巨大海报。
　　这是一家知名珠宝品牌名，只和一线明星合作，倪杉这种十八线不知名小艺人碰不着这样好的资源。
　　助理站在她身边，她知道，倪杉不是羡慕海报上的女明星，而是想起了故人。
　　五年前，曾沐代言了这家珠宝，她的海报就挂在同样的地方。
　　曾沐代言了这家珠宝，第一时间就送了一对金镯子给倪杉。
　　倪杉当时觉得太贵重，死活不肯收。
　　早知道那是曾沐最后一次送她礼物，她一定会收下。
　　“姐，该上车了。”
　　倪杉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海报上的代言人。
　　这位女艺人跟她和曾沐同期出道，在群演中摸爬滚打，也算是年轻时期一起奋斗过的老熟人了。
　　名利场里排名第一的就是名气，和其她杀红了眼的女明星相比，倪杉是个没什么事业心的异类。
　　她签了个不温不火的小公司，拍一些无人知晓的剧集，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浪费了女演员的黄金生命期。
　　曾沐是最早说她不够努力的，倪杉当时不满地反驳说：“要那么红做什么，为什么要被那么多不重要的人喜欢，那些奖项那些关注，我不稀罕的。”
　　“那没事啊，我努力就够了，你等我成为最顶尖的女明星，有什么项目都带着你，你跟着我就行了。”曾沐当时凭借着一部宫斗剧爆火，一夜间被所有人熟知。
　　“说得也是，那我就等着了。”倪杉是相信曾沐的，她和曾沐之间有着百分百的真诚。
　　倪杉没能赶上飞机。
　　广城忽然开始下暴雨，雷电交加，航班大面积延误。
　　她坐在机场的休息室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榆城的天气。还好是晴天，没有下雨。
　　一猪那个笨蛋，以前一直都和她生活在室内，从未有过流浪经验，下雨都不知道要怎么躲雨。


第3章 年纪轻轻就走了
　　这么一耽搁，倪杉晚了一天才飞回京市。
　　她在京市的公寓已经退了，为了一猪，她搬去离京市不算远的榆城。榆城没有机场，只有车站。
　　犹豫许久，她还是买了些东西，拎着蛋糕，打车去了青羽山公墓。
　　白色情人节，京市的天空灰蒙蒙，沉得像吸饱了水的脏海绵。
　　倪杉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当初参加葬礼的时候，她就穿着这件风衣。她没能见到曾沐最后一眼，曾沐的身体无法复原，所谓的葬礼也只是简单的火化仪式。
　　“姑娘，你是去看父母吗？”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和她搭话。
　　“这公墓可贵了，有钱人的骨灰才能被埋在这儿。”
　　“不是父母。”
　　“哟，不是父母？”
　　“我是……去看朋友的。”倪杉看着透明盒里的蛋糕，用手指摩挲着盒子顶端的蝴蝶结。
　　这款蛋糕五年前还有得卖，现如今店里早就下架了，需要提前预定。倪杉每年都让助理提前一周时间帮忙预定，然后把蛋糕带到曾沐的墓碑前。
　　“我看你年纪不大，你朋友应该年纪跟你差不多，怎么这么年轻就走了。”司机唏嘘地说。
　　“嗯，意外，车祸。她还比我小一岁呢。”
　　“哎哟，你看看，这么年轻就走了。”
　　倪杉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五年过去，她过得恍惚又迷茫。曾沐离开了，曾沐把她一个人留在这样残忍又孤独的人世间，甚至都没来得及告别。
　　到了墓园，倪杉下车，一步步往熟悉的方向走去，眼神扫过墓碑上的一张张照片。
　　在曾沐离开后，她发现原来很多人都年纪轻轻就走了，有小孩儿，有年轻人，有意外，有伤病。
　　第一年，她十分痛恨这个地方，第二年，她开始对被埋在这里的其他人感到好奇，再后来，她被迫接受了曾沐永远离开的事实，内心中淤积的那股怨气和丧气彻底爆发。
　　她这个人很慢热，总是在事情发生很久之后才感觉到疼。她就这样拖着残疾的生命在人世间晃悠了好久，忽然在某个午后发现自己的心口缺了好大一块，这才惊慌失措地被这份难以改变的事实所疼哭。
　　走了一段路，又上了几层台阶，就看到了曾沐的墓碑。
　　她弯下腰，和她打招呼：
　　“hello啊，我来看你啦。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我们的大明星。”
　　照片上的曾沐面带微笑，是她最自然最温柔的样子。
　　“唉。我就说我好像忘了点什么，原来是忘了买花。”
　　倪杉看到隔壁墓碑前摆着一捧枯萎的菊花。
　　她从来没给曾沐送过这种不吉利的花，每次都很坚持地给她送风铃花。
　　今年忘了，等下个月补上吧。
　　“唉。我有点后悔了，当初不应该把你安置在这个倒霉城市。你应该会更喜欢南方，那边的山里一年四季都开花。”
　　“你说，我怎么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愚钝，迟钝，什么事都做不好。”
　　倪杉蹲在墓碑前，盯着自己的鞋尖愣神。
　　山上禁止明火，她只能回榆城的小院儿给曾沐烧点儿纸钱。
　　“那个，有个事儿我得和你说一下。一猪最近走丢了。我一直在找，找了好多天，怎么都找不到。”
　　倪杉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它应该，没去找你吧。”
　　“你要是在那边见到它，记得托个梦跟我说一声，不然我总要担心它。它智力低下，从小娇生惯养，不是那种会自己从垃圾桶找食物的狗，胆子小，特别容易相信坏人。”
　　“我不是故意把它弄丢的，你别怪我。找不到我也会一直找下去，希望能有好消息。”
　　倪杉蹲得有点累，她干脆坐在地上，把一旁的蛋糕放在墓碑前，一点点拆开。
　　“好啦，你看，我给你带了你之前最喜欢的蛋糕，现在已经不流行这种风格的蛋糕了，她们现在都是吃那种很漂亮的翻糖蛋糕。”
　　倪杉把两支蜡烛插在蛋糕上，四处看看，迅速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祝你，三十岁生日快乐。
　　也祝我，三十一岁生日快乐。
　　“我跟你说，我现在还在做演员呢。大的项目还是没有，小的拍摄项目倒是有挺多，都是演同一个类型的角色，坏女人，恶毒后妈，反派，养活自己和小工作室不成问题。”
　　“要是你还在就好了，你知道吗，之前跟咱俩一起演小丫鬟的那个李雾，现在是金娇珠宝的代言人了。也挺厉害的哈，她也三十多岁，竟然还能走红。估计她早就把我俩忘了吧，要是有什么活动能遇到，她估计都不会认出我。”
　　倪杉用勺子吃了两口蛋糕，皱起了眉头：
　　“这蛋糕味道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太好吃，咱俩都别吃了。”
　　倪杉就这么坐在曾沐的墓碑前，在墓园和她聊了一整天。
　　许多话只能跟曾沐说，曾沐还在的时候，她就是倪杉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说话的人，曾沐走了，倪杉抛出去的话语再也不会有回应。
　　日落之后，气温骤降，倪杉叹了口气，站起身，揉着发麻的双腿，和曾沐告别。
　　在墓园门口每次打车都要加钱，倪杉加了一百块小费，很快就有人接单，她静静站在路边等车。
　　她用手背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在墓园吹了风，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天话，像是把自己这辈子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她觉得浑身发冷，一点力气都没有，猜测自己感冒又加重了。
　　要不今天就不急着回榆城了，在京市的酒店住一晚算了。
　　她好累。
　　回到酒店已经快晚上九点，倪杉只剩百分之四的电量。
　　她紧急给手机插上充电线，想起以前曾沐就为这个事情说过她好多次。曾沐是典型的电量焦虑型人格，手机还剩百分之六十多的电她就急着要去充电。
　　忽然，她注意到榆城宠物救助群里有一个艾特信息提示。
　　倪杉点进去，就看到了一猪的照片。
　　一猪在宠物医院做体检，称体重，要三四个医生一起协助才能完成。它特别害怕那个体重秤，总觉得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害它。
　　倪杉有点激动地往下翻看消息：
　　小刘护士：“是你之前在找的伯恩山吗？今天宠物医院来了个伯恩山，也是捡的，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坚强坏女人：“是的，应该是。谁捡到的？”
　　小刘护士一边在群里艾特了另一个人，一边重新发了一遍倪杉之前的重金求狗公告，上面写着一行血红的大字：如果找到，酬谢金额八万。
　　捡到狗的人叫岁岁平安，头像是一把柚子叶。
　　这种年代感十足的名字这种丑头像，一看就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倪杉紧急加了她的微信，在申请留言里写道：你好，我是伯恩山的主人，是你捡到了我的狗吗。
　　倪杉就这么一边等消息，一边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她才收到好友通过的消息。
　　岁岁平安简单粗暴开门见山：“怎么证明这是你的狗。”
　　倪杉打开手机相册，发了个截图过去。
　　她的相册里几乎全是一猪的照片，从小到大，每年三月，她都会抱着一猪拍几张合照。一猪从一只小奶狗变成一头大狗熊，她也依旧能把它抱起来。
　　坚强坏女人：“我想和你见一面，我的狗见到我就会认出我。”
　　岁岁平安话不多说，给她发来了地址，倪杉看着地址愣了半晌，给她发了个问号。
　　坚强坏女人：“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岁岁平安：“这是我家。”
　　某些人的占有欲能不能不要这么强啊，狗是你的，我家也是的你？
　　倪杉仔细看了一眼地址，松谷山下你和我小区，只是楼号不一样。原来一猪这个笨蛋根本就没跑出小区吗。
　　小区都是独门独户的带院小别墅，说是别墅，租金却和在市区租一套小房子价格差不多。
　　坚强坏女人：“你是什么时候捡到我的狗的？”
　　坚强坏女人：“那我什么时候方便去你家接狗？”
　　坚强坏女人：“我的狗现在状态怎么样？还好吗。”
　　岁岁平安没有回复。
　　倪杉被她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搞得很暴躁。
　　她自己坐在床上冷静了一会儿，让桑桑迅速订票回榆城。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桑桑在车站看见她一直闷闷不乐，还以为她是因为感冒难受。
　　“一猪好像找到了。”倪杉说。
　　“啊，有人找到了吗？在哪儿找到的？”桑桑瞬间眼睛一亮。
　　这可真是太好了。自从一猪走丢之后，重金求狗的传单上留的是她的手机号。她每天要接三百多个骚扰电话，苦不堪言。
　　“就在我住的小区。”倪杉苦笑着说。这就是养一个傻孩子的好处，它甚至都没有能力离开妈妈一个狗去更远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感觉对方态度很冷漠，好像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我觉得………她可能不想把一猪还给我。”
　　“怎么能这样！一猪是身价很贵的狗，她如果不愿意还你，我们就报警！”
　　“希望是我想多了。”倪杉叹了口气，她摘下口罩喝了一点热水。一晚上过去，感冒不仅没好起来，嗓子还哑了。
　　“姐，你听我一句劝，回去之后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桑桑不放心地看着她叮嘱道。倪杉这次感冒了太久，照道理也该好了。
　　桑桑的出租屋还没到期，她依旧住在京市。她给倪杉买了回榆城的车票，自己等下还要坐地铁回家。
　　“你怕我死啊。”
　　倪杉挑眉，对着她笑了笑。
　　“放心吧，我死不了。我还有狗呢。”


第4章 一头撞晕
　　岁岁平安总觉得这个坚强坏女人有很大问题。
　　首先，哪个好人会给自己取名叫坚强坏女人。
　　一般心地善良品德高尚的人会给自己取名叫进店玩猫。
　　其次，坚强坏女人的头像是一只扛着大炮筒的小猫。
　　一个养伯恩山的人会用小猫做头像吗，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小狗照片做头像呢。
　　扛着这么大的炮是要轰死谁。
　　林岁安放下手机，觉得自己大概率是遇见了猫狗贩子，想把这只伯恩山骗走。
　　以防万一，她还是留了地址，打算会会这个坏女人。
　　倪杉打车回到小区，来不及放下东西，就按照对方给的门牌号开始寻找。
　　这小区居住的人不多，几乎都是民宿。只有节假日期间会热闹一些，其余时间都冷冷清清。
　　倪杉在自己家门口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巧了吗。
　　一猪掠夺者的地址竟然就在她家对面。
　　倪杉把行李直接推进院子里，转身就去按响门铃。
　　林岁安正在美美享用午餐。
　　她一上午都在照料待领养的猫猫狗狗，现在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门铃声响个没完，她吃掉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大摇大摆地走出家门，就看到院门口站着的一袭黑衣的女人。
　　她眯起眼睛，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你好，我之前和你联系过。我来接我的狗回家。”
　　倪杉摘下墨镜，抱着手臂，也在打量着林岁安。
　　原来是个小姑娘啊，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这个年纪的女孩即使不化妆也很漂亮，哪怕穿着最简单的衣服，都挡不住身上那股美丽和朝气。
　　“就是你捡了我的狗，对吧。”见对方迟迟不说话，倪杉和她确认道。该不会是找错门了吧
　　“你就是伯恩山犬的主人？”
　　林岁安终于开口了：
　　“你这个狗啊，真的很没有素质，不像是被主人好好教育过的孩子。”
　　这话倪杉就不爱听了，很逆耳。
　　她朝房子里喊了一声：
　　“一猪，妈妈的小宝贝，你在里面吗。”
　　“他叫什么？”以防自己听错了，林岁安问道。
　　“村上一猪。”倪杉一本正经地说。
　　“还是个四个字的名字呢。”
　　“那咋了。”
　　倪杉今天状态不好，没力气和她吵架。重感冒加上没睡好，她现在看上去苍白憔悴，让林岁安很难把那天晚上在仓库见到的光鲜亮丽女明星和眼前的人联系起来。
　　林岁安往家里走去，倪杉也跟在她身后进了家门。
　　她一进客厅就傻了。
　　嗯……这是什么在年轻人中很流行的废土风装修风格吗。
　　没有贴壁纸也没有涂白墙，整个房子都是裸露的混凝土墙壁和地面。墙壁上安装了一排宠物店很常见的隔离笼子，看得出林岁安平时是做宠物生意的。
　　房子里没有沙发，没有地毯，所谓的沙发就是两张公园里常见的长椅。
　　这种长椅的获取方式除了去大街上偷，正常渠道应该买不到吧。
　　几只灵巧机敏的田园猫正蜷缩在长椅上睡觉，见到有陌生人到来，一点也不怕生，其中一只狸花猫好奇地凑近倪杉脚边，轻轻嗅闻她身上的味道。
　　这房子和倪杉家的格局一模一样，倪杉家的装修是原木风，温馨舒适又有格调，比较像人住的地方。她看了眼一旁掉色的铁皮桌子，以及放在上面的一次性餐盒，忍不住皱眉。
　　“你想要多少钱。”倪杉言简意赅地问林岁安。她现在心情不算好，想快点把这件事处理好然后回家休息。
　　“你找到狗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我，是不是想搞我心态，想把狗压在手里讹我一笔钱？”她继续质问道。
　　她笃定地认为林岁安是个讨口子。
　　这个生活环境，在家住跟在马路上流浪没区别。
　　“你可真有意思。你要这么说，这狗我还就不还了。”林岁安被她这种傲慢的态度给气到了。
　　我说姐姐，谁能知道那是你的狗啊。况且你以为你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好狗吗。
　　你的狗很笨，不好。
　　“什么？”
　　“我说，这狗我还就不还了。这狗是我们家大黄在山里捡的，它算是大黄的狗。”
　　“而且它的腿和后背都受伤了，需要每天上药，你要想把狗带走，体检费洗澡费护理费你都要给我结一下。”
　　一猪似乎是听到妈妈的声音，在二楼的房间里拼命嗷嗷叫，闹着要出来。
　　林岁安往楼上去，打算放它出来，倪杉也紧跟在她身后。
　　门开了，林岁安迅速侧身，倪杉来不及反应，被一猪扑了个满怀，一百多斤的大狗从天而降，倪杉双手抱着狗，被巨大的冲击力顶得失去重心，连人带狗一起摔下楼梯。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林岁安也是第一次见一猪这么激动，看来是遇到真主人了。
　　林岁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对着楼下一动不动的倪杉说：“我发现你们这种身材娇瘦的女孩儿特喜欢养这种大狗。”
　　平时遛狗的时候拽得住吗，很危险，养狗也要量力而行啊。
　　“姐姐，我也不多要，你就给我一万块吧，它前几天把我家院子的围栏撞坏了，还有这几天白吃白住白喝，加上体检费医药费，这个价格很低了。”
　　“对了，你那个寻狗启示上的赏金是真的吗。”八万赏金，林岁安没当真。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问问。
　　倪杉躺在楼下一动不动，依旧没有反应。
　　林岁安这才觉得不对劲，她连忙跑下楼，伸手试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但好像有点死了。
　　“怎么办，你好像把你妈妈给撞晕了。”林岁安看着在一旁欢天喜地的一猪，一把抱起躺在地上的人，发现她体温滚烫，竟然是在发烧。
　　林岁安叹了口气，一把抓起车钥匙，打算去最近的医院救救她。
　　在摔下楼的那一刻，倪杉竟然感觉到无比心安。
　　她看着一猪朝自己扑过来，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下。
　　太好了。你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
　　落地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很痛，只是觉得好累。
　　她能隐约听到那个年轻女孩说话的声音，不知道她具体在说什么，只觉得有点吵。
　　她的思绪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最终，那一点微弱的意识也消散了。
　　林岁安把倪杉送去医院，在挂号时被迫动手翻了倪杉的包，找出了倪杉的证件。
　　倪杉。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像一颗纤细柔软的小树。
　　“她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好好的就晕过去了。”不会是被我气的吧。林岁安很是心虚，她觉得自己很难撇清责任。
　　“发热多久了？”
　　“不知道。”
　　“这也太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了，都发展成肺炎了。先去交押金和住院费，我这边给她安排用药。”
　　“谁？我？不是，我都不认识她啊，我只是怕她死掉，顺便送她过来而已。”林岁安语无伦次地拒绝了。
　　“要不你们电击她一下，先让她醒过来把钱交了。”
　　“我没钱，我真没钱。”
　　看着收费处的护士姐姐态度坚定，最终，林岁安动用了自己的花呗。
　　她这个月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前几天救的那车猫猫狗狗，在宠物医院的治疗和寄养都需要钱，她和其他志愿者一起凑了钱，按照治疗的最低成本价给秦筝付了款。
　　坐在病房里，看着昏迷不醒的倪杉，林岁安给秦筝发去消息：“我好像摊上事儿了。”
　　铁骨铮铮：“怎？”
　　岁岁平安：“一猪的主人好像，讹上我了。”
　　铁骨铮铮：“你们面基啦，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岁岁平安：“是个脆皮坏女人。”
　　铁骨铮铮：“那八万块钱，她答应给你吗。”
　　岁岁平安：“不知道，她现在还不能说话。”
　　铁骨铮铮：“她最好言而有信！不然你也太惨了，白白替她照顾伯恩山，还垫付了给狗体检的费用。”
　　岁岁平安：“但愿吧。等她醒来我再努力一下试试看。”
　　铁骨铮铮：“她怎么了？”
　　岁岁平安：“从我家二楼摔下去，摔晕了。（被伯恩山撞的。”
　　铁骨铮铮没有继续回复她，应该是去忙了。
　　林岁安放下手机，盯着医院雪白的墙壁发呆。
　　这种白墙到底有什么好。白墙背后的原貌是灰败的混凝土，再怎么用白色的腻子掩饰也没有用。
　　她一眼就能看穿。
　　要是给她一个经营医院的机会，她就要做一家废土风格的医院。让每个来看病的人一进来就能感受到世界末日般的绝望和不安。
　　林岁安想着想着就笑了。她看着床边的鞋子，用脚勾过来，和自己的鞋子做对比。
　　我们两个鞋码好像一样。
　　她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在病房溜溜哒哒，一直等到天黑，倪杉终于醒了。
　　倪杉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林岁安鬼鬼祟祟地在半跪在地上，研究一旁的陪护床，像是要把这个床偷走。
　　她的嗓子彻底歇菜了，很想喊一声抓小偷，但是喊不出声。
　　等林岁安转过身，看见床上的人醒着，吓得跳了起来：
　　“我去！你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说你干的这是什么事，晕倒在我家算怎么回事啊。”
　　幸亏你活着，不然我可是摊上事了。
　　我不是闲人，我家还有一堆孩子要照顾。
　　倪杉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你……要不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陪你？”
　　倪杉摇摇头。
　　她在枕边摸到了手机，说不出话只能靠发消息：
　　坚强坏女人：“医药费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两人已经加了好友，倪杉在心里合计了一下，加上之前的八万赏金，直接转了十万块给林岁安。
　　林岁安瞬间笑得合不拢嘴，好像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她在心里狂喜，大黄，我们发财了！我们有救了！


第5章 关于曾沐
　　收了钱之后，林岁安的态度就变得谦逊友好多了。
　　她不仅去给倪杉接了热水，还给她去食堂买了粥。
　　做完这些，林岁安看了眼时间，有些为难地对倪杉说：“那个，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真得走了，家里一堆猫猫狗狗等着我照顾。”姐姐，我不是闲人。
　　“一猪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回去会给它上药，顺便给他喂得饱饱的，明天起来还会带它出去遛一圈。”
　　倪杉点点头。
　　睡了一觉之后，她的一双眼睛也有了些神采，显得柔媚动人。
　　“那，等你好了之后再来我家接狗，拜拜。”林岁安被她这么盯着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她挥挥手，一溜烟地消失在病房中。
　　倪杉靠在枕头上，拿着手机，思来想去，还是在微信里点开了曾沐的头像：
　　“沐沐。”
　　“我生病啦，现在一个人在医院。”
　　“晚上很安静，怪可怕的，消毒水味儿真难闻。”
　　“对了。有个好消息。”
　　“一猪找到了。”
　　“被一个年轻女孩捡到了，看在钱的份上，她应该会帮忙暂时好好照顾一猪。”
　　“今晚我要在医院睡觉了，呜呜。”
　　倪杉放下手机，即使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收到任何回复，她还是忍不住想发。
　　除了曾沐，她在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可以聊这些话的人。
　　她的恐惧、焦虑、痛苦、不安，只能对曾沐说。
　　上次住院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一次，倪杉在剧组和男演员拍打戏，由于对方动作失误，她被对方手中的木剑戳伤了手腕，瞬间血流不止。
　　她疼得手都在抖，心里想的却是完了，明天的通告戏份该怎么办，拍不完是不是要算做违约。
　　她原本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角色，只是一个特别出演，戏份比客串要多一些。受伤之后，马上就有另一位女演员接替了她的角色。
　　曾沐当时就在隔壁剧组拍戏，一听说倪杉受伤的消息，她收工后就急急忙忙赶去医院，等倪杉从手术室出来，心疼地看着她缝了针的手腕，陪着倪杉在医院骂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男演员一晚上。
　　原本低落的心情在曾沐出现后一扫而光，倪杉记得那晚的曾沐还带着民国戏的妆容，头发精致地盘起，红唇鲜艳，穿着一身印着竹子的黑色旗袍，气势汹汹地站在床边检查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倪杉和曾沐自幼被家里送去武术学校，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武校的孩子弱肉强食，两个小姑娘相互帮扶，艰难地长大，16岁那年，两人跟着师兄师姐一起去横店拍戏，听说那边需要很多这样有武术功底的年轻群演和武打替身，管吃管住。两人在那个夏天靠着一点小技能赚了些钱，心也变野了。
　　是曾沐先开始学习的普通话。曾沐发现，有台词的角色比没台词的角色赚的更多，她打算长期做这一行，每天开始学习新技能来精进自己。倪杉跟在她身边，曾沐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打算。
　　人生是怎么一回事，未来又该如何，她完全不知道，没有任何想法。
　　倪杉就这样跟着曾沐一点点变优秀，学护肤，学化妆，从远景里的武打替身渐渐演到小丫鬟，又从小丫鬟演到姨太太。
　　21岁那年，曾沐签了一家娱乐公司，她劝倪杉和自己一起，倪杉却被为期十年的卖身契吓到了。
　　“意思是我在未来十年都必须做这个吗。”她难以置信地问曾沐。
　　“对呀，做演员，有什么不好。”
　　“不行的。万一我后悔了怎么办。你不怕以后会后悔吗。”
　　“我想做演员呀，我想做女主角。”曾沐是认真的，比倪杉想象中还要认真。
　　曾沐签了公司之后，被公司抓去进行一系列形象上的改进，她垫了鼻子，打了针，公司给她在京市租房子，白天给她安排满满的台词课和表演课，晚上带着她去参加饭局，忙得四脚朝天。
　　倪杉依旧在横店演一些不入流的小角色，扪心自问，她还是喜欢演打戏，武术对她的影响是长期的，即使不那么漂亮，她也喜欢在镜头前展示一招一式多过自己的脸蛋。即使很多导演都夸她很漂亮，是当红女演员中少见的英气十足的漂亮，她也只觉得那是客套。
　　倪杉也在年复一年的工作中攒下一些钱，有不少戏约找过来，她思来想去，给自己注册了一家小公司，开了个工作室。
　　和闪闪发光的曾沐没法比，倪杉再怎么努力投简历，也接不到大制作的戏。她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在电视上看到曾沐，曾沐太忙了，和她聊天的时间越来越少。看到曾沐变得这么好，倪杉打心眼儿里为她感到高兴。
　　她有时在网上点开曾沐的采访，觉得很是陌生。
　　所有人都说，曾沐马上就要火了。她演了一个又一个女主角，可始终不温不火，倪杉觉得和自己相比，曾沐已经算是很成功了。
　　曾沐在京市的富人区租了一套大公寓，倪杉在京市偏远的地方租了一套小公寓，在曾沐有时间的时候，倪杉会跨过大半个京市，千里迢迢去曾沐家和她一起吃火锅，聊聊天，听曾沐吐槽工作中的烦心事。
　　她和曾沐都是一心只想着努力工作赚钱的人，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苦日子过多了，两人深知物质生活的重要性，曾沐说，自己在大红大紫之前，绝不考虑谈恋爱。
　　倪杉比曾沐自由些，没那么大的野心。她在剧组和一个女导演谈了为期三年的恋爱，后来又和一个制片人在一起两年半，两位恋人都比倪杉年长，可惜结局都一样，都没能走到最后。
　　分手之后，曾沐还担心倪杉不开心，一个劲儿地安慰她：“没事！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更适合你的恋人，能和你长长久久走下去。”
　　“真的吗，我不信。”
　　“我经纪人跟我说，人的运势吧，怎么说呢，是有定数的。你看我，把运势都用在事业上，恋情方面自然就不会太顺。你正相反，在事业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你那些运气估计只能用在恋情上了。”
　　“………谢谢你的安慰，我感觉我更难受了。”
　　非要这么比，那倪杉肯定还是想要在事业上一飞冲天。
　　只可惜她没有曾沐在表演上那么有天赋，也不太懂饭局上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方方面面都不太行。她能做的，只是在镜头前漂亮地打出一招一式，用近乎虔诚的认真态度把角色演好，即使她的戏份会被剪掉，即使没人会记得她的名字。
　　曾沐真美，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倪杉依旧记得她身上那股暖融融的茉莉香。
　　一晃眼，夜风吹动纱帘，白色的病房空空荡荡，只剩下倪杉一人。
　　曾沐不在了，这个倒霉的世界却依旧在运转。
　　倪杉有些伤感地回过神来，端起一旁冷掉的粥，一口一口吃完。
　　在下床上洗手间的时候，倪杉发现自己的鞋被踢到很远的地方。她单脚蹦跶过去，有些气愤地踩住那只离家出走的鞋，脑海里浮现出小女孩儿开怀大笑的可恶嘴脸。
　　从洗手间回来，倪杉在黑暗的病房思来想去，还是给岁岁平安发了消息：
　　“今天谢谢你了。”
　　岁岁平安秒回：“不客气！应该的！姐姐！祝你早日康复！”
　　………你这收钱前后反差太大了吧。
　　从之前的爱搭不理到现在的阳光开朗，怎么还两幅面孔呢。
　　坚强坏女人也假装对她表示关心：“你到家了？”
　　岁岁平安马上发给她一张一猪的最新照片。
　　一猪戴着小围兜，正坐在空饭盆面前一脸开心，应该是刚吃好饭。
　　倪杉躺在床上，轻轻叹气。
　　不管怎么说，一猪找到就好。
　　你是她在世界上留给我最后的礼物，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倪杉在医院住了一周。
　　在这期间，林岁安没有再出现。她依旧每天都给倪杉发来一猪的实况照片，让她放心。
　　其实一个人住院也没什么，倪杉甚至在食堂找到了一款味道还不错的皮蛋瘦肉粥。
　　她一直在学着过好自己的生活，也一直在努力让自己适应没有曾沐的人生。
　　道理她都懂，只是很难。
　　她的人生太过单调，曾沐是她生命中唯一美好的事。曾沐走了，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倪杉出院那天，没有急着去接一猪回家。
　　她先回家给自己洗了个澡，把家里简单地收拾好。这房子她也才刚搬过来没多久，因此没什么家的感觉。她能做的就是把家具配齐，把生活用品买齐，就这么简单地带着狗子生活下去。
　　她并不打算一直住在这里。
　　要不是为了一猪，她不会搬来这里。
　　最开始养狗的那几年，倪杉曾无数次崩溃地想下去问问曾沐，当初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养一只大型犬。
　　曾沐离开的太突然，在出事前的一个月，她刚在犬舍全款订购了一只伯恩山犬幼崽。倪杉在知道这件事后，连忙去犬舍把曾沐选的那只小狗带回了家。
　　村上一猪这个名字是曾沐起的，已经在犬舍做了登记。
　　一开始，她生怕会把这只小狗养死。倪杉以前从未养活过任何小动物，没有成功经验，因此很是忐忑。她努力在线上学习养狗知识和训狗经验，科学喂养，转眼间，一猪就长成了一头敦实的参天大猪。
　　大型犬在人类密集度如此之高的城市有多人人喊打，她算是深深领教了。
　　倪杉在京市加入了一个大型犬狗友群，在五年中，群里的大部分人都陆陆续续带着毛孩子搬去了京市周边的小城，倪杉不想一猪受委屈，在榆城的郊区找好了房子，也带着一猪离开了京市。
　　站在林岁安家门口，倪杉按响了门铃。


第6章 莫名交融
　　“姐姐，你出院啦。”林岁安给她开了门，招呼她进来。
　　倪杉摆摆手，拒绝了她的邀请。
　　这个家不进去也罢。太荒凉了，一进去感觉走进了世界末日剧组，没有一点生机。
　　林岁安毫不介意，转身跑到二楼去打开卧室门，把一猪放出来。
　　这次倪杉做好了准备，没有被一猪撞翻。一猪登登登登跑下楼，扑跳起来，两只大狗爪急切地搭在倪杉的肩上，嗷嗷呜呜地冲着她嚎叫，像是在抱怨怎么这么晚才来接它。
　　倪杉好声好气地安抚了它好一会儿，对着在一旁看热闹的林岁安和大黄问道：
　　“它为什么被养在二楼？”
　　“因为一楼是小猫咪的地盘，一猪不太能和小猫们和谐共处，总是被猫猫拳打得落荒而逃，我就把它隔离在二楼了。”
　　其中一只小猫差点挠伤一猪的眼睛，林岁安吓了一跳，不敢再让一猪和小猫一起玩儿。
　　“原来如此。我本身还想养猫来着，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倪杉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弯下腰，又跟一猪亲热了好一会儿。隔了太久没见，双方都非常想念。
　　倪杉检查了一猪身上的两处伤口，受伤部位被剃了毛，很是明显，还好都不算严重，已经在恢复了。她心疼地摸摸一猪的大脑袋，怎么这么笨，一个狗在外面流浪那么久，一定过得很辛苦。
　　“那个，姐，我叫林岁安，我是做宠物幼儿园的，就是宠物的日常寄养，洗澡，美容，以及帮忙遛狗，你有需要都可以联系我。”
　　看着这母子相认的温馨场面，林岁安在一旁适时给自己的小生意打广告。
　　倪杉那十万块钱算是解决了林岁安的燃眉之急，她还清了花呗和各项救助小动物造成的欠款，身上的债务一下就轻了。
　　“好的。”倪杉明面上点点头，在心里却狠狠拒绝了她。你放心吧，不会再有下次了。
　　谁会把自己的小狗送去一个末世废土风格的寄养中心去呢。
　　林岁安眼睁睁看着倪杉牵着一猪走进了对面的小院，指纹识别成功后进了家门。
　　这么巧？居然就住在我对门吗。
　　“你看，你小弟就住在对面的房子里，以后你还是可以找它一起玩儿。”她摸摸大黄的脑袋，一人一狗转身往家里走去。
　　倪杉晚餐自己做了简单的米饭和西红柿炒鸡蛋。
　　她现在住的这个小区位置偏远，叫不到什么外卖，也不像在京市时点蔬果配送那样方便，必须自己去超市买。
　　她很不适应，觉得自己的生活习惯都被改变了。
　　一猪跟在倪杉脚边，看着她忙前忙后，好几次险些绊倒她。
　　家里很安静，倪杉开了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位六十岁老奶奶一个人生活的故事。倪杉觉得自己老了以后大概也会像电影中的主人公一样，一个人在小房子里平静地度过余生，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出门买菜。
　　这样也挺好的，倪杉想。她原本的养老计划是和曾沐一起买一栋带院子的小房子，两人相互照顾，她养猫，曾沐养狗，谁死的晚谁就继承对方的遗产。
　　现在她租到了理想的小院子，以后如果懒得搬家，那就买下来，然后就可以安心在这里等死了。
　　她环顾四周，这房子装修时花掉她很大一笔钱，如果未来要搬走，她一定要把这里砸的稀巴烂。
　　她就这么自顾自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收拾完餐具，这才想起要在睡觉之前敷个面膜。
　　榆城的气候没有京市那么干燥，倪杉这些天在医院都是用清水洗脸，再涂一层宝宝面霜，没想到皮肤状态还算不错。
　　倪杉洗好脸后弯腰闻了闻，发现一猪已经被洗过了，并没有很脏，晚上睡觉前换了新的床单被罩，她在心里挣扎了一下，勉强允许一猪一起上床。
　　一猪激动地在床上疯狂刨着床垫，回到熟悉的地方，它肉眼可见很是开心。
　　倪杉躺在床上抱着一猪，觉得安全感满满，只可惜下周就要进组。她原本有半个月的休息时间，结果有一半时间都用来生病住院，这么多时间就这样白白浪费掉了。
　　望着天花板上柔软安宁的云朵灯，她忽然很好奇，林岁安家的卧室是什么样的，难道也是水泥墙面和地面吗。
　　每天住在冷冰冰的水泥房子里是什么感受？年轻人真是让人费解啊。
　　此时此刻，林岁安正在她的毛坯房里听着音乐跳舞。
　　是的，这房子是她买的！
　　年纪轻轻，二十五岁，就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大部分钱是从父母手里骗来的上学费用，远在北城的父母没想到林岁安根本没去留学，拿着每年到账的学费和生活费到处去旅游、做流浪猫狗救助、创业、买房，做了很多事。
　　林岁安买了房子之后负债累累，没钱装修，连家具都买不起，因此就在废土风的房子里过起了小日子。
　　独栋小楼就是这点好，不用担心扰民，她可以在房子里听吵闹的歌，随意摇摆，喝着小酒，好不快乐。
　　她这个人性格散漫自由，受不了一点压迫。高中时被应试教育压弯了防线，心理崩溃，遗憾休学，父母原打算继续送她去留学，她表面上乖乖配合，雅思考八分，拿到四家名校offer，背地里却在机场和父母告别后背着行李去了北欧旅行，没去学校报道。
　　不需要上学之后，林岁安彻底放飞自我，开始思考自己未来的人生该怎样过。思来想去，她考虑到自己已经二十多岁了，不适合做高强度的辛苦的工作，工作多了容易缩减寿命，她也不想再爱这个世界了，在未来的每一天她都要继续休息和玩耍，从长远的角度考虑，她决定给自己养老。
　　她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寻找适合养老的城市，一边旅游一边找寻，耗时一年多时间，终于在榆城找到了她想要的那种半死不活的感觉。
　　这座城市好啊，这座城市它没有那种嗷嗷奋斗的氛围和生机，和林岁安气场很契合。
　　她换了一首歌，决定再跳一支舞就去睡觉。
　　她这个人很能自娱自乐，愣是在大半夜把自己给跳兴奋了。
　　最终，林岁安气喘吁吁地累倒在床垫上，她展开双手，回神，一点点解开身上的衬衫扣。
　　她没有买床，只有一张双人床垫摆在地上。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早上天气不错，倪杉给一猪系好牵引绳，带着一猪出门散步。
　　她直到今天才有多余的心情观察邻居的生活环境，林岁安的小院儿很是丰富，不仅砌了一个小池塘，还按了一架秋千，秋千旁摆着一条公园同款长椅。
　　这椅子她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也太荒谬了。
　　倪杉拿出手机给这长椅拍了一张照片，有意识到自己没有可以发送这张照片的朋友。于是默默收起手机，牵着一猪往小路走去。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衣，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长腿，小病初愈，她依然有些咳嗽。
　　走着走着，远远就看见前方有一个花不溜秋的身影。
　　林岁安穿着一身五彩斑斓的运动衣，刚好也在遛狗。她牵了大大小小五只狗，有金毛，边牧，法斗，还有柴犬和柯基。
　　好混乱的颜色。现如今在这个社会中这样的显眼包已经不多了。
　　倪杉停下脚步，看着林岁安和一群狗子浩浩荡荡朝她走来，她很自然地牵着一猪靠边站，给她们让开空间。
　　“姐，早上好。”林岁安说着，顺便腾出手摸摸一猪。
　　一猪亲切地对她摇着尾巴，倪杉抓紧狗绳，制止了它想要扑上去的动作。
　　“你好。”
　　“姐，你和你的狗真配，一看就是那种美女与野兽的组合，很像迪士尼动画。”
　　“……谢谢。”
　　哎呦喂，你还评价上我了？
　　“你哪儿来这么多狗？”
　　“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开宠物寄养幼儿园的，这都是客户的狗子，我刚带他们从山上玩儿回来。”林岁安说着摸摸胸前的拇指运动相机，她要拍下遛狗和游玩的过程给小狗的主人看。
　　“想不到你生意这么好啊。”还真有人把自己的狗送去你那个毛坯房里去啊。
　　“大黄呢？”倪杉忽然想起那只有点憨厚的中华田园犬，那只狗应该是林岁安的自留犬。
　　“大黄自己一个狗进山溜达了，玩儿够了就会回来。我有没有跟你说，一猪就是它从山里找到的。”
　　“这样吗，我还以为一猪是在小区里找到的。”
　　倪杉又惊讶又感到后怕：
　　“那真是多亏了大黄，狗跑去山里，我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茫茫大山，上哪儿去找呢。
　　林岁安点点头，话不多说，带着狗子们往回走去。
　　回去之后要给狗子们擦脚，喂饭，还有好多事要做。
　　倪杉牵着一猪走到小区门口，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上山的路。在周末，有不少登山爱好者都会背着很大的包从这里走过，越靠近山，就越是安静，静到能听到虫声，鸟叫声以及山间的水流声。树叶沙沙作响，像是翻滚的海浪。
　　难道林岁安刚刚带着那么多狗一起进山了吗。
　　倪杉站在路口犹豫着，最终还是牵着一猪往反方向走去。
　　她不想上山。
　　她要去超市买水果、矿泉水和蔬菜。


第7章 突然跳舞
　　一星期过去，倪杉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宠物寄养中心。榆城不像京市那样发达，在宠物业务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可选择的寄养中心少之又少。
　　倪杉抽空去看了一家寄养中心，老板是个男人，说是寄养中心，其实就是最脏乱差的犬舍，笼子里的狗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洗过澡了，饭盆也脏兮兮的，很是可怜。倪杉是不能接受自己的狗被当成畜生饲养的，她要找的是能把小狗当小孩子照顾的寄养中心。
　　马上就要进组了，她纠结了很久，在晚饭之后，做了好大的心理准备才按响了林岁安家的门铃。
　　她心里计划着这次要进去好好看看猫狗的寄养环境，二楼到底是什么样的？房间里是一间一间的大隔间吗？一猪在这里住会不会很拥挤啊。
　　门一开，倪杉还以为家里在开派对。所有猫狗都在一楼玩闹蹦跳，林岁安穿着一身淡蓝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很长，裤脚拖在地面，气喘吁吁地扶着门看着她，音乐声没有停，倪杉愣了半晌，听出这是地下丝绒的专辑。
　　她来不及说话，林岁安忽然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进门，丝滑地带着她跳起了双人舞。
　　这首温柔的摇滚乐曲是Candy Says，倪杉之前经常听，因此对旋律和歌词很是熟悉。
　　林岁安一手搂着倪杉的腰，一手牵着她的手，随着温柔的旋律在空旷的客厅旋转，倪杉看着她享受的样子，意识到她已经完全沉浸在其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只有这首歌，只有这支舞。
　　林岁安牵她的力道很轻柔，只要她想，她就可以挣脱，她惊讶于自己竟然这样配合。
　　一开始还有些尴尬，倪杉不会跳舞，她的舞步都是乱的，好几次踩到林岁安，林岁安踩着一双外穿的英伦皮鞋，完全不介意，她太沉浸了，什么都无法把她从这种快乐的状态中拽出来，就像小猫在忙着捉蝴蝶，一心一意，绝不分心。
　　倪杉在她身上看出几分流浪猫的姿态，灵巧消瘦，不管不顾，恣意洒脱，无拘无束，任何规矩都无法将她驯服。
　　只能远远观看，不能饲养。
　　林岁安带着她越转越快，倪杉在晕眩中仰起头，看见天花板上零星安装着的几颗灯泡，柔软明亮又直白，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就是灯泡本身。
　　不知不觉中，歌曲已经换成了Femme Fatale。
　　倪杉也很喜欢这首歌，她发现林岁安体力真好，竟然一边跳一边跟唱：
　　“You're number thirty-seven have a look～
　　She's going to smile to make you frown what a clown～”
　　她甚至还唱出了颤音。
　　那一瞬间，倪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幸好这首歌只有两分半。
　　或许是因为感觉到自己的舞伴体力不支，林岁安踩着最后的几个音符，带领她到一旁的木质公园同款长椅上休息。
　　倪杉坐在椅子上，觉得此情此景很是奇妙，一点也不符合常理。一只橘猫好奇地跳到她身旁，或许是闻出了她身上有一猪的味道，因此很放心地靠着她翻起了肚皮。
　　林岁安暂停了音乐。
　　音乐不停，她没办法从刚刚那种沉浸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她坐在另一张长椅上，一边喘息，一边看着倪杉。
　　倪杉穿了一身浅灰色的绵绸睡衣，一头棕色长卷发翩然垂落，脸颊微红，穿着拖鞋，很随性。
　　“你的头发是烫的卷还是自来卷？”林岁安突然问道。
　　“烫的。自来卷没有这么大的卷。”
　　“也是。”
　　林岁安点点头，歪着脑袋问道：
　　“你来找我是为了来和我跳舞的吗？”
　　“当然不是。”倪杉立马说。
　　对哦，我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要喝咖啡吗。”林岁安笑着问她。她的眼尾上翘，没画眼线却自带眼线效果。
　　倪杉点点头。
　　两支舞跳完，她现在口干舌燥，急需饮水。
　　林岁安当着她的面，从地上的纸箱里拿出一盒雀巢咖啡，从盒子里抽出两袋，撕开，又拿出两个纸杯，然后用暖水壶里的热水冲泡开来。
　　不一会儿，两杯热腾腾的现做咖啡就上桌了。
　　“喝吧，别客气。”
　　倪杉：………真是谢谢你了。
　　她犹豫地端起杯子，觉得太烫了，又放下。
　　“我来找你是想咨询一下一猪寄养方面的事。”
　　“明天我要出门，差不多要走半个月。我想给一猪找一家正规一点的寄养中心，可惜榆城这边根本没有。”
　　“我这里很正规啊，我这里到目前为止可是零差评呢，住过的猫狗都说好。”这话林岁安可就不爱听了。
　　“哪怕贵一些我都可以接受，我只想让一猪被照顾得好一些。”
　　“所以……那种正规的寄养中心，你有没有好的推荐？”倪杉考虑了半天，还是把这个难以启齿的事情问出了口。
　　“姐，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来我饭店吃饭，还要问我哪家餐馆的饭更好吃，这礼貌吗。”
　　林岁安拿起一旁的逗猫棒，唰唰挥舞，靠在倪杉怀里的小猫马上被她调走了。
　　啊哈，好一出南猫北调。
　　倪杉恋恋不舍地摸着小猫刚刚躺过的地方，她一直都很想养猫，可惜养了一猪之后又怕一猪和小猫合不来，于是迟迟没有行动。
　　“孩子放我家你就放心吧，我家每天都能保证小狗的户外运动量，有任何情况都会及时跟主人沟通。”
　　一番剧烈运动之后，林岁安有点热。她从手腕上取下一根黑色的头绳，随意地把头发扎成一个小丸子，往房间走去。
　　她的发质柔软顺滑，很松的发圈系不住，需要多绑几圈。
　　倪杉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后。她没有进房间，而是靠在门口，看着林岁安给她展示笼子里那一群被救助的小奶猫和小土狗。
　　“这是你养的？”
　　“不是，这是救助的，暂时寄养在我这里。等身体养好了之后就给它们找领养。”
　　在另一个更大的房间，林岁安打开门，倪杉这才看到分隔好的寄养笼子。见到有人进来，所有狗子都起身开始汪汪叫。
　　这批入住的小狗都比较配合，有时也会碰上那种特别不愿意住笼子的小狗，林岁安都会把它留在客厅或卧室，让它和自己待在一起。
　　“你这笼子不行，太小了，一猪住的话会很挤。”倪杉对此不是很满意，她也知道自己在没事找事。之前在京市，一猪去过不少寄养中心，都是这种规模的笼子。
　　“一猪确实比一般的大型犬要胖。所以和之前一样，养在二楼，也就是我的卧室。”
　　倪杉跟着林岁安上楼，这楼梯扶手都是最简易的铁栏杆，感觉很不安全。
　　林岁安打开卧室门，一张双人床垫摆在靠墙的位置，没有柜子也没有架子，床边放在厚厚的几摞书。
　　“一猪之前就住在这个房间，每天白天会跟我在一楼多待一会儿，直到它开始骚扰小猫咪，我就会把它带上来。”
　　林岁安说着，一屁股坐在床垫上，就这么张开双臂躺在倪杉面前。这么大的床，你的小狗当初可是很喜欢呢。
　　倪杉故意不去看她这副显眼包的模样，走到窗边，惊讶地发现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家。
　　她家全屋的灯都开着，二楼没有拉窗帘，能清晰地看到一猪正在床上趴着睡觉。
　　她在心里默默想：这也太没有隐私了，全部都被看光光，以后我可一定要记得拉窗帘。
　　“你做这一行多久了？”倪杉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年多。”这房子从买下来到入住，刚好一年多。
　　“我看你还很年轻，年纪轻轻就自己当老板了？”
　　倪杉抱着手臂倚靠着窗台，仔细打量着她。
　　“你多大？23？24？”
　　“25。”
　　“25岁啊。啧啧。”
　　“怎么？觉得我太年轻，靠不住？”林岁安在做流浪动物救助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情况。那些老成员似乎不欢迎她的加入，觉得她没有稳定的生活来源，只是一时兴起。
　　只有和她一样年轻的秦筝愿意信任她。
　　“不是。就是觉得你们年轻人还挺有想法的……”倪杉在心里计算着25岁是一个什么概念，刚大学毕业吗。
　　“你会觉得茫然吗。对未来，对现在。”倪杉好奇地问她。
　　她觉得在远离人烟的小城做着这样的小生意，颇有一种逃离高压力、焦虑的世俗生活的意味。
　　“我不觉得。至少我已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每天忙的都是能让我感到快乐的事。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还有一些人一直到老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
　　倪杉点点头，有一种被这小孩教育了的错觉。
　　那我呢。
　　我难道没有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吗。
　　我喜欢做演员吗？好像也还好，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那是你这里的寄养是怎么收费的
　　“小型犬一天188，超级肥胖大型犬一天288。不管你觉得贵还是便宜又或是值不值得，在我这里，这个价格和我的付出与劳动是完全匹配的。”
　　林岁安从床上坐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双狡黠的狐狸眼睛直直地看着倪杉。
　　“那明天一早我把狗送过来。”就这么说定了。这个时间，再找新的寄养中心也不太现实了。倪杉叹了口气，转身往楼下走去。
　　“你的咖啡还没喝。”林岁安提醒她。那可是雀巢咖啡呢。
　　倪杉没理她，她在下楼的时候很小心，没敢扶危险的栏杆。
　　来到一楼，咖啡已经冷了，倪杉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这是曾沐教给她的，即使不喜欢，出于礼貌也要喝光光。


第8章 坏女人
　　第二天早上六点，倪杉就把一猪送去了林岁安家。
　　她把一猪的罐头和狗粮也一起带去，抱着一猪亲了又亲，很是不舍。
　　昨晚她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一猪就知道自己又要和她分开。因此，它也学着倪杉的样子，把自己的玩具一件接一件地丢进摊开的行李箱里，想跟妈妈一起走。
　　倪杉特别耐心地和小狗解释，自己要去工作，最多两周就回来接它。
　　这样的离别在一猪长大的过程中有过许许多多次，可能是因为一猪刚刚丢失过，倪杉觉得这次自己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分开都更加不舍。
　　她把牵引绳交给林岁安，对着小狗说：
　　“妈妈走了，你想妈妈的话记得给妈妈打电话。”
　　“知道了妈妈，拜拜！”林岁安睡眼惺忪地举起一猪的爪子，目送倪杉拖着行李箱离开。
　　她看着倪杉的背影，脑海里响起昨晚倪杉穿着拖鞋时露出的清瘦且骨节分明的脚踝。
　　好漂亮，好性感。
　　林岁安记得倪杉身份证上的信息，因此也知道了她的年龄。
　　三十一岁。
　　好完美的年纪，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性感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熬到三十一岁。
　　林岁安牵着一猪往家走去，在心里暗自叹气。
　　一来到林岁安家，一猪就去招逗在客厅的几只猫猫。它很喜欢猫，可惜猫猫都不喜欢它，一见它冲进来，纷纷四散跑开。
　　倪杉和小助理桑桑在京市机场碰了面。
　　京市这天在下雨，天空是一片雾蒙蒙的灰。
　　“姐，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桑桑问她。
　　“还好。我昨晚……我昨晚干嘛了来着。”
　　我昨晚跳舞了。
　　跳舞之后还喝了一杯雀巢咖啡，速溶的。
　　两人办理了行李托运，在这期间，有几个倪杉的粉丝来机场送机，倪杉跟她们随意地聊了几句。
　　她没想到自己演恶毒后妈也能吸引到粉丝，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见面的次数多了，倪杉也能记得她们的长相和网名。
　　这几个小粉丝总是坚信倪杉会红的，每次都和她说姐姐你一定可以的，你就是我们内娱的后妈颜值天花板，搞得倪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请这几个小姑娘喝奶茶，让她们自己取餐。时间来不及了，她和桑桑在小姑娘们恋恋不舍的注视下过了安检，往登机口赶去。
　　“姐，你没发现你粉丝越来越多了吗。”桑桑一边跑，一边和倪杉打趣。
　　“发现了。上次是五个，这次来了八个，多了三个。”倪杉点点头，表示赞同。
　　倪杉本身去机场是不化妆的，后来发现有人接机，又是拍照又是录像，她于是开始媚粉，后来每一次都记得出门前给自己化个淡妆。
　　两人在经济舱齐齐落座。
　　倪杉一歪头，看到桑桑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微博，正在点击发送。
　　倪杉的工作室和微博都是由桑桑代为运营，无论是自拍还是她拍，她都会把照片发给桑桑。桑桑帮她简洁地修一修，再配两句文案，也算是每周都在营业了。
　　倪杉也能登陆自己的账号，只是她这人确实不爱发动态，也不发朋友圈。
　　她的生活其实挺无趣的，除了一猪，没什么值得和人分享的好事。
　　但是今天她好像真有点想分享歌曲的冲动。
　　她点开音乐软件，找出地下丝绒的Femme Fatale，反手分享了出去。
　　没过多久就有了评论：
　　“妈妈今天怎么忽然营业两条，好反常。”
　　“消失的妈妈忽然出现。”
　　“妈妈，叽里咕噜的听啥呢，扇我！”
　　这群小姑娘在线上一口一个妈妈，线下见了面却只敢怯生生地喊她姐姐。
　　飞机开始滑行，倪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看手机。
　　不知为什么，她脑海里又想起林岁安昨晚说的话。
　　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人一定要做自己喜欢事，不然这辈子就算是白活了？
　　倪杉细细想来，自己这一路跟着曾沐离开武术学校，误打误撞进了这一行，从武打替身一步步做到现在，也算是在小演员里小有所成了。
　　大的成就她做不到也不奢望，反倒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刚刚好。去逛街去吃饭去买菜也不会被人认出来，和当红艺人相比，这样反倒比较自由。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也就那么回事吧。
　　她想，她或许就是林岁安口中的一直到老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的那种可怜人。
　　人到底要怎么才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呢。那我对什么事情都无感，是不是意味着对什么事情都不喜欢呢。
　　她好想问问曾沐啊：你不在了，我的人生要怎么继续。
　　倪杉的人生计划原本很简单，曾沐做大明星，她就做小明星，曾沐当影后，她就演好每一个小配角。
　　曾沐走了，她人生的指向标不见了。
　　空姐推着小车来一一询问旅客喝什么，倪杉听到后面的人选了咖啡。
　　她想了想，也要了咖啡。
　　接过空姐递来的小纸杯，倪杉问桑桑：
　　“你有多久没喝过速溶咖啡了？”
　　“啊？我一般都喝瑞幸。”桑桑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倪杉喝了一口咖啡，和昨晚喝的咖啡味道不太一样，看来用的不是同一个牌子的速溶咖啡。
　　喝了咖啡，她又从托特包里拿出剧本，随意翻看。
　　这次的角色依旧是个为爱痴狂的坏女人，她爱的人不爱她，因此，她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人，近乎偏执地伤害了许多无辜的人。
　　又是一个用来衬托女主美好品质的工具人。
　　同一个类型的角色演多了，她的戏路越来越窄，接到的每一个戏约都是这样的角色，为了过审，每一个都不得善终。
　　她不知道那条过审标准具体是怎么写的，难道是：“坏女人不能有好的结局，不能被爱，不能获得幸福”吗。
　　速溶咖啡没什么作用，倪杉看了几分钟剧本，就跟看课本似的，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她被桑桑叫醒，飞机已经落地。
　　打开手机，就看到猫狗幼儿园园长发来的新消息：
　　岁岁平安：“一猪妈妈，一猪已吃饱喝足，现在正在和好朋狗一起玩。”
　　后面是一张一猪和大黄的合照，两只狗狗看上去都很开心。
　　背景里还有几只小狗，都悠闲地趴在小院儿的草地上晒太阳。
　　林岁安在白天几乎都是让小狗们自由地在房子里活动，直到狗子们开始打架，她才会把它们关进隔离间。
　　一猪在倪杉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趴在垫子上无所事事，在林岁安这里反而比较活跃，招猫逗狗，爱撩还胆小，很是惜命，一有什么事就去找林岁安来保护自己。
　　每只狗都有自己的小性格，相处过几天，林岁安大致能摸清狗子们的那些心眼子。她感觉自己就是在带小孩儿，只不过猫狗比小孩儿要可爱多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别人的狗永远都比自己的狗要更好撸，撸到就是赚到。
　　她一边赚钱，一边撸别人的狗，既要又要，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林岁安给每只狗狗都拍了视频和照片发给它们各自的主人，完成了上午的汇报，她坐在小院儿的秋千一摇一晃，看着对面的房子。
　　对面房子的院子没有铺草坪，也没有种花花草草或蔬菜，而是铺了地砖，一眼望去是清冷的灰。
　　很难相信有人会这么浪费自己的小院子。
　　当初布置小院儿的时候，林岁安设计了好多种方案，可惜她只有一个院子，只能选其中的一种，因此含恨放弃了很多可能。
　　好可惜。
　　在放空之际，她忽然想起早上的事：
　　早上去市集买菜的时候，卖菜阿姨对林岁安说，听说咱们这边搬来一个女明星。
　　“女明星？什么样的？”林岁安正忙着挑新鲜蔬菜，因此听得三心二意。
　　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哪儿来的女明星。
　　根据林岁安的生活经验，漂亮女人只会出现在纸醉金迷的大城市。
　　“坏女人。”
　　卖菜阿姨兴致勃勃地告诉她：
　　“她在电视剧里做了很多坏事，把她老公的钱卷走，把她婆婆推进水里，还打她女儿，扣着她女儿的录取通知书不让她去上大学。”
　　“………阿姨，您看的是短剧吧。”林岁安的大脑艰难地识别了这段文字。
　　这是碳基生物能写出来的剧本吗，还真有人拍，还真有人乐意看。
　　“总之，这个坏女人就住在这附近，昨天有人看见她出来买东西了。”阿姨四处看看，好像真把演员本人当作剧里的角色了。
　　林岁安坐在小院里，想到自己在这附近见过唯一漂亮的女人也就是她的邻居了，气质很好，身材消瘦，有点事儿事儿的，很符合她对女明星的刻板印象，于是打开手机，搜索倪杉的名字。
　　出来的第一个视频就是倪杉在戏里连续扇女儿巴掌的视频，倪杉在戏里的妆容比较显老，和林岁安印象中的模样差别很大，但看得出是同一个人。
　　这么生猛的吗，啧啧。
　　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很快就找到倪杉的社交账号，一条一条看过来，内容简单谨慎不出错，不像是本人发的，更像是工作室的打工人发的，很快就翻到了最底部。
　　仅半年可见。
　　她又点开倪杉的朋友圈，也是仅半年可见，倪杉只在几天前发过一张照片。
　　是她和伯恩山犬击掌的特写照片，伯恩山的爪子真大啊，几乎和倪杉的手掌一样大。


第9章 视频通话
　　在剧组，倪杉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做妆造。还好这次是现代戏，不需要搞很复杂的发型，她一边吃早餐，一边抱着剧本临时记台词。
　　台词不能记太早，也不能记太晚，记太早容易忘，记太晚又容易记不住。她不是有资格多次出错的咖位，每次都把犯错的机会留给对手戏演员。
　　倪杉的戏份基本都跟主角同步，通告却排得很分散，如果能紧着她的时间就好了，她就能早几天收工，早几天回家去见她的小狗。
　　女主是近期势头很猛的新人小花，倪杉在开机仪式上和她礼貌打了招呼，除了工作期间，休息时间基本没什么交流。
　　名利场都现实，倪杉不是有交往价值的女演员。
　　倪杉看着镜子，她被造型师打扮成角色该有的样子，成熟，美丽，甚至看上去很有个性和野心，不是能够任人摆布的软柿子。
　　冷硬的那部分气质大概是小时候学武术时不知不觉练就的，现如今，武侠电影早已成为过去式，她有很多年都没有接到任何动作片。
　　没有人愿意费时费力拍武打动作片了，观众都只看喜剧片和爱情片。
　　她拿着剧本走到拍摄场地，调整好状态，开启一天的工作。
　　倪杉是口碑很好的演员，很多情绪戏都能一遍过，因此即使没有金主也没有背景，也在圈里被制片和导演口口相传。
　　“咔，这条很好，倪老师咱们再来一条，保一条。”导演对着监视器满意地说。
　　倪杉调整好情绪，又进入到角色中。
　　演员很难把自己跟角色之间的关系分得清清楚楚，至少倪杉做不到。她会共情自己的角色，思考自己角色为什么这么偏执，以及这个角色背地里的苦衷。因此她在片场总是忍不住情绪低落，心情沉重。
　　她的人物小传总是写得很简略，不像主角那样有丰满复杂的背景和故事。她只能自己想象，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生命分给她。
　　在等待期间，倪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散发的气场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打扰。
　　桑桑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对着她拍下这一幕。
　　晚上八点，林岁安在微信上询问倪杉方不方便视频通话。
　　每只小狗每天都会被安排和主人视频通话十五分钟甚至更久，目的是让小狗听听主人的声音，拥有安全感和确定感，知道自己并不是被遗弃在这里，同时也要让主人看看小狗的精神状态。
　　其它小狗的主人都在各个时间主动联系了林岁安要求打视频，只有倪杉没有发来消息。
　　林岁安等到晚上八点，把其它小狗都安排进独立的小隔间准备睡觉，她坐在客厅的公园长椅上给倪杉发去了消息。
　　岁岁平安：“你好，在吗。”
　　岁岁平安撤回了一条消息。
　　岁岁平安：“一猪妈妈你好，今天你还没有和你的宝宝视频哦。”
　　倪杉刚结束今天的最后一场戏，周围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主动发起了视频通话。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还有这个服务项目。”
　　电话一接通，倪杉有些抱歉地说：
　　“之前那些寄养机构都不会让我和一猪视频，只是给我看一些监控视频之类的。”
　　林岁安猝不及防地和她四目相对，眼里闪过哇哇乱叫的惊艳。
　　啊，好漂亮。原相机视频都这么美，果然是女明星。
　　倪杉这边灯火通明，林岁安家天花板上那几个小灯泡照得整个空间很昏暗，倪杉看不太清楚她的脸。
　　她等了一会儿，意识到林岁安举着手机，摇摇晃晃走到了二楼卧室。
　　一猪正在林岁安的双人床垫上趴着，看样子已经快睡死过去了。
　　“它今天都干什么了？”倪杉问她。
　　“玩儿了一天，招猫逗狗，哪儿哪儿都有它，现在已经累瘫了。”林岁安说着，伸手拨弄着一猪的耳朵。
　　“别烦它了。让它睡吧。”倪杉无奈地说。一猪听到她的声音也只是动动耳朵，看样子很累。
　　“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林岁安有点得意地说。能把幼儿园的所有狗狗都累瘫，让所有狗狗都有足够的运动量，她觉得自己很有本事。
　　“嗯。”倪杉点点头，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岁安那边也陷入了沉默。
　　林岁安找了个手机支架，把手机对着一猪，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让倪杉看一猪睡觉。
　　倪杉托腮坐在椅子上，心里想说这通电话其实可以挂断的，没必要这么严谨，然后听到林岁安的背景里传来了音乐声。
　　林岁安就这么潇洒地离开，去忙她自己的事，倪杉盯着手机屏幕，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打超过三分钟的视频或语音通话了。
　　“一猪。”她试探性地叫道。
　　听见熟悉的声音，一猪抬起头，四处看看，完全找不到妈妈在哪里，绕了一圈又趴回床上去继续睡。
　　十几分钟后，林岁安终于回来了。
　　倪杉没想到她竟然趁这个功夫去洗了澡，一边擦着头发，穿着睡衣，就这样一步步靠近镜头。
　　她听到林岁安忽然问道：“姐姐，你是演员吗？”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是。”倪杉点点头。
　　“你这次去工作是去拍戏吗？”
　　“是。”
　　“你演什么？”
　　“坏女人。”
　　“嗯……你总演坏女人是因为你喜欢吗？”林岁安好奇地问她。
　　“是。人一旦演过坏女人，就再也回不去了。”倪杉和她半开玩笑半带真地说。
　　她猜想林岁安大概也看到了网上那些关于自己的黑料。
　　因为倪杉演的那些角色一个比一个不讨喜，因此有一些网友甚至说那是她本色出演，她就是个喜欢霸凌别人、喜欢借着拍戏的由头欺负别人的人。
　　倪杉也是醉了。
　　她想，我一个没钱没势的十八线女演员，我能霸凌得了谁。
　　倪杉看着手机屏幕，还来不及说谢谢你让一猪睡你的床，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就听到林岁安说：“那么今天和小狗视频通讯就先到这里啦，晚安，下次再见。”
　　倪杉还来不及说拜拜，林岁安就挂断了电话。
　　………
　　怎么会有这么跳脱的人。一段对话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连个收尾都没有。
　　等到倪杉结束了视频通话，在一旁观望许久的女主角凑过去主动和她搭话：
　　“姐，你也养狗啊。”
　　“对。”
　　“什么狗？”
　　“伯恩山。”
　　“那么大的狗！我养猫，我养了一只布偶猫和一只英短。”
　　倪杉点点头，她其实很想说，相比狗而言，我也更喜欢猫，但这种情况下这么说又显得十分刻意，好像她在迎合对方的喜好主动讨好对方，因此她什么也没说。
　　她想起那天在林岁安的废土风水泥房里，那只小猫静静地窝在她的腿上睡觉，小猫的爪子软软的，小肚子一直咕噜咕噜响，好宁静好治愈。
　　她一直都想养猫。
　　挂了视频通话，林岁安看到家庭群里有新消息。
　　爸妈在问她最近的生活情况，她在相册里找出一张自己站在小院里的照片，又选了一张从网上保存的悉尼歌剧院照片，用修图软件一拼凑，就合成了一张爸爸妈妈你们好，我在澳洲很想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张照片发了出去。
　　能骗一天是一天吧。
　　她骗父母说自己正在澳洲实习，在律所工作，明年回国。
　　第二天一早，倪杉在做妆发的时候点进了林岁安分享的直播间。
　　林岁安早上六点带着狗狗们一起进山游玩，她开了直播，然后把直播间分享给给位家长，方便她们点进来看看自己家小狗的精神状态。
　　倪杉发现林岁安的直播间人数还挺多，将近八九十人。现在的人都好闲好无聊啊，连遛狗都要看。
　　林岁安带着狗子们走了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穿过一片小树林就到达一片空旷的草地，很适合小狗打滚奔跑。这地方还是大黄带她来的，算是大黄的秘密基地。
　　林岁安只给聪明的狗松开狗绳，拿出飞盘，金毛和边牧迅速就位。
　　一猪在一旁也表现出很想玩的样子，但是不行，它有走丢的黑历史，林岁安不确定它会不会撒手没，因此谨慎地抓着它的牵引绳。
　　“姐，你在看什么？”桑桑看她看得很专注，好奇地凑过去，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什么户外直播博主吗。
　　“我不是给一猪找了个新的寄养幼儿园吗，园长现在正在带小狗们玩飞盘。”倪杉给她解释着。她注意到今天好像新来了两只小狗。
　　“在榆城吗？”
　　“是。这个院长就是之前捡到一猪的人，我给了她一大笔感谢费。”
　　倪杉说着，给林岁安在线送了个小礼物，瞬间就变成了林岁安的榜一。
　　“谢谢！谢谢一猪妈妈送来的嘉年华！太客气了！谢谢谢谢！”
　　哎哟，姐，你说你，你不如把钱直接打给我呢。
　　林岁安说着，给了一猪一个大特写：
　　“一猪，跟妈妈说早上好。”
　　一猪一头撞翻了她的手机，视频画面一黑，林岁安陷入一阵忙乱之中。
　　倪杉被她逗笑了。
　　桑桑提醒她要去准备了，她才放下手机，收敛笑容，踩着高跟鞋站起身，气势汹汹向前走去。今天早上的第一场戏就是扇女主巴掌，她得提前去和女主磨合一下。


第10章 喜欢爪子
　　在剧组的这段时间，倪杉发现林岁安每天早上遛狗时都会开直播，
　　林岁安照顾猫狗非常认真负责，很有耐心，虽然寄养费用很高，但又让主人觉得很值。
　　比如，倪杉看到林岁安会分批次在小院里带着小狗玩球球，一猪就很喜欢玩球，总是抢不过其他狗，林岁安会很细致地把小狗分开，单独带每只小狗在小院玩十五分钟，保证每只小狗都能玩到球。
　　倪杉发现小狗幼儿园园长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乍一看很容易，就是遛狗喂狗洗狗玩耍，其实琐碎的事情非常多。她自己就没有这种耐心，也无法平衡好每一只小狗的需求。
　　她发现最近来幼儿园的小狗中有一只比格犬，林岁安每天直播时都会着重碎碎念一下这只狗。这只狗有分离焦虑，在陌生的环境中忍不住要不停地咬坏一些东西。
　　倪杉每天看她的直播，也了解到小狗和小狗之间差别巨大，什么性格的狗子都有。这么一对比，一猪简直算得上是天使小狗了。
　　可能是狗随主人吧。
　　一猪，像曾沐，治愈又美好。
　　倪杉和林岁安之间的聊天内容也渐渐多了一些，从一开始沉默地看着一猪睡觉，两人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来让通话气氛变得不那么尴尬：
　　倪杉在某个晚上看着林岁安撸狗的手若有所思地说：
　　“你的手很漂亮。”
　　有点像假手，就是那种画画的时候被当作模型的手。
　　“可惜我喜欢小猫小狗的爪子，不喜欢人的手。”
　　“好巧，我也是。”林岁安抓起一猪的胖爪子，怼在镜头前给倪杉看。
　　“你们家，你自己养的狗其实就只有大黄，对吗。”倪杉很少在她的遛狗直播里见到大黄。大黄好像从不跟她们一起同流合污。
　　“对。大黄是我家的嫡长子，已经绝育很久了。”
　　“大黄是散养的吗。”
　　“不散养没办法，它特别有自己的想法，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喜欢一个狗进山呆着。我之前担心它被坏人抓走，不让它出门，它就变得肉眼可见的不开心，唉。”
　　“大黄知道你家里这些来来往往的过客狗是怎么一回事吗。”
　　“知道的。”
　　林岁安有时也会问倪杉一些关于剧组的八卦：
　　“姐，你们演员平时会不会演着演着就爱上自己剧中的cp啊。”
　　“嗯……可能有的人会吧，但我不会。”倪杉摇摇头。
　　有那么一些人，当你见识过她私下的样子，对她敬而远之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爱上她。倪杉想，做这一行的几乎没有好人，名利场里没好人，如果你觉得某人好，那就说明你看人不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同事。”
　　林岁安笑了笑，看到时间满十五分钟了，主动拿着一猪的狗爪子对着镜头摆摆手：
　　“好啦，时间到啦，一猪妈妈晚安。”
　　“晚安。”
　　随着视频挂断，两个各自关掉房间里的灯，各自在自己的床上睡去。
　　周五周六，女主角跟剧组请假，她要去海市参加某杂志举办的美妆盛典，同一时间，倪杉也找导演请了两天假。
　　倪杉刚好在半个月前也收到了庆典邀约，她名气太小，叫得上名字的品牌都不会支持她，更不会借礼服给她，她的小助理总是积极联系所有品牌公关后碰一鼻子灰。
　　倪杉自己提前在网上买了礼服。
　　上次在观春这家店买的礼裙就很不错，质感很好，穿出去不输大牌，只是店铺销量惨淡，几乎每个款式的销量都是0。（周漾春：我就说礼服生意不好做吧，谁做谁倒闭）
　　这条裙子的名字很好听，叫人鱼。
　　裙摆是波光粼粼的粉蓝色，正面看起来中规中矩，后背却有独特的设计。
　　倪杉把裙子拍下来，店铺库存告急，这条裙子就自动下架了。
　　她在后台把自己的身高体重三围信息发给客服，等了一周就收到了货。
　　倪杉独自在酒店房间试穿了裙子，很美，很合身。虽然这条裙子已经下架了，只卖这一条，她还是对着镜子拍了两张不露脸的照片，写了一段好评，附上买家秀。
　　她把裙子脱下来，站在镜子前，把几根藏不住的白头发随手拔掉。
　　又该染头发了。
　　最开始，白头发的数量还是可控的，她每隔几天就用小镊子拔掉几根。从去年开始，她发现黑发变白的势头越来越猛，怎么都拔不完，她不得不开始让桑桑每隔一段时间就帮她用染发剂修补变白的头发。
　　白发让她对自己的年纪有了实感，她本以为二十多岁和三十岁出头不会有太大差别。
　　她给桑桑发了消息，不一会儿，桑桑就带着两盒染发剂敲响了她的房门。
　　倪杉坐在椅子上，桑桑带着一次性手套，帮她仔细把染发剂涂在头发表面，绝不放过任何一根白头发。
　　“好了姐，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应该都不会有问题了。”桑桑看着镜子里的倪杉，满意地摘下手套。接下来再等二十分钟就可以把多余的染发剂清洗掉了。
　　“谢谢啊。”倪杉都快睡着了。
　　“太客气了姐。”
　　桑桑在倪杉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姐，自从你搬到榆城去，我都见不到一猪了。”
　　“是啊，和京市相比，榆城确实很不方便。但也有一点好处吧，就是一猪在那边生活得更快乐了。”
　　倪杉想起一猪在林岁安的小院子里玩球的画面，心都软了几分：
　　“你没发现在京市几乎见不到任何大型犬了吗。大家都搬走了。”
　　“所以你要一直留在榆城了吗？”
　　“应该吧，或许等到一猪去找曾沐了，我才会考虑搬回京市。”
　　小狗的生命很短暂，倪杉从带它回家的那一天起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美妆盛典在海边搭了舞台，所有嘉宾都要在这边走红毯。
　　海市的海是灰色的，倪杉举起手机，拉近镜头，对着不远处的风景拍下一张照片。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她披着一件厚实的西装外套，感觉自己的高跟鞋里进了沙子。
　　新染的头发颜色很明亮，倪杉一头蓬松的卷发很显眼，她在怪桑桑把染发剂买成了浅棕色，应该买黑色才对。桑桑在一旁对着倪杉拍照，一个劲儿地说这样就很好看啊，换个新发色换种心情嘛。
　　她甚至还很欠揍地说：“没事哒没事哒姐姐，等你下个月再需要染头发的时候再换成黑色就好。”
　　倪杉气得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就要打她。
　　她没吃晚饭，怕吃饱了之后会有小肚子凸出来。这礼服很挑身材，等坚持到红毯结束就可以吃东西了。
　　红毯开场由一位女明星在舞台上弹了一首钢琴曲。
　　她一边说着自己很多年没弹了早就忘了，一边duangduangduang地弹了一首《诀别书》。
　　倪杉每次听到这首曲子都会有点想哭，会想起离去的人，想起她没完成的人生计划和种种遗憾。
　　她望着茫茫大海，天空中飘着小雨，桑桑举着一把很大的黑伞，把倪杉笼罩在伞下。
　　林岁安坐在原始人款式的大石头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今天她给自己做了红烧排骨饭，她要挑一个好节目陪伴自己度过美好的晚餐时间。
　　一个美妆盛典的直播间被推送到她的首页，她不小心点进去，正想退出来，就听到了熟人的名字：
　　“让我们欢迎——实力派女演员——倪杉。”
　　倪杉走上红毯，她胸口的贝壳项链很特别，没有珠光宝气的装饰，只是一颗最简单的白色贝壳。
　　林岁安连忙把手机屏幕拿到一猪面前：“快看，你妈！”
　　她有点激动。
　　就是那种看到熟人上电视的激动。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觉得这样的倪杉很陌生，到底是女明星，往台上一站就艳光四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倪杉长得很有辨识度，至少林岁安在她所叫的上名的女演员里还没见过一个和倪杉长相类似的脸。
　　人鱼礼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在视觉上很有美感。倪杉转过身，在签名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她露出女演员专用的假笑。
　　这还是林岁安第一次见她笑。
　　很惊艳，回眸一笑百媚生，好像港风画报里的女明星。
　　上次在家里一起跳舞时，林岁安印象中的倪杉一直都冷着一张脸，很是颓丧，皮肤苍白，完全没有朝气。
　　林岁安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禁欲，反正就是不怒自威气场很强，让人一点性冲动都没有。
　　在阴天的海边，倪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忧郁的气场，这就是演员吗，往那儿一站什么话都不说，就能让人脑补出一番失恋大戏。
　　倪杉下了台，镜头给到另一位女演员，林岁安又看了一会儿，退出了直播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的饭都凉了。林岁安端着盘子放进微波炉加热，一猪和大黄在客厅一狗一个角落呆着，猫猫们聚集在长椅上，每个小动物都很悠闲。
　　猫狗幼儿园的狗子来来去去，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一猪还没被妈妈接走。其他狗子都只寄养三四天，一猪却是半个月起住。
　　但一猪也没有表现出很想妈妈的样子，很是把林岁安家当自己家，林岁安昨晚睡到一半，硬生生被一猪从床上挤了下去。
　　好家伙，不愧是一百斤的大狗。
　　一猪很是可爱，知道自己犯了错，一脸害羞地把脑袋埋进林岁安怀里和她撒娇。
　　每只狗都有独特的性格，林岁安觉得一猪是当之无愧的小甜心。


第11章 野老人
　　晚上，林岁安照例和倪杉视频通话，今天时间比以往都要晚，快十一点了。
　　她靠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猪，眼睛都睁不开，还是坚持给倪杉看小狗。
　　“我今天在直播间看到你了。”林岁安说。
　　“啊？哦对，盛典有直播。”倪杉反应过来，瞬间觉得很不好意思。
　　当你不怎么红却和很多当红明星一起出席同一个活动，就会觉得不好意思。
　　“还是在海边呢，在海边走红毯是什么感觉？”林岁安问她。
　　“嗯………”倪杉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今晚很狼狈。
　　所有嘉宾走完红毯后，移步到另一个露天区域享用晚宴。迎着海风吃饭本身就很狼狈，晚上还下起了雨。
　　一开始是纷纷扬扬的小雨，到后来变成大雨。
　　倪杉坐在椅子上，看着长桌对面的艺人都一声不吭地坐在桌前拿着刀叉吃饭，工作人员站在身后，为他们打着伞。
　　晚宴本身也有直播间，后来因为雨势太大而被叫停了。
　　倪杉觉得此情此景很是好笑，她很想拍张照发给谁看看，然而没有可以分享的人。
　　在不远处的一桌，她还看见了熟人，她的前任。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倪杉的前任是个制片人，两人是在剧组认识的。
　　当时剧组在一个瀑布景区拍摄，两人在工作中一来二去就熟悉了。杀青之后，制片人约倪杉来家里喝酒，酒局里还有很多圈内的朋友，酒劲上头，对方拉着倪杉单独去了卧室表白，问她我们能不能在一起，倪杉点了头。
　　和很多人一样，两人在一起只是因为有那么一点心动外加很寂寞，想要有人陪伴，不想那么孤单。
　　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抱着一种淡淡的态度处理感情，都觉得感情是生活中的调味剂，可有可无，因此分开时也没有撕心裂肺的不舍。
　　今年年初，倪杉刷到她和新女友在普吉岛度假、官宣。倪杉很想给那条朋友圈点个赞，又怕对方觉得不舒服，因此什么也没有做。
　　倪杉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眼前的事物。她饿了一天，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牛排，直到看到有艺人开始离席，她找了个时机也从椅子上溜走，和桑桑一起回酒店点外卖。
　　倪杉走前还是和杂志主编打了招呼，假装热络地拥抱、拜拜。她和桑桑一边逃跑一边吐槽，回到酒店换衣服时，倪杉发现自己的新礼裙免不了被淋湿的命运，虽然这裙子只穿这一次，以后不会再穿，她还是在后台问了客服这裙子能不能洗。
　　等倪杉在酒店房间洗好澡吹了头发再吃好晚餐，已经到晚上十二点。
　　她这才想起今晚好像还没和一猪视频。
　　她总是忘记这件事，每次都要林岁安提醒她。
　　倪杉试探性地发了条消息给岁岁平安，没想到对方还醒着。
　　“不好意思，我今天忙的有点晚，忘记还要打视频。你一直在等我吗。”
　　林岁安当真是困极了，眼睛都睁不开，她就这么把手机放在支架上，镜头对着一猪，由于一猪紧紧靠在她怀里，林岁安自己的半张脸也免不了入境。
　　倪杉靠着枕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一猪的脑袋，隔着屏幕摸了摸它。
　　好想小狗啊。
　　她给林岁安又转了新一周的寄养费，林岁安今天给一猪洗澡了，还做了驱虫。她本来想跟倪杉说，一猪是实心儿的，水打湿毛毛，整只猪一点都没有缩水，但实在是困得要死。
　　她年纪轻轻就作息规律，早上很早就要起来清理小狗的寄宿隔间、遛狗，因此从不熬夜。
　　十五分钟过去，林岁安好像已经睡着了。
　　倪杉又等了一小会儿，主动挂断了视频电话。
　　早上七点，林岁安牵着狗子们出门遛弯儿。
　　她今天起晚了，昨天晚睡了一会儿，早上生物钟忽然失灵，感觉自己平白无故失去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小狗们一出门就变得格外欢脱，蹦蹦跳跳，像一群小孩子，林岁安牵着狗绳一边走，一边注意到小路周围的草木越来越茂盛。
　　她穿着卡其色夹克，长发盘起，踩着一双很多年前在zara买的马丁靴。
　　一人几狗穿进树林，林岁安慢下脚步，让小狗在这里上厕所。林子里时不时有鸟叫声，生态很好，她抬起头，看见一只蓝尾鸟从树梢飞过。雾气已经散去，天色清蓝，林岁安加快脚步，带着小狗们跑了起来。
　　林岁安计算过，穿过这片树林要花十五分钟时间。这是一片银杏林，春夏是随处可见的绿色，等到秋天，这片树林就会变成金色。
　　到达一片空旷无人的草坡，一猪迫不及待地跟林岁安讨要球球，林岁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气球，在狗子们的注视下一点点把气球吹大，然后系紧。
　　她把气球抛出去，小狗们跳起来用脑袋把气球顶在空中玩儿。一猪被狗绳绊倒很多次，林岁安于心不忍，她看了看直播间在线的人，倪杉今天没在看直播。
　　她给一猪松开狗绳，让一猪也能自由奔跑。
　　倪杉在上午醒来，和桑桑一起回剧组继续忙碌。
　　活动一结束，海市立马放晴，阳光明媚，天气几乎好得气人。
　　她和小助理一起在机场喝了冰美式，整个人都困央央的，也不知道自己的行李收拾利索了没，有没有什么东西忘在酒店，她很混乱，一概不知。
　　“姐，加油，再坚持一下，下周咱们就能杀青了。”
　　“我今天这个状态，等会儿到了剧组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倪杉苦笑着说。她用手轻轻揉着小腹，觉得不太舒服。
　　“哎，我那条裙子装了吗？”
　　“哪条？昨天穿的那个闪闪发光的礼裙？”
　　“对。昨天回去时裙摆都湿透了，我就挂在浴室晾着，上午收拾行李的时候…………”倪杉心生不妙，面色凝重地看着桑桑：“我不记得我有把这个裙子装进行李箱里的过程。”
　　其她女艺人的礼裙都是找品牌借的，昨天活动结束就都被造型师收走还给品牌了。她这裙子还打算以后继续穿呢，虽然生活中应该不会有合适的场合，但还是想要留着。
　　“没事，姐，酒店清扫房间的时候会给入住人打电话的。我上次，我上次在房间点了麦当劳，套餐送了个玩具，我嫌那个玩具太丑，就丢在桌子上没带，结果退房后酒店还给我打电话，问要不要寄给我。”
　　“但愿吧。”即使小助理这么说了，倪杉还是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
　　即使胃不舒服，倪杉还是把一杯冰美式全喝光了。她要靠这个消肿。
　　“姐，下次还是提前叫我帮你收拾行李吧。你别自己收拾了。”
　　“你说的对，还是你靠谱。”
　　倪杉难受了一天，终于在晚上十一点后撑不住了，被小助理带去了医院。
　　她坐在椅子上输液，想着自己今年也不是本命年啊，怎么三天两头生病，怎么就这么倒霉。
　　再这样下去，我该不会走在一猪前面吧，她绝望地想。
　　“姐，医生说你得好好注意身体，再这样下去你就晚节不保了。”桑桑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医生说过这种话。”
　　倪杉不以为意地说。
　　其实这点小病吃几天药也能好，只是她担心会影响明天的拍摄，所以打了点滴，想要快点恢复。
　　“其实我上个月刚去过医院，住了四五天，我都没敢跟你说。”
　　“你怎么了？”桑桑还真不知道。
　　“就是感冒嘛，拖着拖着就严重了，我也没想到。”
　　“姐，你要不然，再找个女朋友吧。”
　　“你想让我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倪杉反问道。
　　“找个会照顾人的女生，能把你照顾好的，能陪你去医院，能接你下班的。”
　　就比如我这种。
　　桑桑越说声音越小，她生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几乎不敢看倪杉。
　　她默默陪在倪杉身边五年，自认为自己对她还算了解，也知道一些关于她的秘密。
　　倪杉人很随和，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好，虽然是小工作室，但逢年过节都会给大家准备礼物和红包。
　　桑桑清楚地知道自己配不上倪杉，可她偏偏忍不住喜欢她。
　　倪杉的长相明艳，头发烫起来就有一种很港风氛围感，私下又温柔可爱，反差很大。
　　她想，自己只要像这样，继续陪在倪杉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她很乐于见到倪杉对自己表现出依赖，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粉色泡沫，好像浴球掉进水里，无可挽回地融化了。
　　倪杉裹着西装外套，歪着脑袋对她说：
　　“非要找也可以，但是我感觉自己已经过了那种想谈恋爱的年纪。”
　　“反正到最后都是我一个人，不想再自找麻烦了。”
　　“以前我看到很多人相亲之后就草草结婚，觉得很不理解，但现在有点理解了。”
　　二十多岁的时候，倪杉还会间歇性犯病，会突然想要谈一场恋爱，想爱人，想被爱，想和恋人纵欲滚床单。
　　她在心里明白，其实那都不是爱，只是激情和欲望，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捂着小腹站起身，桑桑很有眼力劲儿地帮她举着吊瓶，陪她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桑桑在门口等她，口袋里装着倪杉的手机。
　　感觉到手机在震动，她拿起来，看到是有人打来的视频通话。
　　岁岁平安。
　　看名字应该是个老年人。
　　不对啊。
　　她跟在倪杉身边这么久，没听说过她和父母联系过啊。哪儿来的野老人。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静静等待对方挂断。


第12章 回家
　　病去如抽丝，直到杀青那天，倪杉还是觉得自己不太舒服。
　　她抱着鲜花，吃了胃药，还是去了经纪人发来的饭局地址。
　　有知名导演在场的酒局饭局，不能不去。倪杉想着，哪怕露个脸，刷一刷存在感也是好的，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能捡一点肉渣。
　　因此她搭乘下午的飞机回到京市，让桑桑先回家，自己从机场直接去了饭店包厢。
　　“姐，你今天要喝酒，胃受得了吗。”桑桑忧心忡忡地说。
　　“没事，我稍微少喝点。”
　　“那你晚上结束，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今天晚上想回榆城。”留在京市就要住酒店，身体不舒服连着心情也跟着脆弱，倪杉有点矫情，觉得自己非要回家不可。
　　“那你完事儿后联系我，我送你回榆城。”
　　“麻烦你了。”
　　倪杉到了之后，发现经纪人还带了一个势头很好的年轻女演员。倪杉和大家打了招呼，在她斜对面坐下，依稀看得出她脸上的整容痕迹。
　　这女孩还在电影学院上学，就要开始学着适应这样的生活了。倪杉看着她野心勃勃的眼神，想起了一位故人。
　　这位导演正在筹备一个新项目，制片人、编剧都在，聊天声吵闹，倪杉不擅长应付这种饭局，她镇定自若地吃了几口饭，再不擅长的事，时间久了也能摸出点门道，她跟着经纪人敬酒、自荐，几乎把自己逼出了另一重人格。
　　饭局上还有一个女演员，跟倪杉情况差不多，一直不温不火，后来靠着下海小火了一把。
　　“我差不多要结束了。”倪杉拿出手机，给桑桑发了消息。
　　这饭局越吃人越多，已经让服务员加了四把椅子了，倪杉打算先一步溜走。
　　没想到桑桑很快回复了她：“姐，我已经到了，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停车场。”
　　她比较担心倪杉，回家放下行李就开车出来，提前等在了门口。
　　不一会儿，她就看到倪杉穿着风衣从门口走出来。倪杉穿着高跟鞋，因为喝了酒，脸颊微红。
　　晚春的风很猛烈，把她的长发吹得飞起，倪杉双手捂着小腹，看得出很不舒服。
　　在出来之前，她去洗手间尝试着想吐一吐，却怎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忍着难受，打算回家再说。说不定一会儿就好了呢。
　　“姐，我给你买了粥。你还难受吗。”
　　“谢谢，但是我现在喝不下。”倪杉疲惫地说。
　　“要吃点药吗。”
　　“我不知道喝了酒能不能这么快吃药，先算了吧。”
　　车开了。
　　倪杉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后退的一盏盏路灯。她的眼眸幽深，明明喝了酒，却看不出一丝醉意。
　　身上有好几种疼痛，胃疼，头疼，眼睛疼，心口疼，每一种疼痛都让她清醒。很困，但是没办法睡着。
　　每个人喝酒之后的反应都不太一样。
　　倪杉比较奇葩，喝酒之后，她的全部感官都变得更加敏锐，她想转移注意力，于是对桑桑说：
　　“放点音乐吧。”
　　桑桑播放了她自己最常听的歌：Godspeed。
　　听到第三遍，倪杉问她：“就这一首歌吗。”
　　“我平时就只循环这一首歌。”
　　“你还挺专情的。”
　　倪杉用额头抵住玻璃窗，好心劝她：
　　“小小年纪这么专情做什么，正是花心的年纪，就应该听一首爱一首。”
　　“没办法，我就只喜欢这一首歌。”
　　“不会听腻吗。”
　　“不会。”
　　“总有一天会腻。你会变得只想安静开车，什么音乐都不想听。”
　　“可能吧，至少现在我还很喜欢。”
　　从京市到榆城将近两个小时车程，桑桑原本很困，下午坐飞机回来她一点都没休息，现在却被倪杉这番话彻底给吓醒了。
　　她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倪杉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开往榆城的路上一路畅通，从灯火璀璨的京市逃离出来，空气都变得柔和清新。
　　林岁安开车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秦筝那边又救助了一窝小猫，在宠物医院做过检查后，交给林岁安代为照料。
　　林岁安想起上次救助的小猫还没领养出去，秦筝说，小动物救助组织这周六在市中心的商场举办领养活动，让她到时候把胆大亲人的小猫都带过去，看能不能找到好心的冤大头。
　　小猫比较顽皮，正是爱玩爱闹的阶段，领回家去可能会挠坏沙发和窗帘，林岁安家的那几只小猫在笼子里已经呆不住了，开始跃跃欲试地想要探索新环境。
　　林岁安给这群新来的小猫清理干净眼睛周围的脏东西，用针管一只一只喂了泡好的羊奶粉，帮助它们排便，再用湿巾擦干净。
　　秦筝给她从医院拿了个猫窝，她的女朋友骑着电瓶车在宠物医院门口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人当着林岁安的面就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亲了一下，林岁安简直没眼看。
　　就，有这么急吗。
　　“哎，岁岁，我真的建议你找个女朋友。”秦筝戴上头盔，把脸贴在女友的背上，看着林岁安说。
　　“谢邀，找不了一点。”
　　“为什么？我跟你说，那种家里有老婆的感觉简直太好了，一旦体验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岁安摇摇头，挥挥手，目送两人骑着电瓶车风驰电掣离去。
　　她之前去秦筝家吃饭，两人就聊过这个话题。
　　当时秦筝和女友搬新家，之前的出租屋有闲置的桌椅和置物架，林岁安刚好有需要。
　　秦筝的女友下厨炒了好几样菜，林岁安站在她们家的阳台上，她一个人生活惯了，对小情侣间温暖甜蜜的拌嘴和互动感到很新奇。
　　林岁安当时就和秦筝说了：
　　“我对人的事情不感兴趣，甚至……我对人类充满偏见。”
　　没办法，她这人生来就不喜欢人。
　　她甚至很夸张地说：“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悲欢离别，我都不关心。一个人死在我面前我看都不会看一眼，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才没有兴趣去了解和探索另一个人类呢，爱不了一点。
　　“我不信，对一般人没兴趣，那你对美女总该有兴趣吧。要我说你就是眼光太高。要是有一个极品美人站在你面前，你能不爱？”秦筝说。
　　眼光这么高，自身条件又不好，大概率是要一辈子单身了。
　　“真没有。我感觉我可能有点什么毛病，就是没有和人有关的七情六欲，心里惦记的全都是猫咪狗狗。”
　　“你得多出去玩玩，要去有美女的地方混一混才有可能遇到喜欢的人，你现在这个态度就不对。”
　　“我什么态度？”林岁安笑得欠儿欠儿地问她。
　　“你就躺在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毛坯房里什么也不做，眼巴巴地等着漂亮姐姐来敲门。”
　　秦筝摇着头说：
　　“你这样一辈子都不会有女人的。”
　　没有就没有吧。
　　感情也好，女朋友也好，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自从林岁安决定在城郊买房那天起，她在心里清楚，自己从此都和人生伴侣无缘了。
　　谁能接受年纪轻轻就住在荒山野岭，远离都市繁华生活？
　　谁能接受家里有这么多猫猫狗狗？掉毛季简直就是灾难。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太复杂了，林岁安不理解为什么要自寻烦恼。她和猫猫狗狗在一起能够给自己的身心充电，和人在一起又能得到什么呢。
　　她所追求的生活，现如今已经得到了。
　　林岁安把车停在院门口，先把小猫安置进家里的空笼子里。一猪和大黄都醒了过来，见到有新成员进门，两狗都好奇地凑上去嗅嗅。
　　林岁安想起那一袋羊奶粉连带喂奶用的针管还在车上，她又返回去拿。
　　她忽然想起今天又忘记和一猪妈妈打视频了。
　　一猪妈妈不像别的主人那样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你好在吗，看看猫。”
　　“你好，在吗，看看狗。”
　　因此，林岁安总是在忙碌一天之后才想起未完成的业务，和一猪妈妈的视频时间也就被安排在了睡觉之前。
　　她拎着东西，在开门之前转身，透过茫茫夜色往对面的房子里看去，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回来了吗。
　　林岁安忍不住走到倪杉的院门口，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果然是她。
　　两人遥远地隔着玻璃，无声对视
　　倪杉没开灯，照道理，外面的人看不清房子里的东西，可林岁安的那双眼睛还是直直对上了她的眼睛。
　　倪杉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脱了高跟鞋，棕色的长卷发已经没了好看的造型，风衣被她随手扔在一边。上衣衬衫的扣子解了一半儿，露出部分bra。
　　林岁安的出现吓了她一跳。大晚上的，这小区极少有活人。她从悲伤中惊醒，对上林岁安担忧的眼神。
　　倪杉眨眨眼睛，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几口，摇晃着步伐往二楼走去。
　　这人一旦太美，就忍不住想要远离。
　　林岁安想，如果那天晚上的倪杉是以这副模样敲响她的门，她一定不敢那么随意自如地带着她跳舞。
　　演员、模特这种职业会给人带来一种光环，在这层光环之下，倪杉更美了。
　　林岁安深深呼吸，刚才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忽然停滞了几秒。好像坐跳楼机坐到一半，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卡在了半空中。
　　林岁安跺跺脚，有点尴尬地跑回家，开门时发现自己手心都出了汗。
　　思来想去，她在睡前还是给一猪妈妈发了消息：
　　“你好，在吗。明天要来接一猪小宝回家吗。”
　　撤回。
　　“你好，姐姐。”
　　撤回。
　　算了，她想。我还是安心睡觉，明天等姐姐主动找上门吧。


第13章 主动送狗
　　清晨，林岁安出门遛狗，路过倪杉的院子时往里多看了几眼。
　　一猪在院子门口闻了半天，一个劲儿地转圈圈，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林岁安像往常一样带着小狗们在户外玩够一小时，然后顺路去买了菜和肉。她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路过蜜雪冰城还给一猪买了一个冰激凌。
　　她昧着良心，让其他狗看着一猪吃掉了冰激凌。
　　一猪在她这里养久了，跟她的关系格外亲近，林岁安不知不觉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小孩儿，她在心里默默反省，知道自己这是在偏心。
　　没办法。一猪妈妈给的太多了。
　　看着其他狗子眼巴巴的盯着自己，林岁安于心不忍，又给它们一狗买了一个冰激凌。
　　这下好了，这下公平了。
　　每只小狗吃冰激凌的视频都发给了主人，倪杉被手机震醒，点开视频，被一猪可爱晕了。
　　搬到这边之后，倪杉对这附近的商铺探索极少，都不知道这家蜜雪冰城是什么时候开的。
　　她给林岁安发了个可爱的小表情。
　　昨晚回家，她记得自己和林岁安碰了个面。但她当时的状态又累又难受，因此没有和她打招呼。
　　她给林岁安发去消息：
　　“不好意思，昨晚回家太晚。”
　　“没关系，我昨天回家也很晚。”林岁安很明显不知道她在不好意思什么。
　　等林岁安牵着狗子们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倪杉才刚刚起床。
　　林岁安把买来的东西归纳进冰箱，一刻也不能耽搁。上次她就慢了几分钟，去忙别的事，一个没看住，一盒鸡蛋全部被狗子们吃光光。
　　初夏的榆城已经很热了，倪杉洗好澡出来，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晒太阳。
　　她想休整一天，晚一天再去对门接一猪。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揉着。揉着揉着感觉还是不太舒服，索性翻身趴在沙发上，让柔软的靠枕抵住腹部。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林岁安主动给她把孩子送上门来了。
　　林岁安带着一猪站在小院儿门口，按了门铃。
　　隔着玻璃，她清楚地看到倪杉在家里的样子。倪杉刚刚洗了头发，就这么湿着头发趴在窗边的沙发上，任由水滴顺着发丝低落在地上。
　　空寂被打破，倪杉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好像没想到会有人来。自从她搬到这里，还从没有人按过门铃。
　　看清门外的人和狗，她站起身去开门。
　　一猪兴奋地想要冲上去，林岁安死死抓着狗绳，担心它会再次撞晕倪杉。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工作结束了吗？”
　　“嗯，不出意外，应该可以休息几天了。”倪杉弯腰搂住躁动的一猪，半个月不见，感觉林岁安把它养胖了一圈。
　　“其实也没有好久不见吧，我们几乎每晚都视频。”倪杉纠正了林岁安刚刚的打招呼用语，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像在欺负小孩。
　　经过一段时间的视频联系，她觉得自己和林岁安之间已经算是朋友了，可以开一点玩笑。
　　“那怎么能一样呢。在视频里见到小狗，和面对面见到小狗，完全不一样好吧。”林岁安看着母子相依的画面，也感到开心。
　　“你说的也对。”
　　两人一狗站在倪杉空荡荡的小院子里，林岁安四处看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倪杉的小院子比自己的院子大一圈。
　　好可惜啊。不栽花不种树也不铺草地也不摆秋千，这么好的一个院子真是白瞎了。
　　“你在看什么呢。”倪杉也跟着她的视线四处看看，怎么了，我这小院儿多干净啊，一层不染。
　　“没什么。不过，姐，我之前真没想到你是做那种工作的。”
　　“那种工作怎么了，大家都是为了生存。”倪杉被她逗笑了，她走上台阶，打开门，招呼林岁安进门。一猪知道这是自己家，门一开就轻车熟路地往进走去。
　　“我以为你们做那种工作的人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确实，要不是为了一猪，我应该也不会搬到这里来。”
　　“一猪真的好乖好可爱。”林岁安发自内心地说。她也曾经昧着良心夸客户的狗子，但此时此刻她是真心的。
　　“我这里寄养过各种各样的狗，和伯恩山犬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没想到会这么可爱。”
　　林岁安走进倪杉家，倪杉家全屋铺了木地板，客厅的沙发边有一张厚实柔软的地毯，整栋房子给人的感觉很温馨。她站在门口，看着倪杉在冰箱里翻翻找找，最终一无所获。
　　“不好意思啊，家里，什么也没有。本来想招待你喝点什么的。”
　　“没事没事，别麻烦了。我就是把狗送过来而已，这就回去了。”
　　“哎，我记得我有一盒茶包来着，从京市搬家的时候带过来了，但现在找不到了。”倪杉的厨房不常用，地上堆着好几个未开封的大箱子。
　　“别别别，姐姐，我不喝茶。”
　　“那你爱喝什么？雀巢？”
　　林岁安笑着点点头，她忍不住抬眼观察倪杉。倪杉今天没化妆，穿着睡衣拖鞋，美得清清淡淡，没那么有攻击力，反而有些呆萌温柔。
　　倪杉也在观察着她。
　　前一段时间没少在视频里见面，她觉得林岁安跟视频里没区别，可爱又有趣，就是很典型的年轻小女生。
　　倪杉评价她说：“我发现你笑起来特别像小狐狸。”
　　“你意思是说我心眼子多。”
　　“你多吗。”
　　“不多吧，我但凡有点心眼子，我就进职场厮杀了。”
　　你看哪个有心机的人天天和猫狗打交道。
　　林岁安摇摇头，表示姐姐判断失误。
　　倪杉家有一台半自动咖啡机，搬来之后因为她太懒，还没用过。她从抽屉里翻出压粉器和萃取手柄，回头看着林岁安说：
　　“我家还真没有雀巢，要不我给你做一杯咖啡吧。”
　　“别做了姐，我真的……”我真的要走了。
　　“我要开始磨豆子了。”倪杉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全自动磨豆机，大张旗鼓地把一些咖啡豆倒了进去。
　　这台磨豆机价格不比咖啡机便宜，倪杉准备好了一切，唯独忽略了自己的懒惰。
　　“……那我要一杯拿铁。”听着咖啡豆磨粉的声音，林岁安说。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气了。
　　“拿铁啊。我家没有牛奶，你家有吗。”
　　倪杉看着林岁安，觉得她家肯定有：
　　“你能不能回去取一瓶牛奶？再拿一个你常用的杯子？”
　　林岁安两步到家，她刚好想起有些东西忘记拿。
　　她把一猪的半袋子狗粮和没吃完的罐头一起打包，还有饭盆水盆，以及几个咬咬乐玩具。
　　大黄独自从山里遛弯回来，惊讶地发现一猪不在家，又看到林岁安把一猪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它有点着急地叫了两声，像是在问她：我的好朋友呢？
　　“你的小弟回家了，你要跟我去看看它吗。”林岁安招呼大黄跟上，一人一狗就这么进了倪杉的小院。
　　“hello，姐姐，大黄可以进来吗。”
　　林岁安站在门口问道：
　　“它很乖，不会捣乱。”
　　“来吧，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它。”倪杉打开柜子，拿出两袋未开封的小狗零食。
　　她家别的没有，小狗的罐头零食冻干最多最全，之前桑桑和她开玩笑说家里要是进了贼，翻了半天发现这个家什么都没有，全都是狗粮，当场就被气死。
　　大黄确实很有边界感，很客气，在家里四处溜达了一圈，见到一猪就放心了。
　　林岁安站在餐桌前，远远看着她忙碌：“怎么不给你自己也做一杯？”
　　“我特别想喝，但是昨晚喝了酒，胃不太舒服。”
　　倪杉的咖啡瘾很大，她上次进医院时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胃不舒服大概率是因为喝了冰美式。
　　见到林岁安端着杯子站在原地，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势，倪杉在餐桌前拉开椅子，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两人离得很近，林岁安闻到倪杉头发散发的香气。
　　“你这么局促干什么，上次在你家带着我跳舞的时候不是很松弛吗。”倪杉问她。
　　“在我家当然松弛了。”
　　但这是在你家。林岁安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她注意到倪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眼神放空，一直用手揉着小腹。
　　大黄和一猪像左右护法一样，都趴在倪杉身边。
　　林岁安无语地看着大黄：你怎么这么快就叛变了，到底谁才是你的妈妈！
　　“你磁场很好，大黄很喜欢你。”
　　小狗的第六感很准，小狗觉得倪杉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家有好吃的，所以愿意和我亲近？”倪杉垂下手去，轻轻摸摸大黄的脑袋。
　　一猪看到后马上不乐意，也凑上来要摸摸。
　　“明天早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遛狗。”林岁安把咖啡喝光光，大发慈悲地对她发出邀请。
　　“太早了，我可能起不来。”倪杉婉拒了。
　　“我想带你去我遛狗的秘密基地看看。”
　　“就是那片空旷的草地吗？”倪杉回想起在林岁安直播间里看到的场景。
　　“对。你跟我去认个路，以后你可以带一猪去那边玩。”
　　林岁安强调道：
　　“我都没告诉过别人哦，我就只带你去。”
　　“这附近也没有别人吧。”倪杉无奈地说，再好的秘密基地也无人可分享。
　　等到林岁安带着大黄回去，倪杉继续趴在沙发上小憩。
　　不一会儿，她就收到了林岁安发来的消息：
　　“你家有胃药吗。”
　　“有。”
　　昨晚回来的时候，桑桑给她买了一袋子药，有感冒药，有胃药，有消炎药，应有尽有。
　　“不舒服的话最好还是去医院。”
　　“好。”
　　岁岁平安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感觉我才像姐姐。”
　　我这人简直了，啧啧啧，成熟体贴得让人害怕。
　　没想到倪杉回复她说：“你不像姐姐。你像个啰嗦的老奶奶。”


第14章 一起遛狗
　　倪杉第二天早上是被林岁安打语音电话叫醒的。
　　早上六点，林岁安本身五点半就要出门，考虑到倪杉可能起不来，特意晚了半小时。
　　“姐姐，早上好，醒了吗！”
　　“………”
　　“我们说好今天要一起去遛狗，你还记得吗！”
　　“…………”
　　谁跟你说好了。我明明记得我婉拒了啊。
　　一猪已经迫不及待在门口等着要出门了。它隔着小院的围栏，冲着对面的林岁安叫了几声，让她别忘了自己。
　　“你妈妈呢，快去把她叫下来，我们一起。”
　　倪杉换上运动服，用清水洗了脸，涂了一层防晒，就这么牵着狗出门了。
　　昨天在家休息了一天，今天状态好像恢复了一些。她原本以为自己没什么力气遛狗，但现在走在路上，感觉也还好。
　　林岁安今天只牵了一只萨摩耶，其他狗狗都被主人接回家了，只剩它一个vip用户。
　　只可惜这只萨摩耶没办法和猫咪和平相处，因此回去之后林岁安只能把它关进小隔间。
　　“你今天还胃疼吗。”林岁安问她。
　　“好多了。”
　　“那就好。”
　　倪杉还是有点睁不开眼，她跟在林岁安身后，没注意到林岁安正放慢脚步等着小狗上厕所，一不留神，一头撞在了林岁安的后背上。
　　“没事吧，疼不疼。”林岁安迅速转身，倪杉来不及躲开，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过于亲密。
　　“你怎么总是在问我疼不疼。”倪杉笑着后退几步，这么一撞倒是把她给吓清醒了。
　　曾经也有一个人总是问她疼不疼，那个人不在了，再次听到这样的关心，倪杉的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难过。她不动声色地把这些情绪压了回去。
　　林岁安不放心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比我高，穿增高鞋了吗。”倪杉低下头，观察她的鞋子。
　　马丁靴，鞋底挺厚，果然是偷偷增高了。
　　“我本来就比你高。”林岁安也后退了几步，没有增高！我本来就这么高。
　　“谁说的。”
　　“上次跳舞的时候，我记得你比我矮很多。”林岁安大逆不道地用手在倪杉头顶上比划了两下。
　　“没有！才没有！不信等下回去你脱了鞋，我们再比一比！”
　　倪杉之前穿惯了高跟鞋，对自己的身高有了一点误区，因此十分不服。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走到小区门口，林岁安要直走，倪杉却习惯性地要拐弯。
　　林岁安问她：“你以前的遛狗路线是怎么走？”
　　“就，绕着这个小区走两圈，然后回家。”
　　倪杉以前在京市的小区一直都是这么遛狗的。只是那时候还要更早起床一些，为了避免遇见怕狗的人，凌晨四点她就牵着一猪下楼，在五点之前速速回家。
　　现在自由多了，哪怕七八点钟起来遛狗，在小区里也碰不见任何人。
　　“你这多浪费啊，小区外面环境特别好，再走几百米就可以上山。这个景区很火的，很多人都特意开车来这边旅游。”
　　林岁安指着远处被雾气环绕的那座山。
　　“我之前没想过要往远走。”
　　倪杉跟着林岁安走到小树林，开始觉得有些热。
　　她把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注意到林岁安的手臂上有很明显的肌肉线条。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给对方展示自己的肌肉。这都是养狗之后日积月累养成的，用力抓紧狗绳，防止大狗爆冲。
　　林岁安说自己能够轻松地抱起任意一只大型犬，比如萨摩耶，倪杉说那有什么厉害的，我也可以。
　　一猪在地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四脚离地，被妈妈抱起。它一脸无措地挤在倪杉怀里，不是很懂现在的状况。
　　林岁安也不甘示弱地抱起了萨摩耶，两人跟有病似的，谁也不服输，就这么慢悠悠地抱着狗一直走下去，快要走出小树林的时候，两人几乎同时把狗放在了地上。
　　“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轻轻松松。”林岁安说完这句话就躺下了。
　　“你累啦。”倪杉气喘吁吁地说。
　　“不累。”
　　“你累。”
　　“我不累。”
　　“你说你累了。”
　　“我一点也不累，我是困了，突然想睡一会儿。”
　　我不累，我只是突然原地去世了。
　　倪杉在林岁安旁边坐下，四下无人，她解开了一猪的狗绳，让小猪自由奔跑。
　　一猪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倪杉。
　　萨摩耶和一猪各玩各的，倪杉和林岁安一人盯着一个方向，林岁安把狗绳放到最长，始终没有松手。
　　“上次遛狗的时候还觉得很冷，春寒料峭，转眼间已经是夏天了。”倪杉的行李箱还没整理，里面还装着一件薄羽绒服和一条毯子。
　　等下次再带着行李出发去工作，就要换成夏天的衣服了。桑桑昨天给她打来电话，她落在酒店的裙子已经被酒店寄过来了，没有丢。
　　林岁安躺了很久，往常她都是一个人在这里带着一群小狗享用这片草地，呼吸新鲜空气，听着布谷鸟的叫声，今天她却让一个外人进入了自己的秘密领地。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至少她能感知到倪杉身上的磁场是好的。好是一个抽象的笼统的不清晰的概念，那种磁场就像一盏小小的发散的圆形光源，没有具体的形态，只能靠感知。
　　人的磁场是骗不了人的，性格和行为都可以作假或伪装，只有磁场不会骗人。
　　虽然在网上搜索倪杉的名字时蹦出来的都是一些负面相关词和剪辑片段，倪杉也确实把每一个坏女人都演得生动真实，让人憎恶，林岁安对人的判断标准很简单：
　　一个把伯恩山犬养的这么小猪这么天真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林岁安指着身后的银杏林对倪杉说：
　　“等夏天的时候，在两棵树之间可以用绳子拴起吊床，躺在吊床上摇摇晃晃睡觉，还可以在这里野餐。”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倪杉回头看了看这片树林，她一路走来都没注意这到底是些什么树。不知道是野生的还是人为栽种的。
　　“这里一直都没人来吗。”
　　“有的，但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
　　林岁安把手挡在眼前遮挡刺目的阳光，忽然说：“你之前说我的手好看。”
　　“现在近距离看看，还觉得好看吗。”
　　小狐狸把手伸到倪杉面前，骨节分明，修长柔软，没有戴任何戒指，手背上能清晰看到青色的血管，以及一颗小痣。指甲干干净净，手腕纤细有力，手心里的纹路很乱，倪杉不会看手相，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
　　“好看吗。”林岁安又问了一遍。
　　“不如爪子好看。”
　　倪杉忽然问她：
　　“你之前说过你多大来着？”
　　“二十五。”
　　“为什么年纪轻轻要在这样的地方生活？”
　　“你也很年轻啊，不也一样开始养老了吗。”林岁安说。
　　倪杉摇摇头：“二十岁和三十岁还是很不一样的。你有在京市或是沪市工作、生活过吗。”
　　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倪杉很喜欢京市物欲横流的生活，哪怕到现在为止她也依旧很喜欢。
　　奈何京市容不下她的小狗，她才不得已离开，原本她是坚定地要在京市定居，曾沐要留在京市，她不可能去别的地方。
　　后来曾沐走了，对倪杉而言去哪里都一样，只要对大型犬没那么多边边框框就好，因此她很随意地选择了榆城。
　　“有。在落地机场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地方不适合我。我在拥挤得难以呼吸的地铁上和陌生人贴在一起，到站后被车厢吐出来，再换乘另一班地铁………我意识到我这个人真的是吃不了一点苦啊，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我是过不下去的。”
　　林岁安不能接受自己的生命被损坏，人在糟糕的环境下生活，要不了多久身心都会出问题，因此她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生活的城市。
　　就像她在高中时选择休学一样，学习本身不是什么痛苦的事，但糟糕的人际关系和恶性竞争让她感到恶心。她思考了一下，想清楚自己未来想做的事和现在所学的东西毫不相干，在这个教育系统中她学不到真正有用的知识，因此她决定休学。
　　明明没有抑郁，却表演出了抑郁的情绪，她骗过了所有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没人知道她是这么胆大妄为又聪明的人，她平时太乖了，在学校没有存在感，却做出如此叛逆的选择。
　　父母很显然并不死心，从小优秀到大的女儿突然变成这样，他们难以接受，因此想让林岁安出国留学。林岁安刚好也有离开父母独自生活的打算，她很配合地用高中优异的成绩单申请了学校，又去考了语言成绩，等到收到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她带着学费和生活费去绕世界旅行，没有去学校报道。
　　等她在外面玩够了，想要寻求安定的生活，她又偷偷回国，开始新的计划。
　　原本林岁安想的也是在京市或沪市开一家宠物寄养中心，她去考察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方案。
　　“所以我就选了榆城，我就是想过这种瓦尔登湖模式的生活。我以为你也是这样的人呢。”林岁安对倪杉说。
　　“挺好的，年纪轻轻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想要，你得到。
　　倪杉打心眼里感到很羡慕。
　　“那你呢。”
　　“我啊。我还不知道呢……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不一定会知道。”
　　说得也是。人生就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新想法和变化，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改变主意，想要离开这里。”林岁安感慨地说。
　　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长长久久地喜欢同一个地方啊。
　　“一个小小孩儿跟我说这些话，真的怪幽默的。”倪杉摇摇头，被她逗笑了。
　　“我早就不上学了，早就是大人了。”林岁安一本正经地说。我和那些浪费时间跟风上大学的小屁孩儿不一样，我历尽沧桑。
　　“谁让我永远都比你大五岁呢。不对，大六岁。”
　　“数学不好？”
　　“那是相当不好。”
　　“哈哈哈哈哈。”


第15章 见家长
　　接下来的几天，倪杉都睡了懒觉，因此没能和林岁安碰面。
　　倪杉把遛狗时间改到上午十点，她依旧不习惯新路线，依旧带着一猪在小区里跑两圈，又去市场买些水果回来。
　　晚上还有一次遛狗时间，还是一模一样的路线。
　　倪杉自己都在心里感慨，自己真的是个很无趣很死板的人。
　　这个小区的房子几乎都是民宿，留给来度假和登山露营的人们在周末订房、居住，因此平日里都见不到什么人，大部分房子都是空的。
　　萨摩耶只在林岁安这里寄养了三天，送走之后，林岁安迎来了久违的休息日。
　　突然不用起早走二里地去遛狗，还有些不适应。她早上醒来先喂猫、铲屎，然后回到床上靠着枕头追一部倪杉演的剧。
　　倪杉的戏份很少，有一点感情线但又不连贯，应该是被删减了许多戏份。她的每一次出场都在设计陷害女主，最终女主一次次靠着自己的聪明智慧和努力化解危机。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林岁安看得心里酸酸的。
　　她有点想抽烟。
　　林岁安在初中时就学会了抽烟。
　　她表面上是乖顺听话的满分学生，实际上却阴郁又叛逆，没人知道她真实的那一面。
　　她藏得太好了，从初中到高中，她的父母从没发现有任何不对劲。只要和同学友好相处，只要成绩优异，就不会出问题。
　　直到现在，她父母都以为她们的乖女儿已经在澳洲读完了本科和硕士，正在当地的律所实习。
　　淡漠，薄情，早慧，这才是真实的林岁安。
　　手机震了震，林岁安查看消息，妈妈问她今天在加班吗，还是在休息，可不可以视频。
　　林岁安叹了口气，算算时间，也确实太久没和家人视频了。
　　爸妈特别关心她的生活状态，要看看她现在生活的房间，她思来想去，打算去求助倪杉。
　　她想借用一下倪杉家的书房或是卧室。
　　她的毛坯房实在是见不得人，现在再装修一个房间也来不及，还不如直接借用现成的。
　　“姐，我有个事儿想找你帮忙。”她给倪杉发去了消息。
　　“我能不能借一下你家的某个小房间？我想在里面和我爸妈打个视频，不会太久，最多二十分钟。”
　　“可以吗。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
　　林岁安不擅长求人帮忙，这话一发出去，她就想要撤回。因此，她在心里挣扎了一番，又发了这么一句话。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倪杉回复了她。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如果只是借用客厅倒也还好些，但是具体到某个房间就不合适了，她有一种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的冒犯感。
　　房间是个私密的世界，光是观察一个人生活睡觉的地方就能获取许多秘密。
　　但是她和林岁安又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直接拒绝又不太好。
　　“我家你也去过，都是，毛坯房，我不想让我爸爸妈妈知道我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我怕他们担心。”
　　林岁安没告诉她实情，倒也没说谎。
　　倪杉想起林岁安客厅里那两张公园长椅，以及卧室里孤零零的床垫，确实无法拒绝。
　　谁能拒绝一个有家但和睡大街没区别的家庭流浪者呢。倪杉代入了一下林岁安的父母，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在外漂泊又住在这种环境里，她看到这种画面也会受不了的。
　　“好。”她答应了。
　　“谢谢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好人一生平安！”
　　不一会儿，林岁安就抱着一大瓶自制金桔柠檬茶按了门铃。倪杉给她开门，接过这份伴手礼。
　　倪杉带着她来到二楼，二楼有一间书房，一间卧室，一个衣帽间，还有一个洗手间。
　　倪杉经常在书房读剧本，她的书房有一个书架和一张很大的书桌，书架上几乎是空的，摆放着台灯和一盏香薰灯。
　　她又带林岁安去看了看自己的卧室，卧室里有一张床和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堆着满满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两个房间都不像是林岁安会住的样子，林岁安非常不好意思地和倪杉商量，她想稍微改造一下书房。
　　征得倪杉的同意之后，林岁安从自己家搬了几摞书过来，摆在了倪杉的书架上，又在书桌上堆放了一些杂物，这么一看就显得像样多了。
　　倪杉全程光着脚坐在飘窗上，看着她忙忙碌碌地在楼上楼下跑来跑去。一猪和大黄也跟着凑热闹，林岁安在这期间差点被狗绊倒。
　　她紧急稳住身体站定，好险，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已经是夏天了，倪杉把春季的长袖睡衣收起来，换上了真丝睡裙。
　　家里的空调一开就是一整天，一猪皮毛比较厚实，倪杉怕它会热。
　　“姐，真是谢谢谢谢谢你，我不会白找你帮忙的，你看你有什么服务需要，我可以免费帮你遛狗，免费洗狗，下次寄养可以打五折，你想要什么服务都可以。”林岁安几乎把倪杉当作救命恩人了。
　　“哇。这么多选项，那我可就记住了，等我有需要的时候你要履行承诺哦。”
　　倪杉靠在着飘窗的墙壁，阳光照进来，在她身上笼罩了一层薄薄的软绵绵的光：
　　“不过我很好奇，以前这种事情你都是怎么解决的？”
　　“我都是去市区借用我朋友的办公室，告诉我爸妈我在忙工作，然后匆匆聊几句就挂断了。”
　　林岁安之前都是借用秦筝的办公室：
　　“但你也知道，我总不可能一直在工作，总要有个在家休息的场景，所以……”
　　“想不到你还是我同行呢，你也是个演员。”倪杉对着她打趣道。
　　“过奖过奖。”
　　一切准备就绪，倪杉把书房留给林岁安，自己退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不一会儿就听到视频连线接通的声音：
　　“岁岁！”
　　“哎呀，岁岁，你在澳洲过得怎么样啊，不是说那边假期很多吗，为什么每次联系你你都在加班啊。”
　　倪杉靠着门眨眨眼睛，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啧啧啧，好大的胆子，年纪轻轻就撒下弥天大谎。这要是被戳穿了，家里人肯定会被气疯吧。
　　“你室友呢，你不是说你和一个女孩子一起租房吗？”林岁安的妈妈问她。
　　“哎呀，我室友，我室友真的是命运多舛。我跟你们说，她三十岁，离异，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来澳洲工作，特别不容易，每周还要给家里寄钱。”
　　“而且她那个孩子，还不聪明，可能这里有点问题。”林岁安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一猪，对不起了。
　　“那可真是太辛苦了，都不容易。”林岁安妈妈煞有介事地赞同道。她自己养了个聪明的女儿，因此每天都活得充满希望，从而十分同情那些孩子痴傻的家庭。
　　倪杉站在门口，冷冷给林岁安发了一条消息：“你和你家里人说你在澳洲？”
　　林岁安给她发了一个求求你的表情，事发突然，她没顾得上跟倪杉说得太清楚。
　　倪杉回到卧室，在睡裙外面披了一件衬衫，系了领口的三个扣子，挡住一片春光。
　　她推门走进书房，来找林岁安这个死小孩算账。
　　见到倪杉进来，林岁安一家三口整整齐齐都愣住了。
　　倪杉站在林岁安身后，用手臂搂住她的脖子，狠狠往后一勒。
　　死小孩儿，说我离异带孩子。
　　“叔叔阿姨好，我是岁岁的室友。”
　　倪杉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她近视，平时拍戏都要戴隐形，只有在家里看剧本或看书时才会戴这样的眼镜。
　　这眼镜一戴，显得她的脸更小了，林岁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倪杉低下头，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林岁安头顶有两个发旋。据说，头顶有两个发旋的人很聪明。
　　“你好你好，哎呀，岁岁一直说澳洲那边租房子很贵，幸好找到一个很好的姐姐和她合租，我们还要谢谢你呢。”林岁安的妈妈对她第一印象很好，成熟温柔，岁月静好，一看就是个好室友。
　　父母总是担心女儿在外面被人欺负，听说那边都是华国人坑骗华国人，越是自己国家的人就越不能相信。
　　“没事，大家都是在异国他乡打拼，都不容易。”倪杉笑着说。
　　她的手滑到林岁安腰上，在镜头拍不见的地方用力拧了她一下。
　　林岁安吃痛，却也只能面不改色地听着妈妈唠叨。
　　她极少和爸爸妈妈视频，大多数时候都是打语音，
　　倪杉就站在林岁安的身侧，一边配合她演戏，一边观察着林岁安的父母。两人一看就是很规矩很讲究的中年夫妻，为了和女儿视频，两人一起坐在客厅，全程用手举着手机，因此屏幕时不时要晃几下。
　　他们比较关心林岁安的感情问题，问她有没有谈恋爱。林岁安一听到这个话题就心烦，顿时没了好脸色，应付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倪杉拍拍她的肩，同情地说：“你才25岁，父母就开始催婚了啊。”
　　“他们这代人脑子有病，觉得人都必须要结婚生孩子。”用完了倪杉的书房，林岁安开始收拾东西，把这间房间恢复原状。
　　“她们也是好心，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孤独，有个人陪你还能放心些。”
　　“我一个人快乐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孤独。”林岁安疯狂摇头。
　　“不过，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这么大的谎，你以后要怎么办。”倪杉都替她发愁。你父母给你取了一个这么安稳的名字，你倒好，完全是背道而活。
　　“没事，反正我和他们说，今年年底我就回国了，她们发现不了的。”林岁安叹了口气。等“回国”之后，她的日子大概就没这么清静了。
　　“你说，你爸妈会不会认出我。毕竟我是做那种职业的。”倪杉见她有些不开心，于是和她开起了玩笑。
　　“不会，你现在的样子跟在电视剧里完全不一样。”
　　林岁安抱着书说：
　　“你现在的样子和好人一模一样。”


第16章 领养活动
　　为了报答倪杉帮忙打掩护的恩情，林岁安晚上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明天想不想去市区逛逛。
　　她们住的小区门口有去市区的公交和班车，路程大概一小时左右，所谓的市区也不过是二三线城市的市中心，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商场和娱乐场所。
　　“市区有什么？”倪杉问她。
　　“有商场，咖啡馆，烘焙店，美食街，酒吧，ktv，各种世俗的欲望的消费场所。我想请你吃饭。”
　　“好啊，我有点想吃gelato。”倪杉好久没逛街了，她欣然答应下来。
　　以前在京市时，她住的公寓离购物中心很近，经常在晚上去逛街散步，现在住在这种远离文明的地方，去哪里都不方便，榆城的商场也没有她爱买的品牌，连她喜欢的%Arabica咖啡都没有，因此她被迫放弃了这项爱好。
　　第二天上午，倪杉穿了一条亚麻长裙，戴着草帽，背了一个篮子包，踩着暴走专用平底鞋上了林岁安的面包车。
　　好久不进城了，她特意化了精致的淡妆，涂了棕红色的口红。
　　上次坐林岁安的面包车，还是林岁安送她去医院。当时倪杉被一猪那个大体格子撞得半死不活，再加上发烧，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上了什么车去了什么地方，任人摆布。
　　这辆面包车平日里被用来接送小狗，使用频率很高。林岁安的客户几乎都住在京市，她开车两小时到京市去接到需要寄养小狗，再带小狗回到榆城。
　　倪杉习惯性地坐在后排，她身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猫包，里面有五六只小猫，这群小猫很乖很安静，一点都不闹腾。
　　她本来就喜欢小猫，注意力完全被这群小家伙吸引了：
　　“咱们出门逛街，你带这些小猫咪做什么？”
　　“给它们找找领养。”
　　林岁安一边开车，一边给她解释道：
　　“市区人多热闹，有领养活动，我把它们带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到喜欢猫咪的好心人。”
　　领养要求很高，限制也很多，想要给猫猫狗狗找到一个负责任的主人很难。
　　“我可以抱一只出来玩玩吗。”
　　“当然。不过你要小心，这窝小猫爪子很尖利，我没有给它们剪指甲。”
　　倪杉从猫包里随机挑了一只橘白小猫，这小猫胆子很大，顺着她的手臂就爬上了她的肩膀。
　　小猫摸起来软软的，很脆弱，骨骼那么纤细，和小狗完全不一样。
　　小猫没剪指甲，倪杉能感觉到它的小爪子酥酥麻麻嵌入到自己的脖颈，她连忙把小猫抓到腿上来。她用手指挠挠小猫的肚皮，小猫竟然四脚朝天地躺在她腿上，就这么信任地舒展开身体。
　　“你怎么这么亲人啊，宝宝。太可爱了。”倪杉抱着小猫爱不释手，拿着手机录了好多视频。
　　她把其中一个视频发给了桑桑，这小猫其实已经过了最好的幼猫赏味期，尴尬期有点丑，但不影响她打心底里觉得可爱。
　　倪杉就这么抱着小猫玩儿了一路，直到看到窗外的车流越来越多，她知道就快要到了。她把熟睡的小猫装回猫包，这才注意到一件了不得的事：
　　“哎，你怎么染头发了。”她看见林岁安这小屁孩儿一头白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耀眼。
　　“你才发现吗。”哇，我就这么不显眼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不好意思，阳光太大了，晒得我睁不开眼睛，所以没注意。”倪杉尴尬地说。确实，这么明显的变化，没注意到太不应该了。
　　“这个理由很好，我差点就信了。”
　　“你怎么想到要染成这个颜色，跟个非主流似的。你要去音乐节啦？”
　　“我昨天，发现自己竟然有白头发了，看着不爽，索性全染白了。”
　　“为什么不染黑色或者棕色呢？哪怕你染个黄毛我都觉得更合理一些。”
　　“我喜欢银灰色。”
　　“挺酷的，跟个野老太太一样。”年轻人的心思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林岁安在商场附近的路边停好车，拎上猫包。
　　市区果然不一样，很是热闹，倪杉给桑桑发去消息，告诉她这个喜讯：
　　“我进城了！”
　　桑桑：“哪个城？姐姐回京市了？”
　　“没，榆城。”
　　“榆城有什么好逛的吗？”
　　“我也没逛过，这还是搬过来之后第一次逛。”
　　倪杉跟着林岁安进入商城，领养活动就在商场一楼中庭，很是热闹。
　　小笼子里都是待领养的动物们，倪杉看了一圈，有猫有狗，林岁安也把那几只小猫安顿在其中一个笼子里，收起猫包，和朋友们打招呼。
　　领养活动的志愿者都是之前和林岁安一起救助流浪猫狗的小伙伴，她们彼此之间很熟，只有倪杉是个局外人，看到她们一群人在热闹地聊天，倪杉独自转身退出这个圈子，慢悠悠地离开，打算去吃冰激凌。
　　“哎哎，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美女是谁啊。”有朋友问林岁安。
　　“我邻居，她也养狗。”林岁安盯着倪杉的背影，一眼就看出她要去买冰激凌。
　　“那她还要不要考虑领养小猫啊，我们今天有很多性格很好的猫猫狗狗。”
　　“她应该不想，她已经有一只特别天使的小狗了。”
　　林岁安快步追了上去，商场有两家冰激凌店，为了报答倪杉昨天的恩情，她今天必须请客。
　　倪杉选了柠檬雪泥和香橙汽水两种味道的冰激凌球，扫码付款，林岁安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一脸责怪又懊恼地看着倪杉。
　　“说好的我请你呢。”
　　倪杉从店员手中接过冰激凌说：“你不用跟着我。你去忙你的事吧，我自己随便逛逛。”
　　她终于有心思仔细审视林岁安现在的模样，仔细一看，灰白色的头发还显得挺时髦，越看越顺眼。林岁安气质很奶拽，这发色很大一部分是靠她的这张脸撑着。
　　“幸亏你不是我女儿，不然我真是要疯了。”倪杉吃着冰激凌，一边走，一边评价道。
　　“我怎么了。”林岁安明知故问道。她就跟着倪杉在商场随意晃悠，漫无目的地走着。
　　“你一点都不听话。”
　　“听话多没意思，听话的人都是被规训傻了的蛋挞。”
　　“谁说的，一猪就很乖很听话，是全世界最好的宝宝。”倪杉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那我总比一猪要聪明多了吧。”
　　“你不去帮忙真的没关系吗？”倪杉搭乘扶梯上了二楼，站在扶梯上，她能看到热闹的中庭围了不少人，志愿者们很忙碌的样子。
　　“没事，她们忙得过来。”
　　“你说，今天那窝小猫都能找到家吗。”
　　倪杉忽然开始担心起来：
　　“找不到会怎么样？万一新主人对它们不好怎么办？”
　　“找不到的话，下周在京市还有一场领养活动，可以继续找。”
　　看到倪杉拿着冰激凌小盒四处看，林岁安接过她手里的盒子，帮她扔进了垃圾桶。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还是大城市机会更多。”
　　“那我还是希望……它们能在京市找到新家吧。”
　　倪杉走进一家高跟鞋店，如她所料，这家商场没有她常买的牌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不想空手而归，因此她选了一双黑色高跟鞋，让店员拿了她的鞋码，打算试一试。
　　她坐在椅子上，一边换鞋，一边看了一眼林岁安的鞋。
　　小屁孩儿穿了一双款式很简单的德训鞋，这鞋跟平得不能再平了。倪杉换上高跟鞋，站起身，和林岁安比了比身高。
　　“这么看还是我高一点吧。”她满意地俯视小孩儿，伸手拨弄了一下小孩儿新染的头发。
　　“你非要这么比吗。”你咋不站在房顶上跟我比身高呢。
　　倪杉穿着高跟鞋在店里走了走，中规中矩，谈不上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她站在镜子前犹豫着。
　　“你喜欢吗。”小孩儿问她。
　　或许是倪杉太敏感，她总觉得这句话的口气听上去不简单，有一种强势和霸道，很主导。因此她对小孩儿说：
　　“我发现你现在说话总是你你你的，你要叫我姐姐，好吗。”
　　林岁安轻轻点头，立马改口：“你喜欢姐姐吗。”
　　果然，她哪里是会乖乖听话的人。
　　倪杉不理她，低头把高跟鞋脱下来，兴致缺缺地换上了自己的鞋。
　　“我觉得挺好看，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林岁安盯着倪杉性感又纤细的脚踝移不开眼。
　　“我有点纠结。”
　　“纠结什么？”
　　“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纵使倪杉家里早就有了穿不完的高跟鞋，她还是爱买鞋。大多数买来的鞋都和现在这种情况一样，买也可以，不买也可以。
　　为什么到最后还是买了，因为她买得起，是那种不需要心疼钱的买得起。
　　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那种非买不可的欲望了。二十多岁的时候经常有，一收到片酬，她就像疯了一样购物，买高奢，配货。或许是因为小的时候太贫瘠，长大后有了钱才会报复性消费。
　　林岁安看着她发怔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在犹豫不决。
　　“我买给你吧。”
　　我想买给你。
　　“不需要，哪有让小孩子帮我付钱的道理。”
　　倪杉站起身，自己找销售付了款：
　　“而且你欠我的人情我并不想用在这里。”
　　倪杉还是想把人情落实在一猪身上，她过段时间就要进组，到时候一猪还是会寄养在林岁安的小狗幼儿园，在昂贵的寄养费上打个折比什么都强。


第17章 进城
　　林岁安帮倪杉拎着新鞋，请她在商场吃了一家韩餐。
　　倪杉一边点餐一边感慨，二三线城市的物价确实比京市低很多，她和林岁安点了好多菜，加起来也没多少钱。
　　“桑桑，你快尝尝这个……”
　　她马上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我把你当成另一个妹妹了。”
　　“你还认识别的妹妹？也是咱们小区的？”
　　“我助理，和你一样，也是二十多岁。”
　　倪杉想起桑桑那张平静又温和的小脸，又补充道：
　　“她可比你乖多了。”
　　“你为什么总跟妹妹一起玩儿？怎么不和同龄人一起玩。”
　　林岁安不以为意地夹起一块年糕，她还没堕落到想要和人比乖的地步。
　　她乖就乖，我就不乖。
　　到底是小孩儿，自从被叫错名字之后，倪杉能明显感觉到对面的人变沉闷了。
　　林岁安一声不响地吃着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乖又不是什么优点，乖就那么好吗。
　　况且你觉得我乖或不乖一点都不重要，你的想法对我不构成影响和意义。
　　“岁岁，快尝尝这个炒鱼饼，很好吃。”倪杉哄小孩儿一哄一个准，她夹了一筷子鱼饼到林岁安的碗里。
　　“你叫我什么？”林岁安大为震惊，瞬间脸红了。
　　“岁岁。”倪杉直视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好奇怪。
　　虽然秦筝也经常喊她岁岁，一起救助小动物的朋友们也有人这样喊她，但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好意思。
　　“那天我听到你和你父母视频，她们叫你岁岁，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倪杉很喜欢这个小昵称。
　　“杉杉。”林岁安也用同样的方式反击了她。
　　“………”
　　“杉杉。”林岁安又挑衅般地叫了一次。
　　“……你真的很欠揍。”要不是隔着桌子，倪杉真想一巴掌打在她的后背上。
　　“你这个杉是指水杉、冷杉还是云杉？”林岁安问她。
　　“我对植物没有了解，这些树有什么区别吗？”
　　这可把倪杉问住了。不都是松树吗。以前曾沐给她查过，各种杉树的品种细节不一样，但在倪杉看来都一样。
　　“等秋天的时候，我带你和一猪进山认认这些树的区别。”
　　“带我和一猪进山。”倪杉念叨着这句话，被逗笑了。
　　“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会选择养伯恩山？”
　　说到一猪，林岁安想到一个问题：
　　“伯恩山的平均寿命很短，肿瘤发病率极高，虽然是小天使，但是考虑到这个原因，很多人不会轻易选择养这种狗。”
　　“不是我选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养狗。”
　　倪杉想了想，还是和她简单解释了一遍：
　　“一猪是我朋友的狗，因为一些原因，她没办法养了，一猪就被留在犬舍，我就把它接回了家。”
　　“你朋友为什么不养了？”
　　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呢。冲动养狗不可取。
　　倪杉没有回答她。
　　这也是她想问曾沐的问题：明明是你亲自在犬舍挑选的小狗，你为什么不养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抛下我，也抛下它。
　　她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石锅拌饭，慢悠悠地吃了半碗：“人生总有意外发生，不是什么事都会按照计划进行。”
　　下午，倪杉逛街逛累了，找了一家咖啡店休息，林岁安抢着请客，用优惠券给她兑换了一杯星冰乐和一份芝士蛋糕。
　　林岁安没闲着，安顿好倪杉，回到一楼中庭去看看猫猫狗狗们的领养情况。
　　林岁安带来的小猫几乎全被领养走了，只剩下一只毛色不太好看的小煤球。
　　“有一家人刚刚对它挺感兴趣的，但是比较犹豫，可能还是觉得它不够好看。”
　　“没事，这种事可不能勉强。”林岁安把小煤球装进猫包里，一窝小猫只剩下一只，她的心里又开心又酸涩。
　　这窝小猫在她家住了挺长一段时间，刚跟她混熟。林岁安每天都会把它们放进大卧室跑一跑，每只小猫都有独特的个性，敏感细腻又亲人。养小猫像是在养女儿。
　　可惜她家已经有五只猫了，不然她就把这小煤球自留了。
　　“怎么样，都被领走了吗，谁被剩下了。”看见林岁安拎着猫包走进咖啡店，倪杉连忙伸手要接猫包，想看看谁是这颗沧海遗珠。
　　“毛色不太符合大众审美的一只宝宝。”
　　林岁安拿起她桌上的杯子，晃了晃里面的冰块：
　　“这么大一杯冰激凌咖啡全喝了？胃不会难受吗。”
　　隔着猫包的黑色网格，倪杉甚至看不清包里的小猫长什么样，难怪会被剩下。
　　“你想回家了吗。”林岁安问她。
　　倪杉点点头：“我好累。”
　　她逛不动了。
　　她平时都是一动不动躺在家里，唯一的运动就是带着狗出去溜达一圈，这个运动量已经很可以了。
　　林岁安帮她拎着东西，除了那双新鞋，倪杉还买了一大袋子面包，打算回去放进冰箱留着慢慢吃，她还额外打包了两块蛋糕。
　　林岁安开车，迎着落日往回走。即使喝了咖啡，倪杉还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淡金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和身上，一闪一闪流动起来。红灯，林岁安停了车，透过后视镜看她，看得太久，许多温柔缱绻的情绪在一呼一吸间弥漫到整个车厢。
　　她平日里都是独自开车，自由自在听歌哼歌，破口大骂不会开车的人上下八辈儿祖宗，极少载人。
　　有个美人睡在自己车里，终归是件值得偷偷开心的事。
　　能和这样的人成为邻居、成为朋友，是林岁安生活中的意外。意外是暂时的，不会是常态。
　　绿灯。
　　林岁安开着车，一路很顺，没有堵车。
　　倪杉在快到家的时候醒过来，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点开朋友圈，看到桑桑发来的消息。
　　桑桑去了一家狗咖撸狗，之前倪杉在京市的时候，她还能撸到一猪，主动揽下遛狗和带狗去洗澡的工作，现在倪杉搬去榆城，她的心痒只能靠去猫咖和狗咖缓解。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车开进小区，倪杉看见大黄从林岁安的院子里迎了过来：
　　“你发现没有，这边明显比市区要安静很多。”
　　“我刚刚看到小区门口的市集都没有人了，大家都早早回家了。”
　　林岁安不接话。
　　那是当然了，这可是山脚下最静谧最理想的住宅小区，她考察了好多地方，最终才敲定了这里。
　　这小区的房子都是独栋别墅，价格不低，因此她当初在购买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债。
　　“你晚上不遛狗吗？”林岁安拎着猫包下了车，看着倪杉慢悠悠地从后座挪下来。
　　“我最多带着一猪在小区里走两圈。”
　　倪杉摇摇头，她好累啊，只想回家洗洗澡睡觉，走不了一点。
　　“对了，你之前说，你去京市和沪市生活过，你当时是打算在那边找工作吗？”
　　“你觉得我是那种能给别人打工的人？”
　　“你不是，你不听话。”
　　倪杉看着林岁安，在夜里，她这头金白色的头发让人移不开眼：
　　“所以你是想去那边开店？”
　　“差不多，我最初的设想是想做猫咖和狗咖，方案和资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最后改变了主意。”
　　林岁安回过头去，看着身后的这栋小房子。
　　她把用来创业的钱买了这栋房子，在这里开了她的小狗幼儿园。
　　她把唯一的沧海遗珠安顿回家，与此同时，倪杉跑了几步回去，打开院门和家门，把一猪放出来。
　　一猪在家里呆了一天，开心地围在倪杉和林岁安脚边转圈圈，又去林岁安的院子里玩儿了起来。
　　倪杉今天想偷懒，她打算就这么放任一猪在这里玩儿一会儿，就当是遛狗了。
　　“你真的挺厉害的，就是不知道这样做以后会不会后悔。”
　　太虎了，幸亏你不是我女儿，不然我真是会被吓死或气死。
　　“根据我的经验，无论怎么选、怎么做，都是会有后悔和遗憾的。”
　　林岁安也曾犹豫过，这笔钱真要这么花吗。
　　不去上学真的对得起父母的信任和付出吗。
　　可真要让她做个乖小孩去上学，她只会更后悔。
　　“一猪，过来。”林岁安召唤在院子里玩耍的小胖子，稳稳抱住了它。
　　“牵引绳给我吧，我带它去跑一圈。”
　　“跑一圈儿？”
　　“我有点想跑步，但今天有点累，所以只能跑5km。”林岁安说着，活动活动脚腕，做起了热身运动。
　　她打开跑步app，开始记录行程。
　　“…………”
　　到底是年轻，浑身上下好像有用不完的牛劲儿。
　　倪杉点点头，拎着今天买的东西放到客厅地上，又从门口的架子上拿了牵引绳，放心地交给林岁安。
　　她看着林岁安牵着一猪奔跑着消失在夜幕中，忽然觉得岁月不饶人。
　　林岁安明明和她一起逛了一天街，怎么就不累呢。
　　她没关小院门，筋疲力尽地走进家里，打开灯，脱了鞋，行云流水般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等着小狗回家。
　　小区的路灯全都亮着，林岁安牵着狗一边跑，一边观察着每一栋房子。大多数房子都没人住，全屋没开灯，也有一些房子有人住，其中一家人养了两只大金毛。
　　一猪跟着林岁安扎扎实实绕圈跑完了五公里，今日份的运动量已达标，它伸着舌头狗喘，急着回家喝水。
　　倪杉被小狗的喘息声吵醒，一睁眼，就看见一猪累得摊开全身，躺在沙发边上，水碗已经空了。
　　她一脚从小狗身边跨过去，给它添了水，转头发现小院的门已经被关好，林岁安早已离开。她把家里门窗反锁，在微信上给林岁安发了一句：“谢谢岁岁。”
　　岁岁平安马上回复了她：“杉杉，不客气。”


第18章 东北正宗台湾烤肠
　　早上醒来，林岁安觉得自己浑身酸痛。
　　太久不运动，昨天为了在姐姐面前装十三，脑子一热就做了如此冲动之事。
　　一咬牙一跺脚就莫名其妙跑了五公里。
　　她就这么躺在床上，哪儿哪儿都疼，觉得自己要废了。幸好现在家里没有寄养的毛孩子，不需要遛狗，不然她怕是要废了。
　　当时为什么要装十三，林岁安对自己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夺舍了一样，突然就很想要表现一下：让原本就对我刮目相看的姐姐对我的印象更上一层楼。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
　　林岁安一鼓作气忍着疼痛起床，洗脸刷牙，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头发。
　　这新发色持续不了太久，等下周就要变成白金色。
　　今天是周日，林岁安从后院的仓库里找出她的三轮餐车，餐车太久没用，落了些灰，她仔细打理干净，动用了车上的烤肠机。
　　林岁安的小狗幼儿园并不是每周都有生意，有时一个月都没有小猫小狗来寄养，林岁安就开着餐车去松谷山脚下的景区门口卖烤肠和饮料矿泉水。
　　上山的游客买的少，下山的游客基本都要在她这里买冰镇水和烤肠，因此林岁安只需要在中午或下午时间出摊几小时就能赚到。
　　遛狗有遛狗的乐趣，摆摊有摆摊的乐趣，林岁安觉得自己像是在体验一种经营小游戏。
　　倪杉直到快中午时才懒洋洋地出门遛狗。
　　昨天晚上，一猪跟着林岁安跑累了，早上六点竟然也没能起床，在地板上睡得很香。
　　倪杉把昨天买的面包在空气炸锅里加热，慢悠悠地喂狗、吃早餐，她用防晒面罩把自己裹起来，牵着一猪出门散步。
　　昨天一猪在小区里跑步了，今天死活不肯继续在小区里绕圈，倪杉没办法，只好带着它往松谷山方向走去。
　　倪杉有些想不起来上次林岁安带她去的那片银杏林是从哪个路口拐进去，因此放弃了这个方案，索性决定走到景区再走回来。
　　倪杉没想到这条路上这么热闹，大巴车刚停好，就有大批的登山者和游客涌出，和她一同往松谷山方向走去。
　　倪杉注意到他们都穿着比较专业的冲锋衣、登山鞋，背着登山包。
　　一行人走到山脚下，发现有卖烤肠和矿泉水的小摊，纷纷围了过去。
　　“矿泉水五元。”摊主愉快地说。
　　“这么贵？”
　　“哎呀，要不您就移步到三公里之外的小卖铺去看看，那边也是这个价。”
　　等这波人买完水散去，摊位上只剩下林岁安和倪杉。
　　林岁安穿着长裤衬衫，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桀骜不驯，随性而自由，倪杉再走近一些，看到餐车上贴着的招牌：
　　“东北正宗台湾烤肠”
　　“你这是……”倪杉欲言又止。
　　“这是烤肠。”林岁安给她介绍道。
　　“我知道这是烤肠，你觉得我会不知道这是烤肠吗。”
　　“东北正宗台湾烤肠，姐，你要来一根不，五块钱一个，十块钱三个。”林岁安笑着看着倪杉，倪杉这防晒做得严防死守，看着很好笑。
　　“我要一个吧。”倪杉看到烤肠机上的烤肠，每一根都被烤得油光闪闪，看起来很有食欲。
　　“姐，你要一个不划算。”倪杉提醒她。
　　“我吃不了三个，小狗可以吃吗。”一猪早就闻到香气了，一直在疯狂转圈圈，示意倪杉给它买，口水都打湿了倪杉的鞋面。
　　“可以吃一小口，因为这是路边摊，不安全不卫生，最好不要给狗吃，给人吃正好。”林岁安用竹签插了一支烤肠，递给倪杉。
　　倪杉把烤肠咬下来一块放在手心，喂给了一猪。
　　“这是猪肉肠吗？”倪杉自己咬了一口，感觉味道还不错。
　　“这是淀粉肠，一点肉没有，纯淀粉，很健康。”
　　怎么可能会有肉，这是我特意从东北批发来的。
　　“………”
　　倪杉把一猪的牵引绳交给林岁安，自己围着餐车转了一圈：矿泉水，小零食，冰镇饮料、啤酒。
　　“所以这是你的副业吗？”
　　“是，平日里不忙的时候，我会出来摆摊。”
　　倪杉第一次见到把生活过得这么儿戏的人。
　　虽然林岁安表明自己不收钱，请她吃烤肠，倪杉还是扫码付了五元。
　　不一会儿，有一家三口从停车场走过来，直奔林岁安的餐车，吵吵闹闹地买了矿泉水和烤肠。
　　“你之前是怎么和你父母说的，你父母眼里你是在澳洲干什么的来着？”
　　之前的话题还没聊完，倪杉对林岁安的谎言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
　　“我父母知道的版本是：我在澳洲研究生毕业，现在正在律所实习，实习结束后要回国发展。”林岁安又拿了几根新的烤肠加进烤肠机，她生意很好，一会儿功夫就又卖完了。
　　“实际上却在松谷山下招猫逗狗卖烤肠。”
　　倪杉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林岁安的折叠椅上：
　　“这么大事儿，你之前做决定时没有和谁商量一下吗？”
　　“大事儿？这算什么大事。”
　　林岁安伸懒腰，故意用手碰了碰倪杉的后颈，手指轻轻划过：
　　“在我看来，除了生死无大事。”
　　“你到底多大了，和你聊天很像和野生老太在聊天，感觉身心都被教育了。”
　　倪杉感到后颈一阵酥痒，她眯起眼睛，看到林岁安适时地收回了手，这才没和她算账。
　　小屁孩儿没大没小，动手动脚。
　　两个年轻人走到摊位前，看着倪杉问道：
　　“老板，矿泉水怎么卖？”
　　“五元。”倪杉拿了一瓶水递给他，等着他扫码付款。由于她十分霸气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别人还以为她摊主。
　　林岁安在一旁牵着狗看热闹，又被倪杉瞪了一眼。
　　林岁安装模作样地在一旁欠儿欠儿地问她：“老板，烤肠好了没有啊。”
　　“什么老板，谁是老板？”倪杉白了她一眼。
　　“这椅子谁坐谁就是老板。”
　　“那我起来。”
　　“你安心坐着吧，正好能体验一下摆摊的乐趣。”
　　“摆摊有什么乐趣？”
　　“很好玩啊，你小时候没有玩过类似的经营类小游戏吗？我小时候经常玩，假装自己在开店，把做好的美食卖给客人。”
　　倪杉在林岁安的摊位上呆到中午，太阳太晒，她带着一猪先走一步。
　　她和林岁安约好下午把一猪送去洗澡，又和林岁安签了新一期的寄养协议。
　　她的新剧马上要开机，这几天要频繁往返京市，倪杉坐在林岁安家的公园同款长椅上，大致看了一下寄养协议的各项条款。
　　上次签的时候她完全没细看，这种服务条款说白了就是寄养机构的免责条款，宠物在寄养期间出现任何问题都与机构无关，不得追究责任，和宠物医院的手术前协议一样，倪杉心里有数。
　　“现在是夏天了，一猪可能需要多洗几次澡。”
　　“这个你放心，一猪被寄养在我的卧室，每晚要上我的床，我肯定会把它洗得白白胖胖。”
　　倪杉这次给一猪买了一张很大的凉席垫子带过来，大黄也有，两只狗正开心地在垫子上打滚儿。
　　“你这次进组是要演什么啊？”
　　“老样子，还是爱而不得的坏女人。”
　　倪杉这次的剧本有点意思，剧本是根据一本小说改编的，她还特意去看了那本小说，做足了准备工作。
　　大概故事是姐姐和妹妹为了家族利益要选出一个人去联姻，姐姐是被家族从孤儿院领养的，专门负责照顾和陪伴妹妹长大。联姻对象喜欢妹妹，姐姐也喜欢妹妹，姐姐舍不得妹妹为家族作出牺牲，因此带着妹妹私奔了。
　　妹妹在私奔途中生了重病，为了救妹妹，姐姐不得已回头去求家族帮忙，妹妹却误会姐姐是想要丢下她，两人之间有了芥蒂，信任破碎。
　　大结局是悲剧，在联姻对象的挑拨下，妹妹不再相信姐姐，转头和联姻对象结了婚，以此来伤害和报复姐姐，没想到在婚礼当天姐姐却为她挡下一枚致命的子弹。
　　倪杉饰演的姐姐戏份很多，她拿到厚厚的剧本时很是惊讶，桑桑一边看人物小传一边兴奋地说：
　　“姐，你终于又要下海了，你要火了！”
　　“有这么夸张吗？”倪杉不是很相信。有这么神吗？
　　“一点都不夸张，只要下海，等剧一播就是一夜爆红，这是必然规律。”
　　“不至于。”倪杉不相信。
　　“姐，等你火了，我跟你出席活动的时候就要狗仗人势扬眉吐气。”桑桑迫不及待地搓手手，名利场很残酷，小艺人和工作人员处于最底层，经常会被区别对待。
　　“那我尽量好好演，不让你失望。”
　　这天晚上，林岁安看到倪杉家的灯光没有亮起，就知道她已经离开了。
　　倪杉每天晚上都习惯性地把全屋的灯都打开，整间房子灯火通明，让她感觉没那么空荡寂寞。
　　林岁安和她恰恰相反，为了省电，林岁安晚上连洗手间的灯都不开，只要离开房间，她就会习惯性地关灯。
　　倪杉经常忘记拉窗帘，毫无警惕心，这也让林岁安有意无意地从二楼房间看到过她在卧室时懒散放松的形象。
　　天气很热，一猪不再上床睡觉，乖乖睡在凉席上。
　　林岁安给小猪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倪杉：
　　岁岁平安：“晚安，这是一个分割线，用来记录一猪妈妈去工作的第一天。”
　　坚强坏女人在半小时后回复了她：“晚安。”
　　坚强坏女人：“对了，我家的密码是123456，如果你在这个期间有需要借用书房和家人视频，请自便。”


第19章 记得你
　　倪杉在京市的酒店住了一周。
　　先是剧本讨论会，紧接着是试装和定妆照，每一天都很忙，早出晚归，经常深夜才有时间吃饭。
　　在开机仪式的前两天，倪杉终于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能去看看曾沐。
　　这次她自己去花店亲手选了一束花，上次她就忘记买花，这次特意买了很大一束绣球花，打车去了青羽山公墓。
　　这天天气很好，天蓝得发亮，倪杉穿了一条黑裙子，特意穿了新买的那双黑色高跟鞋。下了车。她步履飞快地穿过一排排墓碑，来到曾沐面前。
　　小时候学习武术有一个好处，有了肌肉和力量做功底，穿高跟鞋对她而言特别容易。
　　“hello，是我，你有没有想我呀，大明星。”
　　倪杉从包里拿出湿巾，熟练地擦拭曾沐的墓碑。
　　这个季节，京市多雨，墓碑上落了不少灰尘和污垢，曾沐爱干净，倪杉有点抱歉地想，原本四月就该来的，这么一耽搁就拖到了六七月。
　　上次来的时候，青羽山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只有一些山桃花在青黄色的草地上尴尬地开着，现如今整座山已经变成了浓郁的绿色，虽然是绿色，但也是绿色中不怎么好看的色度。
　　相比松谷山而言，青羽山格外安静，没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鸟叫声，整座山泡在浓郁的雾气中。明明都是山，在磁场上却完全不同。
　　倪杉围着曾沐的墓碑转了一圈。
　　“沐沐，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人。”
　　“其实早就认识了，只是最近才开始熟悉起来。”
　　“她胆子很大，离经叛道，做的事情都很异想天开，很荒唐，和我们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她瞒着父母拿着留学的钱在榆城买了房子，开了个小狗幼儿园，偶尔还去松谷山下卖烤肠。你的一猪现在就寄养在她家。”
　　“她父母到现在为止都以为她在澳洲留学、实习，她还借用了我家的房间跟父母视频，说我是她的室友，还说我在澳洲打工的同时有个五岁的智障孩子。”
　　多缺德啊。
　　倪杉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她把绣球花整理了一下，摆放在墓碑前，看着曾沐的照片，心里软了一下。
　　“唉，沐沐，我后天有个新剧要开机了，双女主题材的电视剧，我戏份很多，几乎算是女二了。”
　　“我本来以为我会有一部双女主作品和你一起合作呢，想不到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倪杉和曾沐在很多年前就讨论过，以后要一起合作一部双女主电视剧，哪怕没人找她们演，她们就自己当导演，自己找圈内的朋友筹备一个拍摄团队。曾沐想演古装剧，她要当女皇帝，让倪杉演她的爱妃，和其他女人在后宫为了得到她的宠爱而相互陷害、争宠。
　　倪杉想演女霸总，让曾沐演女霸总的死对头，隐婚，两人白天在职场商战，斗智斗勇，相互制衡，晚上回家一起吃饭一起上床，好不快乐。
　　“昨天拍定妆照，我和饰演妹妹的女演员一起拍的，她才21岁，好年轻，还在上学，没化妆的时候看着就是个小孩子。但是我们俩不熟，所以没什么默契，也没什么cp感，做一些亲密的互动时彼此都很尴尬。”
　　“沐沐。我好想你。”
　　倪杉有点累了，她换了个姿势蹲下，抱着膝盖，静静看着曾沐的照片。
　　照片上的曾沐再也不会变老了，永远停留在年轻又美丽的年纪。
　　她前几天又染了一次头发，为了拍定妆照的时候让自己看上去更完美，她没让桑桑帮忙，特意去发廊找造型师帮忙，把淡棕色的头发染回了黑色。
　　也有意外收获：黑发让倪杉看起来更年轻了。
　　她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眼角的细纹，不知怎么的，她忽然问造型师：“奶奶灰色的头发如果褪了色会变成什么样？”
　　“白金色，就是头□□过之后的颜色。”
　　从青羽山公墓打车回到市区，倪杉约桑桑一起去吃饭。
　　这是倪杉和桑桑每次进组前的传统仪式，开机之前先去吃点好的。桑桑选了一家在网上很火的餐厅，提前在线上取了号，没等太久，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下，倪杉把点菜这件事交给桑桑，自己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每次从青羽山公墓回来，倪杉都会心情不好。
　　她可能这辈子都想不通，为什么出事的人偏偏是曾沐。
　　餐厅在放杨乃文的歌，曾沐和倪杉曾经在出租屋里伴着这首歌一边喝酒一边在沙发上蹦蹦跳跳。
　　当时是在庆祝什么事情来着？时隔久远，倪杉竟有些想不起来了。
　　这首歌也是曾沐先喜欢的，她推荐给倪杉，又带着倪杉去看了杨乃文的现场演唱，好漂亮好帅气，好有实力，倪杉一下子就爱上，当场被俘获。
　　“没有我的日子你好不好～我好无聊～”
　　这句歌词跨过时空，一下子砸在倪杉的心上。
　　桑桑在给她讲另一个演员的八卦，倪杉一边听一边表示惊讶，她一扭头，看见窗外的天空从桔红色过度到淡粉色，两人都拿起手机拍了照。
　　饭吃到一半，倪杉的经纪人给她发来消息，让她来另一个饭局。倪杉不敢耽搁，去收银台结了账，又去洗手间补了妆，她和桑桑说明情况，独自打车去了经纪人给的地址。
　　既然回了京市，这些酒局就没理由推脱，倪杉心里清楚，这酒自己不喝，就要经纪人来喝，她在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不能拒绝。
　　桑桑不仅是倪杉的助理，自从宣传离职之后，桑桑也算是她的半个宣传，经纪人有什么工作都是让桑桑传话和对接，至于这种直接联系倪杉的饭局都是非去不可的饭局，没得商量。
　　倪杉调整好状态，面带微笑地推门走进包厢。
　　果然是个重要的酒局，在座的各位都是叫的上名字的圈内人士，也不知道自己的经纪人是怎么混进去的。倪杉一眼就看到了经纪人身边坐着的女人，沈焰秋。沈焰秋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巧，两人今晚都穿了黑色裙子。
　　沈焰秋自始至终没有和倪杉说一句话，一直在忙着攻略酒局里的关键人物，她要拿下导演和制片人，给许期欢争取到这个项目的女二号。
　　倪杉的经纪人也在努力为她争取配角，倪杉按照经纪人的指示，端着酒杯走上去和导演打了招呼做了自我简介，导演没怎么理她，对她很是冷淡，倪杉也不觉得气馁。
　　她喝干净杯子里的酒，心平气和地回到位置上，为了缓解尴尬，低头看了眼手机。
　　没想到还真有消息。
　　岁岁平安：“一猪妈妈现在方便视频吗？”
　　坚强坏女人：“现在不太行。”
　　岁岁平安：“还在忙？”
　　坚强坏女人：“对。”
　　岁岁平安：“一猪已经睡了，你忙完了和我说一声，我给你们视频连线。”
　　坚强坏女人：“好。”
　　岁岁平安没再打扰她，给她发来了一张一猪的照片。
　　林岁安正坐在卧室的床上玩拼图，
　　拼图是秦筝送她的。秦筝和女朋友买来本来打算慢慢拼，结果两人都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和耐心，过去三个多月，拼接进度为零。秦筝越看越觉得这套拼图碍事，越看越不顺眼，索性送给了林岁安。
　　她觉得林岁安住在与世隔绝的山脚下，特别适合玩这种东西。
　　林岁安收到拼图后，花了一下午时间就拼好了三分之一。她确实很有耐心，外加她现在很清闲，目前在寄养的小狗只有一猪，还有两只豹猫，因此工作量减轻了不少。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倪杉竟然还在忙。
　　谁说做演员容易呢，明明很辛苦嘛。
　　她特别想给倪杉发一条消息，问问她到底是卖烤肠轻松还是当演员轻松，又怕在线上被暴打。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想在倪杉面前开玩笑抖机灵，倪杉一生气她就觉得好开心，从而心满意足地离开。
　　林岁安等倪杉等到十一点，始终没有等到倪杉的消息，最终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她已经习惯了一猪睡觉的呼噜声。一开始有点接受不了，总觉得家里好像睡了个活男人，后来彻底放弃了挣扎，把一猪的呼噜声当成白噪音来享受。
　　酒局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倪杉喝的不算多，她的经纪人已经彻底醉了，摊在椅子上几乎睡了过去。倪杉帮他叫了车，这个时间，京市的市中心打车要排队，几百号人都在叫车。
　　多亏沈焰秋帮了她一把，两个女孩一起把醉倒的人丢进车里，关上车门，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我看过你演的剧，你戏很好。”沈焰秋对她说。
　　“谢谢。”被这么一夸，倪杉有点受宠若惊。
　　“曾沐也是我朋友，之前我们在剧组经常一起聊天吃饭。”
　　沈焰秋站在街边，京市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格外热闹。
　　“她当时聊的最多的话题就是关于你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没看过你演的作品，也没听过你的名字。”
　　倪杉站在她身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曾沐当初签了公司，发展得很好，比倪杉的知名度更高。倪杉当时一边替曾沐感到开心，一边适当地远离了她。
　　曾沐火了之后，她和曾沐从没公开出席过任何活动，也没有合作过任何作品。她刻意把自己隐藏起来，不愿去蹭曾沐的热度和气运，可曾沐却始终和别人说：倪杉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她也在做演员，很努力，很优秀。
　　沈焰秋说的这些，倪杉一直都知道，每听一次，原本破碎的心好像又碎了几分，从渣子变成了粉末。
　　“希望有机会能在剧组见到你，我的车到了，再见。”


第20章 灰溜溜
　　在开机仪式前一天，倪杉收到通知，她的角色被换掉了。
　　另一位女演员被安排来顶替倪杉要演的角色，倪杉知道她的名字，金一媛选秀出身，一出道就拿了s➕的项目，家境优渥，出道以后争议很大，喜欢她的和吐槽她的声音旗鼓相当。
　　“道理我都懂，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
　　“导演那边早就知道要换人了吗，那为什么还要在这儿又是开剧本讨论会又是拍定妆照，耍我玩很有意思吗。”
　　先是愤怒，委屈，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人很脆弱，生活中的一点打击就能够把人摧毁。
　　角色被换掉的事情很常见，倪杉之前经历过几次，甚至还有演完之后才被换掉，由替换的演员补拍，只是这次不太一样。
　　她为这个角色做了太多努力和功课，入戏很深，早早就进入了状态，现在突然要从中抽离，对她而言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一切都那么顺利，她太想当然了，放松了警惕，还以为到手的角色是她的就会一直是她的。
　　桑桑那边已经收到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应经纪人的要求，桑桑要按照模版改写一个工作室声明。毕竟之间连定妆照都拍了，突然换了人，理由只能是倪杉因病辞演，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主动退出项目，希望大家理解。
　　桑桑一边改写模版，一边怒气冲冲地在酒店房间骂了半个小时，问候了那位女演员的全家。
　　倪杉穿着睡裙坐在床边，望着窗户发呆。
　　她没心情看手机，拿起桌上的冰咖啡喝了一口，问桑桑：
　　“粉丝群那边你有帮我发通知吗。”
　　倪杉的粉丝群没多少人，都是年纪比较小的妹妹们，知道这个消息后估计会很失望。
　　“发了。不过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她们都知道，那些公告和说法没人信。她们一直在群里安慰你，你要看看吗。”
　　“不看了。我先自己调理一下。”
　　倪杉一直在试图调整情绪，她太矫情了，一边难过一边平静地忍受。她甚至不是一个会冲动发泄负面情绪的人。
　　喝酒，叫嚷，发脾气，她都做不到。
　　她做不到全然不在意，因此只能依靠时间来冲淡这些烦恼和遗憾。
　　一天过去，一个星期过去，一个月过去，到时候回头再看，也就不得不释怀了。
　　桑桑退掉下午出发去拍摄地的机票，环视一周，开始帮倪杉收拾行李。
　　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不冒犯且有效的安慰，因此选择什么都不说。
　　突然多了两个多月的假期，倪杉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
　　“你说，我要不干脆说走就走去旅游吧。”她灵机一动，想要换个环境旅居一段时间，借着出走来调理心情。
　　经纪人早已预判了她的计划，给她发来消息，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既然是生病，最好还是呆在家里，等一个月后再说。被路人拍到你在到处旅游就不太好了。”
　　“放心，我这个知名度应该没人会认出我。”倪杉赌气般地回复道：
　　“我出国！我走的远远的总行了吧。”
　　“出国就更不行了，国外全是拆尼斯。”
　　“姐，你知道北极圈有个世界上最孤独的秋千吧，那个秋千全是拆尼斯在排队，等着拍照。”桑桑好心提醒道。
　　“………”意思是我连北极都不能去了呗。
　　那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家了？
　　“你把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倪杉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桑桑打包完毕。
　　“收拾好了！”
　　“我睡衣还没换呢。你要我披头散发穿睡衣出门吗？失去了角色的我就像疯了的可云？”
　　“不好意思啊姐，我净顾着收拾了，忘了你还没穿衣服。”
　　“………”
　　一直到退房，倪杉都压抑着情绪，她只是在电话里和经纪人无能狂怒了那么一下，然后就到此为止了。桑桑忍不住在倪杉耳边碎碎念道：
　　“姐，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剧本和配置其实也就那样吧，能不能火很难说。”
　　“你之前还说拍了这种下海剧一定能火。”倪杉无语地说。
　　怎么还两幅面孔呢。
　　“反正，对我个人来讲就是很一般，没那么大的吸引力。如果不是你演，我肯定不会磕也不会看的。”
　　桑桑忠诚地说。
　　“我谢谢你啊。”倪杉点点头，收下了她的安慰。
　　桑桑又看了眼手机，剧组那边宣布换角色之后，网上有两种声音吵得很厉害：
　　“小说原著党已被气晕。姐姐这个角色一定要让倪杉来演啊，她一看就是那种个性强硬敢于反抗的侠女形象，现在换了个楚楚可怜娇美柔弱的女演员，感觉完全撑不起这个角色。”
　　“金一媛实力也很强啊，虽然是富二代大小姐但完全是靠自己努力在娱乐圈打拼，实力很强，这个角色她完全能演好。”
　　“可是这样对倪杉很不公平。虽然我对倪杉演的角色没什么好感，但还是觉得她有点倒霉。”
　　“娱乐圈就是这样啊，之前倪杉的角色被换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林岁安也在冲浪，她在各种乱糟糟的声音中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倪杉被有一位有背景有资源的女演员抢走了角色。
　　这位女演员的粉丝群体很厉害，一直在网络上疯狂抹黑倪杉，核心意义是在证明金一媛人美心善，之所以接受这个角色是为了救场，是为了挽救倪杉突然辞演而造成的危机和损失。
　　林岁安想起上次借倪杉的书房和父母视频时，那张桌子上刚好放着翻开的剧本，剧本上被倪杉用荧光笔涂涂画画，每一场戏她都认真看过，做了标注。
　　她想给倪杉发消息，问问她的情况，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和倪杉只不过是邻居，谈不上是关系多么熟悉的朋友，除了关于小狗的事，其他话题都没什么可聊的。
　　林岁安和倪杉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在倪杉眼里，她的所有决定和举动都是匪夷所思且难以理解的，她觉得倪杉应该……不想和她有宠物业务之外的任何往来。
　　她放下手机，最终什么也没有发。
　　林岁安用一整天的时间把剩下的拼图完成，拍了张照片发给秦筝炫耀：“成品看着很不错，多谢啦。”
　　铁骨铮铮：“我后悔了。你把拼图还我，我要摆在家里。”
　　岁岁平安：“那我拆掉还你？”
　　铁骨铮铮：“那算了。”
　　秦筝感到很遗憾，这拼图图案是独家的，价格也不便宜，一百多块，真是便宜林岁安了。
　　她又点开聊天框，看了一眼林岁安发来的照片：
　　这幅拼图拼好之后很美，像一幅流动的春天，画上是被风吹动的绿树，两只透明的飞鸟在空中飞舞。
　　林岁安抱着拼图画在家里转了一圈儿，在到底是摆在客厅还是卧室之间犹豫着。
　　铁骨铮铮：“对了，差点忘了问你，你和那个女明星是什么情况？”
　　秦筝最近太忙了，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上次的领养活动她没去，结果前线的小伙伴给她发来消息，说林岁安带了个女人出现在活动现场，还发来几张拍的不怎么清楚的照片，感觉像是用座机拍的。
　　铁骨铮铮：“我看到她今天上热搜了，这才想起来，你俩好像关系不一般。”
　　铁骨铮铮：“上次的领养活动你带她去了，你俩一起逛街吃饭约会，进行到哪一步了？”
　　铁骨铮铮：“我一直在等着你主动和我坦白，结果你避而不谈，连我都瞒着。”
　　太让人心寒了林岁安。
　　岁岁平安：“我不是，我没有。”
　　岁岁平安：“她是女明星，我是松谷山第一街溜子，你觉得她和我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铁骨铮铮：“什么关系？”
　　岁岁平安：“当然是寄养关系了！她的狗寄养在我这里，仅此而已，没有更多。”
　　林岁安顺便附带了一张一猪的照片。
　　铁骨铮铮：“唉。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也好想和女明星姐姐谈恋爱啊。”
　　岁岁平安：“条件允许的意思是？”
　　铁骨铮铮：“就是漂亮姐姐爱我爱到失心疯，非我不可，跪在地上求着我只爱她一个人，我说这件事情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你先起来吧，别这样，你这样我很难办。”
　　岁岁平安：“………那确实很难允许，再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铁骨铮铮：“可以分。”
　　岁岁平安哭笑不得：“这么薄情的吗，亏你女朋友还天天骑着电驴接你上下班呢。”
　　铁骨铮铮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那你平时会和倪杉聊天吗，都聊些什么？”
　　岁岁平安：“基本不会闲聊，我会每天给她汇报小狗的情况，晚上会和她视频连线，不过都是把镜头对着小狗。”
　　铁骨铮铮：“生活中的女明星是什么样的？和在电视里区别大吗？我之前看过她演的一个古装剧，她在里面演一个会轻功的女侠，但因为不是主角，很快就下线了。”
　　区别可太大了。
　　林岁安想了想，还是维护了一下倪杉的形象：“和电视里没什么区别，很精致，很注意防晒。”
　　“她在那个剧里是怎么下线的？”她好奇地问秦筝。
　　“和女主抢男主，被女主一招毙命。”
　　我就知道。


第21章 螺蛳粉
　　倪杉在收到噩耗的下午就返回了榆城。
　　这可能是她今年最大的工作了，就这么没了，即使桑桑一路上都在安慰她，她自己也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但那种意难平的情绪怎么都抹不去。
　　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慢慢恢复。
　　外界的声音，无论是支持的还是否定的，倪杉都不想听，她任性了一回，放下手机，自主断网了。
　　在回榆城之前，她让桑桑陪自己去了超市，扫荡了好多吃的东西。原本以为自己要离开家两个月，家里的冰箱以及水果蔬菜都被清空了。
　　桑桑给她推荐了一款很好吃的螺蛳粉，倪杉想也不想就直接搬了一箱。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疯狂消费，她选了太多吃不完的东西，桑桑没拦着她，也知道这样小小的发泄完全没办法安慰到她。
　　“一般女明星发泄都是会疯狂买奢侈品，姐，你真是别具一格。”
　　“我……等回了榆城，即使买了新的衣服鞋子也没机会穿，还不如买点吃的来的实在。”
　　什么衣服鞋子包包饰品，倪杉根本没心思想那些。她就想像个仓鼠一样囤点吃的东西，躲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默默养伤。
　　“姐，我知道这么说不合适，但是你得保持身材。”
　　别吃太多。这个项目没了，后面还有别的呢。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倪杉在浴缸里丢入一枚浴球，看着这颗球融化、消失在水中，清澈的水变成了一池的泡泡。
　　在舒缓的音乐声中，她给自己敷了面膜，扶着浴缸边缘慢慢走近水里，把自己沉进去。
　　在安静无人又充满安全感的环境中，她很想哭一场，但却发现哭不出来，委屈就像干噎奶酪卡在喉咙里，一点水分都没有。
　　倪杉以为泡澡能让身心放松，但其实并没有。
　　音乐没能让她的心情有所好转，她揭下面膜，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等她泡好澡走进客厅，才发现客厅的大灯突然坏了。
　　这房子是二层小楼，房顶非常高，几乎不存在自主更换灯泡的可能性。
　　倪杉从桑桑当初给她整理的备忘录里找出物业电话，打了三个，一个也没打通。
　　客厅还有一盏落地灯，灯光昏暗，不是很亮，有总比没有好，倪杉在心里庆幸自己当初为了漂亮特意买了这个灯作为装饰，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家里的遮光窗帘严严实实的关起来，倪杉在在今天购买的食物里翻找，看有没有想吃的东西能当做晚餐。
　　她的手机放在岛台上震了震，响声格外清晰：
　　岁岁平安：“我看到你家灯亮了。”
　　岁岁平安：“需要我把一猪给你送回去吗？”
　　倪杉看到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她想自己一个人在家呆一天，明天早上她也不太想起床遛狗。
　　倪杉把目光投向那一箱螺蛳粉，她拆开盒子，拿了一袋出来，打算晚上就吃这个。
　　但是她转念一想，要是晚上煮了这个，家里一整晚就全都是螺蛳粉的味道……
　　她灵机一动，给林岁安发去了消息：
　　坚强坏女人：“你吃晚饭了吗。”
　　“如果还没吃的话，我请你吃螺蛳粉。”
　　林岁安正好在厨房煎鸡蛋，看到这条消息，她把煎好的鸡蛋夹出来关了火，回复了她：
　　岁岁平安：“你来我这里还是我去你那里？”
　　坚强坏女人：“我带着螺蛳粉去你家吧，我家灯坏了，什么也看不清。”
　　氛围太暧昧了，不合适。而且我家香香的。
　　林岁安拉开窗帘向对面看去，刚好看到倪杉穿着睡裙拖鞋，手里拎着一箱螺蛳粉，几步就走到了她家门口。她走出门去，给倪杉打开小院的门。
　　“你怎么把一整箱螺蛳粉都带来了？”林岁安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两人并肩往家里走去，她能闻到倪杉身上散发的身体乳的香气。
　　林岁安敏锐地闻出这是一种温和的木质香，淡淡的，很平静，很安心。
　　“……就先放在你家吧，买太多了，我自己吃不完。”
　　倪杉打定了主意，以后要吃螺蛳粉就来林岁安家煮，这样不仅解了馋，还保护了自己家的清新空气，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一猪发现来人竟然是妈妈，它飞速向倪杉的方向飞奔而来，倪杉马上蹲下来，降低重心，还是被一猪拱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岁安家的地面就是最原始的水泥地，没有铺地砖也没有铺地板，倪杉抱着一猪亲热了好半天，一周不见，一猪很是想念。
　　倪杉忽然间就有点释怀了：其实没进组也无所谓了，呆在家里还能多陪陪小狗。两个多月的分别时间对小狗而言还是太长了。
　　林岁安在一旁拉了她一把，她站起身，拍拍睡裙上的灰尘。
　　“那我直接煮两袋，我们一人一袋？”
　　“好啊，你看着煮吧。”倪杉坐在林岁安家的公园长椅上，完全就是个甩手掌柜。
　　家里的小猫们谨慎地观察着她，倪杉拍拍腿，就有小猫跳上来求摸摸。
　　她又抬头观察了一下林岁安家的大灯，没有主灯，房顶上挂着一排灯泡，看着像是自己改装的，一排灯亮起来效果也很好。
　　家里多了一个人，林岁安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她吸引，几乎无法正常做自己的事。
　　林岁安把这种现象归结为自己的问题：感官太敏感，对外界变化的感知太强烈，我果然还是更适合独处，不适合和人在一起生活、居住。
　　她想着，那些和别人组成家庭的人大概都是很有钝感力的人吧，能够包容其他会呼吸的人和自己长久处在同一个空间。
　　又或者，人会爱一个人爱到这种程度吗，能够克服自己极端的敏感的人类洁癖症，和爱人交换口水、呼吸和眼泪。
　　水烧开了，林岁安把粉下进锅里，又在平底锅上多煎了一个蛋。
　　“螺蛳粉快好了，你想喝点什么吗。”林岁安对在一边发呆的倪杉问道。
　　“有什么？”
　　“就是那天你在松谷山下看到我的餐车上在卖的酒水饮料，家里都有。”
　　“除了啤酒，还有别的酒吗？”倪杉不想喝啤酒。
　　林岁安打开冰箱，她还剩大半瓶气泡白葡萄酒，每天晚餐给自己倒一小杯，甜甜的，当做饮料来喝，刚好可以到达微醺的状态。
　　她从柜子里拿出两支香槟杯，倒了两杯酒。
　　“你买杯子了？”倪杉走到餐桌前，随机选了一把椅子拉开、坐下。
　　“杯子一直都有，之前给你用纸杯是拿你当外人，跟你不熟。”林岁安实话实说。
　　玻璃杯是给自己人用的。
　　“也是。”
　　林岁安端着双耳锅小心翼翼走来，把锅放在桌子中间。
　　她拿了两副筷子两个碗，倪杉全程都很安静，接过她递来的餐具，随手把长发整理到身后去。她的长发不能动，不能随意剪短，要留着做造型。
　　林岁安又递给倪杉一个发圈，很是贴心，倪杉把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看着林岁安帮她盛了一碗粉。盛出来后会凉得快一些，林岁安一个人在家时经常用这个锅煮面。
　　林岁安从没觉得安静是一件这么压抑的事。
　　一个人的安静和两个人的安静在性质上完全不同，一个人的安静是享受，两个人的安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想……看个什么剧或者电影吗。”她问倪杉。要不然开个电影放点声音出来，让人把注意力放在视频里，而不是放在彼此身上，这样会比较好。
　　“我现在不想看任何关于影视画面的东西，容易引发一些不太开心的联想。”
　　倪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看着林岁安说：
　　“我记得你有挺多书？”
　　“那等吃完再说吧。”林岁安彻底没辙了，她摸摸碗的边缘，感受了下温度，好像可以了。
　　“我都忘了问你，你爱吃螺蛳粉吗。”这种东西就像榴莲，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还行，我喜欢吃辣的。”
　　“那就好。”
　　两人坐在桌前静静地吃饭，螺蛳粉太难闻，连一猪都不愿意上前，只是趴在楼梯口静静地等着她们吃饭。
　　两人就着螺蛳粉配气泡酒，倪杉吃到最后才意识到自己吃太多了，她放下筷子，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双耳锅里剩下的米粉。
　　以防万一，林岁安和她确认了三遍还吃不吃，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林岁安才把锅里剩下的东西全都自己吃光光。
　　倪杉站起身，一转身就看到了挂在墙壁上的一幅拼图画。上次来的时候好像还没有呢。
　　这幅拼图画很有生命力，她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这是你自己拼出来的吗？还是买回来的现成品？”
　　“我自己拼的。”林岁安被辣的嘴唇都肿了：“我朋友买回来的时候它只是一袋子拼图碎片。”
　　是我用我的耐心和智慧把它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挺好看。”倪杉点点头，一听还需要自己拼搭，她就打消了购买同款的念头。
　　等着林岁安洗了锅和碗，倪杉跟着她一起往二楼卧室走去：
　　“你有什么推荐吗，比如，有没有适合心情不好的人读的书？”
　　“要不你读一读哲学方面的书吧。”林岁安开始在一摞一摞的书山里寻找叔本华、罗素、尼采、帕斯卡。
　　“我看不懂怎么办。”倪杉摸着一猪的脑袋，打起了退堂鼓。光是听到这些名字就已经不想读了，读不了一点。要不我还是睡觉吧。
　　“看不懂你就使劲儿思考，思考着思考着，你就忘记了悲伤，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
　　“那我恐怕是忘不掉。”
　　“要不你自己选吧，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我这些书几乎都是小说，都蛮好看的，不好看的我都送人了。”林岁安索性让她自己挑。
　　“送给谁了？”
　　秦筝和她的女朋友。
　　林岁安每次去她们家吃饭都不好意思空着手，总要带点什么东西过去，这么一清理，家里就显得干净多了。


第22章 晚安冰激凌
　　林岁安坐在床上，看着倪杉在床边的书堆里认真挑选，倪杉是当真想要借回家去看，准备靠着看书来打发接下来的闲暇时间。
　　倪杉前段时间一直都在阅读，只不过是在读剧本，她读得很精细，自己的那部分和对手演员的台词都字字句句地认真研究，投入了太多时间精力，太过沉浸，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要看些什么书能帮自己转移注意力。
　　“我有点选不出来。”倪杉已经拿了好几本，林岁安扫了一眼，《墓园的花要常换水》、《大雪将至》、《海边小屋》。
　　“那看看这本吧。”林岁安从高高书山的最底层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书：余华的《活着》。
　　“这本好看？”倪杉有在网上刷到过好多次关于这本书的讨论，好像口碑很好的样子。
　　“特别好看，看了以后心情会变好。”林岁安眨眨眼，笑得很是真诚。她的卧室床边放着一台护眼灯，灯光照得她那一头金白色的头发闪闪发亮。
　　“那我今晚就看。”
　　倪杉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对了，一猪今晚先留在你家吧。我明天早上想睡懒觉，不想起来遛狗。”
　　“你家的密码是123456。”林岁安说。
　　“什么？”倪杉愣住了。
　　“你今晚还是把小狗领回去吧，对小狗来说，回家和住在我这里区别很大。明早你睡你的，我去接小狗去小树林遛弯。”
　　林岁安拍拍一猪的屁股，小狗什么都知道，它知道妈妈回来了却没有带它回家，心里会伤心。
　　“也好。那就拜托你了。”
　　“哎，但是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没去过你家，也没用过你的书房。”担心她会误会，林岁安连忙补充道。
　　“用了也没关系。那我走了。”
　　林岁安把倪杉和狗子送下楼去，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
　　“晚安。”
　　她的声音不大，没想到倪杉还是听到了。
　　倪杉站在家门口回应了她：
　　“晚安。”
　　倪杉坐在床上，戴着眼镜，从晚上九点一直看书看到凌晨三点半，把《活着》看完了，心也死得差不多了。
　　她哭完了一整盒纸巾，眼睛肿得厉害，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全都死了！都别活了！
　　林岁安早上六点输入密码进入倪杉家，一猪开心地迎上来。
　　这个狗真的毫无看家护院之本领，一点警戒心都没有。
　　现在是夏天，林岁安在包里给一猪带了折叠水碗和一瓶纯净水，牵着狗绳出门。
　　她最近又开辟了一条新的遛狗路线，不走小树林，在岔路口转弯，沿着小路走两公里就是一片湖。
　　之前有钓鱼的游客在她的小摊上买水，告诉她这条路线。这条路原本是没有的，被钓鱼的人传开之后，没过多久就被人为踏出一条道路。
　　松谷山的景区还没有开发到很完善的地步，只有上山需要收门票，这里还没有修栈道，且玩且珍惜。
　　一猪胆子小，紧紧跟在林岁安身边，来到陌生的地方，它不敢随意探索，等熟悉之后才干撒开了玩儿。
　　林岁安摸清了它的性格，猜想它走丢的那段时间大概率是把自己藏在了树林里。
　　林岁安遛狗花了一个半小时，等她牵着一猪回到倪杉家，倪杉还没醒。
　　倪杉家的沙发和椅子都是布面的，林岁安没有碰。她坐在地上，用湿毛巾给一猪把四个小脚爪擦干净，又自作主张给一猪开了一个大罐头。
　　趁着小狗吃东西时，她环顾四周，若有所思地盯着脚下的地板。铺地板的话，一个房间大概要两千多块。她在心里定了个小计划，打算在今年入冬之前给家里进行一部分装修。
　　倪杉昨晚熬夜看书看得很崩溃，中午醒来时眼睛依旧肿得厉害，几乎睁不开眼。
　　人在悲痛欲绝的情绪之下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略过了早餐和午餐，在卧室一直躺到下午，随机播放歌曲。
　　原本今天应该是她新剧的开机仪式。
　　倪杉没有点开任何社交平台，她什么都不想看，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把那本看完的《活着》放在床头柜最远的地方，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轻易再翻看了。转念一想，最好还是不要把这种东西留在家，她决定还给林岁安。
　　坚强坏女人：“你推荐的那本书，我看完了，等下还你。”
　　岁岁平安：“活着？”
　　坚强坏女人：“还活着。”
　　岁岁平安：“要不你现在来？我正好在做晚餐，大约半小时后开饭。”
　　坚强坏女人：“吃什么？”
　　岁岁平安：“照烧鸡腿饭。”
　　倪杉看着这几个字，忽然就有些饿了。
　　她起身去浴室泡了澡，湿着头发下楼，习惯性地开灯，发现大灯没亮，这才想起昨天家里的灯就坏了。
　　她又站在一楼给物业打了两个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倪杉沮丧地出门，一猪也兴冲冲跟了上去，还以为是要出去遛遛。
　　“一猪，好烦啊，这个破灯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坏了。”她跟自己的小狗抱怨着，按响了林岁安家的门铃。
　　由于林岁安没有第一时间来开门，倪杉暴躁地连续按了好几次。
　　“书看完啦？怎么样？喜欢吗。”林岁安给她开了门，接过她手里的书。
　　很听话嘛，我推荐什么你就看什么。
　　“还行。”倪杉懒得和她计较。看都看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眼睛怎么这么肿，要不要用冰敷一下。”
　　“不用。”
　　“那我接着做饭了，你自己在家随便玩儿一会儿吧。”
　　家里洋溢着一股浓郁的照烧酱的香味，林岁安哼着歌回到厨房，看看锅里的鸡腿。
　　“对了，你知道咱们小区的物业在哪儿吗？”倪杉问她。
　　“就在三号楼楼下。”
　　“那为什么我给物业打电话总是没人接呢？”
　　倪杉做在公园同款长椅上，又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我们家灯坏了，这个是要找物业帮忙修的吧。”
　　“客厅的灯吗？”
　　“对，特别高，我自己够不到。”
　　“我有个梯子，等下吃完饭我帮你换个灯泡。”
　　林岁安家的灯都是她自己安装的，当时特意买了一架可以够到天花板的梯子，这梯子就用过那么几次，大部分时间都闲置在二楼的空房间。
　　“不行吧，这么高，你爬上去万一摔下来怎么办。”倪杉不敢让她来换。别摔死在我家讹上我啊。
　　“摔不死，放心吧。我身手还不错。”林岁安无语地说。她也是很惜命的人，她会很小心。
　　说到身手，倪杉不甘示弱。她从小习武，又做了那么久的武打替身，再怎么样也比林岁安要厉害，因此她说：
　　“不用你来，你把梯子借给我，我自己换就好。”
　　倪杉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饭。她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太好，哭了一晚上，没有喝咖啡，脸有点肿。
　　林岁安还真给她从冰箱里取了一个冰激凌，让她敷在眼睛上。
　　“谢谢。”倪杉很需要，她闭上眼睛，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觉得眼睛很舒服。
　　“有小勺吗，我想把这个冰激凌吃掉。”敷了一会儿，倪杉的手心都变得凉凉的。她看了一眼这个冰激凌的口味，刚好是她喜欢的哈密瓜味。
　　“先吃饭。”林岁安把两碗照烧鸡腿饭端上餐桌。
　　“我想先吃冰激凌。”
　　“先吃饭。”
　　“饭前可以吃冰激凌。”倪杉把冰激凌盖子打开，果然，在盖子的正上方贴着一枚小勺。
　　她挑衅地看了林岁安一眼，拆下小勺，舀起一勺冰激凌，这冰激凌就要这种时候吃，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时候太硬，用体温融化一会儿，奶油才会变得丝滑柔软。
　　一猪和大黄也凑上去想要分几口，林岁安又从冷藏柜里开了一小盒酸奶，给两只狗狗分着吃。
　　真是反了天了。
　　谁家小狗这个时间吃零食啊。
　　忙完这一切，林岁安终于坐回位置上，安心吃着自己精心烹饪的鸡腿饭。
　　她很想说倪杉几句：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你小时候是不是被家里管得很严，长大了才会变成这样。
　　然而最终什么也没说。
　　倪杉翘着二郎腿几乎要把拖鞋踢飞，一边吃着冰激凌，一边吃着正餐，这个冰激凌虽然很甜，但也让她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倪杉吃着吃着忽然说：“我怎么感觉，你家今天还有一股螺蛳粉的味儿？”
　　你没发现吗，你家臭臭的耶。
　　“我今天已经开窗通风一整天了。”林岁安淡淡地说。
　　“那怎么还有味儿？”倪杉故作无辜地看着林岁安，想要看透她平静背后所隐藏的真实情绪。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
　　“你买这种东西的时候没有想过会这样吗。”
　　还特意带到我家来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不知道。”倪杉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林岁安这双狐狸眼睛带着怨恨，显得霸气又勾人，她忽然觉得这小孩儿的长相其实很适合做时装模特，很有特点。
　　“但螺蛳粉总归是很好吃的，对吧。”
　　林岁安不接她的话。
　　窗外已经是夜晚了，她站起身，把窗帘拉好，灰色的毛坯房在灯下依旧显得很瘆人。
　　“你家可以借给剧组拍电影。”倪杉评价道。
　　“拍什么电影？”
　　“绑架犯罪题材的电影，你这里很像犯罪分子的老窝。”


第23章 天梯
　　吃饱饭后，林岁安扛着梯子去了倪杉家。
　　正如林岁安所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梯子，倪杉家的抽屉里有备用灯泡，以防万一，林岁安还是从自己家带了一枚灯泡。
　　梯子在一楼客厅架起来，倪杉坚持要自己换灯泡，说什么也不要林岁安帮忙，并且不停地强调说：
　　“我身手很好。”
　　林岁安看着她穿着睡裙和拖鞋一步步爬上梯子，这梯子很高，往下看去有些恐怖。她在剧组经常吊威亚，有装备绑在身上会更有安全感，这样毫无防备地爬到这么高的地方，还是会害怕。
　　“我感觉自己好像在爬天梯。”
　　“怕不怕。”林岁安在下面问她。
　　“才不怕。”
　　“我帮你扶着梯子，万一你掉下来，我可以帮你叫救护车。”话虽这么说，林岁安却不敢动梯子。她怕自己的力气用的不对，把姐姐晃下来。
　　“我以为你会说你要接住我。”倪杉苦笑着说。
　　“接住你也可以呀。”
　　倪杉爬到梯子最顶端，双手举过头顶，拆掉灯罩，夹在腋下，然后拧动灯泡。
　　这灯泡拧得很紧，她不确定自己拧的方向对不对，是不是越来越紧，她深深呼吸，调整好心态，换了个方向继续拧。
　　“怎么办，好像拧不动。”在梯子顶端用很费力的姿势站了太久，倪杉的手臂都酸了。
　　“别急，慢慢来。”林岁安安慰她。这椅子很窄，只能让一个人上去。
　　从林岁安这个角度向上看去，倪杉站在梯子的最顶端，整个人小小一只，看上去摇摇欲坠，动作小心翼翼，有点可怜。
　　她想了想，决定唱几句歌来安慰她：
　　“倪杉。”
　　“干嘛，没事别打扰我。”倪杉没好气地说。
　　没看我正忙着呢吗，你最好真的有事。
　　“你有多久没有在换灯泡的时候又唱又跳了？”
　　“？”
　　倪杉一边试图和灯泡作斗争，一边分神，低头瞟了林岁安一眼。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真的很忙，等我忙完下去再来抽你。
　　与此同时，林岁安开始唱那首很经典的粤语歌，《天梯》：
　　“如何找个荒岛
　　向未来避开生活中那些苦恼
　　如冬天欠电炉双手拥抱 ……”
　　“隔绝尘俗只想要跟你可终老
　　来跨出那地图不需好报都只想你好……”
　　林岁安已经沉浸在清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了。
　　与此同时，倪杉在她的歌声中气得一个用力，灯泡竟然被拧松了。她喜出望外，连忙加快手速，把坏掉的灯泡拆下来，再把新的灯泡拧上去。
　　“换好了，你快帮我去开下灯，看看效果。”
　　林岁安按下开关，灯一闪，照亮了整间房子。
　　倪杉松了一口气，眯着眼睛正对着强光，把灯罩按装回去。
　　大功告成！
　　倪杉手里只剩下一个换下来的灯泡，她扶着梯子，一点点向后倒退着爬下来，她抬起头，眼看自己离天花板越来越远，因此加快了速度。
　　只可惜她误判了地面的位置，一脚踏空，林岁安站在她身后，伸出手刚好能够搂住她的腰，就这么稳稳扶住了她。
　　“小心点！”
　　“我还以为已经是最后两节梯子了。”
　　倪杉并不感到害怕，林岁安还没松手，她转过身去，直径投入了身后这个怀抱。
　　这回真的松手了。
　　林岁安受宠若惊地抱着她向后退了几步，低头看看倪杉的脚：“我看到你刚刚踩空了，有没有受伤？”
　　身体贴着身体，倪杉的长发散落在林岁安的肩上，林岁安几乎不敢呼吸。
　　倪杉虽然很瘦，腰腹部却软软的，抱起来手感很好，睡衣面料有点滑，两者加在一起，林岁安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咬住了自己的心脏，汁水四溢。
　　“没事。我刚刚扶住那个梯子了。”倪杉被她抱得很稳很紧，挣扎了一下竟然没能降落。
　　小屁孩儿，力气这么大。
　　她拍拍林岁安的后背，示意她放自己下来。
　　林岁安松了手，香软弹滑的姐姐就这样从怀中溜走了。
　　“你歌唱得不错。”倪杉把坏掉的灯泡丢进垃圾桶，对林岁安说。
　　“你刚才还直呼我大名了？小屁孩，没礼貌。”
　　玩辣。姐姐下来找我算账辣。
　　林岁安乖乖站在倪杉面前，等候她的发落。
　　“傻愣着干什么，把梯子收好带回去吧。”
　　林岁安扛着梯子和倪杉一边往家走去，一边斗嘴：
　　倪杉似乎对自己刚刚的表现很是满意：“怎么样，我身手是不是还挺不错的？这么快就自己换完了灯泡。”
　　林岁安不屑地说：“不错啥呀，你在上面都抖成啥样了，好像踩了甩脂机。”
　　“根本没有，我很稳的。”
　　“你恐高。”
　　“我不恐高。”
　　“你拍戏的时候不恐高吗？”
　　“我不拍戏的时候也不恐高。”
　　林岁安搬着梯子回到二楼，横着把梯子放回原位，等她再次回到一楼，就看见倪杉和猫咪们站在墙边，倪杉抬起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林岁安走近一看，原来是那副拼图画在小猫的跑酷过程中被撞翻在地上，原本拼好的画已经全部变成了拼图碎块。
　　“小猫打翻的。”倪杉先把自己和这件事撇清了关系：“不信你可以查客厅的监控。”
　　“我知道，我本来也没怀疑你。”林岁安弯下腰，一点点把地上的拼图碎片捡起来放在桌子上。
　　“好可惜啊。”
　　“不可惜啊，这是拼图，拼图就是这样玩的，全部打翻然后重新拼成一幅画。”
　　林岁安心平气和地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小猫在一旁好奇围观。
　　刚刚这幅画掉落在地面，小猫被吓得当场飞起。
　　“你情绪还挺稳定，如果是我的话会觉得很心烦。”倪杉佩服地说。
　　“那不然呢，对一只小猫大发雷霆吗，这都不是值得生气的事。”
　　“那什么才是值得生气的事？”
　　“看到有人虐待伤害小动物，遗弃小动物，都会让我很愤怒啊。”
　　那可真是太多了，说都说不完。
　　林岁安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做流浪猫狗救助，她家里养的这些猫咪几乎都是做过手术、有慢性病、需要长期吃药的幸存者。
　　一说到这个，林岁安就想起很多悲伤难过的事，那些被毒死和被杀害的小动物反复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只要想起一次就会痛恨人类一次。
　　她坐在桌前，把掉落的拼图碎块慢慢地一片一片拼凑回去。
　　倪杉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安静地趴在桌子上陪着她，看着她拼拼图。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林岁安调整好情绪，她觉得自己刚刚那样不太好，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好像冷落了倪杉，于是邀请倪杉加入游戏：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拼啊。”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倪杉刚好对着她打了个哈欠。
　　“我不太会。我在旁边看着你拼吧。”倪杉摆摆手，婉拒了她的好意。
　　“可以。”
　　倪杉发现林岁安的观察能力很强，不知道是不是玩拼图也有技巧，林岁安好像一眼就能从看不出是什么的混乱的碎片中找到匹配的那一块。
　　她拿手机拍了张拼图的照片，发给了桑桑。
　　“姐，你入坑拼图啦？”
　　“没有。这是我邻居的拼图，她玩这个很厉害。”
　　“姐，你想玩的话我给你买一套吧，寄到你家，你自己在家拼着玩儿。”
　　“不要。别买。”
　　“我下单了。”
　　“不要，别买。”
　　“买好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听话吗。越是说不要，她就越兴奋。
　　桑桑给倪杉选了一套看上去图案巨巨巨复杂的拼图，她原本还很担心倪杉，现在看到倪杉在玩拼图，她立刻就放心了。
　　拼图很适合转移注意力。
　　桑桑之前还想带倪杉一起打游戏，倪杉却说她只会玩开心消消乐。
　　倪杉放下手机，看着林岁安拼拼图，忽然想起她刚刚唱的那首粤语歌。
　　当时没心思听，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唱的挺好听。
　　“你粤语说的很好。你是岭南人？”
　　“对。”
　　各位导师好，我是01号选手林岁安，来自双马尾大蟑螂之乡岭南。
　　“你当初，没去上学，但是考上了，对吧。”所以父母那边才会给你提供学费。
　　林岁安点点头。
　　“原本你是要学什么专业来着？”
　　“商科。”
　　林岁安又成功把一片拼图归位：
　　“就是大部分留学生都会选择的专业。”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当时，我的心脏和身体都迫切地需要漂泊，流浪，我只是顺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但是去漂泊和流浪需要钱，所以我不得不认真学习、考试，准备了许多入学申请，我爸妈很信任我，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连考试不及格都没有过。”
　　“你很聪明。”倪杉由衷地说。她看着林岁安玩拼图的手指，灵巧又纤细，像一件艺术品。
　　“也没有，我只是刚好有点擅长学习和考试。”
　　“那你和你爸爸妈妈关系不好吗？”
　　“……没有不好，也没有很好，她们很关心我，但她们想要的女儿是优秀、聪明，在澳洲读书工作，说出去可以扬眉吐气和人炫耀的。”
　　“我……她们无法接受我真实的样子：没有学历，没有精进，对人生没有很现实的计划，做着不入流的工作，每天跟猫狗混在一起，在山脚下摆摊卖烤肠。”
　　“等年底的时候，你会告诉他们一部分真相吗。”
　　“应该不会。我会和他们说我回来之后要在京市或沪市工作，很体面很理想。”
　　林岁安把剩下的拼图碎块装在一个空的饼干盒子里，留着明天继续拼。
　　见她不玩了，倪杉也打算回家。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岁安的头发。
　　这些年一直都背负着谎言生活，即使获得了自由，也很辛苦吧。
　　林岁安被她这个动作硬控十几秒，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我走了，谢谢你的晚餐和冰激凌，谢谢你的天梯。晚安。”
　　林岁安坐在位置上，过了很久很久，才后知后觉对着门口消失的身影说：
　　“晚安。”


第24章 电钢琴
　　八月初是林岁安的生日。
　　秦筝早就和林岁安说好了，让她到时候来家里吃饭、过生日，她有礼物送给林岁安。
　　秦筝和林岁安认识才两年多，是当初在救助猫车的时候遇到的。林岁安听到秦筝说她是宠物医院的医生，立马主动上前和秦筝加了好友。
　　从那之后，林岁安经常去秦筝的宠物医院占便宜，把榆城能抓到的流浪猫狗都送去做了绝育。
　　没办法，宠物医疗太贵了。
　　她不觉得自己和秦筝有多深厚的交情，充其量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没想到后来要买房的时候，秦筝竟然借了钱给她。
　　这钱一借出去，两人之间的关系立马就不一样了。秦筝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林岁安这个虚伪势力冷漠薄情的女人开始把自己当朋友了。
　　铁骨铮铮：“你开车来市里，把大黄也带上吧，一起进城来玩。”
　　岁岁平安：“不行，大黄晕车。别折腾它了。”
　　林岁安在下午三点开车出门，她在出门前给猫猫们清理了猫砂盆，新换了水碗，填满了猫粮。
　　“大黄，我出去吃个饭，晚上回来，你不许偷吃猫粮。”
　　林岁安在早上收到了妈妈发来的生日红包。
　　她其实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不爱过节日，也不爱过生日。
　　看到朋友圈有人大张旗鼓的庆祝生日，她会在心里计算背后的精力成本和金钱成本，内心毫无波澜，只会觉得麻烦。
　　这天是周四，秦筝特意和合伙人调了班，留出半天时间来给林岁安过生日。
　　往常她都要从早上八点工作到晚上十点，早上接到宠物主人打来的电话，情况紧急的话她四五点就要去医院工作，连周末都不能休息。
　　这半天假几乎挽救了她的生命。
　　再不休息一下她就要坚持不住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门一开，秦筝一脸失望地看着林岁安。
　　普通T恤，普通长裤，手里还拎着一袋楼下买的水果。
　　“怎么了？”
　　“你过生日哎，怎么不穿新衣服新鞋子。”秦筝今天都特意穿了一件新裙子。
　　“不用。反正每年都有生日，又不是最后一次了，打扮得那么隆重干什么。”
　　“你这个新发色真好看！好像被囚禁多年没有晒过太阳的病娇omega！苍白又娇弱。”
　　林岁安进门就看到墙边放着两个通天猫爬架，秦筝家的猫猫狗狗也有不少。
　　两只独眼橘猫热情地凑上来迎接她。
　　和林岁安一样，秦筝这些年也一直在坚持救助小动物，她从小就喜欢动物，长大后也算是得偿所愿，从动物医学专业毕业后做了想做的工作。
　　林岁安在沙发上坐下，很快就沾了一身毛。
　　秦筝家几乎是一个小型的动物园，养了猫狗刺猬鹦鹉仓鼠，还有两只小乌龟和一缸金鱼，阳台上有好几盆绿植。
　　这个家里活着的东西太多了。
　　很多动物都是被主人遗弃在宠物医院门口的，秦筝把小动物治好之后先试图找领养，能送走的都送走，送不走的被她带回了家。
　　“你女朋友为什么在家也戴着口罩？”秦筝的女朋友在厨房做饭，林岁安去倒水。和秦筝女友打了招呼。
　　“她猫毛过敏。”
　　“？”
　　“我和她说了，她可以选择搬出去住，但她不要。”
　　“那她真的很爱你。”
　　“你觉得这是爱？”
　　“如果这都不算爱？”别太爱了。
　　秦筝是很标致的淡颜美人，光看长相会让人觉得她性格很温柔，是单纯可爱的小白花。
　　只有和她熟悉的人才知道，不能以貌取人。
　　“哎，你呢，你和倪杉发展到哪一步了？”秦筝问她。
　　“没有，真没有，我俩作息时间不一样，即使住在同一个小区也很难遇到。”林岁安赶紧澄清。
　　自从上次倪杉来她家吃过两次饭之后，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面。
　　倪杉很宅，除了遛狗之外的所有时间都待在家里，林岁安每天去市集买菜也从没遇见过她。
　　“她素颜是不是很漂亮？”秦筝最近追了好几部倪杉以前演的剧，她对她很是好奇。
　　啊啊啊，一想到林岁安竟然跟这个大美人当邻居，她就忍不住浮想联翩。
　　林岁安点点头。
　　漂亮自然是漂亮的，只是漂亮这个词很单薄，不足以来概括倪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晚上，她用手搂住倪杉防止她摔下来，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还依稀能感受到。
　　“你没否认哦。你也想和倪杉发展点什么，对吧。”
　　秦筝在一旁抱着猫酸溜溜地说：
　　“其实你条件挺好的，有房，有一份吊儿郎当的事业，比那些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好多了。”
　　“我是倪杉的话我会优先考虑你的。”
　　“我谢谢你啊。”
　　“人家在娱乐圈什么人没有啊，怎么可能会和我们这样的人谈恋爱？”
　　你见哪个女演员会和普通人谈恋爱？
　　回想起娱乐圈所有官宣的恋情，要么是和圈内人在一起，要么是和有权有势的人在一起，没有哪个女明星说自己和猫狗幼儿园园长在一起，还谢谢大家的祝福。
　　林岁安煞有介事地和秦筝解释道：
　　“当然了，我也并不想和女演员谈恋爱，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说你幻想的这个情况不可能发生。”
　　“你为什么不想和女演员谈恋爱，我就不一样了，我做梦都想。”
　　林岁安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想？
　　真的不想吗？
　　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她看着秦筝的手在小猫头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又想起那天晚上，倪杉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也像这样摸了摸。
　　她原本是很排斥人与人之间的触碰的，小时候，她是那种不喜欢和妈妈抱抱贴贴的小孩。
　　别的小孩都缠着妈妈要抱抱，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沙坑里自得其乐地忙自己的事。
　　她也是长大了才知道，原来自己对人类的排斥是天生的，她就是这样的人，生下来就平等地不喜欢所有人类，不喜欢被抚摸，不喜欢被拥抱，反感一切肢体上的触碰，敏感抗拒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和人发生肢体接触会让她觉得恶心想吐，在上学期间，即使天气再热她也只穿长衣长裤，却依旧会对身边人的呼吸感到烦躁。
　　她忍这群人很久了。
　　但是。
　　倪杉摸她脑袋的时候，她并没有感知到自己心里有讨厌或抗拒的情感。
　　她只是懵懵地愣在原地，直到倪杉离开。
　　晚餐时间，三人围坐在餐桌前，秦筝的女朋友终于摘下口罩，林岁安看见她脸上起了一片红疹，的确是猫毛过敏的症状。
　　“会难受吗？”
　　“不会，没什么影响，只是对颜值有影响。”
　　“过敏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你最好多为自己考虑一下。”林岁安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对方却只顾着给秦筝夹菜。
　　她叹了口气，低头开始吃饭。
　　门铃响了，秦筝去开门，取来了蛋糕。
　　她选了一款芋泥麻薯蛋糕，在林岁安的强烈坚持下，没有唱生日歌，也没有吹蜡烛的仪式。
　　“那要不，我把礼物给你拿出来，你给我们大家表演个节目吧。”秦筝做出了让步。
　　“………什么礼物？”林岁安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一会儿，秦筝就从卧室取出一个很大的盒子，郑重其事地送给林岁安。
　　“这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
　　“这是电子琴吗？”林岁安看着盒子上的图案，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不太一样，这个音质要比电子琴好很多，叫电钢琴。”
　　秦筝之前听林岁安说过，她小时候学过钢琴。
　　林岁安的手指修长纤细，条件很好，因此被送去学习钢琴。
　　因此秦筝觉得既然她现在住在独栋的房子里，一个人没事在家弹弹琴也挺好，不会打扰到别人，还能驱散孤独。
　　“你小时候学了多久钢琴？”秦筝女朋友问林岁安。
　　“从三岁一直学到十五岁。”
　　“好厉害！后来为什么不学了？”
　　“因为我跟我爸妈说我以后想专业做音乐，作曲，弹唱，做个音乐人，我爸妈吓死了，赶紧给我把钢琴课停了。”
　　即使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至今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有些心酸。
　　“怎么这样啊！”
　　“因为他们觉得做音乐人是一种不入流的职业，不希望我以后做这样的事。”
　　“那他们希望你做什么？”
　　“公务员，老师，医生，律师，总之得是那种主流的职业。”
　　林岁安说着，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盒子：
　　“我能插上电试试吗？”
　　太久没碰琴键了，林岁安在桌子边鼓捣了一会儿，内心有点小激动。
　　“啊啊啊啊，我要听。”秦筝站在一旁，她身边的朋友的手都是拿着手术刀用来给猫狗做绝育的，第一次有人的手是用来弹琴的。
　　“你们想听什么？我找找谱子。”林岁安问她俩。
　　“不知道！”
　　林岁安想了想，弹起了《富士山下》。
　　她的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跳跃，精准地找到每一个音符所在的地方，家里的猫咪都停止动作，一起注视着她的动作。
　　秦筝家的空调制冷效果不太好，即使开到最低的温度，在夏天一直都很热。听着林岁安弹琴，心静自然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秦筝问她：
　　“弹琴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在想一颗落满雪的高高的松树。”


第25章 装修计划
　　林岁安弹完琴，小心地把键盘收起来，三人继续吃饭。
　　秦筝对自己送出的这项礼物感到无比满意，礼物这种东西随便送送很容易，送对却很难。
　　“唉，我跟你们说，我打算要开始装修了。”林岁安说。
　　我要改善生活环境了！
　　“啊，你终于打算装修了！”
　　秦筝家的茶几很低，三人一人一个垫子，每次吃饭都坐在垫子上。地板清理得很干净，秦筝和女朋友在家都是光脚走路。
　　条件允许的话，林岁安也想要过这种有地板的生活。
　　“我算了算，整个房子都装修的话压力有点大，我打算只装修客厅和卧室。”
　　“卫生间最好也装修一下吧，我上次在你家上洗手间，看着周围的水泥墙，又是晚上，感觉很恐怖。”秦筝建议道。
　　“那我的经济压力就更大了。”
　　林岁安叹了口气：
　　“我还没还清之前借你的钱呢。”
　　要说倪杉的角色被抢这件事对林岁安有什么影响，那大概就是让她失去了一大笔生意。原本一猪要在她家寄养两个月，这笔钱到账的话她的手头还能宽裕点，现在这单生意没了，令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所以林岁安现在很讨厌抢走倪杉角色的那位女演员金一媛。
　　没办法不讨厌，这几乎算是动了她的大动脉了。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要装修了，你都住了一年多了。”秦筝问她。
　　“我觉得每次客人来我家接狗的时候，都会露出一些不太满意的情绪，大概是觉得住在这种环境里不太好吧。”林岁安说。她觉得自己现在没生意，可能和这个也有关系。
　　以前觉得不重要的东西，实际上很重要。
　　“我懂，就像我们宠物医院一样，装修是大头，不能让客人觉得太寒碜。”
　　秦筝拿出手机，在好友列表里翻找着：
　　“我可以给你推荐我之前装修医院的时候找的那个装修公司，是个女老板，你记得跟她商量好方案后杀价。”
　　“对了，那你装修期间住哪儿啊。”
　　“还住家里不行吗，我也不是每个房间都要装修。”
　　“当然不行，到时候要刷墙，铺地板，涂抹各种东西，你……你的猫狗都要转移，不可能留在家里的。”
　　“这么麻烦啊。”
　　林岁安没想到还有这些事，那在装修期间，她的小狗幼儿园就要停业了。虽说现在本来也没什么生意，但还是需要做好计划。
　　林岁安吃饱喝足后谢过秦筝，开车回家去。
　　在路上，她一直在考虑装修的事。
　　秦筝说可以暂时收留她和她的小动物，但秦筝家在市区，而且家里还有女朋友，她觉得自己冒然借住不太合适，所以拒绝了。
　　林岁安宁肯一个人睡在宠物医院。
　　第二天上午，林岁安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新老顾客大家好，寄养中心将于8.10日开始装修，在此期间寄养工作和洗护工作暂停，大家不要跑空。”
　　装修公司的负责人来家里测量了面积，林岁安的要求基础又简单，她只要刷墙和铺地板，即使这样也很贵，她坎了半天价，最后还是以一个比较贵的价格成交了。
　　林岁安把猫猫们打包送去秦筝家，家里的东西也一起清空，收纳到小院的仓库里，连面包车都被装得满满当当。这么一收拾，家里只剩下她和大黄。
　　自从看完了《活着》，倪杉看虐文成瘾，每天抱着手机看最虐心最伤人的小说，一本接一本，看的不亦乐乎。
　　桑桑送她的拼图早就收到了，巨大一盒，不知道有几万片，倪杉绝望地拍了张照片反馈给桑桑，她郑重其事地把拼图摆在书房的桌子上，想到那天林岁安拼拼图的样子，感觉也不是很难。
　　倪杉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准备开始动手。
　　她坐在椅子上，对着一盒子碎片研究了好久，几小时过去，终于把最靠边的那一排拼好了。
　　好难，感觉眼睛都要瞎了。
　　这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几天，榆城一直在下雨。
　　带着水汽的风从窗外吹进房间，纱帘摇动，倪杉站起身去关窗，忽然看见林岁安小院儿里挂着一盏很亮的露营灯。
　　她把眼镜戴上，想要看清楚一点。
　　这不看不知道，要不是亲眼所见，倪杉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林岁安的小院儿里不知什么时候搭了个帐篷。
　　仔细看去，帐篷里还有人影在晃动。
　　又一阵风吹来，倪杉关上窗户，打开手机手电筒下楼去，打算出去看看。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裙，披了件衬衫，站在小院门口，按了门铃。
　　“谁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来按门铃。走错了吧。”林岁安从睡袋里坐起身，拉开帐篷，探出一个脑袋往外看去。
　　倪杉站在院门口一脸震惊地说：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我正打算睡在帐篷里。”林岁安回答说。她拿着遥控器对着门口滴了一下，院门自动开启。
　　倪杉走进来，围着她的帐篷转了一圈：“你要在院子里露营吗。”
　　“我家要装修了，我这段时间都要住在院子里。”
　　“那怎么行。”那样的话就真跟个小野人一样了。
　　草地上湿漉漉的，倪杉穿着拖鞋在这里站了没多久，就感觉脚上和小腿上蹭了露水，凉凉的。
　　她又弯腰去看了眼帐篷，林岁安抱膝坐在里面，旁边还有大黄。
　　她一头白发，好像一只刚化作人形的小狐狸，看得倪杉心软软。
　　天气很闷热，蚊虫很多，倪杉拍死一只落在手背上的蚊子，对林岁安说：
　　“你家要装修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
　　倪杉都被这小孩儿给气笑了：“那这一个月你是都打算睡在帐篷里吗？”
　　亏我之前还夸你聪明呢，现在我要收回这番话。
　　林岁安点点头，这是双人帐篷，空间很大，还可以再躺一个人，于是她跟倪杉说：
　　“如果你也想睡帐篷，可以进来体验一下。”
　　“我每天都有洗澡，很干净的。”见倪杉不接话，她补充道。
　　“你没有住的地方，为什么不来问问我。”倪杉皱着眉头不悦地说。
　　她还以为之前和林岁安吃了两顿饭，又聊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两人之间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没想到小孩儿根本不这么想。
　　“我不想麻烦你。”
　　林岁安也考虑过要不要找倪杉求助，可是她说不出口。她在线上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又把编辑好的文字一点点删除。
　　“那我现在知道了，这马上就要下雨了，你带着狗来我家吧。我家那么多空房间，我借一间给你。”
　　倪杉已经想好了，还是二楼那间书房，给林岁安住刚刚好。
　　“快点，听话，马上要下雨了。”
　　“我这帐篷是防雨的。”林岁安坐在帐篷里嘴硬地说。
　　“我说一二三，你跟我回去。”倪杉说完，眼睁睁看着林岁安躺回了睡袋里。
　　这死小孩儿。
　　“快点。”
　　见林岁安还是一动不动躺在帐篷里，倪杉生气了。
　　她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去，年纪大了真的不能随意生气，她觉得自己的乳腺都开始疼了。
　　幸亏这不是我女儿，不然我已经被气死几百次了。
　　林岁安就这么安然地躺在帐篷里，听着倪杉离去的脚步，淡淡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脚步声又向她慢慢靠近，她睁开眼，又见到了回来的倪杉：
　　“hello，你好。”她跟倪杉打招呼。又是你，我们又见面了。
　　“你确定不跟我回去吗？”倪杉没心情和她开玩笑。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倪杉的头发上落了细细密密的雨珠。
　　“那大黄跟我回去吧，大黄，过来。”
　　大黄经常吃倪杉家的罐头和冻干，因此和倪杉很熟。它摇着尾巴上前，一边回头看着林岁安。
　　倪杉叉着腰站在帐篷前，她还就不信了，她今天就非要把这个死小孩儿带回家。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僵持到后面，林岁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把脸埋在枕头里，不去看倪杉。
　　事情是这样的，最开始把杆儿立在这里的时候，她就应该要顺杆儿爬，然而她错误地拒绝了倪杉，现在再改主意就变得更难了。
　　倪杉蹲在帐篷前，等了许久，见林岁安还是没有动，她于是抱着大黄站起身，忽然间眼前一黑。
　　林岁安听到响声和大黄的叫声，连忙从帐篷里滚出来，就看到倪杉软软地倒在草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
　　丸辣！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该不会是把姐姐给活活气死了吧！
　　她着急忙慌地抱起倪杉，拖家带口地就往倪杉家里跑。由于太过慌乱，她把家门密码输错了两次，还不小心在进门的时候让倪杉磕到了脑袋。
　　倪杉心里苦啊，她从小就是装晕的一把好手。小时候为了逃避练功，经常在太阳下练着练着就晕了，当时为了让自己演技逼真，她都是硬生生倒在硬质的水泥地上。
　　只有曾沐一眼就看出她在装晕，每次在倪杉晕倒时，曾沐都伸手护住她的脑袋，怕她没轻没重把自己弄伤。
　　现在长大了，倪杉知道心疼和爱护自己了，她特意倒在了草地上，减轻伤害，结果没想到被林岁安暗算，后脑磕在门框上，疼得她差点就当场醒来大声问候林岁安的全家。
　　林岁安听见怀里的人轻哼了一声，这才安心下来。
　　她把倪杉抱到沙发上，小声对她说：“对不起啊，我还以为我把你气死了。”


第26章 姐姐非要让我住她家
　　雨夜，在明亮的房子里，倪杉像个女王一样躺在沙发上，等着林岁安给她上菜。
　　林岁安正在厨房给她做红酒炖牛肉，还给她焖了米饭。这个菜原本要配面包，可惜倪杉家的面包已经过期了。
　　倪杉给她的理由是：晚上玩儿拼图玩儿得忘乎所以，完全忘记了吃饭，所以才会晕倒。
　　倪杉说自己吃得太少了，跟修仙似的，为了省事，每天就吃一顿饭。林岁安一听那可不得了，赶紧戴着围裙去厨房，主动提出要给她做晚餐来，想要以此缓解今晚的尴尬。
　　她很后悔，很懊恼，为自己没有及时顺杆儿爬。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僵持什么，大概是觉得很没面子，所以选择了死要面子，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更加没有面子。
　　她背对着倪杉，能感受到倪杉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视线所及之处都觉得麻麻的。
　　家里满是炖肉的香味，一猪和大黄都趴在林岁安脚边，试图获得一点上帝的馈赠。
　　刚刚在湿漉漉的草地里滚了一圈，倪杉上楼去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裙，她下楼看到林岁安光着脚，又去给她找了一双拖鞋。
　　这拖鞋是之前从酒店拿的一次性拖鞋。
　　在穿之前，林岁安又叛逆地跑出去，回到小院儿把她那个破帐篷收起来，安放回小仓库里去。
　　这个帐篷是她前几天在二手平台上收来的，特意为了这些天的小院露营而准备，结果白收了。
　　等她忙完这些破事儿跑回来，红酒牛肉就炖好了，她关了火，盛出两碗菜端上餐桌。
　　倪杉和她面对面坐下，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
　　林岁安做饭很像那么回事，至少看上去让人很有食欲，原本过了晚上八点倪杉是不会再吃东西的，这个习惯也算是坚持了很多年，却还是被打破了。
　　她一边吃，一边趁机教育林岁安：
　　“今天，你的这种行为特别幼稚，你知道吧。”
　　“你自己有好好反思吗。”
　　林岁安点点头。
　　餐桌顶上的光照下来，她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毛茸茸的，更像一只小白狐狸了。
　　“你都反思什么了？”倪杉问她。
　　“我不听姐姐话，特别幼稚。”
　　“你怎么想的。告诉我，你是一个什么？”
　　“我是一个……粉刷匠？”林岁安忍不住唱道。
　　“………你是一个女孩子。女孩子就这样睡在院子里的帐篷里，万一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怎么办。”
　　“你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全吗。”
　　倪杉越说越来气，林岁安一声不吭，抱着碗猛猛吃饭。
　　这种情况就不要顶嘴，就老老实实认错，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你不是挺会说的吗，怎么突然变内向了，哑巴了？”
　　“姐。食不言，寝不语。”林岁安好心教育她。吃饭的时候说话很没规矩。
　　倪杉被气得又用手抚了抚自己的心脏。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倪杉一边生气，一边庆幸，幸好自己多往窗外看了一眼，把这个死小孩骗回了家，不然可就糟了，这小孩要在雨里过夜了。
　　每到这种天气，倪杉就会担心在外流浪的猫猫狗狗。可能是自己也养狗的原因，她这些年变得特别见不得小动物受苦。
　　下这么大的雨能找到地方躲雨吗？好心人给的食物被雨淋湿之后怎么办？该去哪里找吃的呢？
　　倪杉一边吃着饭，一边在心里叹气。
　　“对了，你家那几只小猫咪呢。”倪杉忽然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暂时送到我朋友家了。”
　　“不过我朋友家也有很多猫，目前我的猫只能被关在笼子里，没办法散养。”
　　没办法，特殊情况，只能先将就一下。
　　秦筝每天给那几只猫喂药，手法狠戾又专业，林岁安很放心。
　　倪杉先一步离开餐桌，碗里的牛肉她只吃了一小半。
　　她悠闲坐在沙发旁拆快递，最近在家买了不少东西，她一边拆，一边把垃圾递给林岁安。
　　一猪有翻垃圾桶的习惯，因此倪杉家没有垃圾桶，所有垃圾都是整理在袋子里很快就扔出去。
　　她从盒子里拆出一颗圆溜溜的虎眼石锁骨项链，拿在手里把玩，在灯下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然后撩起头发来给自己戴上。
　　“这个好漂亮。”林岁安站在一旁一手拿着垃圾一手捧着碗说道。
　　“漂亮吧，才几十块。”物超所值。
　　“很像树脂咖啡豆。”
　　客厅的桌子上就放着一台镜子，倪杉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这颗珠子对自己而言有些大了。
　　她更喜欢精致秀气一点，要是小一号的珠子就好了。
　　见林岁安坐在餐桌前目不转睛一直盯着看，倪杉问她：“你喜欢啊。”
　　林岁安点点头。
　　这颗虎眼石直接美到她的心巴上了，她好喜欢。
　　“喜欢就送你了。”
　　“没多少钱，收下吧。”
　　“不要说不要。”
　　倪杉今晚已经听过太多不要了，不愿再听到任何拒绝的声音。
　　她还是觉得林岁安不如桑桑听话，林岁安总是在否定她。
　　她把项链摘下来，放进林岁安的手心。
　　林岁安意外的安静，什么也没说，竟然就这样配合地收下了。
　　她把这颗珠子拿起，用手指轻轻揉搓，感受它的触感。
　　倪杉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了客厅。
　　等倪杉从洗手间出来，林岁安已经把客厅的垃圾处理干净，独自坐在蒲团上，拿着珠子看了又看。
　　倪杉走上去，很自然地拿回项链，打开锁扣，帮林岁安戴上：“别动。戴上看看好不好看。”
　　“这种饰品就是需要试戴才能看出效果的，有时候光看样式觉得好看，实际上戴上之后效果未必好看。”
　　林岁安一动不动，乖乖配合着。
　　倪杉的长发垂落，滑过她的脸颊，清香扑鼻这个姿势太近，林岁安浑身僵硬地闭上了眼睛。
　　“你好像中了麻醉针。”倪杉扣了半天才帮她把项链的锁扣卡住，手腕不小心碰到她的后颈，硬的好像人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我不太能接受和人挨得太近。
　　我也不能接受有人和我肢体接触。
　　林岁安在心里默默说。
　　她睁开眼睛，看到倪杉把镜子举到她面前：“很漂亮哎，很适合你。”
　　“其实我上周刚过了生日。”林岁安说。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把这个很私人的事情分享给她。
　　“真的吗，好巧啊，正好，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了。”倪杉没有太惊讶。
　　“谢谢。”
　　“别谢，你少气我一点比什么都强。”
　　倪杉忽然凑近，看看她的耳朵：
　　“你有耳洞吗？”
　　她的呼吸扑面而来，林岁安的耳朵瞬间红了。
　　“这个款式的虎眼石我记得还有配套的耳钉，如果你有耳洞，可以买一套配齐。”
　　倪杉终于找到了林岁安耳垂上的耳洞，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林岁安整个人都麻了，她条件反射地一把握住倪杉的手腕，愣了几秒，推开了她的手，又迅速松开了她。
　　倪杉忽然意识到，这小孩儿好像不太愿意让人碰。
　　你和我小时候有点像。
　　我小时候也不喜欢被人捏脸、摸手，也不喜欢有人碰我的头发。
　　她看着耳朵红红的林岁安，想了想，终究什么也没说。
　　林岁安用客卫的浴室洗了澡。
　　客卫的浴室里有一个小浴缸，林岁安给浴缸放满水，研究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进去，两条长腿搭在边缘外侧，把沐浴露挤在手心，沾水轻轻一拍，飞起一连串泡泡。
　　倪杉拿着一套新睡衣路过浴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歌声：
　　曲调有点耳熟，她站在门口又听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小孩儿在唱几年前很流行的日语歌：藤井风的《不如死去》。
　　…………怎么，来我家住就这么沮丧？不如死去？
　　倪杉敲敲门，愉快的歌声戛然而止。
　　“浴巾和睡衣给你放门口了，你自己取，我先睡了。”
　　小孩儿不出声，倪杉也不再等她，快步回到卧室。
　　林岁安洗完澡出来，先去厨房收拾了盘子和碗筷。倪杉家有洗碗机，林岁安用湿抹布把餐桌和灶台清理干净。
　　家里很安静，两只小狗都睡了。一猪在二楼跟妈妈睡，大黄还是喜欢睡在一楼门口的地垫上，田园犬看家护院的本能刻在基因里。
　　收拾好东西，林岁安来到二楼书房，书房的地板上铺着一个瑜伽垫，上面放着一个枕头和一张毯子，林岁安躺上去感受了一下，觉得还不错。
　　有地板就是好啊，可以随心所欲躺在上面。
　　她这次才注意到，倪杉家的书房贴了壁纸，是很淡很淡的绿色植物花纹。
　　林岁安站起身，打算去关灯，忽然看见桌子上有一套巨大的拼图。
　　厉害了我的姐，自己一个人在家竟然偷偷做这种事。
　　她看了眼参考图，这幅拼图拼好之后，画面是下着雪的小镇，小镇里的商店亮着温暖的光，街上车流涌动，人来人往。
　　由于图案比较复杂，细节很多，因此很难拼。
　　不知道倪杉拼了多久，只拼好了边缘处的一小排，而且还有几片是拼错的。
　　林岁安把她拼错的部分拆下来，这么大的拼图，林岁安也是第一次拼，很有挑战。她从万千碎片里找到正确的那一块，拼在边缘处。


第27章 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
　　林岁安第二天早上醒得太早，她把倪杉家的大门打开，先放大黄出门去玩儿，一边洗漱一边思考要不要主动去遛一猪。
　　倪杉的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岁安按动门把手，门开了。
　　一猪开心地迎出来，和林岁安在门口又亲又蹭。林岁安一边撸狗，一边往房间里看去：窗帘紧闭，一点也不透光，空调开得很冷，床上的人紧紧盖着被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样子是没打算醒来。
　　“hello，姐姐？”林岁安小小声在门口说。
　　“我先……带一猪去遛弯了？你继续睡？”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嘤咛。
　　林岁安给一猪戴好狗绳，带着小家伙出门去。一猪虽然形态上很大只，但实际上在心态上却是个小宝宝，有什么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躲在林岁安身后，寻求她的保护。
　　八点左右，装修工人到达林岁安家。刷墙的工作昨天已经进行了一部分，在秦筝的极力劝说下，林岁安最终还是约了全屋刷墙，没有只刷客厅和卧室。
　　洗手间比较麻烦，墙壁上要贴砖，厨房也要改装，林岁安在门口给工人开了门，发现大黄还是习惯性地回到了自己家的院子里。她又重新跟大黄讲了一遍现在的情况：
　　“我们现在要暂时住在一猪妈妈家，所以别再回错家了。”
　　盛夏草木繁茂，一场雨后，林岁安家的小院儿里还出现了路过的小蜗牛。
　　“走吧，我们回去，看看一猪妈妈醒了没。”
　　倪杉正在赖床，她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她三心二意地同时读着好几本小说，看完这个看那个，看完那个等更新，忙碌得很。
　　一猪已经从外面玩儿回来了，身上有一股户外的青草香。它很喜欢跟林岁安出去遛遛，林岁安每次都带它玩够一小时，很尽兴。
　　不像倪杉遛狗总是很糊弄很敷衍，原本是要在小区走两圈，最近变成了一圈，等一猪解决完个狗问题就马上回家。
　　“姐姐，你要起床吗，我做了早餐。”林岁安站在门口问她。她原本是想等倪杉起床，却发现倪杉似乎并不打算起来，在床上躺得很安详。
　　“起。”
　　话虽这么说，倪杉却依旧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林岁安站在卧室门口等了几分钟，欠揍地说道：“你现在这样和我昨晚特别像。”
　　赖皮地躺在帐篷里死活不肯起来。
　　“我？才不像。”倪杉一气之下从床上坐起来了。
　　她的一头长发睡得有些乱，就这么穿着拖鞋，摇摇晃晃去洗漱。
　　等倪杉洗漱完毕敷完面膜下楼，已经四十分钟过去了。
　　林岁安做了最简单的吐司煎蛋，实在等不到倪杉下楼来，她已经趁热把自己那份吃掉了。
　　倪杉靠着楼梯扶手问她：“昨晚睡得好吗？”
　　那个瑜伽垫睡起来舒服吗？
　　“挺好。”
　　“那就好，总比你睡帐篷强吧。”
　　倪杉走下楼梯，直奔厨房岛台上的咖啡机。
　　“姐，我来，我帮你。你想喝什么？”林岁安起身凑上前去，她以前在咖啡馆做过短期工，对于咖啡机和磨豆机的使用都很熟悉。
　　“冰拿铁。你想喝的话给自己也做一杯吧。”
　　把事情交给小孩儿，倪杉坐在餐桌前发呆。
　　家里多了一人一狗，和往常相比好像更有生气。
　　“你那些小猫咪，要不要接到我家来？”
　　“为什么？”
　　“热闹一点也挺好的，而且我本来一直都想养猫，想体验一下铲屎官的乐趣。”
　　“你认真的吗？我看你家的沙发地毯还有窗帘都很新，把猫猫带进来可能会对家具造成损害，还会掉毛。”
　　“没事，大不了换新的。”倪杉无所谓的摇摇头，换窗帘和换沙发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
　　谁想每年都用同一张沙发和地毯，摆在家里看都看腻了。
　　“那些小猫这么长时间一直要寄养在别的地方，你应该也不放心吧。”
　　林岁安没有答应，这个事情她还需要考虑下。
　　原本自己和大黄住在倪杉家已经很给人家添麻烦了，再来一群猫猫，她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于是换了个话题：
　　“姐，我建议你把大门的密码改一下，现在这个密码太简单太基础了，很不安全，别人随手一试就开了。”
　　“换了以后我自己也记不住啊。”
　　“你换成你生日。”林岁安建议道。这样只有和你很熟的人才能打开你的家门。
　　倪杉喝着冰咖啡，听着林岁安在门口鼓捣了半天电子锁：“姐，快来，可以输入新密码了。”
　　倪杉也走到门口，思来想去，输入了几个数字。
　　她没用自己的生日，而是输入了曾沐的生日，白色情人节。
　　这下安全了，倪杉想：我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记得曾沐真实生日的人。
　　曾沐的经纪公司当初给她做了假的艺人身份信息，从年龄到身高以及生日全都是虚假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曾沐真实的生日。
　　曾沐离开之后，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新密码你看到了吗？”倪杉失神片刻，感受到小孩儿正在看着自己，她回过神来问道。
　　“看到了，但不确定看到的对不对。”小孩儿说。
　　“等下我在微信上再发你一遍。”
　　倪杉说完就往家走去，而林岁安关上门后自己试了一次新密码，确定更新成功后向着外面走去。
　　倪杉看见小孩儿就这么水灵灵地走了，连忙跑回门口，打开门问道：
　　“你要去哪儿啊？”
　　“回家，盯一下装修情况。”我去对面看看。
　　林岁安站在路中央，左手是自己家，右手是倪杉家。这么热的天，她穿着长衣长裤站在阳光下，悠闲地伸了个懒腰。
　　这个动作让她的纤细的手腕和腰腹露出来，看似瘦弱，实际上非常有力气，能轻松抱起一只大胖狗。
　　“要不要我陪你？”倪杉问她。装修是个很大的事，需要有大人在。
　　“为什么？”林岁安问她。
　　“我怕人家看你是个小孩儿，可能在一些项目上会坑你。”
　　倪杉这房子当初租好之后是桑桑和装修团队对接的，倪杉几乎没怎么操心，装修好之后通风了两个月，她直接拎包入住。
　　但在那段时间，她有听到桑桑抱怨过好多次，合作的装修团队坐地起价，经常动不动就讹人。可能是看桑桑是个小女孩好欺负，明明价格早就在合同里说好了，最后却又加了一大笔人工费。
　　倪杉当初急着搬家，懒得计较这些琐事，但总归是心里不太痛快。
　　“不用，姐，我都25了。不对，26，已经不年轻了。”
　　林岁安看着倪杉，连忙摇摇头：
　　“你去了人家才真的会坑我。”
　　“什么意思？”
　　“你一看就是那种人傻钱多特别好骗的有钱人，你往我家一站，我感觉工人马上就要坐地起价了。”
　　“胡说！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倪杉啪地一下把门关上。
　　“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坑我！
　　“你别去。”
　　“我就去。”
　　“你别去。”
　　“我就去。”
　　“你真别去。”
　　“我非要去。”
　　“………你………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要这么意气用事。”
　　“你有本事拦住我啊。”
　　倪杉说着就气势汹汹往对面的房子走去。从小院里能看到林岁安家的房子里有人在梯子上忙碌，她从林岁安身边经过，就被林岁安一把抱住。
　　林岁安在装修团队面前一直表现出自己很是贫穷（事实也确实如此），要是让倪杉进去，她觉得自己会被做局，因此她一鼓作气抱起倪杉，打算把倪杉送回家去。
　　很显然，倪杉被小孩儿抱得猝不及防，她伸手扶住林岁安的肩，防止自己掉下去，这还不够，她又用小腿夹住林岁安的腰腹，给自己双重保障。
　　昨晚林岁安也抱着她回家，当时她是在装晕，因此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没有觉得尴尬，等睁开眼时人已经躺在沙发上了。
　　现在她很是清醒，光天化日，她被一个小孩儿当成小孩儿一样抱着在小区里走动，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倪杉低下头，试图挣扎了两下：“你放我下来。”
　　“那你答应别去我家。”
　　“……………”好憋屈。
　　“不说话？不说话我就一直抱着你，咱俩就这样僵持着。”
　　眼看就要到家，林岁安说着就抱着倪杉换了个方向，大步往前走去。
　　“哎哎，你要去哪儿。”倪杉着急地问她。
　　“去小区外面。”
　　“不行，我还穿着睡衣拖鞋。”
　　“那你回家就回家，不许去我家。”
　　“好，我答应你，不去你家。”倪杉不得不妥协：“你可以放我下来吗。”
　　“那咱们说话，落地之后，你不会突然如脱缰的野马般跑到我家去，对着装修工人一通指指点点吧。”
　　“不会。我只是不想被你抱着，我想自己走。”
　　被抱着这件事让倪杉很没安全感。
　　你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突然松手，让你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狠狠摔在地上。
　　她曾经在剧组就出过类似的事情，当时和她演一场晕倒的戏，和她对戏的男演员嫌她太重，一直在说好沉好重，能不能注意一下身材管理。
　　那位男演员咖位很大，很火，对于和倪杉这样没名气的女演员搭戏很不满意，因此在剧组从没给过她好脸色。
　　倪杉没想到他会松手，她被摔在地上，疼得叫出了声，对方马上过来拉起她，还和她道歉，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她也只能说：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么重，这次回去我可一定要减肥了。
　　这么一说，林岁安也觉得很不合适。她把倪杉放下，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往各自的房子走去。


第28章 满心都是世俗的欲望
　　下午五点，装修工人下班离开，林岁安去小区不远处的市集买了些蔬菜和水果。
　　超市离这里比较远，她打算明后天开车去一趟。
　　倪杉独自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小说，她发现大量阅读后的感受是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没读，每个字她都看了，合上书后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看，什么也没记住，什么感受都说不出。
　　下午去到书房，她发现林岁安昨天晚上把拼图拼起了几块。
　　这么大一套拼图，拼一年都拼不完。
　　她从二楼窗户往对面看去，刚好看到林岁安叫了两个工人搬着她家的公园同款长椅往自己家的院子里走来。
　　倪杉的院子很空，即使放了两张长椅也还是有很大空间，她默许了林岁安的安排。
　　这两张长椅本身就该放在户外，再配个小桌，就可以在天气好的时候坐在院子里吃烧烤、看月亮。
　　或许因为这套房子是倪杉租的，作为租客，她对这些闲置空间没有那么大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没过多久，倪杉听到开门的声音。
　　一猪先一步冲下楼去，迎接林岁安。
　　林岁安在门口换上拖鞋，抱着一猪腻歪了一会儿，冲着二楼喊道：
　　“姐姐，我买菜回来了。”
　　倪杉刚好从二楼快步走下来，她一边下楼，一边听到林岁安说：
　　“因为上午你已经吃过brunch了，所以没有午餐，直接跳到晚饭。”
　　“那两个长椅……”倪杉刚要说这件事，林岁安马上和她解释：
　　“我家墙上刷漆，工人说这椅子最好还是搬出去，有点碍事。我暂时先在你家院子里放一下可以吗。真的很不好意思，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先放下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马上搬走。”
　　林岁安家的院子里铺了草坪，草坪长势很好，她舍不得这两张长椅把草压坏。
　　“你就放着吧，没事。”倪杉并不介意，她不是那种事儿事儿的人，相比这个，她更关心晚上吃什么。
　　“你买了什么菜？”
　　“小青菜，西红柿，晚上煮面怎么样？”
　　“好啊。”倪杉特别好说话，她基本吃什么都行。
　　林岁安不在的时候，她解决晚饭的方式就是怎么简单怎么来：拌个沙拉，几片牛肉，外加两个水煮蛋。
　　林岁安去厨房洗菜，天还没黑，倪杉就迫不及待地把家里的大灯打开。
　　倪杉也走进厨房，从冰箱冷藏室里取出两支奶酪棒，招呼大黄和一猪来吃。大黄确实是一直很像猫的狗，很开心很害羞地摇着尾巴，保持距离，等着倪杉投喂。
　　“你这衣服是不是蹭了乳胶漆？”倪杉看见小孩儿背后蹭了一抹淡绿。
　　怎么会是淡绿？她要把房子刷成淡绿色吗。好大胆的年轻人。
　　“哪里？”林岁安问她。
　　“后背这里。”
　　倪杉指给她看，又想到她根本看不到：
　　“大热天的穿个长袖干什么，装什么酷，脱下来。”
　　“我没有，穿长袖很让人有安全感好吧。”林岁安轻松躲过倪杉的手，没让她抓住自己的衣服。
　　“你去换个T恤或者吊带背心。”
　　“不去。”
　　林岁安和倪杉隔着厨房岛台对视，互不相让，林岁安说：
　　“姐姐，我发现你控制欲还是挺强的。”
　　连我穿什么衣服你都要管。
　　“怎么会？我人淡如水，没有一点世俗的欲望。”
　　我不是，我没有。
　　倪杉自认为自己是个淡人，每次在采访中她也是这么给自己贴标签的：不争不抢，一切随缘。
　　“那你想喝咖啡吗，想吃冰激凌吗，想买衣服买高跟吗？想看书看电影吃漂亮饭吗。”
　　林岁安像是在敲木鱼似的用筷子敲着手里的碗：
　　“想就是欲望。”
　　“你还想让我脱衣服，你最好别太想。”
　　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倪杉一直很坚定地想要在未来拥有一个女儿。香香软软，可爱霸气，有个性有思想。
　　但今天被林岁安这么一气，她突然就不想要女儿了。
　　林岁安真的很会气人，倪杉上次这么生气还是上午被林岁安在大马路上抱起来，下午就又被气了一次，都不带隔夜的。
　　倪杉深深呼吸，转身去沙发上坐着冷静一下。
　　太气人了。
　　林岁安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起锅烧水，准备煮面。
　　她买了麻辣火锅底料当作汤底，又在锅里放了鱼丸蟹棒牛肉卷，锅开了之后，家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香辣味。
　　等再一抬头，倪杉就已经从沙发上瞬移到了餐桌前的椅子上，坐等开饭了。
　　没办法。这叫什么，美食计？太诱人了。满心满脑都是世俗的欲望：想吃。
　　“我这是麻辣火锅面，不是一般的面。”
　　倪杉不接话，她还在生气。
　　林岁安给她把面端上桌，又给她拿了筷子，两人面对面坐着，碗里的面很丰盛，有肉有配菜。
　　倪杉摸摸碗，还很烫，要晾一晾。
　　“姐姐，既然我带大黄住在你家，我就肯定不能白住。”林岁安把头发梳成一个小马尾，又去冰箱拿了两听气泡果酒。
　　“干什么？你要交房租啊。”倪杉冷笑了一声。
　　“不是。钱的话是没有的。”命有九条，我把我的命给你。（净给点没人要的东西
　　那你还主动提着一茬。
　　倪杉不想在吃饭前再被气一次，因此不是很想和她说话。
　　“但是我可以承担一些家务，在住进来的期间，我做饭，我买菜，我遛狗，你看可以吗。”
　　林岁安心里清楚，一个人的生活成本和两个人的生活成本差了很多，家里的水电费还有家居用品消耗都会增加。姐姐不和她计较，不代表她自己心里没有数。
　　“太可以了，你提到的这几点都是我的刚需。”
　　倪杉趁机提议道：
　　“还有一点，你这段时间能帮我去跑腿取快递吗，我刚好买了不少东西，懒得自己去取。”
　　“OK。”小孩儿爽快地答应了。
　　饭后，林岁安又出了门。
　　她去面包车里取了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拖鞋，浴巾，一些换洗的衣服，以及几本书。
　　她抱着东西回到倪杉家，把这些东西安置在书房。
　　倪杉洗好澡吹完头发出来，下意识想往书房走。
　　她每天都喜欢在睡觉之前坐在书房的飘窗上看小说、玩手机，飘窗被她布置得很舒服，铺了很厚的毯子和靠枕。
　　现在书房已经借给了小孩儿住，她不能随意进去，谁知道小孩儿一个人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因此她及时调转方向，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倪杉往一楼看去，大黄的狗窝和狗盆就放在家里一进门的地方。田园犬很是可靠，和一猪完全不同。
　　推开卧室门，果然，一猪正翻着肚皮在床上等她，求摸摸。
　　倪杉走过去打开床头灯，扑上去和她的小狗进行睡前打闹。
　　倪杉的卧室台灯很特别，是一颗暖黄色的梨子，照明效果一言难尽，但情绪价值却很高，倪杉怎么看都很喜欢。
　　她盯着雪白色的墙壁映出的影子，不经意间就想起了林岁安衣服后面蹭的那抹淡绿。
　　林岁安用一楼的浴室洗了澡。
　　换回了自己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她觉得自在多了。
　　因为最近正在考虑装修，她在浴室观察着墙壁上的瓷砖。倪杉家的装修就是最简约最基础的设计，没有费什么心思，当初是由桑桑一手操办的，唯一的要求就是尽快装好，材料对人和小狗安全友好。
　　林岁安给自己的浴室选了蓝色瓷砖，清澈明亮的溪水蓝。
　　很贵，没有平替。
　　便宜的瓷砖是最普通的白瓷砖。
　　她狠狠心咬咬牙，付了钱，等着定制的瓷砖到货。
　　倪杉躺在床上，清楚地听见林岁安洗好澡出来，上楼梯，转进书房，没有关门声。
　　一猪从床上跳下来，要出去找林岁安。
　　它这两天一直很兴奋，饭后林岁安带它去玩了球，还去蜜雪冰城买了冰激凌。（倪杉太懒了，平日里遛狗走不到两三公里外的蜜雪冰城）
　　倪杉踩着拖鞋，把一猪放出去，跟着一猪一起去了书房。
　　她也想看看林岁安在做什么。
　　书房的门虚掩着，一猪用脑袋轻轻一顶，门就开了。
　　林岁安正戴着耳机听音乐，她坐在桌前，认真地在玩拼图。
　　看到倪杉带着狗进来，她眨眨眼，一副你们随意的样子，继续寻找着拼图。
　　书房只有一把椅子，倪杉绕过地板上的瑜伽垫，坐在了飘窗上。
　　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窗外，对面的房子一片漆黑。
　　她坐在飘窗上发了一会儿呆，看到一猪已经躺在了瑜伽垫上，而林岁安岿然不动地认真看着拼图，好专心，好耐心，头发在灯下微微发光。
　　“你真要把房子里的墙面刷成淡绿色吗。”倪杉决定打扰她一下。
　　“是的。淡绿色，也是薄荷绿，我选了好久才找到这个颜色。”
　　林岁安摘下一只耳机，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喜欢淡淡的绿色。”
　　“其实我也喜欢绿色，不过我喜欢色度更深的森林绿。之前我在家具店看到过一张深绿色的沙发，没买，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那你应该早点换成喜欢的，早换早享受。”
　　林岁安又开始给她上课了：
　　“越是念念不忘，越是会觉得遗憾。”
　　“其实你真的买回来发现可能也就是那么回事，但不买就永远都处在一个念念不忘的阶段。”
　　“那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开始装修？”
　　“没有钱。”小孩儿坦诚地说。
　　林岁安攒了一年多的钱，一边还钱一边攒钱，终于有了装修费用。
　　“对了，我可以玩你的拼图吗。”小孩儿拼着拼着，后知后觉问她。
　　“你玩儿都玩儿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我。”
　　倪杉抱着手臂，飘窗有点小，她的长腿伸不直，只能把脚卡在墙框上。
　　“赶紧拼，在你家装修好之前，我需要看到一幅完整的画卷。”


第29章 装个大的
　　秦筝在两天后给林岁安打来了慰问电话：
　　“你好啊我的朋友，你最近怎么样，在帐篷里睡得还好吗。”
　　算算时间，林岁安已经在户外睡了两天了。林岁安不给她发消息，一点消息都没有，秦筝总担心她会死在外面。
　　“不过这几天总下雨，你真不考虑来我家住吗。或者你来我们宠物医院住，在大厅放个折叠床，就当是帮我们值班了。”
　　秦筝的宠物医院刚跑了两个实习医生，现在急诊电话没人接，晚上也没人值班了，正好这个位置可以留给林岁安。
　　“我的小猫们怎么样啊。”林岁安跳过了这个话题问她。
　　“身体没问题，精神不太好。你平日里都是散养，它们现在笼养，没什么活动空间，肯定是不怎么开心。”
　　秦筝每天都有给她发一些猫猫们的视频，没办法，家里猫太多，做不到散养。
　　“你明天几点下班？我去你家一趟把猫咪们接回来吧。”林岁安说。
　　“晚上九点。”
　　“接回去，你怎么办？你那边才刚开始刷墙吧，还要等很久才能晾干。”
　　“我现在住在倪杉家。倪杉说可以把小猫也养在家里。”
　　“……………”
　　“那我明天晚上九点去你家找你。”林岁安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hello？在吗？”不说话我挂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你住在倪杉家！！！”
　　“你和她到哪一步了。”
　　亲了。睡了。抱了。
　　都住一起了，按照进度也快了。
　　真该死啊，还真让你幸福上了。
　　“就是借住而已，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我白天要去房子里盯着装修，和她也不是一直都见面，晚上我俩都在单独的房间，互不打扰。”
　　林岁安忙不迭地和秦筝解释着。
　　她就知道秦筝一定会大闹一场。她理解。
　　如果秦筝在某天和某位女明星同居，林岁安一定也会去她面前大闹一场。
　　即使林岁安和倪杉强调了很多次，猫们会抓坏沙发和窗帘，倪杉都没有改变主意。
　　她说：“要是猫咪们把沙发挠坏了，你就把这个沙发搬去你家，然后我再换个墨绿色的新沙发。”
　　还有这种好事？
　　林岁安马上就决定要接猫咪们回家。
　　几天不见小猫咪们，她很是想念。
　　秦筝晚上九点半准时在家门口看到林岁安的面包车。
　　林岁安正站在楼道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剪头发啦！”秦筝问她。
　　“没有啊，和上次一样。”
　　“那怎么看上去感觉有变化了呢。”整个人说不上有什么不同，但就是不一样了。
　　“你真的住在倪杉家吗，她家好不好啊。”两人一边上楼，一边聊着天。
　　秦筝都要好奇死了。有机会的话好想去女明星家看看啊。是不是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衣帽间有一个很大的玻璃柜用来放奢侈品包包和高跟鞋。
　　“和我家格局一模一样，一个院子，一个二层小楼，外加一个放杂物的阁楼，你不是来过我家吗。”林岁安表示也就平平无奇啊。
　　“那能一样吗。我去你家的时候你家还是个毛坯房，让人没有一丝想要居住的欲望。”
　　倪杉家肯定不是毛坯房。
　　秦筝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林岁安家的毛坯房阴森森的，很灰暗，很像犯罪现场，怎么布置都不温馨。归根结底是没有刷墙和铺地板地砖，还有那个楼梯也很陡，每天上楼就像在登山
　　“她家也没多好，就是很普通很常见的装修。而且她是租的房子，应该没打算常年住。”
　　我们不会一直都是邻居。
　　林岁安跟着秦筝进门，所有小动物都迎上来，确实太多猫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秦筝有小猫咪囤积症。
　　林岁安的猫被秦筝安置在卧室最大的猫笼子里，三层猫笼，几只小猫见到林岁安，都激动地要出来。
　　林岁安把它们一只接一只装进猫包，这五只猫当初救治的时候已经是成年猫了。
　　“倪杉平常都是一个人吗，她没有朋友来找她玩吗？”
　　“好像没有。我没见到过。”
　　林岁安脑海中浮现出趴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倪杉：
　　“一个人带着狗搬到松谷山下住，也就意味着没了社交。”
　　林岁安偶尔还会和秦筝打个语音电话聊天，听秦筝说说外面的世界都发展成什么样了：又有谁家主人把猫狗丢在宠物医院门口了，谁家孩子带着难产的乌龟来医院让医生做刨腹产，以及榆城最近又新开了什么奶茶店和新餐厅，前不久还在营业的拉吧倒闭了。
　　她目前还没听过倪杉和人打电话。
　　“她也是为了狗才搬家的哈。”
　　“当然。”
　　“也是有心了。其实养大型犬的人都特别不容易。她那个品种狗，我说句不好听的，平均寿命不长，也就这几年了。”
　　和秦筝说了再见，林岁安开着车往家赶去。
　　路过一家烧烤店，她又下车去打包了烤串。虽然买了两人份的，她又觉得这个时间，倪杉肯定是不吃东西的。
　　等林岁安带着猫咪们回家，倪杉正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带着一猪看月亮。
　　这长椅和她的小院儿简直太适配了，既然说好家里的沙发要送给林岁安，这两张长椅她索性就让林岁安留在这里。
　　“你要是喜欢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为什么不买一个秋千椅？”林岁安从车上下来，隔着小院的围栏问她。
　　“你家不是有吗，我要是想荡秋千，可以直接去你家借你的玩一下，何必要自己安装一个秋千。”
　　“也对。”
　　倪杉家小院儿的铁栅栏很高很高，防贼的，这是当初桑桑特意给她选的。考虑到一猪没有任何看家护院的功能，桑桑给她选了监狱大门同款围栏。桑桑原本要给她找工人砌墙把院子围起来，把她严严实实地保护在里面，被倪杉拒绝了。
　　太夸张了。
　　倪杉给她开了院门，一猪最先发现林岁安包里有小猫咪，一个劲儿地闻啊闻。
　　“小猫今天先放在一个单独空间里隔离，等两天后熟悉了小环境再让它们探索更大的环境。”
　　林岁安把烧烤袋子递给倪杉，又把小猫们安放在二楼书房。猫砂盆和水碗饭碗都提前摆好，一切准备就绪。
　　“你车上后座的那个长长的扁扁的东西是什么啊？好长好大。”林岁安的面包车开着车窗，倪杉看到了她放在里面的东西。
　　“电钢琴。”
　　“你会弹钢琴吗。”
　　“略懂。”
　　“我也略懂，我之前演过一个角色，是个钢琴演奏家，当时也是临时去找老师学了一点小曲子，也能像模像样地在镜头前糊弄过去。”
　　倪杉手痒地说：
　　“你想听的话我可以给你展示一下。”
　　她想玩。
　　“好啊。”我洗耳恭听。
　　林岁安把电钢琴取回来时，倪杉已经把茶几上的书本杂物都清空了。
　　她在林岁安的注视下，弹了一首小星星。
　　“好久没弹了，我都生疏了，当初学的时候我弹得很不错。”倪杉满意地坐在钢琴前，看着对面的林岁安。
　　………愣着干嘛，鼓掌啊！
　　林岁安像海豹一样啪啪啪啪鼓了掌，并礼貌地夸赞道：“弹得好！”
　　“好了，到你了，你会弹什么啊，还不会是要弹巴赫肖邦之类的吧。”
　　你该不会要装个大的吧。
　　“那不会。我水平也没那么好。”
　　倪杉坐回到沙发上，把位置让出来，静静看着她。
　　小孩儿气质清贵，纤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来回跳动，她把弹琴这件事展示得十分轻松，好像弹琴是不需要学习和练习的，生来就会。
　　倪杉听出她弹的曲子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弹着这么悲伤又动人的曲子，听得倪杉心里那股无名火都渐渐消散了。
　　她知道这是天赋，不是靠勤学苦练就能习得的。有天赋的人弹出的曲子是不一样的。
　　“你学了多久。”
　　“小时候一直都在学。”
　　“真羡慕。我小时候都没有机会接触这些。”
　　倪杉从桌子上拿起烧烤签，选了一串鱼豆腐：
　　“那你还说你略懂，明明就懂的要死。”
　　“我后来也没有再考级了，再加上这么多年没碰过琴，只能算是业余水平。”林岁安不打算多弹一曲，适可而止。她不太习惯有观众，她还是喜欢一个人唱歌一个人跳舞一个人弹琴。
　　有人在的话她没办法沉浸。
　　“挺好，这个琴就留在这里吧。”倪杉抬脚，一脚踩住了她的裤脚。
　　“………我要收起来。”
　　“留在这儿。”
　　“收起来。”
　　“留在这儿。”
　　“我先收起来，你要是下次想玩我再拿出来。”林岁安假装和她商量。
　　“你都弹成那样了，我还想玩什么。”倪杉看着她对电钢琴爱惜的样子，觉得这小孩儿真是口是心非。
　　明明就很喜欢，却摆出一副这件事对我一点都不重要的态度。
　　“明早吃饭的时候我想你在这里给我弹钢琴。”
　　“你一边吃，我一边弹琴？”
　　“对。”
　　“我发现你这个人挺宝藏的，你有很多隐藏技能，会养猫，会遛狗，会拼拼图，还会弹钢琴，做饭也很好吃，还会从众多书籍中选出最好看的那一本。”
　　“都是些没用的技能。”林岁安自我总结道。
　　“你也不错啊，你很会享受，还要在吃早餐时观赏现场钢琴演奏。”
　　林岁安又说：
　　“不用等明天了。你现在一边吃烧烤，我一边给你弹。你想听什么？”
　　倪杉想了想，点了一首歌：《诀别书》。
　　“不过我要背对着你听，可以吗。”
　　“可以。”
　　每次听这首曲子，倪杉都会想到曾沐，然后泪流满面。


第30章 两人仿佛做了妻妻一般
　　倪杉那天晚上背对着林岁安，没能听完一整首曲子。
　　她泪流满面地站起身，回到二楼，躲进了洗手间。
　　林岁安没有停止弹奏，她坚持弹完了一整支曲子，按下最后一个音符，坐在客厅久久回味着。
　　她没有去二楼找倪杉，人在悲伤时需要独处，她不会去打扰她，也不会去问她为什么哭。
　　她坐在地毯上，把剩下的烧烤肉串吃掉，拉住客厅的窗帘，挡住了窗外的月亮。
　　在这之后，倪杉没在和林岁安提过弹琴的事。
　　电子钢琴被林岁安放在书房的书架上，大多数时候依然是闲置的状态。
　　林岁安每晚的业余活动是拼拼图。
　　倪杉只是说是而已，她却当了真：在家里装修完毕之前，她想要把这幅拼图拼好，就当是报答倪杉让她借住在家里的恩情。
　　几只小猫先是适应了书房，第一步是探索倪杉的卧室。一猪一开始会有追猫跑的冲动行为，被林岁安教育之后也接受了家里有猫的现实。
　　倪杉很奇怪，一猪其实很赖皮，但却很听林岁安的指令。
　　她不禁感慨：林岁安在狗面前树立威信真是有一套，不愧是小狗幼儿园园长。
　　养猫和养狗的体验完全不同，早上林岁安去遛狗，倪杉就躺在被子里摸着枕边睡懒觉的小猫。没几天功夫，所有小猫都不约而同地上了她的床。
　　倪杉没想到自己原来猫猫缘很好。她给靠在胸口处的小猫拍了张照，发给了桑桑。
　　“姐！你有猫了！”
　　“不是我的猫。”
　　“好可爱，嘤嘤嘤。”
　　“猫和狗真的一点也不一样。”倪杉很感慨地说。她的手放在小猫的肚子上轻轻揉捏，小猫的爪子粉粉嫩嫩，光是看着就很治愈。
　　这只橘白长毛猫是最早和倪杉亲近的。至于其它小猫，倪杉背着林岁安给它们喂了罐头和猫条，收买了猫心，在那之后才开始和倪杉贴贴蹭蹭。
　　“姐，下个月进组，经纪人通知你了吧。”
　　“收到消息了。”
　　“那就好，剧本我发你了，你这段时间看一下，没什么问题我们下个月就要开工啦。”
　　倪杉在周末收到桑桑发来的网剧剧本，她在手机上看了几页就看不进去，然后去了打印店，把剧本打印出来装订成册。
　　这剧本质量明显不如之前那部剧，倪杉没得选，好在这次是个犯罪题材的网剧，拍摄班底也算不错，倪杉演一个女毒枭，最后的结局是在逃跑的过程中被警方击毙在海里。
　　演女警的演员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童星出道，在小时候演过一次曾沐的女儿。
　　那时候曾沐和倪杉吐槽她的角色：“什么人会在二十岁出头就和人结婚生子，疯子吗。”
　　倪杉还去剧组探过班，想不到当时的小团子已经长成大姑娘了，都要击毙她了。
　　她在卧室和客厅都没有工作状态，于是让林岁安帮她从一楼搬了一把椅子到书房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各忙各的事：林岁安戴着耳机拼拼图，倪杉拿着荧光笔在剧本上涂涂画画。
　　倪杉的戏份不算太多，起到一个工具人的作用，她每次都是读完一整个剧本，不会只看自己的那一小部分。
　　“姐，你之前说你小时候是学习武术的？在哪儿啊？”林岁安在玩拼图的过程中和她闲聊。
　　“在县里，那种封闭的武术学院，就跟体校差不多。”
　　“怎么会想到去学这个？”林岁安问她。
　　“家里小孩儿太多，不对。家里女孩太多，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二姐也很小就离开家，被送去学体操了。大姐一直留在家里，帮忙操持家务。”
　　“我离开家的时候年纪也小，被送去拜师，其实相当于被父母送养了，和去孤儿院差不多吧。”
　　说是学武术，本质上却是武术表演，学会后能混口饭吃。
　　上学什么的太慢了，她们这样的孩子没有慢慢长大的时间，要尽快学点本事来养活自己。
　　“我父母一直想要男孩，我家乡那个地方都是这样，送养出去不少女孩。”
　　倪杉不知道小孩儿能不能理解。
　　小孩儿小时候既然有在学钢琴，那就说明她家境很好，可能没办法理解那种贫穷。
　　虽然是封闭式武术学校，学武术的孩子大多是倪杉这样的女孩，男孩很少，男孩都是家里的宝贝。她和曾沐在八岁时就跟着师傅去地方电视台演出，去演出的话有劳务费可以拿，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想去。他们这群孩子之间竞争也很激烈，都很早熟，要用一些小手段讨好师父，生活很不容易，倪杉一直是被曾沐照顾的那个。
　　曾沐比倪杉还要小一岁，却摆出一副姐姐的姿态，一直在照顾她。
　　她和曾沐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加速长大了，她们两个长大后赚了钱都喜欢买带玩具的零食，所有人都是从小孩过来的，但她俩不是。她们两个都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做过一天小孩，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怎么办，要怎么活下去。
　　“那你后来做了演员，你父母有来找过你吗。”
　　“有。不过我改名了，户口什么的也早就找关系迁走了，她们只能找到师父那里。我师父不会出卖我，我和他说好了，我每年都会固定给他打一笔钱，如果他把我的联系方式告诉我父母，这笔钱从此以后就没了。”
　　以前是倪杉和曾沐每年一起给师父汇钱，现在曾沐走了，倪杉每年依旧保持着汇钱的习惯，连带着曾沐的那份一起。
　　师父对孩子们并不算好，很冷漠，很严格，经常会体罚偷懒的孩子。到底是有养育之恩，没有师父，倪杉也不会有今天。
　　倪杉第一次和一个外人说起这些过去。
　　连桑桑都不知道这些，只知道曾沐是和倪杉一起奋斗打拼的好伙伴，感情很好。
　　现在曾沐走了，倪杉的这些过去再也没有谁知道了。当初公司给曾沐在出道时做了假的背景身份，倪杉的简历就更为简单，只有一个出道后的第一部作品，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曾沐那么红，因此没有专访问过她过去的事，没人想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然后走到今天。
　　林岁安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和倪杉没有利益关系，小屁孩儿一个但精神上却老气横秋，她自己本身又有很多谎言和破绽，因此倪杉对她没有设防。
　　许久，林岁安在桌下晃着脚，开口道：“你真的不要来试试吗。这拼图我都拼了快五分之一了，其实没那么难。”
　　倪杉放下剧本，起身走到小孩儿身边，和她一起，从同一个角度看着拼图。
　　小孩儿不是从一个方向拼的，而是从四个方向同时拼，每个边缘都能看出大致的图案轮廓。
　　“你把容易拼的部分都拼好了，中间的是最难的，我拼不了。”倪杉伸手摸摸小孩儿的后背，小孩儿敏感地瑟缩了一下，很明显不喜欢被触碰。
　　她于是又伸手碰了碰小孩儿的肩。
　　“我手里这一块，你看看该拼在在哪里？”小孩把手里找好的拼图给了倪杉，让她自己拼。
　　倪杉拿着碎片，一边观察一边问：“你确定是这块吗？”
　　“确定。”
　　确定啊。
　　那这么说，找不到该拼在哪里，就会显得我很笨。
　　倪杉的心理压力一下就上来了。
　　她认真看了半天，终于把碎片拼在边缘处的角落上。
　　拼对了。
　　“你怎么找到的！”倪杉很有成就感地照着林岁安的后背拍了一掌。
　　“认真观察，仔细对比。”
　　“太难了。”倪杉看着那对拼图碎片就头皮发麻。好像是把一堆落叶拼回到树上一样，好难。
　　“不难，你要……改变对时间的态度。你要放松，你要把时间当作可以随意浪费的东西。”
　　“人有耐心的前提就是觉得时间不重要。”
　　“时间不是金钱吗。”倪杉问她。
　　“时间当然不是金钱了。时间就是时间本身。”
　　“可能是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吧。我的人生我的时间就是要像这样慢慢浪费掉，全都花在自己身上，做喜欢的事。”
　　林岁安又成功拼好了一粒拼图，今晚的进度又往前迈了一步，她扭头问倪杉：
　　“对了，你想吃爆米花吗。”
　　晚上十点，倪杉家灯火通明。
　　林岁安和倪杉在厨房，在锅里倒油，翻炒玉米粒。
　　倪杉有点害怕地躲在后面，看着林岁安做。
　　一猪就更胆小了，躲在厨房外面，躲在大黄身边，它能闻到香味，知道是在做好吃的东西，但又很是害怕。
　　“会不会爆炸啊。”她担心地问林岁安。
　　“当然会，不然为什么会叫爆米花。”
　　“我没做过，我都是，在电影院买现成的。”
　　“那你来炒。”林岁安把小铲子递给她。
　　“不了，还是你来。”
　　“这么胆小啊。”林岁安笑着打趣道。
　　“不是，我是怕嘣得到处都是，弄脏我的厨房。”
　　突然，第一颗爆米花诞生了。
　　“快快快，快把锅盖盖住。”
　　“不着急，再炒一炒，一切尽在掌控中。”
　　“快点！要爆炸了！”倪杉都要急死了，她看着林岁安这副悠闲的不紧不慢的嘴脸就来气。
　　林岁安在她着急的注视下盖上锅盖，那一瞬间，一锅玉米粒迅速膨胀，一粒粒撞击着锅盖发出声响。
　　安静之后，林岁安把爆米花倒进大碗里，又在锅里放了黄油和焦糖一起融化，把爆米花倒进锅里搅拌。
　　“好香啊。现在是在干什么？”
　　“普通的爆米花没有味道，要在表面涂一层这样的黄油焦糖才好吃。”林岁安把爆米花倒回碗里，倪杉伸手要拿，被小孩儿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行，要晾一晾才能吃。”你怎么总是那么着急。
　　林岁安用筷子夹起一颗轻轻吹，喂给倪杉：“现在试试看烫不烫。”
　　爆米花香甜酥脆地融化在舌尖，倪杉的心情都变得好起来。她笑眼弯弯地看着林岁安说：“很甜，你也尝尝。不过在睡觉前要记得刷牙。”
　　林岁安小脸一红，背过身去，自顾自地开始洗锅。
　　房子又大又空又静，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好漂亮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化妆后很漂亮，素颜时更漂亮。


第31章 情敌
　　桑桑在上午发来消息：“姐，有两家杂志想和我们合作，你拍不拍？”
　　“拍的话我就给你安排在紧挨着的两天，你回京市忙完再回榆城，刚刚好。”
　　“好啊。”倪杉知道，自己的粉丝又把自己列为失踪人口了。
　　自从角色被抢之后，倪杉的官方社交平台就没有更新过任何内容。这次去京市，她要记得多带几套衣服，让桑桑帮她在不同地方拍些照片，留着以后慢慢更新。
　　倪杉以前经常和桑桑一起去京市的咖啡馆餐厅小公园拍照，随时都可以出门来，现在人在榆城，她和桑桑商量好，每个月至少留出两天时间去京市拍这些有的没的。
　　上个月倪杉没心情，就把这件事搁置了，现在桑桑要她还债，把欠下的物料全部补拍完。
　　林岁安白天依旧在家里盯装修，她把客厅刷了马卡龙淡绿色的墙壁，二楼卧室换成了深一个色度的绿，还有一间房刷成了淡淡的粉色。
　　宠物的寄养房间是最早装修好的，几经犹豫，她还是把养狗的房间刷成了淡淡的蓝色，养猫的房间维持原有的奶咖色墙壁不变。
　　客厅的马卡龙绿没有现成的颜色，是林岁安自己用两种颜色的墙漆调配拼兑的。为了把房租打造成理想的居所，她一边调配一边计算自己的余额，等铺完地板，就去二手家具城看看床和桌子。
　　同时，她收到秦筝发来的消息：在这周的五六日三天，小动物保护组织的朋友们要去京市忙连续三天的领养活动。有时间你也要来帮忙啊！
　　“姐，你要去工作啊。”林岁安晚上回家后，看见倪杉把行李箱摊开，放在二楼的走廊上。
　　“对。我有两个拍摄，要去京市两天。”倪杉拿了两条裙子，随手丢进行李箱。
　　“我送你吧。还是，你有车接？”林岁安蹲在行李箱旁边，帮她把这两条裙子叠好。
　　“你怎么这么好心要送我。”倪杉刚洗完手，很恶劣地把水蹭在林岁安的衣摆上，她看见小孩儿难以抑制地露出不满的情绪。
　　“我在你家住这么久，怪不好意思的，也想帮你一点小忙。”小孩儿说。
　　上次开车带倪杉去市中心逛街，林岁安觉得两人一起出行很和谐。姐姐没有嫌弃她的面包车，路上一直在撸小猫。
　　“那你送我吧，不然我还要拖着行李去坐高铁。”倪杉欣然答应了。
　　厨房岛台上的透明罐子里，两人一起做的爆米花还没吃完，爆米花上的焦糖涂层在灯光下发亮。
　　倪杉在上午十一点进棚。这影棚位置偏僻，她让林岁安跟自己一起进去工作，还能蹭个奶茶蹭顿饭。
　　林岁安本来是不愿意的，但一听能蹭饭，她就主动拎着倪杉的包和行李，一脸忠诚地跟在她身后。
　　别的艺人来棚里拍摄，身后都跟着五六七八个甚至更多工作人员，倪杉每次就只带桑桑一个助理，即使再多一个人也没什么。
　　当桑桑看着倪杉身后还跟了另一个助理，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她一脸幽怨地看着倪杉：姐姐你怎么有别的狗了。那我呢。我不是你唯一的助理了吗。
　　“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是桑桑，我的助理妹妹，这是林岁安，我的邻居。”
　　林岁安和桑桑竟然都默契地没有和对方打招呼，都不想搭理对方，相互看不顺眼。
　　倪杉抓紧时间去化妆间做妆发，留她们两个小姑娘在外面慢慢别扭。女演员的妆发做起来很慢，要两个小时左右才能完成。
　　林岁安第一次来摄影棚，她好奇地在影棚里转悠了一圈，无视桑桑的不友好和审视的目光。
　　桑桑不想和她待在一起，转身跑去化妆间找姐姐要个说法。她在倪杉身边不远处的化妆椅上坐下，倪杉闭着眼睛，正在让化妆师化妆。
　　感觉到身边有人，倪杉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桑桑一脸不开心，于是安慰道：“你放心，你姐没那么抢手，没人和你抢。”
　　怎么没人和我抢！那这是什么情况！
　　你让她帮你拎东西！还带她来拍摄现场！
　　“今天是她送你来的吗。”桑桑酸溜溜地问她。
　　“对。”
　　“姐，我也可以送你。”
　　“你一大早开车去榆城接上我再过来，太折腾了。”倪杉摇摇头，否定了她的方案。
　　拍杂志其实很无聊，等待也很无聊，倪杉拿出手机，给林岁安发了消息：
　　“等下吃完饭你可以先走。”
　　“五套衣服，我要一直拍到晚上五六点才能收工。”
　　林岁安正在犹豫着，忽然，她感受到一道强烈的不友好的目光从一旁照射过来，一转身，就看见抱着手臂的桑桑。
　　哎呦。我们两个无冤无仇，甚至才第一次见，就看我这么不顺眼？
　　林岁安知道，有些人之间的气场天生合不来，人就是会对另一个人产生莫名的恶意和偏见。
　　既然有人看我不顺眼，那我偏偏就呆在这儿不走了。
　　我不仅不走，我还要当着你的面抢走你的姐姐。
　　她走上前，主动和桑桑说了第一句话：“倪杉现在和我住一起。”
　　“你是来干什么的？临时助理？还是没见过世面，来看拍摄的？”桑桑没好气地问她。
　　和倪杉住一起怎么了？我以前在剧组也经常去姐姐房间，而且过段时间马上就要进组了。
　　林岁安身上散发着一股百香果薄荷糖的味道，和倪杉散发的味道一模一样。她们在路上分享了同一款压片糖。
　　“我是来蹭饭的。”
　　林岁安说着，走到桑桑面前，挑衅地说：
　　“顺便保护姐姐，照顾姐姐，配合姐姐完成所有拍摄工作。”
　　她一直都知道桑桑。
　　倪杉说，桑桑又乖又可爱，不像你，只知道气我。
　　乖吗，可爱吗。我怎么不觉得。
　　又小气又普通。
　　倪杉的头发还没做完，就到了午餐时间。
　　午餐是每人一份麦当当套餐，桑桑给倪杉和自己额外点了咖啡，拎着咖啡进化妆间和倪杉一起吃。
　　林岁安坐在化妆间门口的椅子上，自如地喝着套餐里配的可乐，吃着汉堡。她能听到化妆间里传来的聊天声和笑声。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倪杉打开化妆间门，就看到了林岁安：
　　“你就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吃？要不要进来啊。”
　　作为艺人团队的一员，你可以进来。
　　“不用，我一个人挺好。”林岁安才不要进去，她不想和那谁呆在一个房间。
　　“进来嘛。”
　　“不要。”
　　“那我这个鸡块儿不吃了，给你好不好。”倪杉套餐里有一盒鸡块，她吃完汉堡就已经饱了。
　　她把鸡块放在小孩儿腿上，伸手想要摸摸小孩儿的脑袋，小孩儿机敏地躲开了她的手。
　　她再摸，小孩儿又躲，继续摸，继续躲。
　　倪杉捉弄完小孩之后拍拍手，满意地转身回到化妆间。
　　第一套长裙给倪杉搭配了一双很大的天使翅膀，倪杉觉得很羞耻。
　　桑桑和林岁安看到后都很兴奋，让她赶紧戴上试试。
　　“等下，我知道这个谁戴最合适。”倪杉转过身，视线在桑桑和林岁安之间扫来扫去。
　　“谁？”
　　“你。”她指着林岁安这一头金白色的头发，配上这一双雪白的翅膀，拍照一定很好看。
　　“你戴上我看看。”
　　桑桑不愧是跟了倪杉五年，倪杉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什么意思。
　　她拿着翅膀，追着林岁安绕着影棚跑，林岁安哪是那么容易能追到的，她可是每天遛狗五公里的人，跑超快。
　　最终，桑桑被累倒在半路，还是倪杉戴着翅膀登上了影棚最高的道具梯子。现在怎么那么流行坐在天梯上拍摄啊，好怕怕。
　　“你们知不知道那首歌，最天使。”
　　她坐在梯子顶部，按照编辑的要求把双腿放下来晃悠在空中。
　　这梯子好高，下面的人都变小了。摄影师也登上另一把梯子，调试着设备，倪杉一边等待，一边轻轻哼唱：
　　“最好的那个天使～我最熟悉的字是你的名字～
　　我们会有大大的房子～你会送我一首小诗～”
　　林岁安站在下面，仰起头，远远看着她。
　　倪杉身上这件白色的礼裙很像是简约款的婚纱，珠光白缎面，灯光打上去反射出珍珠的光泽。长卷发披散开来，她伸手把落在锁骨处的头发拨弄开，不让头发挡住胸前的项链。
　　那对翅膀戴在身后很灵，造型师说是特意为这次拍摄定制的，外面买不到，长长的白色羽毛翩然垂落，虽然很美，倪杉还是感到很羞耻。
　　三十多岁的人还跟小孩儿一样戴个翅膀，她难以接受。
　　摄影师拍摄的同时，桑桑也举着相机在一旁侧拍花絮。林岁安站在编辑身后，看着电脑上显示的照片。
　　和真人相比，照片就显得逊色很多了，真人身上那些生动的神态和美丽没办法定格。
　　她于是转过身去，专心地盯着倪杉看。
　　林岁安在心里其实觉得这套造型很土，多亏了倪杉气质很好，拍出来才没那么拉垮。
　　这一套拍了十五分钟。
　　拍摄结束，倪杉小心翼翼扶着梯子准备下来，她低头看去，见到林岁安就站在下面，她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一步步从梯子上爬下来。
　　这双拍照用的高跟鞋太高了，很难走，她要十分小心，以防踩空。
　　林岁安和桑桑都在下面伸手想要扶着她，倪杉在两人之间犹豫了一下，把手搭在林岁安的手臂上，扶着她一步步走下来。
　　她一边走，一边不忘和桑桑解释：“她稳当一点，她力气很大。”
　　扶着林岁安比较让人有安全感。
　　林岁安抱过她两次还是几次，每次都很稳。
　　桑桑点点头，表现出一副大义让姐的神情，放下大疆转身去忙别的，她还要帮姐姐拿下一套拍摄的衣服。
　　她比姐姐先一步跑回到化妆间，清晰地感觉到铺天盖地的难过和心碎。


第32章 绑带
　　倪杉随手把翅膀摘下来交给林岁安，去更衣室换第二套衣服。
　　这条中古款式的玫瑰粉裙子就轻盈多了，没有那么复杂隆重的设计，倪杉在更衣室挣扎了一会儿，无奈地喊桑桑进来帮忙：
　　“桑桑，你进来帮我一下，这个后面我搞不了。”
　　裙子背后是绑带设计，需要一点点把缎带串起来，在领口处系成一个蝴蝶结。
　　服装搭配的造型师是男性，倪杉不想让他帮忙。
　　桑桑进到更衣室，像串鞋带一样帮倪杉把裙子背后系起来，串到一半，她自己都皱起了眉头：
　　“等下需要拍到背后的吧，我系得太难看了。”
　　“还有谁会系这种绑带吗。”
　　倪杉想起了林岁安那双纤细灵巧的手，她连忙对着外面喊道：“林岁安，你在不在。”
　　小孩儿一直坐在更衣室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桑桑气鼓鼓地从里面走出来，换林岁安进去。
　　林岁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里不屑的意味很明显：
　　你看，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先来的人有什么用，连个蝴蝶结都系不好。
　　林岁安掀开帘子进去，倪杉正苦恼地坐在椅子上，看到她的一瞬间，她眼睛都亮了：“你会系这种绑带吧。”
　　“会。”林岁安点点头，把桑桑刚刚系的乱七八糟的缎带解下来。系的什么东西，丑了吧唧的。
　　“太好了，我都急死了。我不想让那个男造型师帮我弄。”
　　幸好你会。
　　小女孩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触她的后背，可能是在空调房里待了太久，她的手指冰凉。
　　“你怎么什么都会？什么时候学的。”倪杉随口问道。
　　“刚刚。”
　　“刚刚？”
　　“两分钟前，我在更衣室门口现查的教程。”林岁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她欣赏着倪杉光洁的后背，手指一个不小心又触碰到了她的皮肤。
　　“你看一眼就学会了？”怎么这么聪明啊。
　　“教程讲的很清楚。”
　　林岁安问她：
　　“这样会不会很紧，这个松紧度可以吗。”
　　“可以，我觉得刚刚好。紧一点比较有安全感。”
　　“那我收尾了。”林岁安手很巧，按照服装造型师的要求，给她在背后绑了一个漂亮的大蝴蝶结。
　　更衣室就有镜子，倪杉对着镜子看了看，后背的绑带整洁又美观，完全就是艺术品，她有点开心地拉着林岁安的手，牵着小孩儿走了出去。
　　“怎么样，她系的，是不是很厉害。”倪杉马上对造型师说道。
　　“确实很好看，手艺人，比我系的好。你是不是处女座啊，精致得都有点像强迫症的手笔。”
　　造型师也说这个绑带没问题，倪杉扶着林岁安换上一双新的高跟鞋，开心地去拍照。
　　高跟鞋也是绑带设计，桑桑眼疾手快地蹲下身，帮姐姐调整。这个我会，我来！给女人穿鞋的工作留给我！
　　倪杉依旧习惯性地扶着林岁安，她看林岁安今天好像一直很沉默，于是问她：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的工作还挺无聊的。”
　　和拍戏相比，这种拍摄几乎是任人摆布，没有灵魂。
　　林岁安摇摇头。
　　倪杉这张脸还是很适合做这一行的，很有故事感，也很有情绪，她很多时候只是在放空，却能让人脑补出一场情感大戏。
　　桑桑帮倪杉系好了高跟鞋绑带，两个女孩一左一右站在倪杉身侧，倪杉觉得自己好像个昏君。
　　她原以为林岁安和桑桑认识之后能成为朋友，没想到她们看对方互不顺眼。
　　这一套开始拍摄，林岁安走出影棚透气，在空调房里呆久了，就想去户外恢复一下体温。站在门口，她看见了桑桑开来的车。
　　丰田埃尔法。
　　这辆车就停在林岁安的小面包车旁边，一黑一灰对比鲜明。
　　她又往远走了走，这个产业园都是摄影棚，位置很荒凉，明明是在京市，门口却尘土飞扬。
　　最后两套衣服拍摄很快，等林岁安回去时，倪杉又换了一套衣服，已经准备好要做最后的快问快答和采访了。
　　林岁安安静地站在角落，听着姐姐对着镜头讲话。
　　“姐姐的作品有电视剧也有短剧，这两种剧在拍摄中的体验有什么不同？”
　　“其实无论是长剧还是短剧，我都会在开机前认真做准备，我自己本身是没有区别对待的。现在在接触的角色也很有个性，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请说说你的理想型。”
　　“我喜欢比我年长的，成熟的，能带给我安全感的。”
　　“姐姐平时在家都喜欢做什么？”
　　“追剧，看电影，看小说，玩拼图。”倪杉说着，对着一旁的林岁安眨眨眼。
　　“有没有推荐给大家的零食？”
　　“零食啊，我最近有在家做爆米花，大家可以自己在家里试试，比电影院卖的好吃。”
　　倪杉说着，又埋怨地看了一眼林岁安一眼：
　　“哎呀，不过我最近确实是没有克制，有点吃胖了，大家不要学我，吃美食和零食要适可而止。”
　　把林岁安带回家的这段时间，倪杉觉得自己才是最终受益人。她难得睡了一段时间懒觉，不用担心出门遛狗的事，也不用思考今天的早餐晚饭要怎么办。
　　今天化妆师还夸她气色好，倪杉心虚地想，自己这段时间并没有用心护肤，面膜敷得很少。
　　采访结束，倪杉去换回自己的衣服，这个妆她要留着去吃饭的时候再拍几张照。
　　她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找到了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小孩儿：
　　“你今天很安静。”
　　“我觉得你化了妆之后和平日里很不一样。”林岁安抬头看着她说。
　　“漂亮多了是不是。”倪杉换回了早上出门时穿的衬衫裙，这裙子不太长，刚好露出她纤细的小腿。
　　“你今天让我觉得很有距离感。”
　　虽然秦筝一直都在说，但林岁安对倪杉的职业一直都没有太敏感。直到今天，在摄影棚近距离观看倪杉工作，她才明白秦筝的意思。
　　“你心里觉得有，那就没办法。”
　　倪杉又伸手去摸林岁安的头，被她躲开：
　　“晚上我带你和桑桑去吃饭，你们想吃什么啊，趁现在赶紧商量好。”
　　林岁安和桑桑对视一眼，两人迅速移开了视线。
　　谁也不先开口说我不去。
　　林岁安其实早就想走了。
　　一开始来影棚放下倪杉，她就想走。
　　要不是因为要蹭饭顺便气死桑桑，她也不至于留到现在。一天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她才不要让桑桑太好过。
　　她看得出桑桑喜欢倪杉，小助理爱上明星姐姐，默默陪在姐姐身边照顾姐姐，很好磕。
　　但现在不行了，姐姐，你的强来了。
　　“姐姐想吃什么？”林岁安虽然在问倪杉，眼睛却看着桑桑，没错，就是赤果果的挑衅。
　　“我啊，最近京市有什么不错的新餐厅吗。”倪杉问桑桑。
　　“姐，有个很火爆的烤鱼，不过需要排队。”桑桑找出图片来给倪杉看，无视林岁安。
　　“我不想排队。”倪杉摇摇头。
　　“不会排太久，翻台率很高，我现在线上叫个号，等咱们到了最多等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吃到了。”
　　桑桑叫了号。往常这种工作结束后的放松时刻都是她和姐姐单独出去吃饭的，今天却多了个讨厌的电灯泡。
　　“烤鱼好啊，我就爱吃烤鱼。”林岁安在一旁开口道。她看到桑桑翻了个白眼，心里一爽。
　　“哎，姐，你坐咱们自己的车，让她开车跟着吧。”
　　桑桑先一步打开车门，邀请倪杉上车。
　　“对哦，还有个车。”
　　倪杉不想让林岁安落单：
　　“妹妹，你也上我车吧。你这边的停车费算我的，我给你出。”
　　林岁安本想说不用了，但是她又看到桑桑那不耐烦的眼神，于是改口道：“好啊，正好我也想坐坐保姆车。”
　　她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对着桑桑说：
　　“哇，好爽啊，这么宽敞的空间，还有司机，哇。”
　　桑桑平静地坐在驾驶座上，一直在给自己做情绪疏导：不生气不生气，开车不生气，生气不开车……
　　林岁安学着倪杉的样子，把座椅靠背放下，几乎可以平躺。
　　倪杉一上车就习惯性地脱了鞋，蜷缩在椅子上躺下，盖着小毯子。她经常在车上补觉。
　　“你累不累啊，今天陪我工作了一天。”倪杉躺着没事又开始逗小孩儿。
　　“累。”小孩儿躺在椅子上冲她眨眨眼，像是在告状撒娇。
　　林岁安这话是说给司机听的，同时也把自己给矫情到了。
　　“累！等下就多吃点！我点一个大份烤鱼好不好，多要点配菜，我们三个人吃。”倪杉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的车流，才刚开出来没几分钟，她们就被堵在了路上。
　　京市的交通还是那么水泄不通。
　　“姐，你每次都点大份，其实你吃得超级少。”桑桑不想让林岁安吃太好，点个小份烤鱼凑合一下得了。
　　“不会啊，姐姐吃我做的饭一直都光盘。”林岁安说。
　　桑桑暴躁地按了一下喇叭，火气值飙升。
　　“我其实现在很饿，这样的拍摄工作还是很累的。”倪杉说着，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按摩。
　　“招牌烤鱼是不是很辣，你胃不舒服，我们点个口味清淡一点的？”林岁安说着，开始查店铺推荐。
　　“不不不，我就爱吃辣的。”倪杉刚想要侧着躺，又怕一不小心蹭到脸上的妆，她连忙仰面平躺，保护好自己的脸。
　　“我发现你不化妆的时候，没有画眼线的情况下，眼尾下垂，很像狗狗眼，但又不全是。”
　　倪杉素颜的样子很柔软很无辜，今天化了妆，整个人凌厉了不少，看上去难以接近。
　　“真的吗，之前还有一个人也这样说。”
　　曾沐说，倪杉你是狗狗眼，不笑的时候疏离清冷，笑起来的时候可爱温柔。
　　“谁？”
　　“不告诉你。”


第33章 烤鱼大餐
　　从进餐厅开始，桑桑和林岁安之间的气场磁场噼里啪啦作响，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她们的位置是个四人桌，桑桑先一步挽着倪杉坐下，剩下林岁安一个人坐在她们对面。
　　yes，终于扳回一局。桑桑在心里为自己鼓掌。
　　林岁安不跟她一般见识，坐对面就坐对面，反正等倪杉工作结束之后，倪杉和我回同一个家。
　　同一个家，懂吗。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林岁安一边看菜单，一边哼着歌。
　　菜单很简单，就是烤鱼而已，各种口味的烤鱼，她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
　　“哎，我跟你说，她特别有音乐天赋，又会唱歌，又会弹琴。”听到她哼歌，倪杉对桑桑说。
　　“弹什么琴？”桑桑很不情愿地接话。
　　“钢琴哦，很厉害。你看她的手，从小学钢琴的手和我们普通人的手真的不一样。”
　　林岁安伸出手，在桑桑面前晃了晃：又白又嫩，修长纤细，每根手指都很优秀。
　　趁着倪杉没注意，她还竖了一下中指，确认桑桑看到了，她才换了动作。
　　“你都会弹什么曲子？”桑桑忍着怒气，平静地问她。
　　显着你了。
　　“小星星。”林岁安回答说，眼睛却是看着倪杉。倪杉用她的电钢琴弹过小星星。
　　倪杉笑了。
　　她给两个妹妹一人倒了一杯酸梅汤，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当然感觉得到两个小孩儿相互看不顺眼，她们都很有个性，这是很正常的事，一般越是相互看不顺眼的人最终反而会成为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她很期待。
　　倪杉一走，两人彻底不装了，收起好脸色，摆出一张冷脸臭脸面对对方。
　　“你没发现姐一直管你叫妹妹吗。”桑桑率先发起进攻。
　　“？不然她要管我叫什么？妈妈？”林岁安惊讶道。
　　（倪杉：放肆！）
　　“但是她管我叫桑桑。她都不叫你昵称。”
　　我和姐姐之间的关系要更亲密一点哦，我照顾姐姐、和姐姐一起工作很多年了，我们之间有着很深厚的情谊。
　　“她不敢。”林岁安淡淡地说。
　　“什么？”
　　“我说，她不敢管我叫岁岁，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她如果叫我岁岁，我就会叫她杉杉，她很害羞，不想在外人面前被我这么叫。”
　　和女人抢女人的事林岁安很是不屑，此时此刻，她对倪杉的感情还没有到桑桑这样浓烈的地步………浓烈到产生占有欲，这很不好。
　　她很想劝劝桑桑，但桑桑那个把自己当情敌的死样子又让她很生气。
　　谁要让她不好过，她就让谁不如意。
　　林岁安看到倪杉正朝这边走来，她故意对着倪杉叫道：
　　“杉杉。”
　　“哎。”倪杉本能地回应了。
　　桑桑的脸好黑，林岁安都闻到味儿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糊了似的。
　　“以后出门在外不允许这么叫我。”倪杉在桑桑身边坐下，警告林岁安不要放肆。
　　“你粉丝都叫你什么？”林岁安明知故问道。她们不都是喊你妈妈吗，而我只是喊了你杉杉而已。
　　“你可不许叫啊。”倪杉话音刚落，服务生端着烤鱼上菜。
　　“为什么她们能叫，我不能叫。”小孩儿很不服气。
　　“我的天哪，她们跟我在生活中又不认识，咱俩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么叫多尴尬。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不对，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占小孩儿的便宜。”
　　“这样特别不好，别这样。”
　　“哎，刚刚我不在的时候，你俩聊了什么？”
　　倪杉试图把桑桑拉进群聊。
　　“姐，桑桑说她有喜欢的人了。”林岁安盯着烤鱼接话道。
　　“你胡说！”啊啊啊啊啊啊啊！林岁安我杀了你！
　　“真的假的！我们桑桑要谈恋爱啦！”倪杉笑眯眯地欢呼道。
　　“不是哦，不是谈恋爱，是单恋，暗恋，对吧桑桑。”林岁安第一个动了筷子，很嚣张。
　　这是辣条烤鱼，配菜还没好，她先给自己夹了一根辣条。
　　等锅开了，倪杉夹了一块莲藕到自己的碗里，满脸都是八卦的表情：“是谁啊，我认识吗。是剧组的工作人员？还是圈外人？”
　　桑桑黑着脸点了头。
　　是的，你认识。
　　“但是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哦。”林岁安在一旁补刀。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她？”倪杉瞪了小孩儿一眼。
　　你亲眼看见啦？你亲耳听见了？
　　林岁安和桑桑对视几秒，笑得很恶劣，一副做了坏事后得逞的欠揍表情，她对倪杉说：“喜欢她的话应该早就在一起了吧。”
　　“那不好说哦，或许人家不知道我们小桑桑的心意呢。”
　　“怕就怕其实是知道的，但是假装不知道。”
　　林岁安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就是婉拒了的意思吧？”
　　“你俩今天不是刚认识吗，怎么就开始聊这么隐私的话题了？桑桑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跟我聊过感情话题。”
　　“啊？没聊过吗？”林岁安故作惊讶地问道。
　　“对啊，你没和我说过你有喜欢的人。”倪杉对桑桑说。
　　桑桑和倪杉说过一些家里事，比如家里的妹妹考上研究生了，比如父亲之前生病做手术了，唯独没聊过喜欢的人。
　　“我没说，是她猜到的。”桑桑给倪杉往碗里夹了一块鱼肉。
　　“这都能猜到？不过她确实很聪明，你不是给我买了一套拼图吗，她才几天就拼好了很大一部分，很厉害的。”倪杉打心眼里感到很佩服，她觉得林岁安敏锐又聪明。
　　“这烤鱼很好吃，难怪会排队。”林岁安听着倪杉对自己的夸奖，心里美滋滋，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些有的没的。
　　在接下来的饭局中，桑桑几乎没怎么说话，都是林岁安和倪杉在聊天。
　　桑桑在一旁安静地吃饭，听着她们说话，她发现倪杉和这个讨厌鬼确实很聊得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接住对方抛开的话题，很是投机。
　　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相对正常，不要流露出失落的气场。
　　烤鱼很好吃，可桑桑却没什么胃口。林岁安吃得比较开心，看到倪杉好像只吃配菜，她还很精细地帮倪杉挑了鱼刺。
　　“姐，你不爱吃鱼吗。”桑桑忍不住问她。
　　“爱吃啊，只是怕麻烦。”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换个餐厅。”
　　“没事，挺好的。我这不是也吃饱了吗。”倪杉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在结账时，林岁安去了洗手间，收银台前只剩倪杉和桑桑。
　　倪杉不放心地对桑桑叮嘱道：
　　“桑桑，选恋人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看朋友圈这种欺骗性极强的东西，最理想的状态是先做朋友，通过日常相处来看看这个人是否适合做恋人，知道吗。”
　　“你愿意的话，可以让我见见她，帮你把把关。”
　　“不用了。林岁安说得对，她应该不会喜欢我了。”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喜欢。
　　“为什么？”
　　“喜欢她的还有别人，别人，比我聪明，比我优秀，她没理由选择我。”
　　爱情不是什么先到先得的东西，桑桑眼神复杂地看着倪杉，是她不对，她犯了工作上的忌讳。
　　可是爱情也不是可以控制的情感，她好喜欢倪杉啊，好喜欢，一天比一天喜欢，她心甘情愿跟在倪杉身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工作这件事都因为喜欢倪杉而变得喜欢和期待了。
　　倪杉之前的角色没了，她的伤心遗憾愤怒不比倪杉要少，甚至更多。
　　她原本特别盼着这两天在京市的拍摄工作，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倪杉了，自从倪杉搬家之后，见面就变得很难得，除了工作时间，她和倪杉再也没机会见面。
　　没想到一进影棚就来了一记暴击：倪杉带来了另一个助理妹妹，白毛，狐狸眼，气定神闲，心灵手巧，聪明机灵，会开车，不挑食，各种优势都很显眼，一下子就把自己给比了下去。
　　和林岁安相比，自己显得那么平庸普通无趣逊色，一点优势都没有。
　　桑桑慌了。
　　慌着慌着，就变成了心如死灰的绝望。
　　她看得出倪杉和林岁安聊天的时候表情神态都很灵动，她坐在倪杉身边，也能感知到倪杉的开心。倪杉一直在笑，大多时候是微笑，偶尔被林岁安的花言巧语逗得捂嘴笑，甚至还会有些失态地大笑。桑桑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这颗心死了一遍又一遍。
　　林岁安过了很久才从洗手间出来，洗手间排长队，她等了好久，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么长时间，桑桑这个家伙肯定会劝姐姐把我抛下，两个人手挽手消失在人海。
　　“接下来是什么安排。”林岁安问倪杉。
　　“我要去酒店办入住，今天要住一晚，明天还有拍摄。”
　　“你呢，你今晚还要回榆城吗。”
　　倪杉出门前给一猪铺了一客厅尿垫，启用了自动喂食器。一晚上不回去没关系。一猪不是那种会憋着自己的小狗，因此她不太担心。
　　“别回了，这么晚了，太折腾。证件带了吧，我给你在酒店开个房间。”
　　这个时间京市的高速路堵车，林岁安回去肯定要堵一路，等到家后就太晚了。
　　“不用不用。”
　　林岁安局促地摆摆手，不想让姐姐花钱。她今天一直在蹭吃蹭喝，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我自己……我自己找个便宜的青旅住一晚就行，别浪费钱。”
　　她正拒绝着，忽然看见在一旁的桑桑，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在跟她抢姐姐。
　　“这不好吧，姐姐。”林岁安故意凑到桑桑身边，扭捏地说。
　　“那你跟我回房间住也行。我那个房间很大，我让酒店给你加一张儿童床。”倪杉说着，一行人往停车场走去。
　　“我不是小孩儿。”林岁安感觉桑桑好像被气麻了，整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先跟我回房间看看，安全第一，女孩子出门在外不要住太便宜的宾馆。”
　　“她呢，她不跟我们一起住酒店吗？”小孩儿明知故问。
　　“桑桑在京市有地方住。”
　　“这样啊。这么一比我好可怜，我都没有地方住呢。”林岁安没完没了。
　　桑桑一脚油门带着大家飞了出去。
　　愿世界充满爱与和平。（毁灭吧


第34章 同一间房
　　桑桑原本帮倪杉定了大床房，倪杉在酒店前台换成了双床房。
　　桑桑把两人送到酒店就走了，林岁安帮姐姐拖着行李箱，跟着姐姐办理入住，又跟着姐姐上楼。
　　工作了一天，倪杉一进门就倒在床上，恨不得马上睡去。
　　她是个能量感很低的人，在工作时能做到精神紧绷精力充沛，收工之后，火焰瞬间熄灭了。
　　林岁安在酒店房间转了一圈，这酒店有大大的落地窗，视野很好，可以俯瞰京市繁华的夜景。
　　林岁安看着窗外星河璀璨的灯光，不知道什么人能欣赏这样的景象。她只看到众生皆辛苦，在办公楼工作加班的光，在车流中赶路的光，
　　林岁安把窗帘拉上，挡住了这些光。
　　她另一张床上坐下，给手机充上电，静静看着倪杉。
　　这个状态的倪杉，林岁安不是第一次见。
　　脆弱，不设防，疲惫，美丽，困倦。
　　精致的妆容氧化褪色，女明星熄灯了。
　　倪杉把脸埋进枕头里，长发披散，脱了鞋，林岁安觉得此时此刻好像一幅定格的世界名画。
　　房间很安静，林岁安先去洗澡，留倪杉一个人继续休息。
　　不知为什么，这个澡洗得人心惶惶，林岁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什么，总之就是很不安。
　　她终于有一个空间和时间来反思自己这一天的种种行为：不应该。
　　她在影棚不该和桑桑较劲，但是那也是桑桑先看她不顺眼的，是桑桑先对她不友好的，是桑桑先把她当做假想敌的。
　　她只是见招拆招随机应变罢了，她不想吃亏，不想被人拿捏，不想有人站在她头上得瑟炫耀。
　　但还是不应该。
　　桑桑喜欢倪杉，她又不喜欢倪杉，为了让桑桑痛苦，她还是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故意亲近倪杉，故意留在房间过夜。
　　虽然只是很单纯的过夜，但她那些又争又抢又茶的表情在桑桑看来肯定不单纯。真的伤到了桑桑，林岁安心里却并没有那么舒爽好受。
　　林岁安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样子。她不想做坏人，她做了伤害别人的事，她不开心，不喜欢。
　　这种不爽本质上是她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一种不屑。她不屑伤害别人，也不屑为了什么所谓的爱情又争又抢，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下等人才会做的事。
　　而这样的行为对倪杉也很不尊重，倪杉不知情，她却利用了倪杉对自己的信任和好意。
　　倪杉那么好，帮了林岁安很多次，相比之下，林岁安觉得自己简直太糟糕了。
　　太冲动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林岁安一边吹头发，一边在心里教训自己。
　　等林岁安调整好情绪从浴室出来，倪杉好像已经彻底睡着了。
　　林岁安坐在床上，犹豫着要不要把她叫醒。
　　她选了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点开手机，放了一首歌。
　　林岁安把音乐声开得大一些，倪杉确实被吵到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发现音乐还没有停下。
　　等到一首歌播完，她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你已经洗好澡了吗。”
　　“不好意思，我刚刚睡过去了。”
　　“这是什么歌啊。哼哼唧唧的，听不清歌词，谁唱的。”
　　倪杉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坐起来又倒下。
　　起床失败。
　　“你不想了解我的样子真是太令人着迷了。”
　　“什么？”
　　“我说，歌名是：你不想了解我的样子真是太令人着迷了。”随机播放，歌名很长，因此林岁安停在了这里。
　　“以后还是听女歌手的歌吧。”倪杉好心建议道，她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评论。
　　“你不觉得这首歌很适合桑桑吗。”林岁安按了暂停键。
　　“为什么？”
　　倪杉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行李箱，慢悠悠地找洗漱用品和睡衣：
　　“哎，我感觉今天桑桑有点不开心了。可能是因为聊到感情问题了吧。”
　　“因为她是暗恋嘛，暗恋的人一般都没有好结果。”林岁安在床上悠闲晃着腿，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多么放松，在和其他人共处一室的情况下，她一直都是紧绷敏感的。
　　“那直白说出来就会有好结果了吗，也未必。不说出来至少还能给自己留个全尸。”
　　人不过是想求个全身而退。
　　“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问清楚对方的想法，至少能死的明白。我只是觉得人没必要为没有结果的感情内耗。”
　　林岁安说这句话时，倪杉已经走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林岁安张开双臂躺在床上，切换了一首歌。
　　“不是所有人对感情都能那么勇敢，也不是所有人都优秀又自信，在被人爱和爱人这件事上游刃有余。”洗到一半儿，倪杉在涂洗发水的时候对外面说。
　　她也不管林岁安能不能听见，每个陷入暗恋的人都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难言之隐。
　　倪杉在浴室呆了快一个小时前，明天还有拍摄，她再困再累也得坚持敷个面膜。
　　好辛苦啊。
　　倪杉叹了口气，推开浴室门，就看到在床上打卡学习多邻国的林岁安。
　　“你这是什么语言？”倪杉听了一会儿，单词和例句都不像是她知道的语言。
　　“西班牙语。”
　　“西语？为什么学这个？”
　　“学着玩。”
　　“你现在是什么水平？”
　　“初学者，幼儿水平。”
　　“那也很厉害了，有这个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学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如果不是为了拍戏需要，倪杉无法下决心开始。
　　她学任何新东西都是为了拍戏：学钢琴，学骑摩托，学医学方面的知识。其实这个工作蛮好，让人有机会体验很多不同的人生。
　　林岁安完成了今日份的小单元通关，退出了app。她已经连续签到一千多天了，每天都学一点点，学没学会不知道，总之是养成了要签到的习惯。
　　两人各自躺在床上，林岁安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桑桑离开时沮丧又悲伤的表情。桑桑一直在掩饰着情绪，就那一瞬间没绷住，还是被林岁安捕捉到了。
　　林岁安很心烦。
　　和人打交道就是麻烦，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伤害和情绪压力，还是小狗好啊，小狗一点都不麻烦，永远都给人带来正向的力量和影响。
　　不知道大黄和一猪在家怎么样了，还有小猫咪们都还好吗。等明早回家时，小猫们肯定会对她骂骂咧咧，你有听过小猫骂人吗，没被骂过的人有难了。
　　倪杉躺在床上，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没完成的事：
　　“今晚吃饭的时候净顾着和你们聊天了，都忘了正事。”
　　“什么事。”
　　“我原本要让桑桑帮我多拍一些照片的，今天好不容易带妆，结果全忘了。”说好的拍物料攒物料呢，白白浪费了今天这个妆容，现在卸了妆才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
　　倪杉懊恼地拍了一下床。
　　“回榆城也可以拍，我给你拍。”林岁安说。这有什么的，照片这种东西任何时候都可以拍，为什么一定要在京市让桑桑拍。
　　“你会化妆吗。”倪杉问她。重点不是拍照，而是要带精致的妆拍照，还要做发型。
　　“会。”
　　“你怎么会？”
　　“女孩子都会化妆，只是在技术上有所不同。”
　　“你技术怎么样？”
　　“你都长这样了，即使技术很差的人都能把你化得漂漂亮亮。”
　　“漂漂亮亮。”倪杉笑着重复这个叠词。
　　“她给你化过妆吗？”林岁安问她。
　　“谁？桑桑？”
　　倪杉想了想说：
　　“那没有。我在剧组都是用剧组的化妆师。”
　　林岁安在灯下点开某书，紧急搜索化妆教程。
　　其中有个韩系高智千金妆很适合倪杉，还有一个清水妆也很漂亮，林岁安越看越手痒。
　　好想试试看啊，搞不好我是一个化妆小天才呢。
　　“不过你的手很巧，我还蛮信任你的。就这么说定了，回去之后，你给我化妆。”
　　“可是我没有化妆品。”林岁安忽然就有了压力。
　　“我有，用我的。到时候你根据我的裙子衣服帮我搭配一个合适的妆。”
　　倪杉说完这句话，伸手关了床头灯、走廊灯，和顶灯：
　　“哎，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要讲话了。”
　　“为什么。”
　　“快睡觉。每次和你聊天我都有点忘乎所以，总是忘了正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情况倪杉已经经历好几次了，她躺在床上和林岁安越聊越兴奋，再这样下去今晚都不用睡觉了。
　　她迅速叫停。
　　“晚安。”小孩儿乖乖说。
　　“晚安。”
　　在黑暗中，林岁安的全部感官都被打开，她清晰地听着倪杉的呼吸声，这种超乎寻常的敏感又来了。
　　她太过强烈地感知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这个人的一切都过于强烈，从呼吸到体温，头发的香气和翻身的动作，林岁安捂住耳朵，想要停止这样的感知。
　　太吵了，太混乱了，太多信息扑面而来，无法处理，无法接收。
　　林岁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她一晚上断断续续做了许多不太好的梦，春光明媚，躁动得心脏都要出事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她坐起身，再也睡不着了。
　　倪杉睡得很熟，也许是小孩儿的动作太轻，就像小猫在房间里走动，她没被吵醒。
　　林岁安换好衣服，洗漱完毕，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酒店。她坐地铁去影棚取了车，一个人开车回榆城。


第35章 照片被狗吃了
　　等倪杉醒来时，林岁安已经回到了榆城。
　　她打开家门，大黄就不客气地先走一步，自己遛自己。
　　一猪像个宝宝一样围着林岁安又蹦又跳，林岁安看了一眼客厅，还好，没有拆家。她拿了牵引绳，带着一猪出门玩。
　　京市的恶劣磁场让林岁安筋疲力尽，感觉整个人都被吸干了，回到榆城，她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还魂了一样，心情和身体都变得好起来。
　　两个地方明明只有两小时车程，但磁场完全不同，连空气都不一样。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京市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林岁安接到倪杉打来的语音电话时，一人一狗正站在湖边眺望远方的山景。
　　夏季的山是一片浓郁的绿，好像流动的绿海，有旺盛的生命力，看的人心旷神怡。
　　林岁安想，等忙完装修的事，到了秋天，她一定要备着登山包和帐篷独自进山住两天。
　　秋天是一座山最美的时候，北方的自然环境一年四季都很美，但林岁安最喜欢秋天。
　　那些从京市带来的浮躁全都被风吹落，就这么站了一会儿，林岁安觉得自己又恢复到理想的状态。
　　她举起手机，想要拍摄眼前的景象，按下快门后就发现相机并不能捕捉到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细节、氛围和美好。
　　她昨天在影棚观看倪杉工作时也有一样的感受，倪杉本人的全部光芒和美丽在镜头里并没有被捕捉到，在现场看和拍成照片看完全不一样。
　　手机响了。
　　林岁安低头一看，好巧，正是倪杉。她按下了接听。
　　“你走得好潇洒呀，我醒来以后看到房间没人，感觉自己被渣了。”倪杉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些沙哑，一听就是刚醒。
　　这小孩儿怎么这样啊，不打招呼就走，倪杉无法理解。
　　“我走的时候和你说了，但你还在睡，没有醒。”
　　骗你的，根本没说，我说走就走。
　　“我的天啊，我竟然睡这么死吗。”倪杉难以置信地说，她自认为自己是个睡眠质量不太好的人，睡得很轻，很容易叫醒。
　　昨天的拍摄也没有这么累吧，怎么睡这么死。
　　“谢谢姐姐昨晚请我住店睡觉。”林岁安乖巧地和倪杉道谢，避开了这个话题。
　　“一猪还好吧，我家还好吧。”离开家一天一夜，说不担心是假的。
　　“很好。”下一秒，林岁安就打开了视频。
　　视频中，一猪正在一路小跑着向前冲，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岁安有没有跟上来。
　　“宝宝，宝宝，早上好。”倪杉心情愉快地对小狗说。
　　这两声酥酥的宝宝叫得林岁安心都醉了。
　　一猪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着林岁安，不明白妈妈在哪里。
　　倪杉赶紧点开视频，不知道一猪能不能看到自己。
　　一猪没看到，林岁安却看到了。
　　倪杉人还躺在被子里，随意地拿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脸。
　　光线昏暗，睡眼惺忪，睡裙单薄，锁骨纤细，这个角度很暧昧，很女友视角，林岁安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把手机屏幕拿到一猪面前，给一猪看。
　　一猪不看，一猪开心地跑开了。
　　“我今晚就回榆城了。”倪杉对林岁安说。
　　“几点，晚饭我来做，你回来吃饭吧。”林岁安已经在心里合计着晚上要吃什么了。
　　“嗯……不知道，要等收工之后去高铁站。”
　　“桑桑不送你吗。”
　　不是暗恋姐姐吗，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把握机会啊。你这样到最后能得到什么？nothing！
　　“别了，她只是我的助理，本身也不是我的司机，把我送回来后她还要开车返回京市，太辛苦太折腾。”
　　倪杉还没醒，今天的拍摄十一点进棚，她还有点时间可以赖床。
　　“也是。”林岁安还要说什么，倪杉就匆匆挂断了语音电话。
　　倪杉每次挂电话都是这样，直接简单又粗暴，不寒暄也不客气，没有一丝铺垫。
　　她还说林岁安不打招呼就走，她自己也经常不打招呼就挂电话。
　　桑桑提前来酒店接倪杉，时间还早，两人一起在房间点了咖啡和早餐。
　　桑桑一进门，没在床上看到讨厌的人，她又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确定人不在，心里一下觉得好受多了。
　　“姐，昨晚睡得好吗。”
　　“特别好，好到林岁安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我发现你和她怎么行为举止一模一样啊，她进房间也是像你这样转悠了一圈，也打开衣柜看了看，检查了浴室，还看了床底下，搞得好像我背着你俩藏人了一样。”
　　这就是年轻人之间不谋而合的默契吗。
　　桑桑很自然地帮倪杉整理行李箱，她照顾倪杉都形成肌肉记忆了，眼里有活儿。
　　“你俩昨天一人一张床睡的吗。”虽然那张空着的床很明显有被睡过的痕迹，桑桑还是这样问了。她紧紧注意着倪杉的表情。
　　“不然呢。我俩难道挤在一张床上睡？”
　　倪杉偷偷对桑桑说：
　　“你不知道，林岁安好像有人类亲密过敏症，她不能和人离太近，我每次不小心碰她一下她都下意识躲开。”
　　转念一想，好像也不全是，林岁安偶尔也很配合，还主动抱过她：“但也可能并没有，就当是她纯纯嫌弃我吧。”
　　“她还敢嫌弃你？”这还得了！我这就杀去榆城找她算账！
　　“她挺特别的，很有个性，和她聊天很有意思。”
　　“但也特别会气人，你昨天跟她聊天的时候应该感觉到了。”
　　“是的！”桑桑深表赞同。林岁安简直是气人高手，她昨晚回家后失眠了一晚上，晚上在床上崩溃大哭，气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要是有气人大赛，她一定要给林岁安报名。
　　收拾完东西，桑桑的心情好了许多。
　　冷静下来想想，她觉得姐姐好像也没有多在意林岁安，只是把林岁安当成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生过客而已。昨天自己的反应确实是有些失心疯了。
　　她和倪杉在酒店吃着早餐喝着咖啡，聊着小天，又回到了熟悉的安心的两人世界。
　　“林岁安说你们两个现在每天住一起，为什么？”
　　“她家在装修，刷漆，铺地，我把书放暂时留给她住了。”
　　原来如此！
　　“那她家什么时候能装修好啊。”我愿意花钱助力她加急处理。
　　“快了，好像这几天马上要刷完墙了。”
　　“那太好了！”
　　“你这么高兴干什么的？又不是你的家在装修。”倪杉笑了。人和人之间真的会互相影响，她觉得桑桑好像被林岁安带癫了。
　　“哎哟，她的家装修好了比我自己家装修好了还要让我开心。”
　　“我认真的，我真心为她好，真心祝福她。”
　　“你说的对，我也希望她家能快点装修好。”
　　倪杉希望林岁安的猫狗寄养幼儿园能尽快恢复营业。她看得出林岁安在经济上有些窘困，营业之后，情况马上就会好起来。
　　倪杉这天一直工作到晚上七点，结束了杂志拍摄，桑桑带她开车来到一座步行桥处，桥后车来车往，刚好可以拍到夜景街景。
　　倪杉换了一袭红裙，长卷发飞起，红唇烈焰，红宝石耳环，踩着高跟鞋配合桑桑拍了一组港风片。
　　桑桑有在背地里偷偷磨练摄影技巧，只为拍出最美的姐姐，倪杉看了几张她拍的照片，夸她说：“你好厉害啊，好像我的私人站姐。”
　　“私人摄影师。”
　　“对，私人摄影师。”
　　由于赶时间，她和桑桑都顾不上吃晚餐。
　　这组片子拍完就更晚了，倪杉原本想做高铁回榆城，桑桑执意要开车送她。
　　“姐，这车本来就是你的，平时你不在京市，车也一直闲置，最好还是多开多用。”
　　“也行，我就是怕你太晚回来，太辛苦。”
　　“我乐意。”
　　和倪杉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开心，都是赚到，桑桑很珍惜。她永远也不会对倪杉表白，不会坦明这份感情，姐姐值得更好的恋人，那个人能为姐姐遮风挡雨，能保护她，给她所有资源和爱意。
　　最终站在姐姐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呢，要多优秀多努力才能配得上姐姐，她很是期待。
　　倪杉又在后座睡着了。椅子放下去，她在身上裹着毯子，路灯朦胧泛黄的光影映在她的脸上和身上，明明灭灭闪着光。
　　桑桑这次开车循环了一首别野加奈的《宝石》。
　　这首歌有一种毛绒绒的温柔和悲伤。
　　“事实上你比什么都更加美丽，如宝石一般的你。”
　　“我们会在某处再次见面吧，如果我也能成为你的宝石的话。”
　　她在心里轻轻跟唱。
　　她是多么胆怯又卑微的人啊，她甚至都不敢把这句歌词唱出声。
　　倪杉回家时，林岁安已经睡了，家中不见人，只有两只狗狗出来迎接她。
　　桌上留了饭菜，用储物箱罩着，防着被狗偷吃。
　　倪杉在餐桌前坐下来，都没想着热一热，直接开吃。有的吃就已经很好了，夏天吃冷餐刚刚好。
　　她把脏盘子丢进洗碗机，就跑去二楼洗漱睡觉。
　　第二天中午，倪杉睡醒准备下楼，发现自己的行李箱已经被小孩儿拎到了二楼，放在楼梯口。这行李箱死沉，没有林岁安帮忙她确实很难办。
　　餐桌上的早餐依旧用用储物箱罩着，倪杉在桌子上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倪杉昨晚带回家一张拍立得照片，那家杂志给她拍了十几张拍立得，她把每一张照片都按照要求签名，最后多出来一张，杂志方说是送给她的，倪杉开心地收下了。
　　她昨晚回家后随手放在桌上，今天早上却发现不见了。
　　肯定是被狗吃了。
　　倪杉咬着牙，对着一猪的屁股就轻轻拍了一下，整只狗duang的一震。


第36章 绿房子
　　林岁安直到日落时分才回到倪杉家，她的家里今天完成了最后的刷漆工作，效果非常完美，符合她的预期。
　　之前的灰暗水泥面已消失不见，她终于有了一个淡绿色的家。
　　她到家的时候，倪杉正窝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喝着一杯红枣姜茶。
　　“哎呦，你回来啦。怎么感觉好久没见了。”倪杉放下手机，看着林岁安。
　　明明生活在同一个房子里，她从京市回来后和林岁安都没有碰面。林岁安和她的作息时间刚好错开，她回家时林岁安在书房休息，她睡醒时林岁安已经出门了。
　　倪杉一整个白天都和一猪在家，大黄不愧是林岁安的狗，狗随主人，大黄在外面一浪就是一整天，要到天黑才回来。
　　林岁安走近些，看看倪杉杯子里喝的东西，心下了然。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倪杉。
　　“我不太舒服，吃不多，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林岁安洗了手，戴着围裙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
　　“你好像田螺姑娘啊。我每天一睁眼，家里就被收拾得很干净，桌子上摆着做好的饭菜。”
　　“今晚的菜比较清淡。”
　　“好呀，我喜欢吃清淡的。”倪杉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坐在这里离林岁安近一些，方便一起聊天。
　　“你什么都爱吃，一点也不挑食。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做的话都能做给你吃。”
　　除了给倪杉做饭做家务，林岁安不知道怎么才能谢谢她让自己借住的恩情。
　　她不会把别人的好意和帮助当成理所应当的事。
　　“真的吗，我以前很爱吃鱼香肉丝。但是自己不会做，做出来的不好吃，所以很久没吃了。”倪杉点餐了。
　　“我明天做给你尝尝。”
　　“你会做啊。”
　　“我现学就行。”
　　“姐姐，相比在山脚下寂寞地生活，你其实更喜欢京市热闹繁华的生活，对吧。”林岁安切着菜，突然说道。
　　“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到的。”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享受寂寞，林岁安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回家之后，倪杉很喜欢和自己聊天。
　　等吃完饭，倪杉还会和她一起在书房一边玩拼图，一边聊天。
　　有时也不聊天，两人在桌前面对面坐着，各自忙各自的事。
　　“我确实更习惯在京市的生活，这里有点无聊。”
　　“在京市，我还能和桑桑去吃饭，去清吧聊聊天，窗外车水马龙很热闹，这边太安静了，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家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安静不好吗，我最喜欢安静了。”林岁安开始炒菜了。
　　“我还不太习惯。”
　　曾沐走了之后，京市其实也很寂寞，整个世界都很寂寞。
　　世界上独居的人有很多，哪怕是曾沐还在的时候，倪杉和曾沐也是住在不同的公寓里独自生活。
　　当时也很寂寞，可那种踏实无聊的寂寞和曾沐不在了之后的那种空虚无助的寂寞完全不同。
　　曾沐当初也是因为寂寞才去犬舍选了一只小狗，阴差阳错，这只小狗现在却成了倪杉的大狗。
　　夜晚开始下雨，大黄赶在雨下大之前急匆匆赶回家，卧在门口的垫子上休息。
　　雨声响亮，倪杉起身去关了窗户，或许是因为家里太安静，显得雨声格外大。
　　“大黄回来了。”倪杉给大黄拿了毛巾，帮它擦擦身上的雨水，又给大黄在碗里添了些狗粮。
　　一猪一听到放饭，也叼着自己的碗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却听到倪杉说：“不可以，你已经吃过了。”
　　倪杉回到餐桌前，和林岁安面对面坐下，两人一起吃晚餐。
　　林岁安今晚做的菜很清淡很养生，倪杉一边吃一边夸。
　　“这个炒青菜好好吃，有点甜。”
　　“这个青笋也好吃，咸淡刚刚好。”
　　“对了，你家装修到哪一步了？”
　　“刷完漆了。”
　　“全屋都刷了？”
　　林岁安点点头。
　　等铺完地板，再让房子通风换气一段时间，她就要回家住了。
　　“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倪杉问道，“我想知道淡绿色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这个时间，装修工人都走了。
　　林岁安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讲真，她家现在还是很拿得出手的。虽然没铺地板，但和以前相比显得很有艺术气息。
　　等明年她攒够了钱，就再给家里添置一些家具，这好日子也是让她过上了。
　　晚上十一点，雨下得小了些，林岁安和倪杉打着伞，一起往对面的房子走去。
　　倪杉家里只有一把伞，还好只有几步路，林岁安撑着伞，倪杉怕自己被淋湿，整个人几乎依偎在林岁安的怀里。
　　两人都穿着拖鞋睡衣，洗好澡后披散着头发，倪杉一直挽着林岁安的手，两人手臂相碰，林岁安很顺从地任由姐姐挽着自己，没有躲避。
　　两人穿过小院的步道，走进门，林岁安开了灯，倪杉发出一声惊呼：“哇。”
　　整间房子被灯光照亮，淡绿色的墙壁显得明亮清新有生机，轻柔治愈。
　　“这个颜色的房间搭配胡桃木色的家具一定很美。”倪杉眼前已经有画面了。
　　“这个楼梯到时候你一定要做成黑胡桃实木楼梯，我的天哪，绝了，每天仿佛生活在美剧里，她们那种剧不都是在独栋别墅里拍的吗，都有那样的楼梯。”
　　倪杉开心得在空荡的家里走来走去，林岁安在一旁看着她，环抱着手臂，嘴角带着笑意。
　　她觉得倪杉现在的样子很可爱。
　　“还有灯。我建议你在房顶安一个那种复古的柿子灯，一颗一颗圆滚滚的造型，亮起来很漂亮。”
　　“你本身是要搭配复古款式的家具，对吧？但其实田园风的家具也很漂亮，很适合你家的氛围。”
　　“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到那一步。”林岁安摊手，家里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倪杉看完了客厅，往二楼走去。
　　二楼最特别的还是浴室，浴室墙壁用了淡淡的清蓝色瓷砖，倪杉都想把这个浴室和自己家的浴室做交换。
　　可惜不行，那不是她的房子，她只是个租客。
　　“我忽然顿悟了。”倪杉对林岁安说。
　　“你又灵机一动发现了什么？”林岁安关掉了浴室灯，一点电也不愿浪费。
　　“我发现买房挺好的，住在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装修好的房子里，其实很幸福。”
　　倪杉一边感慨，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往楼下走去。
　　林岁安跟在她身后，莫名觉得姐姐其实更像小女孩。
　　倪杉回过头对林岁安说：“怎么办，我感觉这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家。”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想好要在每个房间布置什么样的家具了。
　　“你有没有看过那个电影，call me by your name，我感觉你的房子和那个电影的氛围简直一模一样。”
　　倪杉只顾着回头和林岁安说话，林岁安怕她再像第一次来家里时那样摔下去，下意识伸手托住她的腰。
　　“你干嘛？”你干嘛抱我？
　　“我怕你掉下去。”林岁安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凶。
　　“我不会的。”倪杉能感受到小孩儿手掌的温度，下雨天很凉快，小孩儿的体温却很温暖，落在腰上、小腹上很舒服。
　　这样的姿势让她的脚步都放慢了。
　　小孩儿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让她不由得身体一酥。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吗，当时就是从这个楼梯滚下去了。”林岁安没松手，就这么搂抱着倪杉慢悠悠地走下了楼，直到安全抵达一楼。
　　“我不记得，我当时好像晕了。”
　　“当时我开车把你送去医院，人家问我你叫什么，我在你包里翻到的证件，说我不认识你。”
　　“你怎么随便翻我东西呢。”倪杉现在开始翻脸不认人。
　　“你……那种情况你该庆幸，翻你东西的人是我，好吗。”
　　要是别人，早就拿着你的手机和包趁机跑路了。
　　“唉。”倪杉忽然叹气。
　　“怎么了？”
　　“铺地板很快的，等这里装修好了，你马上就要搬回来了。”
　　“是啊，我等这一天好久了。”小狗幼儿园就要重新开业了，倪杉摩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场。
　　这么久不开业，她心里很是着急。
　　“等你走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不会。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一只狗。”
　　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一条狗。
　　“讨厌。”
　　“你随时都可以带一猪来我家玩啊，你之前给我的螺蛳粉还在柜子里呢，咱俩到时候一起在小院里煮了吃。”
　　“为什么不在家里吃。”
　　“正如你看到的那样，我的家现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我不允许有人在我家吃臭臭的东西，哪怕是我自己也不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知道啊。”原来你知道我怕把自己的家弄臭，所以才特意来你家吃。
　　林岁安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倪杉，倪杉还在笑，笑弯了腰，笑得蹲在地上。
　　………有这么好笑吗。
　　“那我们回去吧。”
　　林岁安从地上拿起伞，伞一直保持着撑开的状态晾在地上。
　　“哎，等一等，我给你拍张照片吧。”倪杉拉住她的手臂晃了晃，雨伞在林岁安手里抖落几滴水珠。
　　“为什么。”
　　“记录一下这个没装家具的房子，然后等彻底装修好之后，再拍一张照片做对比，就能看出你花了多少心思。”
　　我不喜欢拍照。
　　林岁安在心里说，然而，她却乖乖按照倪杉的指挥，站在了楼梯边上。
　　“对对，就这个姿势，看我。”
　　林岁安直视镜头，眼神平静而淡漠，毫无惧色，气质干净得像一潭清水。倪杉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感慨：
　　年轻就是好啊，哪怕穿着睡衣素颜站在这样的灯下，随便一拍都很漂亮。


第37章 对手戏
　　这天早晨，倪杉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要和林岁安一起去遛狗。
　　林岁安在这个时间见到活动的倪杉很是诧异，倪杉甚至走错了洗手间，来到了林岁安一直在用的客卫洗漱。
　　林岁安刚好洗完脸，正在护肤。她的护肤品就是学生款的平价产品，没什么特别的。
　　倪杉一边往脸上涂洗面奶，一边对着镜子里的林岁安说：
　　“其实你这个长相和身材条件，做模特的话会很容易。”
　　“什么模特？”
　　“时装模特。你气质很好，化了妆会更好看，应该会很冷艳。”
　　这种清冷干净的中性风模特现在最受欢迎了。
　　倪杉都已经想到林岁安穿着衬衫西装坐在聚光灯下，狐狸眼轻挑，那气质一定相当权威。
　　“你要考虑看看吗，我可以给你推荐模特经纪人。做模特赚的会多一些。”
　　林岁安的工作都是在和猫狗打交道，做的都是脏活累活。倪杉自己也照顾一猪，最清楚那些琐碎的看护工作有多麻烦。
　　相比之下，还是拍摄工作比较光鲜。
　　“不了，我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林岁安非常欠揍地补充了一句：
　　“我做不了这种自恋的工作。”
　　“那你觉得我的职业也是自恋的人才能做的工作吗。”倪杉用水把脸上的泡沫冲洗干净，睁开眼睛瞪着她。
　　今天怎么一大早晨就开始生气了。
　　“长得好看的人应该都自恋吧，我也不知道。”
　　一猪发现两人都在这个小房间里，也挤进来凑热闹，倪杉没看脚下，差点被它绊倒，是林岁安眼疾手快扶住了倪杉。
　　“我今天要去遛狗！”倪杉对林岁安说着自己的宏伟大志。
　　算起来自从林岁安住进来之后，倪杉竟然没有遛过一次狗。她今天一醒来就觉得自己精神很好，不知道哪儿来的元气，想要出门去亲近一下大自然。
　　“那你不早说，我都遛完回来了。”
　　你来晚了，你的狗已经被遛了。
　　“啊？这么早啊。那你怎么现在才洗脸？”
　　“因为早上遛狗的时候没洗，反正这一路上就我自己，也没人看到。”
　　“哎，真是的，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丝想要遛狗的积极念头，现在倒好，狗已经被遛了。”
　　“不好意思啊，是我唐突了，下次遛狗前我先问问你。”林岁安笑着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现成的猪柳蛋堡放进空气炸锅加热。
　　倪杉今天的计划是在家看剧本。
　　下周就要进组了，这些天她要把已经读过一遍的剧本再看一遍。
　　工人在上午开始铺地板，林岁安盯了一会儿，觉得按照这个速度一上午肯定能铺完，于是转身回到了倪杉家。
　　倪杉的剧本就摊放在茶几上，她凑过去，一边看，一边读出剧本上的台词：
　　“孟阿姨，你怎么在这儿。”
　　“是你啊，冉冉，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倪杉从洗手间出来，下意识接住她的台词。
　　“阿姨，能见到你真是……你什么时候回的鹿城？我请你吃饭吧。”林岁安继续念。
　　“今天不行，今天我还有事，要不明天吧，明天周六，你来我家。”
　　这场简短的见面戏份就这样结束了。
　　林岁安往下看下一段戏，以防自己看错，她又看了一遍才问倪杉：
　　“这场戏是什么意思？她俩怎么还有床戏啊？”
　　“哪里有床戏。”
　　倪杉凑上去看了一眼：
　　“这场戏是我喝醉了，然后她把我带回了家。”
　　“然后在床上一起睡了。”
　　家里就一个床。
　　“她们两个好暧昧啊，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林岁安越看越觉得有问题，这是谁写的剧本。
　　“你可以理解成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这个年龄差，也只能是跨越时空和血缘的母女了。
　　“别吓人了，谁会和自己的妈妈睡在一张床上。”林岁安表示拒绝。
　　哒咩。
　　“一猪啊，一猪就跟我睡一张床，也和你睡一张床。”
　　为了走下一场戏，林岁安好奇地跟着姐姐来到卧室，姐姐拉着她躺在床上，带她还原剧本里的场景：
　　倪杉靠在林岁安怀里，林岁安环抱住她，按照剧本上写的那样，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一低头，额头刚好抵住林岁安的下巴，两人调整了一下。倪杉以前只和恋人有过这样亲密的互动，她的恋人都比她年长，现在和小孩儿摆出这样的姿势，自己像是被照顾的一方，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摸狗。”
　　“没有，我摸的是你。”林岁安说。
　　“…………”
　　倪杉也对此感到疑惑：
　　“为什么剧本写的是小孩儿带着爱意用手轻轻抚摸姐姐的头发啊，是不是反了？”
　　于是两人又换了一下，变成林岁安靠在倪杉的肩上，倪杉用手臂搂住她。
　　林岁安的脑袋原本应该靠进倪杉的怀中，她很克制地保持距离，只靠在姐姐的肩上。然而，那股扑面而来的女人香袭击了她的所有感官，就像有一根针在皮肤表面刺纹身，她的肌肉紧绷，呼吸混乱，心跳加速，一切生理反应都变得难以忽视。
　　噢，妈妈。
　　妈妈是一种感觉。
　　“这段没有台词吗？”林岁安问道。
　　“没有，纯床戏，两个人躺着一动不动，姐姐抚摸妹妹，深情注视，妹妹装睡。”如果剧本真的写反了的话。
　　而剧本实际上写的是姐姐装睡，妹妹深情注视、爱抚、撩拨，抱着姐姐对姐姐动手动脚。
　　林岁安随手拿起放在床上的剧本看了一眼，好心提醒倪杉：“咱俩好像反了。”
　　“什么反了？”
　　“演反了。应该我搂着你，我摸你，你睡在我怀里。”
　　“其实这种戏和陌生人演真的很尴尬。”
　　“和熟人演也一样尴尬吧。”就比如现在，林岁安觉得自己和倪杉算得上是熟人了，但这样的亲密互动还是让她无法平静地接受。
　　林岁安想，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自我意识太强，没办法放松。
　　换成专业的演员可能对和女人搂搂抱抱亲亲吻吻贴贴无感。
　　“说的也是，和谁演都尴尬。不过和你这样躺在一起，我没觉得尴尬。”
　　倪杉伸手捏捏小孩儿的耳垂，小孩儿没有躲。
　　这小耳朵怎么摸起来柔软发热，看上去红红的？
　　房间开着空调，没有很热啊。
　　不愧是年轻人，气血就是充足，一会儿别把鼻血蹭我枕头上。
　　“其实我不是一个能轻易和人交朋友的人，你应该能理解，虽然世界上有很多人，但找到一个有趣的、磁场相吸、聊天合拍的人还是很难的。哪怕是有相似的生活状态和兴趣，都未必能成为朋友。”
　　因为养狗，倪杉加入了不少宠物交流群。
　　大家都是养狗人，人和人之间却依旧有着很深的隔阂。
　　又例如在新剧上线期间，倪杉经常在线上围观网友吵架。明明都在追同一部剧，很多人甚至喜欢同一个演员，可惜有共同的兴趣和爱好并不能使人变亲近。
　　倪杉和林岁安虽然有代沟，很多理念都不同，总体上还算很合得来。她和林岁安一起聊天，大多数时候都很开心，每一次开心都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亲近。
　　这种亲近不是靠时间累积起来的亲近，更像是一种缘分。虽然不至于一见如故，倪杉对小孩儿的感觉始终是亲近的、正向的，小孩儿很可爱，精神世界很丰富，越了解越有新惊喜。
　　“那你要这么说，我也觉得你很好。”小孩儿说。
　　“我怎么好？”
　　“你……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和你这样躺在一起。”不排斥，不厌恶，很愉快。
　　林岁安一直以为自己是平等地讨厌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无论什么身份什么长相，一律处以死刑。没有好感，更不会和人建立亲密关系和互动。
　　哪怕是她唯一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秦筝，两人志同道合，都喜欢小动物，都在为小动物救助公益努力付出，如果秦筝不是宠物医生，林岁安最初不会和她做朋友。
　　但倪杉好像是个例外。
　　人都会对美丽、优秀、明亮的人感兴趣，说不感兴趣是骗人的，林岁安原以为外表美丽的人内核和灵魂大多都空洞，她接触过不少这样的人，还以为倪杉也不过是这样的人。
　　越是相处，她就越觉得倪杉有趣又可爱，有平静从容的能量磁场，最重要的是，她的说话声、呼吸声、器官运作声以及血液流动的声音不算太吵。
　　就像现在这样，长时间和倪杉呆在同一个房间对林岁安而言是可以接受的，这就很难得。
　　林岁安觉得自己的身体反应是喜欢倪杉的，有一股力量一直在和对人类的厌恶做对抗，她很惊讶，在拉扯和抗拒中重新认识了自己。
　　林岁安感觉身边人好像躺着躺着就睡了过去，甚至没注意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林岁安没有躲开这次触碰，一把抓住了倪杉的手，和她手指合十。
　　两人仰面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林岁安松开手，她躺着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倪杉，确认她是真睡了，连呼吸都变得规律平稳了。
　　林岁安又一次握住倪杉的手腕，把大拇指搭在她的脉搏上，轻轻摩挲，她找啊找啊，终于找到了跳动的地方。
　　倪杉感受着小孩儿这些小动作，没有睁开眼睛。和剧本里要求的一样，她假装睡着了。


第38章 入秋
　　一周后，林岁安的家装修完毕，倪杉也拉着行李箱进组，两人结束了阶段性的同居生活。
　　林岁安在家里摆满了绿萝，倪杉让她一个月后再搬回去住，她却已经等不及了。
　　林岁安暗搓搓开始在家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先把自己的那堆书陆陆续续搬回了家。
　　她去二手家具市场收了桌子椅子和一张床，都是复古的款式，她听了倪杉的建议，首选黑胡桃木配色。
　　“你听我说，你这样着急住新房子真的对身体不好。你上网搜一下就知道了，早早住新房容易得白血病。”
　　倪杉不厌其烦地拖着箱子站在家门口，一边等车，一边嘱咐小孩儿：
　　“我不在家你可以睡我的卧室，或者，家里这么多房间，你想睡哪里都行，在我回来之前收拾好了就行，明白吗。”
　　“你家很危险，美丽的事物总是很危险。你至少要再等一个月，三到六个月后入住是最稳妥的。我这房子当初就是晾了小半年我才住进来的。”
　　“倪杉。”小孩儿突然直呼她的大名。
　　“嗯？”干嘛，你最好有事。
　　“你是不是已经入戏了。”
　　“？”
　　“我感觉你已经在当妈了，念念叨叨，很啰嗦。”
　　“你信不信我打你？”倪杉假装生气地吓唬小孩儿，而小孩儿不为所动。
　　“你想打我哪里？”林岁安说着，眼睛里却带着笑意。好期待啊，快来打我啊。
　　倪杉的巴掌最终落在林岁安的屁股上。
　　两人都穿着平底鞋，小孩儿的净身高比倪杉高一点，一阵风吹来，带来丝丝凉意。
　　快到秋天了。
　　夏末时节的风都是这样清凉舒爽，下了几场雨，榆城的早晚都变得很凉。
　　桑桑的车来了，她停好车，抢先一步跑过去帮倪杉把行李搬上后备箱，她今天心情还不错，和姐姐热情地打了招呼，故意忽视了站在一旁的林岁安。
　　“姐姐，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好久不见。”倪杉上了车，一扭头就看见林岁安、大黄、一猪三个整整齐齐站在院门口，这一幕莫名好笑，搞得像是在很正式地送别自己一样。
　　“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姐姐，我一定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孩子们，你放心去工作吧，家里有我。”林岁安对着桑桑说。
　　不好意思，这个贱我今天必须要犯。
　　很烦。她好像得了一种一见桑桑就想犯贱的病。
　　桑桑目不转睛地从她身边走过，还不忘和一猪亲亲抱抱，一猪和她很熟，当时在京市，她几乎是见证了一猪的成长，从奶狗长成大狗。
　　桑桑开心地对一猪说：“小宝，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是一猪妈妈的助理。”林岁安在一旁接话。
　　只是助理而已，麻烦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啊。
　　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能不能让她原地爆炸！！！
　　“那你呢。”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是一猪在榆城的第二个妈妈，毕竟姐姐去工作期间，孩子都是跟我生活。”林岁安漫不经心地说。
　　“哎呀，好了好了，不许吵架。桑桑，快上车，我们走了。”倪杉制止了她俩没完没了的battle。
　　桑桑上了车，超用力地关上车门，车子在林岁安面前疾驰而去。
　　林岁安转身回到倪杉的小院里，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你别说，这两张长椅和倪杉的院子特别适配，下个月就是中秋，不知道倪杉能不能赶得上回来，她们可以一起坐在这里吃点心，看月亮。
　　都快到京市了，桑桑还没消气。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冲动地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姐，你和林岁安是什么关系。”
　　“邻居，朋友。”
　　“但是你们这么久一直都住一起。”
　　“因为她家在装修，我家房间很多，又都是女孩子，她一个人，我想帮帮她。”
　　“你们这样容易日久生情。”
　　“不会。”
　　“不会吗？”会！很会！
　　“哎呀，真不会，我不喜欢小女孩，比我年纪小的我是不会考虑的。”
　　倪杉的前任和前前任都是年长她几岁的人，恋爱过程温和且舒服，分手也能做到把伤害降到最低，因此，再谈恋爱的话她还是会优先选年长者：
　　“那天采访的时候你不都听到了吗，我喜欢比我年长的，情绪稳定，让人有安全感。”
　　桑桑这下不说话了。
　　那我也是小女孩，姐姐不喜欢小女孩的话，我不是也没机会了吗。
　　她闷闷不乐地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倪杉。
　　倪杉正拿着手机在看小说。
　　她依旧沉迷于虐恋小说，结局必须是be，不要那种一生一死的be，而要那种符合现实的be：曾经相爱的两人分开后都有了新的生活，其中一方已经有了新的恋人甚至组成了家庭，另一方留在同一座城市独自孤独地生活，深知自己这辈子再也没办法再爱上任何人、也无法和任何人在一起了。
　　她们就这样淡出彼此的生命，成为两条平行线。
　　一生一死的be，倪杉在现实中已经体验过了。因此，其他人的一生一死她都不再好奇，也不想知道了。
　　新戏开机很顺利，倪杉在戏中的妆造偏妩媚成熟，每天都是红唇卷发大浓妆，这个妆容有些显老，搞得倪杉都有点年龄焦虑了。
　　这个角色本身的年纪设定在37到40岁左右，倪杉觉得自己才31岁，离40岁还很远。
　　她在剧组和演女主的小姑娘关系最好，小姑娘性格开朗可爱，长相又甜妹，倪杉觉得自己甚至起了妈心。
　　林岁安说得对，我果然是入戏了，一看到可爱小姑娘就想给人家当妈。
　　晚上九点，倪杉结束了最后一场戏，回到酒店主动给林岁安打去了视频连线。
　　她和林岁安每天都记得打视频，一方面是看看一猪，另一方面她要确认林岁安还在自己家。
　　她真的是操碎了心，特别担心林岁安会住进甲醛房里。年轻人总是对这些事情毫不在意，等真的生了病就什么都晚了。
　　林岁安没过多久就接通了视频通话。
　　这个时间，她正在书房玩拼图。
　　一整张拼图基本快要完成了，林岁安没有刻意加速或赶进度，她听着歌，整个拼图过程愉悦而专注。
　　这张拼图的完整版是圣诞雪景，在冬天挂在墙上会很有氛围，看一眼脑海里就自动播放叮叮当叮叮当。
　　“晚上好。”
　　“晚上好。”
　　电话接通，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倪杉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看着穿着睡衣的林岁安。她识别出林岁安身后的背景是在书房，心安了几分。
　　“一猪在卧室睡觉，今天状态很好，爱吃爱玩，我给它洗了澡。”
　　“你今天都忙什么了？”
　　“我去山脚下摆摊了。”
　　“东北正宗台湾烤肠恢复营业了？”
　　林岁安在视频中点点头。
　　她甚至还加了一项新业务，不仅卖矿泉水饮料啤酒，还开始卖美式咖啡。
　　咖啡是用倪杉家的半自动咖啡机做的，林岁安昨天就在景区门口摆摊，她先尝试性地做了几杯，结果全都卖掉了，今天又做了更多杯。
　　林岁安干脆找了个手绘板，在上面写着：现磨咖啡限量供应，16/杯。
　　林岁安卖完就收摊儿，她又给一猪买了冰激凌，一人一狗愉快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对了姐姐，我今天又用你家的客厅和我妈妈视频了。不好意思，我应该先和你说一声。”
　　妈妈打来视频时，林岁安正在客厅看书。她对着沙发的方向摆好手机，接通了电话。
　　果然，她因为这头白发被妈妈骂了。
　　这段时间，她的头发长长了许多，长发漫过肩膀，很碍事，她不得不用发圈把头发扎起来。
　　林岁安不打算染回黑发，因此在这个问题上不欢而散，她先一步冷漠地挂断了电话。
　　她对人向来没有耐心。
　　无论怎么说怎么解释对方都无法理解自己，林岁安不想浪费时间和力气。
　　“没事。不过算算时间，你是不是也该回家见见父母了？”倪杉好心提醒她。
　　“再说吧。”
　　小孩儿把话题转移到了倪杉身上：
　　“姐姐今天过得开心吗。”
　　“还好，工作还算顺利，谈不上开不开心。”很少有人问她开不开心，倪杉思考了几秒钟，实话实说。
　　“你在这部剧里有吻戏吗。”那天，两人只对了两场戏，后面的戏份林岁安不知道。
　　“我和谁？和女主吗？当然没有。她们之间是很隐晦很暧昧的关系，不可能会有那种明显的互动。”
　　“那你以前有和女演员拍过吻戏吗。”
　　“我一般都是演坏人，坏人不会被爱也不会有好下场，不然过不了审。”倪杉回避了这个话题。
　　“哎对，说了半天，还没给你看狗。”聊天时间早就过了15分钟，林岁安拿着手机走进倪杉卧室，卧室里漆黑一片，她开了灯，一猪正睡在倪杉床边的地毯上。
　　“一猪，宝宝，算了，别打扰它了，让它睡吧。”
　　林岁安退出了卧室，轻声说：“它都只睡在你的床边，一直在等你回家。”
　　你什么时候回家。
　　“顺利的话下个月我就杀青了。”
　　“等你回家的时候，我给你看个东西。”那幅拼图到时候也就拼好了。
　　“什么？”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倪杉把手机放在床上，去浴室洗掉脸上的面膜，等她回来时，林岁安竟然还没挂断电话。
　　她看着视频中的小孩儿，小孩儿又回到书房坐下，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她说：“姐姐，我新学了一个冷门曲子，这首曲子今天一直在我脑海里循环，你猜猜是什么。”
　　倪杉钻进被子里躺好，这首钢琴曲不是什么流行歌曲改编的，倪杉自然猜不出来。
　　曲调悲伤、缓慢又温柔，好像在诉说一场遗憾的告别。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她闭着眼睛，听着钢琴曲睡去。


第39章 终身美丽
　　半个月前，倪杉收到工作通知，要在中秋晚会上唱《终身美丽》。
　　“咱们中秋节前一周是什么工作？”
　　“晚会！录播，姐，这几天你记得从观春家买件比较正式端庄的礼裙。”桑桑把时间截图发给了倪杉。
　　“岂有此理，不是电视台请我去录晚会吗，怎么这种裙子还要我自己准备。”倪杉把这个请字咬得很重。
　　“她们台里的造型师给配的裙子巨老土，感觉是三十年前的款式，一点也不好看。咱们自己准备能好看点。”
　　倪杉紧急在观春的店铺下单了一条鹅黄色的礼裙 这裙子看上去很符合中秋节的氛围，很像暖融融的月光。
　　这裙子裙摆很小，不那么张扬，倪杉一直都很喜欢观春的设计，许多精巧的设计都是暗搓搓的，乍一看没什么，越看越有意思。
　　除了要准备裙子，还要提前学唱歌。
　　桑桑已经给倪杉联系了声乐老师，紧急补课，到时候倪杉要在台上和另一位女歌手韩湘一起合唱《终身美丽》。
　　倪杉不知道这节目是谁的想法，她和这位经常给电视剧唱片尾曲的歌手甚至都没见过面，一点也不认识，怎么就被莫名其妙地凑在了一起。
　　“完了，这首歌是粤语歌啊。”倪杉是北方人，对粤语的熟悉度为0，听不懂也不会说。
　　“你帮我找的声乐老师会粤语吗，比起唱歌，我更担心我的发音。”
　　桑桑遗憾地摇摇头。
　　“哎，等下，我知道要找谁了。”
　　林岁安是在下午四点多接到倪杉的电话。
　　她很奇怪，她和倪杉从没在这个时间联系过对方，是为了一猪的事吗。
　　林岁安接起电话，倪杉开口第一句就是：“林岁安，你能帮帮我吗。”
　　“什么事。”
　　“你能不能教我一首粤语歌，中秋晚会我要上台唱歌，但是我不会粤语，那些发音我都讲不明白。”
　　本来唱歌就一般，现在除了唱歌还要学语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好。”小孩儿利索地答应了，她还以为什么事呢。
　　作为一个岭南人，这点小事不成问题。
　　一开始，倪杉在每天晚上收工后和林岁安在视频中学粤语，林岁安说一句，倪杉学一句，然后在歌词上面标上拼音。
　　“这几句我给你唱一遍，你听听对不对。”
　　“好。”
　　“莫非可终身美丽～才值得勾勾手指发誓
　　对你不止感激敬礼～当你知己才是虚伪”倪杉试探性地唱了几句。
　　“你和那个女歌手是怎么分的？一人一句？”
　　“差不多，一人一句然后合唱。”
　　“这首歌不适合合唱，适合一个人唱。”林岁安无法想象这种歌要怎么合唱，况且这首歌本来也不算长。
　　“这也不是我安排的，如果是一个人唱，那也是她独唱，没我什么事了。”倪杉很有自知之明，她大概知道，两个女人站在台上会更丰富更好看，还有一些歌曲是四五个人同台演唱，每人都只能分到一句。
　　林岁安逐字逐句第地一遍遍教，倪杉学得认真，直到晚会录制的前一天，林岁安去京市的酒店和倪杉见了面。
　　林岁安把头发染成了金棕色，发梢自然卷起，身穿白色T恤和牛仔长裤，一身明亮热烈的少年气挡都挡不住。
　　她按照倪杉给的房间号上楼，敲门。
　　门一开，倪杉就把小孩儿老师拉进房间，对她诉说自己的压力：
　　“怎么办怎么办，明天上午彩排，下午录制，我都急死了。”
　　姐姐身上有一股润喉糖的味道，看样子是有些努力过头了。
　　“你学得很好啊，唱得也很好，不要太焦虑。”小孩儿安慰她。
　　后期会修音，应该问题不大。
　　“我想尽量把事情做的完美一点。你不知道，和我一起表演的那个女歌手本身是非常厉害的专业歌手，唱得特别好，和她一比我真的很逊色。”
　　很拙劣。
　　“对了，你怎么来的？”
　　“坐高铁。”开车两小时，高铁只要十几分钟，林岁安下了高铁又搭乘地铁，来到了倪杉所在的酒店。
　　酒店就在电视台对面，林岁安从窗户往下看去，广电大楼很小，由于年代久远，甚至有些老旧，不是很起眼。
　　“我最近一直循环播放这首歌，都快听吐了。”
　　倪杉拿着标注了拼音谐音的歌词，对小孩儿说：
　　“我唱一遍，你听听看？”
　　小孩儿点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林岁安一直很喜欢这首歌，她最喜欢的一句歌词是：任她们多漂亮，未及你矜贵。
　　倪杉唱到最后一句，林岁安开口和她一起合唱：
　　因有自信所以美丽
　　使我自卑都放低
　　在半空之中亲你不管身世
　　“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好很多了！”倪杉求夸奖。她的睡衣都送去洗衣店了，现在身上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衬衫，下半身几乎没穿，她一边唱一边在房间走来走去，两条长腿在林岁安眼前晃啊晃。
　　“确实，一开始听你讲粤语我都想笑，现在不想了。”
　　小孩儿欠揍地评价道：
　　“现在唱的很好，岭南人亲自认证。”
　　“你每天吃的都是什么，外卖？”小孩儿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餐盒问她。
　　“对，我今天特别想吃你在榆城做的炒青菜，香香甜甜，中午就点了个类似的外卖，结果不怎么好吃。”
　　倪杉说着在林岁安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
　　“还吃，都凉了。”林岁安伸手摸了摸外卖盒子。
　　“我这不是急着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学习成果。”
　　“你今天晚上再陪我紧急练一练，等明天……明天录制你可以和我一起吗？”
　　“到了现场我怕我紧张唱不对，你在现场我能及时问你。”
　　林岁安点点头，倪杉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没理由拒绝。
　　这房间依旧是双床房，和上次一样。
　　算起来，她和倪杉已经有一个月没见了，但其实在这期间两人每天都在打视频，视频通话的时间越来越长，某天晚上挂断电话，林岁安看到两人的通话时长竟然有三个半小时。
　　两人又是练习唱歌，又是闲聊，聊得忘乎所以，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
　　林岁安也没想到自己能和一个人聊这么久，并且不感到无聊或厌烦。有时倪杉会安静下来离开镜头去帮点别的事，林岁安等着她回来。
　　林岁安很烦等人，她对人类没耐心，只愿意等狗。
　　可是对于倪杉，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种不耐烦。
　　她见过倪杉很多种样子，素颜的，睡眼惺忪的，兴致勃勃的，焦虑不安的，懵懂温柔的，以及有几次，倪杉甚至带着剧里的妆，浓颜明媚，妈感十足。
　　林岁安一晚上都在酒店房间逐字逐句纠正倪杉的发音，其实倪杉已经把这几句歌词唱得很正宗了，可是她怕自己会忘。
　　她和倪杉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她说一句，倪杉学一句。
　　窗外灯火朦胧，又下起了小雨。
　　这还是林岁安第一次教人学说话，她歪着脑袋看着倪杉在歌词打印页上的标注，陪着倪杉一起唱，让倪杉听清自己的发音。
　　倪杉唱着唱着就靠在了枕头里，林岁安说，今天要不就先练到这里？你嗓子都哑了。
　　晚上的声音明显比下午要低沉很多，听起来像个生气的妈妈。
　　林岁安也学着倪杉的样子躺下，侧靠着枕头问道：
　　“明天我和你去晚会录制现场，是不是可以看到很多明星啊？”
　　“对，我记得节目单上有很多当红艺人，你喜欢谁啊，到时候可以在后台去要签名。”
　　“我要她们就会给我吗。”这么听话吗。
　　“会的，很多台领导的亲戚朋友孩子都会去后台要签名要合影，后台什么人都有，你这么机灵，到时候见机行事。”倪杉想，在后台等着反正也无聊，不如把林岁安放出去到处看看。
　　林岁安眼睛亮亮地看着倪杉，她还没去过这种正规的晚会录制现场，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因此有点期待。
　　“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
　　“那现在关灯，谁也不许和谁说话，好吗。”
　　倪杉用眼神示意林岁安下床关灯：
　　“今天我必须睡好，我怕明天工作精神不好。”
　　林岁安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假装没收到她的指令。
　　倪杉已经迅速钻进被子里，床头灯照在她的脸上身上，太亮了，她有点委屈地对林岁安说：“你去关灯。”
　　“…………”
　　“去嘛。”
　　又撒娇。
　　又想靠撒娇赢得胜利。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知道吗。
　　林岁安利索地翻下床，关了所有的灯，只留下地角灯。
　　她独自摸黑回到床上，听到倪杉躲在被子里得意轻笑。
　　两人的呼吸声在深夜交织在一起，林岁安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和人同居，也可以接受群居生活，如果这个人和她磁场相合的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桑桑带着摄影师和化妆师来到酒店和姐姐汇合。
　　她敲响房门，是林岁安给她开的门。
　　“早啊，这么早就来了。”林岁安欠揍地对她说。
　　好晦气。
　　桑桑没有搭理她，带着人自顾自地走进房间。她早知道是林岁安在教倪杉粤语歌，她只恨自己不是岭南人，否则这种好事还能轮到她？
　　林岁安穿着酒店的拖鞋，关上门的同时还伸了个懒腰，一副刚睡饱的样子。
　　实则不然，她四十分钟前还和倪杉在酒店餐厅吃了自助早餐。
　　倪杉从洗手间出来，和大家打了招呼，她刚换好新礼裙，坐在镜子前开始做妆发。
　　今天的妆发做得快一些，倪杉配合摄影师在酒店房间和长廊里拍了照片，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去台里准备彩排。
　　从化妆开始，林岁安能听到倪杉一直在哼唱，唱着唱着还会冷不丁问林岁安：“我唱的对吗。”
　　林岁安点点头，她才继续。
　　电视台后台热闹又忙碌，工作人员和艺人团队人来人往，倪杉一行人跟随导播来到休息室，女歌手韩湘已经到了。
　　倪杉连忙过去和她按照各自的歌词部分练习，为了让桑桑感到不适，林岁安非要跟着桑桑去领盒饭。倪杉说的对，演播厅后台确实很无聊，林岁安把进门时发的工作证随意装进裤兜里，一边吃饭，一边等着倪杉上台。
　　等倪杉顺利完成演出，她的任务就结束了。


第40章 终身美丽2
　　从彩排开始，倪杉就没有出过错。
　　她和韩湘按照要求完成走位，把每一句歌词都唱得非常好。
　　韩湘有点被她卷到了，本来心情很放松，被她这样一卷，也开始担心自己会出错。
　　林岁安站在台下，舞台很高，倪杉穿着一袭柔黄色礼裙，头发精致盘起，耳坠闪闪发光。
　　林岁安已经听终身美丽听到想吐，可这一刻，在音乐响起时，她没来由地替倪杉感到紧张。
　　为了让这几分钟得到圆满，就那么几句词，倪杉在私下花了好多时间练习，有时林岁安会想，差不多得了，即使出一点错也没关系，没人会追着不放。
　　但倪杉好像在这件事上格外偏执，林岁安一直觉得倪杉是个很随性很好说话很松弛的人，没想到在工作中还有这样一面。
　　林岁安陪着倪杉彩排，又陪着倪杉正式录制，倪杉自始至终都没有向她求助。
　　林岁安有点怀疑自己留在这里的必要性，但可能自己留在这里，倪杉心理上觉得更有保障，更有安全感。
　　倪杉和韩湘的合唱舞台基本算是一遍过，但应导演的要求，还是再来了一次。
　　第二遍舞台，林岁安把注意力放在了韩湘身上。
　　在后台化妆间的时候她就很想说，韩湘长得很像年轻时的中森明菜，楚楚动人甜美忧郁，有一种破碎感。
　　结果桑桑让她别看了，人家已经英年早婚，孩子都已经到了很会气人的年纪了。
　　真看不出来啊。
　　林岁安在心里默默感慨：这个姐姐看上去视觉年纪比我还小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林岁安和桑桑都站在舞台下方仰头观看，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忽然，林岁安听到身后传来一片混乱的声音，她转过身去，看到现场工作人员拦住了一堆人：
　　“你们是工作人员还是干什么的，工作证呢。”
　　其中一个女孩亮出了自己胸前的工作证。
　　“你这工作证是假的吧，你是负责哪个部门的？”
　　女孩回答不上来，有点尴尬地沉默着。
　　“是不是黄牛带你们进来的？你还拿个相机是要拍谁？走走走，走，都出去，不要干扰我们节目录制。”
　　工作人员把这群年轻人往门口方向驱赶，一回头，看见个黄毛小孩儿。
　　这小孩儿一看就不是工作人员，倪杉的节目已经结束，舞台空了，林岁安也准备往后台休息室走去，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衣服。
　　“你也别走，还装看不见我？显得你聪明？”
　　“你们这群人花多少钱买的黄牛票，嗯？跟我说说？你们都是来看谁的啊？还是看谁的都有。”
　　工作人员把林岁安也推进人堆里，赶一个人也是赶，赶一群也是赶。
　　“我……”林岁安被人群簇拥着往外走着，下意识伸手摸摸自己口袋，才发现自己的工作证不知什么时候不在了。
　　没有工作证，怎么解释都没用。
　　她回过头，和桑桑对视，桑桑没有为她说一句话，像是不认识她一样转身往后台休息室走去。
　　倪杉在休息室门口，看到桑桑朝自己跑来：
　　“姐姐，你刚刚太棒了，完全就是实力型选手，表现得很完美。”
　　“太夸张了。”倪杉虽然这么说，还是被妹妹夸得心花怒放。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刚刚在台上表现得很不错。
　　“我帮你录了一个舞台侧方的视角，以防等节目播出后被剪，咱还能有点物料，到时候让粉丝那边发出去。”桑桑凑上去和倪杉咬耳朵。
　　“唉，被剪了也没办法。那么多节目，总要有一些……不受期待的节目被牺牲。”倪杉也小小声说。
　　“哎，林岁安呢，她刚刚不是和你一起在台下吗。”
　　“没注意，节目结束我就往这边来了。”桑桑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真的是，跑哪儿去了，野生小孩儿。”
　　倪杉从桑桑那里要来手机，给小孩儿发去消息：
　　“怎么样啊，我表现得怎么样！”
　　“唱得好。”林岁安给她回复道。
　　“你人呢？”
　　“先走了，赶高铁回榆城。”
　　从台里出来，林岁安倒是给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直接坐地铁去了高铁站，在路上买了时间合适的票。
　　可惜没办法当面对倪杉说你唱的很好，你做的很好了。
　　她转念又想，做这一行的人应该早就习惯了掌声和夸奖，也能平静地面对网上那些难听的声音，这些外人的看法都不重要。
　　好的夸奖和坏的谩骂都不重要，因为真实度都不高。
　　见倪杉没有过多询问林岁安的事，桑桑心情大好地点开手机，她早就选好了餐厅，打算等姐姐表演完之后一起去庆祝，一转身，正好听到倪杉和韩湘在热烈地聊去a国做试管移植的事。
　　这话题太成人了，桑桑听得一愣一愣，都忘了帮倪杉收拾东西。
　　“你当初那么年轻，是怎么想到要宝宝的？”倪杉问她。
　　“亲人都去世了，想要个亲人。其实我当时的想法很冲动很简单，你别参考，要小孩儿还是应该深思熟虑一些。”
　　韩湘的手机屏保是一张肖亦晚抱着小早在沙发上讲故事的照片。那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
　　“可是当人真的清醒分析权衡利弊之后，应该没人会想要小孩了吧。”
　　“我爱人就是这样，一直不同意，她特别焦虑，我知道她是在担心照顾不好我，也担心生育带来的伤害，所以当初我确实是力排众议要了女儿。”
　　“你女儿看着像个小天使。”
　　“其实根本不是，她特别难带，我不知道那些别人口中的天使宝宝到底是谁在养，在三岁之前，我女儿一分钟都离不开人，我和我爱人无时无刻都在情绪崩溃。”
　　韩湘说着，眼底却带着明亮的笑意：
　　“所以如果不是本身就非常喜欢孩子，喜欢到可以舍弃掉很大一部分自我的地步，真的不建议要孩子。”
　　“总归还是有一些好处的吧。”
　　“有，我女儿一直都是无条件地爱我，支持我，我做什么她都说我是最棒的，都给我夸迷糊了。”
　　韩湘想起以前女儿哭个不停的时候，她就很烦躁地问肖亦晚，这小孩儿怎么一直响，肖亦晚说一直响就一直响吧，至少不是哑巴。
　　等韩湘离开，倪杉去更衣室换掉裙子，拎着袋子出来，桑桑跟在姐姐身边打探道：
　　“姐，你想要混血宝宝？”
　　“嗯……之前有过这个想法，但我身边没有案例，刚好她家宝宝就是去a国要的，她给我看了照片，好可爱。”倪杉有点心动。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而已，真要她做她可没那个勇气。
　　“那你会结婚吗。”
　　“不会吧，我和谁结婚啊，我就不能自己拥有一个自己的女儿吗。”
　　“不过你这小孩儿怎么总爱打听别人的感情问题，我还没问你，你和你喜欢的人怎么样了？”倪杉把问题抛了回去。
　　“不怎么样，我现在有很强劲的情敌，一想到就来气。”桑桑眼前浮现出林岁安那张脸，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有情敌说明你眼光好啊，如果她是很优秀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人能看到她的好。”
　　倪杉一边聊天，一边看了眼手机。
　　林岁安这小孩儿竟然说走就走了，她还说录制结束请小孩儿吃个饭呢。最近学歌没少找小孩帮忙，她想了想，在线上给小孩儿发了个大红包。
　　工作结束，倪杉回酒店退了房，请桑桑和摄影师妆发师一起吃了饭。
　　餐厅依旧是桑桑推荐的火锅店，倪杉全程都安静地吃东西，不知为什么，这顿饭她有点提不起兴致。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她担心的那些情况都没有发生，为什么觉得不开心。
　　桑桑一直在和摄影师聊天，她不仅是倪杉的助理，现在还担任倪杉的宣传，很多工作都是直接找她对接。
　　火锅店在播放一首粤语歌，曲调很好听，歌词倪杉一句也听不懂，刚想问问身边人，又想到能回答她问题的人不在这里。
　　倪杉站起身，绕过大堂，往洗手间走去。
　　这条过道很长，快走到洗手间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给小孩儿打了电话。
　　一直到音乐声结束，林岁安都没有接。
　　倪杉洗了洗手，在回餐桌之前先去买了单。
　　“姐，你今晚就要回榆城吗，不再在京市呆几天？”好不容易结束了一段时间的工作，桑桑想多留姐姐几天。
　　“不了。我在这边吃外卖吃得有点难受。”倪杉是认真的，她之前在榆城，干净卫生的现做饭菜吃惯了，现在肠胃有些适应不了预制菜。
　　“我送你吧。”
　　“不用，我坐高铁快一些，十几分钟，很方便。”同理，倪杉对堵车的耐受度也降低了。
　　晚上八点，桑桑把她送到车站。
　　桑桑给她买了一等座，车厢空荡，只有倪杉一个人。
　　倪杉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拿出手机，又给林岁安打去了电话。
　　这一次，林岁安接起了语音电话，同时打开了视频。
　　她刚刚遛狗回到家，正靠着冰箱喝水。
　　小孩儿接起电话时脸上带着笑意，眼眸清丽，把倪杉心里那点不满和怨气都可爱没了。
　　“你下午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倪杉一张口就是责怪。
　　“桑桑没跟你说吗。”林岁安说着从地上抱起一猪，举在镜头前给倪杉看小宝。
　　一猪一脸懵，duang大一只胖宝宝，被抱起来后显得很无措。
　　“说什么？”
　　“没什么，我下午和她说我先走了，可能现场太吵人太多，她没听见。”
　　林岁安摇摇头，这事情在她心里已经过去了。
　　倪杉在台上表现得圆满又美好，这就够了。
　　“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
　　“你们一起去吃了什么？”
　　“火锅。”
　　“挺好。”
　　“……林岁安。”
　　“嗯。”
　　“我今天棒不棒。”
　　“我觉得你特别好。”
　　不止今天，我觉得你每天都特别特别好。


第41章 看树
　　初秋，倪杉破天荒地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在深秋和林岁安一起上山露营。
　　她原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想这样一成不变地继续下去，可自从林岁安住进家里以后，她的生活多了很多清新的快乐和惊喜。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扩大了，从一个很规矩很习惯的圈子里拓宽出一块新的领域。
　　正如那天晚上，她从高铁站打车回到家，林岁安和一猪小跑着下楼来，一猪在一旁又蹦又跳，林岁安一手帮她提着又大又沉的行李箱，一手还要牵着她的手。
　　倪杉来不及抱怨和责怪小孩儿为什么在节目录制后不打招呼就走，她跟着小孩儿来到书房，惊讶地发现，那幅拼图画几乎全部都完成了，只剩下零星的十几片碎块摆在旁边。
　　“我的天哪，你一个人在家做了这么了不起的一件事啊。”
　　“这几片怎么不拼进去？”
　　“这几片是留给你的，你来拼。”
　　“那也太不好意思了，我拼的话是不是就算是我把这幅画拼完的。”倪杉半开玩笑半带真地说，手上翻找拼图的动作却是一点都没停。
　　还差几步就要完成了，谁能忍住不拼。
　　林岁安在一旁笑眼弯弯地看着她把一片片拼图归位，倪杉拼得有点慢，，用倪杉自己的话说，虽慢但正确率高，至少每一步都能找到位置，在她郑重其事地把最后一枚拼图按进去，林岁安在一旁开心地鼓起了掌。
　　“太不容易了，终于拼好了。”
　　倪杉用手轻轻拂过拼图表面，很是爱惜：
　　“啊啊啊，我想把这幅画挂起来，它立起来会不会散掉啊。”
　　“不会，背面有磁吸，你想挂在哪里。”
　　“就书房这里，这面墙刚好空着。”倪杉指着身后的一面墙说。
　　“明天我拿钉枪在这里安一枚钉子，工具都在我家里。”林岁安点点头，这里可以。
　　“好有成就感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完成这么大一整张拼图。”倪杉举起手机，给这幅拼图拍了照。
　　“我想发朋友圈。”
　　“但是这是你拼的，我发会不会不太好。”
　　林岁安摇摇头：“这本来就是你的拼图，我只是借来玩而已。”
　　“也是。”
　　倪杉低头看看脚下，她一进门着急忙慌来到二楼，连拖鞋都没换。
　　“过几天你要不要和我去登山。”林岁安坐在飘窗上问倪杉。这个位置倪杉经常坐，现在小孩儿特别自然而然地坐在上面晃着腿，倪杉有一种领地被占领的危机感。
　　“谁，我吗？还是一猪？”倪杉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眼一猪。
　　登山这种事，带狗去就好。
　　“现在是初秋，叶子一半绿一半黄，正是最精彩的时候，等天冷了以后叶子全变黄了，就没有五彩缤纷的颜色可以看了。”
　　林岁安晚上遛狗时已经遇见一颗半黄半绿的树，这样的景色虽说年年都见，她依旧感到很惊喜。
　　“我怕我坚持不住。我好像长大以后从来没登过山。”
　　“没事，我带着你。”
　　“那我可能走两步就很累了，就要休息了。”
　　“没事，你到时候觉得好玩儿还来不及，根本不会想着要休息。”
　　“………”倪杉不想去。她对什么登山、骑行、徒步等流行的户外运动一点兴趣都没有。
　　林岁安纵容倪杉在家里睡了三天，在第四天清晨把她叫醒，连哄带骗地说要和她一起去遛狗。
　　倪杉换了一身运动衣，这身衣服她今年好像没穿几次，一直压在衣柜最底层。
　　林岁安牵着一猪，倪杉走在她身后，一路走一路看，惊讶地发现山脚下的树已经开始变黄了。
　　每年到了秋冬季节，倪杉都会觉得很感慨：这一年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秋天和春天好像比夏冬更短暂，倪杉从小就生活在四季分明的北方，无论是京市还是榆城，都有清晰的四季变化，而来自岭南的林岁安直到几年前才第一次见到厚厚的雪。
　　岭南有很多花，一年四季都在开花，林岁安从小在四季都温暖的地方长大，有一种陷在时间循环中的错觉。
　　倪杉跟着林岁安走啊走，忽然发现自己在上台阶。
　　这台阶怎么没完没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等她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在爬山。
　　一猪看上去很熟悉这条路，它好开心地跑在林岁安身边，一个劲儿地回头看倪杉。林岁安松开了牵引绳，这个时间段没有其他人，一猪可以自由地跑一跑。
　　“林岁安，我们在干什么。”倪杉语气不善地问道。
　　“我们在爬山。”林岁安和一猪一同欢呼道，狗叫声响彻云端。
　　“你怎么不早说。”……倪杉很少听到一猪这么鬼哭狼嚎地叫唤。
　　“早说你会和我出来吗。”
　　“那我至少会有个心理准备。”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你一直在往上走，其实已经在上山的过程中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你个小屁孩少在这里给我说这些。”
　　正爬山呢，不生气，不生气，气死在山里可就不值当了。
　　倪杉体能不太好，这半年来连狗都很少遛（每天唯一的运动），很是懈怠，她越走越慢，还好林岁安也走得慢，两人连四分之一的路程都没走到，林岁安就带着她偏离了登山的既定路线。
　　“这里能走吗？”
　　“能走。”
　　“感觉都没有路。”
　　“所以你要小心点。”
　　“你走过吗？”
　　“当然。”林岁安放慢脚步，她和倪杉之间隔着很近的距离，这样倪杉一伸手就能抓到她的衣服。
　　两人一狗穿过幽深的杂草丛，来到一片水杉林。
　　水杉林雾气缭绕，好似一片仙境。
　　倪杉抬起头，仰望这些树。
　　“你记不记得我问过你，你的名字是云杉还是水杉。”
　　“云杉是不是就是圣诞树？”
　　“对，云杉经常被用来作为圣诞树。”
　　“那这些都是什么树？”
　　“水杉。”
　　“两种树我都很喜欢。”圣诞树蓬松可爱，水杉高大纤细又美丽，没法取舍。
　　“等天气变冷，这片水杉林会变成黄红渐变色，好像一场燃烧的大火。”
　　看过水杉林，林岁安就带着倪杉往回走去。
　　天光大亮，清晨的寒意散去，太阳很晒。
　　倪杉终于有心情看看周围的风景，林岁安说得对，初秋的叶子正在从浓郁的绿渐渐变成黄绿色，再过几天就要变成纯粹的黄色、红色，然后落尽。
　　地面上已经有了零零星星的落叶，倪杉突然停下，弯腰去捡，林岁安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走得好好的突然摔倒。”
　　倪杉捡起了这片黄绿相间的叶子，吹吹灰尘放进手机壳里，继续往前走。
　　这手机壳是当初桑桑买的，背面可以放一张拍立得小卡。可惜倪杉那张拍立得照片丢了，手机壳背面一直空着。
　　现在放了这片小叶子进去，反而刚刚好。
　　在此之后，林岁安和她一路上牵着手，再也没松开。
　　“你刚刚捡的是悬铃木的叶子。”
　　“刚刚还看到地上有紫红色的叶子，那是什么树？”
　　“白蜡树。”林岁安没想到今年白蜡树这么早就开始落叶了，去年来的时候她还见过完整的金黄色的叶片。
　　“下次来的时候，我想收集一片完整的大的水杉叶。”
　　倪杉不知道等深秋时水杉的针叶会不会脱落：
　　“但那不是叶子吧，其实是松针。”
　　“松针也是叶子，只不过是尖锐又坚硬的叶子，线型叶。”
　　“松叶很好闻，很清新，但实际上又有点呛人。”
　　“其实上山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这个时间，登山的人多了起来，两人在步道上小心地躲避上山的人。
　　“因为我们才走了一点点路而已，下次来的时候可以走远一些，你还没看见小松鼠呢。”
　　一猪上次在山里追小松鼠，被林岁安制止了。
　　倪杉忽然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散了，她的发圈系得很松，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她在口袋里摸索着，这衣服是新的，口袋里自然没有多余的发圈。
　　“怎么了。”
　　“我头发没洗。”倪杉有点尴尬地说，平日里披散着头发也无所谓，没想到今天山里来了这么多人。
　　林岁安随手从一旁的草地上捡起一支树枝，用湿巾在上面擦了擦。
　　“你是小狗吗，怎么还收集小树枝呢？”
　　倪杉看着她的动作不解地问道：
　　“一猪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在外面捡这些东西往家里带，气死我了，家里玩具那么多，还要捡垃圾。”
　　林岁安笑而不语，她扶着倪杉的肩膀，让她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然后把这支树枝当成发簪，帮她把长发盘起。
　　倪杉的头发又长又多，很适合这样的盘发。
　　“哎呀，你这双手怎么这么厉害，没有用卡子吗？”倪杉说着在原地蹦了蹦，好神奇，盘得很紧，头发没有散。
　　“好厉害，好手艺，感觉可以申请那个非物质文化遗产。”
　　倪杉每次盘头都是用鲨鱼夹，简单粗暴地把头发收敛在一起，发簪什么的她完全不会用，因此也没有买过。
　　现在她可以买漂亮的发簪了！手艺人竟然就在我身边！
　　太夸张了，只是一点小伎俩而已。
　　林岁安忍不住嘴角上扬，一双狐狸眼藏不住得意，倪杉的长发盘起，露出漂亮的下颌线和纤细的脖颈，林岁安忽然懂得了为什么吸血鬼要挑这个部位咬下去。


第42章 深秋
　　深秋，小区里的枫树在阳光下红得灿烂，倪杉拿出手机，给其中一颗树来了张照。
　　“你喜欢枫叶？”林岁安问她。
　　“好漂亮，夏天的时候每次出门都从这棵树旁边路过，当时它绿得平平无奇，想不到到了秋天会变得这么好看。”
　　倪杉从地上捡起一片枫叶：
　　“这叫什么？养成系枫树？”
　　“这颗枫树很精巧，你想不想和我去山上看更高大的枫树？这段时间正是观赏枫树的季节，漫山遍野都像是在燃烧。”
　　有了上次的登山经验，这次出发，倪杉做了充足的准备。
　　她和林岁安这次打算在山里住一晚，林岁安背着帐篷和露营工具，倪杉背的包里有提前做好的三明治和水果零食。
　　林岁安的登山包又大又沉，倪杉都怀疑她能不能背上去。
　　两人选了个天气适宜的下午出发，带着一猪和大黄一起上了山。
　　大黄去年秋天经常和林岁安上山露营，它轻车熟路地走在最前面，一猪开心地东张西望，山里好玩儿的东西太多了，地上有好多树枝和松果，一猪叼着一颗松果当玩具，得意洋洋地走着。
　　倪杉看着林岁安走得很麻利，感慨年轻就是好啊，她的登山包比林岁安小一圈，却走得气喘吁吁很是费力，没走一会儿就想要休息。
　　倪杉带了个手帐本，一边走，一边从地上收集一些漂亮的叶子夹进本子里。
　　林岁安把露营地点定在一处广阔的枫叶林，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山景，近处是满地金色和红色的落叶。
　　她看到倪杉在地上的落叶堆里扒拉着好东西，停下脚步提醒道：
　　“最好别捡太多，捡一些叶子就好。”
　　“为什么。”倪杉捧着好大一颗栗子不舍得放下。地上还有山核桃和松果，她蹲下来在草地上挑挑拣拣，太过专注，没注意到太阳西沉。
　　“嗯……因为这些是山里的小动物用来过冬的食物，冬天已经很难了，这边的山在冬天几乎不会有游客。”
　　“你说的对。”倪杉最终只留下了一枚栗子当纪念，外加一些各种颜色的树叶。
　　她伸手拉住林岁安的手，借着她的力量起身，两人继续往前走去。
　　“还有多远？”
　　“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那快走吧，我有点害怕天黑。”
　　天黑了之后，山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倪杉不由得抓紧林岁安的手。
　　“我带了两盏很亮的露营灯，充了电，可以亮一整晚。”林岁安捏捏她的手，让她不要担心。
　　晚上早点睡，第二天醒来刚好可以看到日出，然后下山回家。
　　山里的秋色太美了，倪杉一直在拍照。
　　林岁安又带她去上次那片水杉林看了看，果然已经全部变成了桔红色。
　　她带了一台轻巧的富士相机，不仅拍了风景，还让林岁安帮她拍了好多出游照。
　　这次倪杉记得洗头了，还化了淡妆。
　　终于到了露营地，倪杉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折叠椅坐下休息，一猪和大黄在一旁追逐玩闹，林岁安在大刀阔斧地搭建帐篷。
　　“你好熟练啊，你经常一个人出来露营吗。”看着林岁安的动作，倪杉觉得这人好可靠啊。
　　理智地说，来山里露营这种事很不安全，倪杉不该轻易答应。可对方是林岁安，她就觉得没问题。
　　“是，每年秋天和春天我都会来山里露营，春天没有秋天好。”
　　“为什么？”
　　“你今天在山里走一走，是不是觉得哪里都特别漂亮？”
　　“每一棵树都很美。”
　　“明早醒来看完日出，下山的路上又是另一番风景。”
　　帐篷搭好了，倪杉脱了鞋子，迫不及待地躺了进去。里面有两个睡袋，林岁安在出发之前就问过她：如果你自己不背帐篷，你就只能和我睡在一个帐篷里，你能接受吗。
　　可倪杉真的无法承受多一点点的重量，她背不了那么多东西。
　　林岁安把露营桌架起，她打开倪杉的包，看看她带了什么吃的：
　　“我可以翻你的包把吃的拿出来吗。”
　　“可以～”帐篷里传来倪杉愉悦的声音。
　　一盒洗好的草莓，一盒洗好的蓝莓，一盒拌好的鸡肉沙拉，一盒切好的牛肉生菜三明治。
　　真是好女明星的食谱啊，林岁安叹了口气。
　　她真不该把准备晚餐这件事交给倪杉。
　　林岁安感觉自己可能吃不饱。
　　她从自己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先行吃了一块。
　　这个饼干非常难吃，如果不是遇到地震洪水等灾害，她一般不会轻易吃。
　　登山是个体力活，她走了一下午，必须吃点顶饿的东西。
　　她掰下一块饼干放在手心，一猪和大黄凑近闻了闻，都冷漠地走开了。
　　狗都不吃。
　　“怎么样啊，你喜欢什么就吃什么，最后给我留一小口就行。我特意带了很多好吃的。”
　　“都很不错，把这么多吃的背上山也是辛苦你了。”
　　把这么多没用的吃的背上山也是辛苦你了。
　　林岁安给一猪和大黄一狗开了一个大罐头，这罐头很沉，拿出去以后感觉登山包一下就轻了。
　　她甚至给小狗带了一次性餐盘和水碗。
　　倪杉在睡袋里躺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快睡着了，她才慢悠悠地从睡袋里爬出来。
　　抬头一看，天已经全黑了，山里阴森森的，风吹动树叶发出吓人的声音。
　　见她出来，林岁安打开露营灯，她把灯挂在树上，刚好照亮帐篷周围。
　　有了灯，氛围一下就变得温馨美好起来。
　　倪杉坐在林岁安身边，打开餐盒，和她一起吃吃晚餐。
　　林岁安让她先吃。
　　倪杉确实没吃多少，常年节食练出了小鸟胃，再累再饿也只能吃下去一点点。
　　“唉，我有点想回家吃饭。”倪杉咬着草莓叹气道。
　　“你想回家吃什么？”
　　“牛肝菌牛舌饭，油焖鸡。”
　　“这么复杂的饭啊。”林岁安跟她一起吃着草莓，感觉像是在吃餐后甜点。
　　“感觉你做什么饭都很好吃，好像上辈子是个厨子。”
　　倪杉把三明治几乎全都留给了林岁安，她伸了个懒腰，拍拍手，抱住一猪取暖。
　　明明就住在山脚下，可山上和山下的感受完全不同。
　　倪杉闭上眼睛，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棵杉树。
　　下辈子不做人了，太辛苦，太累，就做最顽强的小松树吧。她和曾沐一起变成两颗树，就在世间静静地陪伴着对方。
　　“好安静啊。”世界好安静。
　　“可惜你喜欢热闹。”林岁安说。
　　“那你发出点声音来让我热闹热闹。”
　　倪杉靠着露营椅，整个人都躺在椅子上：
　　“你给我唱首歌吧。”
　　“你想听什么歌？”
　　“开心点的吧。”
　　“很可惜没有钢琴伴奏，这首歌我其实可以边弹边唱。”
　　没有钢琴在手边，林岁安觉得清唱有点干巴巴：
　　“你不在家的那几天，我经常在家自己唱。”
　　倪杉伸手拉着她的手轻轻晃，算是求求她。
　　唱嘛，不然山里的夜晚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没有钢琴效果会差很多，My Eyes Adored You，送给在场的两只小狗，还有，倪杉。”
　　“倒也没必要单独提我的名字。”还把我的名字放在狗后面。
　　林岁安笑着清了清嗓子，开始清唱：
　　“My eyes adored you～
　　Though I never laid a hand on you～”
　　我用目光爱慕你，尽管我不曾触碰过你。
　　明明是那么轻快温柔的歌，倪杉却听出了一股浓浓的分别意味。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在秋天，听什么歌都觉得很悲伤。
　　她拿起露营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常温，果啤，甜腻腻，这啤酒是从山下辛辛苦苦背上来的，不爱喝也得喝。今晚喝完，明天就能轻装下山。
　　等林岁安唱完，两人举起啤酒碰了碰杯：
　　“我发现你特别会唱歌。”
　　倪杉说：
　　“还有好多别的优点，再次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怕夸得太多你会飘。你很宝藏。”
　　林岁安摇摇头，她这个人在宇宙天地间渺小又平凡，几乎一无是处。
　　会弹琴的人很多，会唱歌的人更多，擅长玩拼图的人也很多，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算得上特别的人。
　　她看着脚下的落叶，世界上不存在两片相同的叶子，可粗略地看去，每一片叶子确实都差不多。
　　有谁会耐心而温柔地把你和其他叶子分开来看呢。
　　倪杉还在轻声哼唱着刚从林岁安那里学来的曲调。这首歌让她想起了曾沐，她把脑袋靠在林岁安肩上，像这样两人出游的场景，照道理陪在她身边的应该是曾沐。
　　可人生偏偏要让她经历这么大的意外。
　　林岁安感知到身边人磁场的变化，有一种巨大的悲伤笼罩在她身上，浓得化不开。
　　她摸摸冲锋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支西柚味儿棒棒糖，剥开糖纸，递到倪杉嘴边。
　　倪杉咬住棒棒糖，人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觉得什么都好吃，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糖。
　　她又伸手摸摸林岁安的口袋，林岁安摇摇头，最后一支，没有更多。
　　一猪和大黄晚上睡在独立的宠物帐篷里，两只小帐篷挨着她们的大帐篷，看起来格外可爱。
　　“这里会不会有野生动物？”倪杉以为在山里会遇见小松鼠，然而并没有。
　　“你是说野兽？”
　　“不是，例如野兔，狐狸这些。”
　　“应该有，但是我没碰到过，我只碰到过小松鼠，还有流浪猫。”
　　“你是什么狐狸？”倪杉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林岁安被她问得很懵，一张聪明脸难得露出费解的表情。
　　“你是野生狐狸还是家养狐狸？”倪杉给了她两个选项。
　　“各一半吧，混血。”
　　“哈哈哈哈，没听说过有这种混血，类似于东北混西北。”
　　感觉到倪杉的情绪好了起来，林岁安也安心下来。


第43章 两只毛毛虫
　　吃完了餐盒里的食物，林岁安特意剩了两块三明治，留着明早吃。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帐篷，晚上露营灯不关，一猪也想跟着两人进来，被林岁安强势地推了出去。
　　这帐篷本来是单人帐篷，两个人睡已经很拥挤，再睡不下多余的一猪。
　　倪杉钻进睡袋里，看着身旁的林岁安评价道：“我们好像两只毛毛虫。”
　　她不安分地在睡袋里拱来拱去，像个大虫子似的压在了林岁安身上。
　　林岁安刚想把她推下去，倪杉连忙说：“不可以用手，你要把手收进睡袋里，然后试试看能不能赢过我。”
　　“怎么才算赢过你？”
　　“把我压在下面。”
　　那还不容易？林岁安稍稍用力，就把倪杉从自己身上顶了下去，倪杉翻滚着落下，还想再努力一下，却被林岁安横着身体压在了身下。
　　倪杉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认知都是理智的，她从睡袋里伸出手，轻抚林岁安的耳朵，林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抚摸震得身体一麻。
　　倪杉顺着她的脸轻轻摸，林岁安缓缓从姐姐身上滑落，她是个实心小孩儿，身上都是很扎实的肌肉，看起来瘦，体重可一点也不轻，她怕把姐姐压坏。
　　她乖乖躺在倪杉身边，看着倪杉手动拉开自己身上的睡袋，毛毛虫模式解除。
　　倪杉俯下身，用手臂支撑在小孩儿上方，试探性地凑近，两人呼吸交换呼吸，小孩儿没躲。
　　她想，只要小孩儿躲开，哪怕就一下，她都会马上退回原位，停止这样的行为。
　　可小孩儿不仅没躲，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她，她在眼神里竟然看到了一丝惊喜和期盼。
　　倪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小孩儿的嘴唇，然后抬眼看看小孩儿的反应。
　　小孩儿抿着嘴笑了。
　　倪杉被小孩儿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脸红，她轻叹一口气，吻了小孩儿的额头。
　　犹豫这么半天，原来只敢吻额头。
　　林岁安刚要说话，下一秒就被倪杉狠狠堵住了嘴。
　　这一次是动真格的，倪杉捧住小孩儿的脸，吻得又紧又深。林岁安的接吻经验就是观摩接吻鱼时不由自主地亲在了玻璃上，她不知道嘴唇和嘴唇接触会引发这么多反应：心跳加速，快到一种心悸的地步，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飘飘欲燃，身不由己。
　　林岁安脑海一片空白，感官加载过度，一时间失去了反应和思考的能力，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她能感觉倪杉的眼睫毛拂过自己的脸颊，倪杉在这期间停下来换气，然后又一次吻了上去。
　　林岁安伸手搂住了倪杉的腰，轻轻一用力，倪杉手臂的支撑就松掉了。她被林岁安抱在怀里，双腿用力地夹住了小孩儿的身体。
　　“你如果不想，你就拒绝我。”倪杉轻轻喘着气，把脸埋在小孩儿的怀中，听着她胸腔中传来的阵阵声音。
　　小孩儿的耳朵红透了，心跳很快，掌心出汗，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她还舔着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好像一只吃了奶油的小狐狸。
　　“姐姐，我是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接吻吗，还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当然是要做的事。”
　　林岁安对倪杉说：
　　“我不知道怎么做，你可以教我吗。”
　　“………你确定是我吗。”
　　林岁安点点头：“只有你。”
　　“你笑什么？”倪杉不紧不慢地进行手上的动作，问她。
　　天冷了，两人都很爱惜自己，都穿挺多，一件一件剥下来有点麻烦。
　　“开心。”
　　“开心啊。”
　　“嗯。”
　　“还没开始呢就这么开心？”倪杉也笑了。
　　“因为是你，所以开心。”心中那股雀跃挡都挡不住，林岁安脸上是按耐不住地开心。
　　做这种事本身就很开心，而对方刚好又是倪杉，简直是双喜临门，喜上加喜。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林岁安心想。
　　倪杉的手有些凉，她先把手放在小孩儿的肚子上取暖，等恢复体温后才轻轻按摩进去。
　　“你放松，你太紧张了。”
　　“有吗。”
　　“我的手指能感受到。”
　　“怎么放松？”
　　“一般来说，通用方法就是深呼吸。”倪杉笑着说。没想到有朝一日狐狸小孩儿就这么任人宰割地躺在她身边，身体硬邦邦的，感觉走了有一会儿了。
　　“你经验很丰富吗。”
　　“一般丰富，我觉得你虽然没试过，但是你的手指那么灵巧，做什么都很有天赋，做这件事应该也很擅长。”
　　“你自己试过吗？”
　　“我………”林岁安聊得小脸通红，她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了飞舞的火星。
　　噢，真是猝不及防啊。
　　她闭上眼睛，忍不住抓紧了倪杉的衣服。
　　倪杉很温柔，她很实际地诠释了什么是water milk交融。
　　和年轻人做这样的事容易让人忘记自己的身份和年龄，年轻女孩就像一件艺术品，每一寸皮肤都是发光的美丽。
　　“你在想什么。”林岁安问姐姐。
　　“我想到了一句话。”
　　“什么？”
　　“神啊，请让我永远记得这一刻。”
　　倪杉轻轻收回手指，用湿巾慢悠悠地擦拭。她躺在林岁安身边，两人肌肤相亲。
　　“那你呢，你又在想什么？”
　　“我想……我想给桑桑发微信。”
　　林岁安实话实说，她想炫耀。
　　hello，在吗。我和姐姐那个了。
　　“但是我没有她微信。”
　　唉，人生在世，遗憾总是难免的。
　　很遗憾这一刻不能与你分享。
　　“为什么？你跟她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都把我搞糊涂了。”
　　“我和她没有关系，我现在只和你有关系。”这关系可太深了，深不可测。
　　“臭小孩儿。”
　　“香姐姐。”
　　“林岁安。”
　　“嗯？”
　　“你喜欢我吗。”
　　还是，你只是，喜欢做这件事情本身。
　　你一直都想要这样的体验，而我刚好在这个时候出现。
　　“人是通过什么来确定自己爱一个人的？”小孩儿反问道。
　　靠欲望肯定是不对的，她知道世界上也有那种很喜欢对方但没有欲望的相处模式。
　　“每个人的心动时刻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会因为一个人长得漂亮而一眼心动，还有人会因为对方的优秀而心动，还有的人会因为得不到对方而燃起一定程度的恨意，归根结底，心动是因为对方身上有你觉得值得喜欢的点。”
　　“你以前有过几个喜欢的人？”林岁安问她
　　“有过两个前任。但是……我好像……当时是抱着实验性的态度去谈恋爱的，我想恋爱，想有个恋人，对方刚好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就是这么自然而然。
　　“谈恋爱本身是蛮开心的，对我而言，有人陪你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睡觉总比一个人要好。但是直到那段感情结束，我好像都没有弄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对方。”
　　如果有爱，也是很清淡的爱，不足以为对方放弃任何自我，也不至于作出任何牺牲。
　　“人会同时喜欢好几个人吗。”
　　“不应该。因为爱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独一性，唯一性，谁也不想和一个花心的人在一起。除去经济物质上的要求，至少在感情上要做到专一。”倪杉是这样认为的。
　　“有的人会，我就不会。我就只喜欢姐姐。”你的绿茶味儿小狐狸上线。
　　“你喜欢我啊？”倪杉有点惊讶。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很明显地感觉到呢。
　　“我觉得是喜欢的，在我心里，我和你的关系比任何人都要亲密。”
　　这种亲密不仅仅是肢体接触，还有心理距离。
　　“亲密是爱吧？”
　　“是吗，是吧。”
　　小孩儿伸出手去环抱住倪杉。她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这么出乎意料，一点都不抗拒和倪杉亲近。
　　“那姐姐对我呢。”
　　“我都主动亲你了，你说呢。”倪杉把脸靠在小孩儿怀里，白天爬了山，一番折腾之后，她有点困了。
　　“这就是情不自禁吗。”
　　“你少在这里调戏我。”
　　“是吗，是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是我？”林岁安追问她，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嗯……因为和你在一起相处，无论是一起聊天还是出来玩，我都觉得生活的美好都是真真切切的，看得见摸得着，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带入到一种理想的生活状态中，心态上每天都在变好，越来越有力量，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遇见你之后我才感受到。除此之外，我对你还有那么一些欲望，我觉得你很漂亮。”
　　倪杉握住小孩儿的手，轻轻在她漂亮的手背上用指尖划动着。
　　“我开始对你燃起越来越多的好奇，我想知道你的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我想了解你是怎么成为现在的样子、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但是我发现你好像对我没那么那么那么的感兴趣，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太贫瘠了，我的思想和生活甚至工作都肤浅又乏味，除了一点不值一提的美丽，我好像并没有能吸引你的地方。”
　　“我喜欢和你聊天，但我又想，或许在你看来，和我聊天不过是在精神和思想上向下兼容，所以我会比你更开心、更舒服，更享受这个过程。”
　　倪杉说了好多好多话，身旁的人却没了回应。她低下头一看，小孩儿已经睡着了。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林岁安今天背着很重的登山包做了高强度有氧，晚上又被姐姐吃干抹净，她强撑着让自己别睡，哪有人刚做完就睡的，未免也太没有事后交流了。
　　然后她就在姐姐催眠般的温柔碎碎念中昏迷了过去。
　　人在坚持不住的时候是坚持不住的。
　　倪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小孩儿的手臂，也闭上眼睛。她有点兴奋，有点睡不着，但还是强迫自己睡过去。


第44章 看太阳
　　天还没亮，熟睡中的倪杉就被林岁安叫醒了。
　　她有点冷，把自己紧紧裹在睡袋里，林岁安叫了她好几次她都不肯起来。
　　“姐姐。”
　　“姐姐。”
　　“姐姐。”
　　“姐姐。”
　　“……………”
　　“太阳要升起来了，你要看吗。”
　　看日出，看日落。
　　倪杉躺着摇摇头。
　　看不了一点。
　　“马上了，都到这儿了，你只要出来就能看到。”
　　“出去的话是不是还要穿衣服。”倪杉拒绝离开睡袋。
　　“我帮你穿。”
　　林岁安一脚踏进来，拿起倪杉的衣服，扶着她起来，就帮她往身上穿。
　　“我有一种瘫痪在床被小孩儿照顾的感觉。”倪杉很被动地接受着她的安排，林岁安力气比她大，她无力反抗。
　　一个不留神，一猪就从林岁安身边溜进来，原本就拥挤的帐篷又多了一只大狗，倪杉无奈地抱住狗狗，借助惯性重新躺了下去。
　　往常她每天都要抱着狗在床上赖一会儿。
　　相比之下，大黄就显得有边界感多了。它就默默坐在帐篷外，看着里面的人和狗拥挤地嬉戏。
　　倪杉抱了一会儿狗狗，感觉自己的体温开始升高，她伸出手臂，示意林岁安给她把衣服穿上。
　　“你还有糖吗。”
　　“糖啊，下山可以买，等下回去你要吗。”
　　怎么一睡醒就要吃糖。
　　“不要了。”下山再吃就没意义了。
　　“那你喝点水？”林岁安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矿泉水。这瓶水从她醒来后一直揣在兜里，用体温暖了许久，已经从冷冰冰恢复了常温。
　　她帮倪杉拧开瓶盖，倪杉接过瓶子喝了几口。
　　天色似乎又亮了一些，林岁安把外套披在倪杉身上，拉着她出来，刚好赶上日出。
　　倪杉站在原地，眯起眼睛，环抱着手臂，感觉小孩儿从身后张开双臂抱住了自己。
　　两人一起看着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照亮山间所有的树，太阳每天都照常升起，可倪杉却在这一刻很是感动。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刻在之后的人生中再也不会有了。
　　即使还有，那也是下次，下下次，都不再是此时此刻。
　　“林岁安，早安。”倪杉轻轻说。
　　“倪杉，早安。”两人身体贴着身体，抱得很紧很紧。
　　“叫姐姐。”没大没小。
　　“倪杉。”
　　倪杉全身都靠在林岁安怀里，太阳升起，天光大亮，她如此贪恋这个怀抱，一动不动地站到腿都麻了。
　　等了许久，林岁安决定还是要问问她：
　　“姐姐，我们算不算在一起了。”
　　“可以算，也可以不算。”
　　不是说两个人做了这样的事就必须马上在一起。
　　“那怎么才算在一起？”
　　“你考虑好了吗。你确定你要和我在一起吗。”倪杉转过身，面对面地拍拍她的肩膀。
　　两人回到帐篷里收拾东西，收拾着收拾着，两人又各自钻进了睡袋里。
　　自觉不了一点。
　　“那我再想想？”林岁安躺在睡袋里，摸索着里面的东西。
　　“你要想什么？”
　　“搞不懂，总觉得需要想想。”
　　林岁安爬出睡袋，试图挤进倪杉的睡袋：
　　“姐姐觉得呢，要是姐姐非要和我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倪杉把她推出去，这单人睡袋很小，两个人一起进去很危险，容易卡在里面出不去。
　　“那你就好好考虑清楚，不然搞得好像我在玩弄小朋友一样。”
　　两人又躺了半小时。
　　天没亮就醒来，以至于时间多到好像用不完一样。
　　倪杉闭着眼睛，听着帐篷外清脆的鸟叫声，忽然理解了之前林岁安装修时为什么要在小院里睡帐篷。
　　做个野人挺好的。
　　倪杉的职业总是特别紧绷特别敏感，之前有一次出席活动时妆发做的不够美就被粉丝吐槽了好久。
　　后来桑桑给她换了新的发型师，每次做造型之前都千叮咛万嘱咐，要按照粉丝的要求和标准来操作，倪杉深切地感受到那种身不由己。
　　现在她就这样没洗头没洗脸，形象全无，和林岁安蓬头垢面地躺在一起，在心里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我记得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其中有提到恋爱这部分，但因为我当时对恋爱不感兴趣，所以看得很粗略。”
　　林岁安从睡袋里钻出来，开始穿衣服。由于寒冷，她的动作很快（不是怕被姐姐摸）：
　　“据说是基因决定了一个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比如你喜欢我，是因为你天生就会被我这样的人吸引，即使不是我，也会是一个和我很像的人。”
　　“那日久生情怎么说。我之前看小说，发现人们很爱写那种豪门联姻先婚后爱，日久生情。”倪杉提出异议。
　　“日久生情是习惯了另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习惯是爱吗，还是只是依赖。”
　　“有一部分和爱是重合的，有一部分只是习惯本身。”倪杉是这样认为的。
　　“那你是习惯我多一点，还是爱我多一点。”小孩儿问道。
　　“好难的问题，那么我也要回去好好考虑看看了。”倪杉都有点头疼了。事后清晨醒来，好像在进行一场情感考试。
　　两人从帐篷出来，一起把露营桌椅收纳起来，又把帐篷收起，折叠之后装进登山包。
　　狗不见了。
　　林岁安吹了一声口哨，两人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大黄遛狗回来。
　　大黄咬着一猪的牵引绳，带着一猪去远处的小溪边玩了一大圈。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狗都开始遛狗了。
　　“到底要不要在一起，你最好早点考虑清楚。我今年31，好的状态维持不了几年了。”
　　倪杉清醒地知道，这段感情无论是长久还是短暂，很可能是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段恋爱了。
　　她不是那种能随时投入到一段感情中而又能停止后再重新开始一段新感情的人，和人在一起这件事给她的最大感触就是累。
　　她的精力有限，不是源源不断的，没了就是没了，她很确定自己未来的结局是独居，独自度过余生。
　　她还考虑在三十五岁之前要一个女儿，原本是三十岁，但现在她还下不了决心。她很了解自己，就像人生中的其他事一样，如果一直下不了决心，大概率就不了了之了。
　　“你才31岁。”
　　太夸张了，31岁是很年轻的年纪，41岁也是很年轻的年纪，51岁也不老，林岁安觉得姐姐有点年龄焦虑。
　　姐姐你是个拉拉啊，又不是侄女，怎么还焦虑年纪呢。
　　“年龄只是一方面，我本身对建立感情这件事不感兴趣，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你，我才想试试。当然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可以理解。”
　　林岁安还年轻，甚至还是第一次，倪杉心底觉得如果是第一次恋爱，最好还是和同样精力充沛的同龄人在一起会比较好。
　　和一个没有太多激情的人在一起对小孩儿来说不公平，甚至还会影响她以后的恋爱。
　　“那还有年纪相差十几岁的姐姐和妹妹也在好好谈恋爱呢。”林岁安说，她还没到那种对年龄有感觉的年纪，因此无法理解姐姐的介意。
　　唯一介意的点可能就是自己年纪太小，要是自己比姐姐大几岁，可能会更好。
　　“我不管别人，在我这里差五六岁已经是极限了，你再小一点或者我再大一些我都不会考虑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比你大呢。”
　　“没有那样的可能性，我们不讨论这个。”
　　林岁安熟练地把帐篷收纳进登山包里，这个帐篷质量很好，昨晚两人在里面玩毛毛虫游戏剧烈震动，帐篷还安稳如山，没有塌掉。
　　两人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山，回家的路比上山要轻松许多，倪杉的包几乎都空了，水和食物全都吃完了，她甚至可以在林岁安身边蹦蹦跳跳。
　　倪杉一活泼，林岁安就紧张。
　　“慢慢走，不要跑跳，小心脚下，注意别踩空。”
　　“你好啰嗦。”
　　林岁安伸手拽住倪杉的手臂，制止了她不安分的行为，带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
　　两人不知不觉间发展成手拉手，手指相互交叉，倪杉能摸到林岁安手指上的茧。
　　“这是怎么弄的。”她问小孩儿。
　　“弹琴，干活儿，不知不觉就有了。”
　　“你在家弹琴的频率很高吗。”
　　“你不在的时候，每天大概要玩一小时。”林岁安说。
　　“可是我在家的时候你却很安静。”倪杉还以为她不怎么爱弹琴。
　　“那不是怕打扰你吗。”
　　“以后不怕了，我喜欢听你弹琴。”
　　多弹，爱听。
　　这话很受用，林岁安心里立马美滋滋。
　　虽然她对外都说自己很久没弹琴了，技术不好，弹得不好，但倪杉说喜欢，她就觉得小时候辛苦学琴的努力没有白费。
　　就好像是一种延迟性满足，当下觉得痛不欲生，而好处会在未来的很多年后才会发生。
　　从山里露营回来后，倪杉第二天就回京市工作。
　　她觉得这次的工作时间安排刚刚好，她和林岁安分开几天，也能让小孩儿一个人冷静地想想清楚。
　　她不想借着激情和冲动来决定开始一段关系，她希望三十岁之后的恋爱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如果这段恋爱谈得格外顺利格外持久，说不定会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段恋爱关系。
　　林岁安醒来时，倪杉已经走了。
　　她极少醒得比倪杉晚，两人露营回家后依旧睡在各自的房间。
　　她拿起手机，看到倪杉发了一条消息：
　　“你确定要和我在一起吗。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第45章 考虑
　　这次工作也是桑桑开车来榆城接倪杉。
　　原本她还想提前一天来姐姐家帮姐姐收拾行李，被倪杉拒绝了。
　　以前在京市时，每次进组前都是桑桑去倪杉家帮她收拾行李。倪杉经常丢三落四，光是充电宝就出门一次新买一次，因此桑桑都在备忘录上记好，避免忘带各种东西。
　　可自从倪杉搬到榆城，桑桑感觉自己和姐姐之间的连结好像越来越淡了。
　　两人不再有任何关于工作之外的闲聊，也没办法相约一起吃饭看电影逛街遛狗。
　　自从桑桑给倪杉做助理以来，就没见她有什么一起约饭喝酒出来玩的同行朋友。倪杉好像在圈里没有朋友，都维持着刚刚好的同事关系，合作结束之后和所有演员都不再有联系。
　　因此桑桑在倪杉身边做了一段时间助理，两人熟了以后，很自然地就成了合拍的工作搭子和饭搭子。
　　倪杉不是那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傲慢女演员，她在工作中一点架子也没有，对工作人员都客客气气，礼貌温柔，最多是有点冷淡，因此桑桑从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她的工作虽然是照顾倪杉，和倪杉一直都是平等的。
　　或者说，除了工作关系之外，她觉得自己和倪杉是最好的朋友。
　　运气好的话，或许还可以进一步发展一点点。
　　难怪异地恋分手的最多，人在物理距离上离得远了，心理距离也跟着变远了。
　　这次两人要飞去湘城录综艺，倪杉只带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里面装了两套上台时穿的衣服。
　　她穿着风衣从房子里拖着行李箱跑出来，和桑桑打了招呼：
　　“其实不用特意来接我，我坐高铁很方便。”
　　“你拎着行李，一点也不方便。”桑桑手脚麻利地接过倪杉的包，又把行李箱放上后备箱。
　　深秋的榆城气温很低，桑桑穿着卫衣，倪杉的风衣很薄，两人都觉得有些冷。
　　倪杉本身也想穿厚一些，但一想到等下到机场会有粉丝等她，她们希望她穿得漂亮些，因此她特意在穿搭上花了点心思：无论是举相机的还是举手机的，都不白来。
　　车里开了暖风，倪杉打开化妆包，开始给自己化妆。
　　她原本早上赶飞机是不化妆的，后来粉丝一直说她不化妆，搞得她有点不好意思，感觉没有做到女明星该有的精致标准，因此她只能像这样辛苦辛苦。
　　唉。
　　保持美丽真的好累。
　　“姐，你这段时间休息得还不错？”桑桑开朗地说。今天没在家门口看见林岁安，她觉得这个清晨真是神清气爽。
　　“嗯？怎么看出来的？”
　　“半个月不见，感觉你又变漂亮了。”
　　“小嘴真甜。”
　　“我是真心的，每一个字都是夹心的。”
　　“什么夹心？”
　　“棉花糖夹心。”
　　倪杉化完眼妆不急着涂口红，她打开一旁的外卖袋子，桑桑每次工作前都会给她买好早餐。
　　桑桑今天给她买了奶黄包和豆浆，豆浆还温热，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桑桑，你有没有发现一个事。”
　　“什么？”
　　“为什么在剧组和我玩的好的都是小演员或者妹妹，我好像没有同龄人的朋友。”
　　是不是我和同龄人脱节了，我太幼稚了？
　　为什么和我同龄的演员在合作结束后就都不再联系了，反倒是这些妹妹们一直在约我逛街吃饭看电影。
　　“姐，有没有可能你这个人就是特别吸引妹妹。”
　　桑桑有一种被点到的紧张，这个时间高速路上行车通畅，她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
　　“你看，你的粉丝也都是小妹妹，身边和你亲近的也都是妹妹。”
　　“真搞不懂她们都喜欢我什么。”倪杉摇摇头，奶黄包她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太甜了，早餐她更喜欢吃咸的。
　　“你很好啊，你特别特别特别好。”明明是在夸倪杉，话一出口，桑桑却先一步感到脸红心跳。
　　当你觉得一个人特别好的时候，你就会有点词穷，太好了，好到哪里都好，无法具体到每一个细节。
　　“太抽象了。”
　　那么林岁安呢。
　　林岁安喜欢我什么呢。
　　具体的，实际的，无可替代的。
　　倪杉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个错误。
　　她对小孩儿袒露了太多内心深处的私密感受，连有两个前任这种事都告诉她了。而小孩儿却并没有回馈给她同等价值的信息。
　　如果小孩儿没说谎，那么她好像在感情上才刚刚开窍。
　　林岁安醒来后，给倪杉发来一个小狗早安的表情。
　　倪杉盯着这只伸懒腰的小狗看了一会儿，放下了手机，什么都没回复。
　　“这次你帮我订回来的票，记得帮我留一个白天的时间，我在京市有点事。”
　　她连忙问桑桑：
　　“还是你已经定了？”
　　“没呢姐，我还在观望。不过我原本想要录完节目在湘城多待一天，我一直都想去那边旅游。”
　　“那我们一起吧，按你的时间安排走。”倪杉赞同了她的想法。
　　在湘城呆一天，再回京市呆一天，时间足够了。
　　桑桑有些受宠若惊：“姐，为什么你这次不急着回榆城了。”
　　自从有了林岁安那个小狐狸，倪杉每次工作结束都要第一时间赶回榆城，一想到这个桑桑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我想在外面多待几天。”
　　倪杉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今天雾气很大，几乎看不到日出的全过程：
　　“太早回去，有些事情容易想不清楚。”
　　来到熟悉的京市机场，倪杉的小箱子不用办理托运，她没来得及过安检，就被一群粉丝围住了。
　　“这也太早了，你们都几点起床的？”早班机真的很折磨人，倪杉自己都起不来。
　　她们要来送机，就要比自己来得还要早一些。
　　这群小姑娘倪杉几乎都能记住谁是谁，能准确地说出她们每个人的网名。
　　“好久不见，姐姐。”
　　“是啊姐姐，现在见姐姐一面很不容易。我上次姐姐感觉还是一百年前。”
　　“姐姐以后多接点工作吧，和我们多多见面。”
　　这天还是个工作日，倪杉苦恼地问她们今天难道不需要上学吗。
　　她很替大家的追星行为担心，同时也担心自己被小姑娘们的家长们找上门来。
　　桑桑看时间差不多了，拉着倪杉赶紧往进走，倪杉匆匆忙忙和大家告别。还有几个小姑娘每次都刷关，跟着她一路追到登机口，倪杉都没办法去洗手间，只能对她们尬笑。
　　湘城的气候比京市要更湿暖，落地之后，倪杉望着道路两旁的绿树，有一种时光旅行的错觉。
　　明明昨天她还和林岁安睡在一片燃烧的枫树林里，有些树甚至已经掉光了叶子，嗓子仿佛含着冰块，空气里都是初冬时节的尘埃味道。
　　倪杉按部就班地工作，她和小孩儿在线上都没有和对方诉说太多和情感有关的事，话题依旧停留在猫猫狗狗身上。
　　林岁安的猫咪们并没有把倪杉家的沙发和窗帘挠坏，家中一片祥和。
　　有两只猫特别喜欢睡在倪杉床上，怎么赶都赶不走，林岁安给倪杉拍了照，倪杉不久后回复了她：
　　“现在天冷了，你一直睡瑜伽垫会不会有点凉？”
　　倪杉不忍心让林岁安继续睡地板：
　　“我意思是，我这些天不在家，你可以睡我的床。”
　　“可以吗。”这是可以的吗。
　　“你介意吗，我是觉得没关系，就怕你觉得床单被罩都是我用过的。”倪杉知道小孩儿有点洁癖，因此只是好心建议，并不强求。
　　下一秒，林岁安就发来一张自拍：她像个小无赖一样躺在倪杉床上，钻进被子里，左搂右抱地和两只猫躺在一起。
　　倪杉点开照片，忍不住嘴角上扬。
　　照片里的各位都很可爱，尤其是她后来问林岁安这些猫猫都叫什么，每一只猫猫名字都很随意：橘猫叫小鸡，白猫叫白猫，黑猫叫黑猫，橘白猫叫橘白，狸花猫叫梨花。
　　可以说林岁安在取名上舍不得多用一点心思。
　　林岁安对此有自己的说法：“最初起这些简单的名字是方便找领养，领养之后主人会给它们换新名字，结果这些钉子户一直留到现在，就按照之前随意起的名字这么叫了。”
　　这几只小猫在倪杉家住了一段时间，习惯很好，都很爱干净，能吃能喝，睡在倪杉枕边时还会打呼噜，倪杉每天醒来都有一种住在猫咖的感觉。
　　现在，除了猫狗之外，林岁安也上床睡觉了。
　　半个月后才会来暖气，榆城的家里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林岁安找了个晴朗的白天，开车去家具城买了几件打折家具拉回来。这些家具在家具城一直被当作样品展示，因此比新品要便宜些。
　　她在成套的樱桃木餐桌餐椅和黑胡桃木餐桌餐椅之间犹豫着，这两个颜色她都喜欢，樱桃木色浅温柔，黑胡桃木色深又昂贵，很复古，搭配绿色的墙壁刚刚好。
　　她咬咬牙，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房子是要住一辈子的，买贵一点的没关系，况且倪杉说过，黑胡桃木的家具更好看。
　　于是她恋恋不舍地告别了性价比更高的樱桃木，选择了违背自己消费观的黑胡桃木。
　　林岁安开始一点点布置自己的家，几天没回来，她感觉那些装修的气味好像又淡了一些。
　　她去到二楼看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务必要新买一张双人床了。（以前没有床，只有床垫孤零零地放在地上）


第46章 触摸实验
　　林岁安在倪杉不在的这些天过得很恍惚。
　　生活看似好像很平静，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生活依旧很简单，照顾猫咪狗狗，可确确实实发生了重大变化。
　　她忽然变得很想和什么人聊天，想和人咨询一下自己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但又好像什么也不能说。
　　她躺在倪杉的床上，枕头和被子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是倪杉身上的味道。
　　她还在枕边发现几根头发，捏在手里，一点一点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
　　林岁安躺着躺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敢说，其实那个吻也是她的初吻。
　　说出来显得自己过于青涩过于稚嫩，她很要面子，觉得每个25岁的人都应该至少有一两段感情经验，所以她只告诉姐姐，做是第一次。
　　但其实她和女人接吻也是第一次。
　　林岁安从小就是那种很嫌弃别人的人。
　　在她小的时候，妈妈用勺子吃冰激凌，妈妈用过的勺子再给她用，她不肯用。
　　妈妈当时还责怪她，怎么连自己妈妈都嫌弃，从小就是个没良心的小孩儿。
　　因此，当倪杉吻她的时候，林岁安在心底很是惊讶，她没想到自己能接受这样的亲密的交换和触碰。
　　人生第一次，仿佛身体里的边界被什么东西打破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林岁安在周六去见了秦筝。
　　秦筝周六依然要上班，越是休息日，宠物医院人就越多。
　　“秦筝，你摸我一下。”
　　林岁安闯进秦筝办公室，开门见山地提出无理的要求。
　　“……林岁安，我有女朋友。”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就来我医院帮帮忙吧。
　　见林岁安表情很坚定，秦筝思考了一下，抱起一条狗，用狗爪子在林岁安手臂上抚过。
　　自从她认识林岁安起，林岁安就无法接受别人的触碰。也不是洁癖，就感觉她的身体之外好像还有一层屏障，无法接受和人的肢体接触。
　　她当初还和林岁安讨论过这个问题：“那你小时候也这样，你妈妈抱你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
　　“哭。”
　　“父母一抱你你就哭，难怪你和父母关系不好呢。”
　　“那我就是这样的人，天生的，这也不是我能选择的。”
　　“也是，说白了责任还是在于父母。这是基因问题吗？”秦筝在网上搜索类似的案例，发现有不少人都有这些症状，只不过轻一点的算是高敏感人群，林岁安这个情况好像要更严重
　　“不知道。”
　　林岁安摇摇头：
　　“其实我小时候……我妈妈带我去好多医院看过病，医生都说没事，只有一个医生说是心理问题，我妈妈不信，说他是庸医。”
　　最后随着林岁安长大，这个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了。她在学校表现良好，成绩优异，这个问题也并不影响她正常生活。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出生之后你一直哭，你妈妈没有给你回应和安抚？”
　　秦筝记得自己以前看到过一种说法，哭泣的婴儿如果没有得到足够的安抚和回应，渐渐就变得不再爱哭，感情冷漠，不再期待外界对自己有所回应。
　　“那我可不知道。”
　　“你问过你妈妈吗？”
　　“问了她也不会承认，她应该觉得她没有任何问题，都是我的问题。”到底是谁的问题，现如今早已无从考证。
　　林岁安从小就很从容地接纳和认识了自己，只是身边的人似乎都无法理解，随着年纪增大，她的忍耐力有所提高，可以做到和人牵手和隔着衣服简单拥抱。
　　虽然心里还是不舒服，但可以做到不实时表现出来。
　　后来她遇见倪杉，从和倪杉跳舞开始，她就一点也不抵触和倪杉触碰，随着这样的触碰越来越多，从帮倪杉系裙子绑带到在小帐篷里的亲密互动，每一次都更进一步，都没有产生任何方案，最多是有些不习惯，她合理推测，自己的症状应该已经好了。
　　秦筝本来就忙。林岁安极少主动进城来找她，每次来找她都是带着目的（有正事）：给小动物治病。
　　有一次甚至还带来一只受伤的野生小刺猬，让秦筝给它做了包扎。
　　今天林岁安来找她，只是为了摸下一下，属实是有点无理取闹了。（大家评评理）
　　“别让狗摸，你摸，用人手。”
　　“…………”秦筝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很显然已经忍了林岁安好几分钟了。
　　“小胡，你来一下。”
　　她召唤来一个实习生。
　　小姑娘正在前台登记猫狗信息，小跑着跑进秦医生的诊室，就被这样要求：“小胡，你摸她一下。”
　　“为啥。她又不是狐狸变的，我为什么要摸她？”
　　小胡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岁安，林岁安和宠物医院的各位员工都很熟，她们以前在宠物医院就经常开玩笑说林岁安是狐狸变的。
　　林岁安很像机敏聪慧狡黠美丽的小动物变的，这是所有和她相处过的人共有的认知。
　　直到现在大家还经常在闲暇时刻聊起林岁安：
　　林岁安之前找到一只丢失的伯恩山，悬赏金额高达近十万，找到后主人没赖账，给她转了这笔钱。
　　命真好。
　　这和中奖有什么区别。
　　“她自己要求的，快点，摸完赶紧回去干活。”
　　小胡挽起袖子，配合地用手臂贴住林岁安的手臂。
　　两人肌肤触碰到的瞬间，林岁安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麻了，她一个激灵，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那表情绝望得好像和脏男人碰了一下。
　　小胡赶紧弹开了：碰瓷！绝对是千里迢迢特意来宠物医院碰瓷的！
　　我有这么让人恶心吗！太过分了！
　　“怎么会这样。”林岁安意识到，原来自己的人类厌恶症并没有好起来。
　　她的身体只是能够接受倪杉而已，其他人都不可以。
　　“还需要我摸吗？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摸你一下。”秦筝说。
　　“我想再试一次。”林岁安不愿死心。
　　秦筝伸手，用手掌轻轻拍了拍林岁安的脸颊，超轻无痕云感柔软小巴掌来咯。
　　林岁安真不行了，太恶心了，她的脸和秦筝的手接触的瞬间，就忍不住发出一声干呕。
　　秦筝：“………给我忍回去，你要是吐这儿我真的会狠狠扇你。”
　　是你自己要求的，真摸了你又不乐意。
　　林岁安向后退了几步，摆摆手。
　　宠物医院本来就是个气味很复杂的地方，消毒水味，生病猫狗身上散发的异味，还有人类聚集地本身的气味，这些都没能让林岁安想吐。
　　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和人的皮肤随意接触啊，感觉比生吃蟑螂还要恶心。
　　林岁安怅然若失地离开宠物医院，连再见都不和秦筝说，就开着小面包车库库驶向家的方向。
　　世界上真所谓的命中注定的恋人吗。
　　如果只能接受倪杉的抚摸，只能接受和倪杉进行最亲密的安抚和互动，别人都不行，那倪杉就是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林岁安看着闪闪烁烁的车灯，对这一切变化感到难以理解、难以接受。
　　如果她没有遇到倪杉呢。
　　如果她习惯了和倪杉的亲密，最终却和倪杉分开了呢。
　　虽说倪杉要她好好考虑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林岁安已经把她当做是自己的女朋友了。
　　于私，林岁安愿意和倪杉谈恋爱。她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找不到不和倪杉在一起的理由。
　　倪杉很好，方方面面都很好，有这么好的人喜欢自己，林岁安觉得惊喜又幸运。同时，她很喜欢来自倪杉的亲密触碰。
　　她舔舔嘴唇，时不时回想那个带着西柚味儿的吻。人不能拒绝生命送来的豪华大礼。
　　倪杉去工作的这几天，林岁安每晚还是会和倪杉视频聊天。
　　录节目那天，倪杉收工有些晚，综艺录制之后又去录了个专访，等收工之后看手机，发现自己完美错过了三次林岁安发起的视频通话。
　　她还是给小孩儿发了个无意义的表情信息，算是在报平安。
　　很奇怪。
　　明明没有那么郑重其事地和小孩儿确认过在一起，两人似乎都在心里默认现在地关系就是已经在谈了。
　　电话接通，小孩儿穿着睡衣坐在卧室床上先发制人：
　　“倪杉。”
　　“嗯？”叫姐姐！
　　“姐姐收工了吗。”
　　“刚刚。唉。”
　　“吃饭了吗。”
　　“吃了，但是等下我可能会和桑桑一起去吃个夜宵。”湘城的麻辣小龙虾很有名，晚上美食节很热闹。
　　“你为什么总是在叹气？”这个时间，林岁安已经很困了。她虽然和倪杉聊着天，眼睛却眯着，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倪杉觉得她这个样子有点可爱，在手机上偷偷截了屏。
　　“有吗，什么时候？”
　　“你的口头禅，总是时不时地就会：唉。”
　　“我没注意。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hi？”
　　“是爱。”
　　“是hi吧？”
　　“爱。”
　　“唉吗。”
　　“爱。”
　　“好吧，你说是就是。”倪杉放弃争辩，她和林岁安都又困又累，因此两个人的说话声音有些失真，一来一往都是轻软的气音。
　　“什么时候回来？”小孩儿强打着精神问她。
　　“最快也要后天晚上。”
　　“怎么这么久？”小孩儿一听，表情立马变得很是幽怨。
　　“有点事。”
　　倪杉笑着问她，
　　“怎么，你很急吗，需要我快点回去吗，你也有事？”
　　“一猪很想你。”
　　“一猪应该还挺习惯我出门工作的。”
　　“小猫咪们也很想你。”
　　“没有我的双人床，小猫咪们睡得更舒展了。”
　　“我也很那个。”
　　“哪个？”
　　“我也。”想你。
　　啊啊啊啊。好羞耻。说不出口。
　　倪杉在视频中捂嘴笑，她对着视频那头的人挥挥手，林岁安也乖乖挥手，倪杉于是挂断了电话。
　　这几天时间留得毫无意义，林岁安已经用行为告诉了她答案。


第47章 在谈了
　　在工作之后，倪杉和桑桑在湘城多待了一天。
　　两人把市区的热门美食街和景点都去了个遍，景区无论什么时候都人山人海，倪杉玩得意兴阑珊，基本是在陪着桑桑打卡。
　　她私心还是觉得和林岁安一起出门更有意思，林岁安总能让平平无奇的景色变得丰富斑斓，又或者，倪杉觉得还是林岁安更懂自己，更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往林岁安的方向偏去。
　　应桑桑要求，倪杉出门游玩之前在酒店化了妆。她穿了件白色毛衣搭配牛仔长裤，衣服很普通，桑桑还是在各个景点对着她拍了很多照片。
　　倪杉一边配合着，一边想起自己还有一组在登山时和林岁安拍的照片。
　　这套照片她不打算发出去，要自己留下私藏。
　　这算得上是她和林岁安的定情照了。
　　倪杉跟着桑桑去了一家当地的少女心萌物小店，店里最热门的是大头贴自拍机，桑桑想和倪杉拍，倪杉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你自己拍吧，这个美颜太大了，我拍肯定很难看。”
　　“拍嘛，姐姐，霓虹进口的大头贴机器都是这样的，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不拍。”
　　“拍嘛。”
　　“你拍吧，我等你。顺便我再买点东西。”
　　“也行。”桑桑妥协了，见好就收。她选了一个九宫格自拍套餐，原本是想和姐姐亲密一点一起拍一套合照。
　　她和倪杉每年跨年都会拍一张合照，今年跨年她也要邀请倪杉来自己家一起吃饭、看晚会、拍合照。
　　在等待期间，倪杉在店里逛了一圈，原本想买两个冰箱贴做纪念，一转身就看到了一整面摆着拼图的墙柜。
　　“哎，我忘了跟你说，你之前送我的那套拼图已经完成了。”她对站在大头贴机器前的桑桑分享这个好消息。
　　“真的假的，那个拼图那么大，怎么完成的？我原本的计划是送给你让你拼一辈子的。”
　　“我的话恐怕是这辈子都拼不好了，不过我有帮手。”
　　“林岁安吗？她拼的？”
　　“对。她好聪明啊，一举一动真就像个小狐狸一样。”
　　桑桑不再说话，大头贴开始拍照了。
　　她带着满心哀怨和愤怒，着急忙慌地对着镜头摆出pose。
　　真是气死我了。
　　怎么就让林岁安这个讨厌鬼给撬墙角了呢。
　　本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水到渠成，她和姐姐在一起工作五年了，无论是默契还是感情都要比一个新来的人更深厚更有分量，可还是让林岁安抢占了后机。
　　要不我也搬去榆城吧。
　　不行啊，倪杉家那个小区桑桑去过好多次，之前盯装修她就去过，鸟不拉屎，深不见人，小区门口没有商铺，十分避世，一点都不宜居。
　　还是京市好，任何生活所需都可以叫外卖获得。
　　人都是从小城往大城市迁移，没有人在体验过大城市的舒适便利后还愿意反向迁移。
　　等桑桑这几张照片拍好，倪杉那边已经买好东西付完了钱，连带着桑桑拍照的费用也一起付了。
　　“你买了什么？”
　　“还是拼图。之前那副拼好了，我想再拼一副新的。”
　　有了林岁安在家，倪杉在选拼图的时候心中充满底气，完全不用考虑复不复杂难不难拼，只需要选自己喜欢的图案即可。
　　桑桑拿起拼图盒子一看：这是一副101忠狗全家福，图案中有数不清的斑点狗，很是热闹。
　　这也太难拼了吧。
　　于是桑桑问道：“这么难？林岁安能帮你拼吗？”
　　“能，多难她都能。”倪杉自信满满地说。
　　“姐……你还是拿她当个人吧。”
　　虽然桑桑看林岁安不顺眼，但也见不得林岁安受这个罪。林岁安的一辈子也是一辈子啊。
　　“不要，我拿她当小狐狸。”
　　“那你拿我当什么？”
　　“你啊。你比较乖一点。”
　　两人说笑着推门走出小店，湘城的晚风温和轻柔，相比之下，榆城和京市的初冬时节已经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倪杉回京时正赶上大降温，她单薄的风衣穿在身上跟没穿一样，在酒店办完入住，她紧急让桑桑帮她跑腿去商场买了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
　　桑桑这次在商场擅作主张，给她买了一件长款的樱花粉色羽绒服。
　　这颜色很淡，倪杉皮肤白，穿上后一定很好看。
　　倪杉拿到衣服后第一次很明显地露出不悦的神色。
　　“怎么是这个颜色？”
　　“这是今年很流行的颜色，姐，你已经有好几件黑色羽绒服了，我给你换了这个亮一点的色。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再去跑一趟给你去专柜换成黑色。”
　　“太麻烦了，算了，先这样吧。”
　　桑桑极少见倪杉把不悦的情绪挂在脸上，尤其还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她感到很不理解。
　　“姐，你不高兴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颜色太年轻了，不是我这个年龄该喜欢的。”这种粉色，倪杉觉得穿出去很丢人。
　　丢人不见得是真的，但这种不愉快的尴尬感确是实实在在的。
　　“姐，要不我还是去给你换了吧。真对不起，我……”我不该自作主张，弄巧成拙。
　　“算了，不用了，这件事情就这样，你别多想了。”
　　反正衣服是买来应急御寒的，倪杉在心里打定主意就穿这一次，以后不会再穿。
　　最主要的是，她这次在京市有需要穿黑衣服的场合。
　　下午两点，倪杉穿着一袭淡粉色羽绒服打车去了青羽山公墓。
　　山里比市区还要冷，倪杉一路上看到浓绿色的青羽山几乎变成了黄褐色，秋季是一年中最短的季节，没过几天，树上的叶子都落尽了。
　　她想，所以我选在一个很珍贵的时刻和林岁安在一起了。
　　那天在松谷山捡起的叶子还好好地收藏在她透明的手机壳里，只要把手机翻个面就能看到，
　　进入墓园，倪杉一边走，一边后悔自己没有戴围巾。
　　太冷了，每一阵风都把她吹得支离破碎，哪怕穿着羽绒服也觉得冷。
　　她小跑着来到曾沐的墓碑前和她告状：“今天好冷啊沐沐，京市大降温。每年深秋京市降温都特别冷，你还记得吧，我们以前吐槽过，明明昨天还在过夏天，今天就一秒入冬了。”
　　“不过现在你去了世界上最冷的地方，是不是也变得不怕冷了。”
　　倪杉没有像往常一样蹲下，这衣服很蓬松，蹲下之后能感受到羽绒被挤压在一起，她站在风里，一开口，冷空气灌进身体，又引发了肚子疼或胃疼。
　　今天来找曾沐是想说什么呢。
　　她想了想，认真地对照片上的人说：
　　“曾沐，告诉你个秘密，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我又恋爱了。”
　　“而且这次比之前那两次都要更加心动。之前都是别人主动，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主动。”
　　“就是，怎么说呢，主动到一种什么地步，我也只能跟你一个人说：我想和她结婚。”
　　倪杉说完这样的疯话又替自己解释道：
　　“不是说真的要结婚，想结婚是一种感觉，以前没有人让我感受过这种感觉，但这次却忍不住在心里开始畅想有她在身边的未来。”
　　倪杉之前的两段恋爱都很平淡，双方都不是很热烈，以至于她还以为自己好像天生就是这种对感情很理智很淡漠的性格，和谁在一起都这样。
　　可是和小孩儿在一起，她却发现自己身上原来还有这么主动的一面。想靠，想抱，想亲，想吻，什么都想，很热烈，很疯狂，一颗心乱得不受控制，毫无理智可言。
　　她甚至一把年纪还忍不住在下台阶时蹦蹦跳跳来博取小孩儿的关注，回想起来她真是受不了自己。
　　倪杉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外表上尽力掩饰，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实际上出来工作这些天每晚都在偷偷等林岁安主动打来语音连线。
　　妹妹的主动就算作是妹妹对她的正向反馈回应，倪杉嘴上不说，心里却在暗戳戳开心。
　　今天天气这么冷，她又燃起了那种想和妹妹在被子里紧紧抱在一起的冲动。
　　她跺了跺脚，又对曾沐继续说道：
　　“但是她年纪比我小，也完全不符合我对另一半的预期，我居然喜欢一个年纪比我小的人，真是很不可思议。”
　　“沐沐，我第一次有除了你之外，对别人有了那种想要一起变老的冲动。”
　　山间风很大，干枯的树叶沙沙响，倪杉从手机壳背后拿出一片很漂亮的叶子。这叶子是她上次在松谷山露营时捡的，一直留在身边，到现在为止还依旧新鲜美丽。
　　她把这片叶子留在曾沐的墓碑前，刚放下，叶子就被风吹向高高的天空。
　　“这个送给你，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片叶子。我的手账本里还夹了很多，但最喜欢的一片送给你。”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恋爱了，好可惜，这次你不在我身边，不能帮我出出主意，掌掌眼。”
　　“我要走了，今晚我就回榆城了。忘了告诉你，一猪也很喜欢她，每天早晚遛狗都是她在照顾一猪，很善良很能干，我家现在甚至还多了五只小猫咪，也是因为她，让我实现了养猫的愿望，直接一步到位养了这么多。”
　　“下次见面差不多就要过年了，曾沐，我好想你，冬天快乐。”


第48章 接回家
　　林岁安晚上开车载着一猪去榆城车站接姐姐。
　　寒潮来袭，榆城在一夜之间冷得不像话，家里的小猫们都出现了着凉症状，开始有软便或呕吐，林岁安把家里打扫干净，也给自己加了一件薄羽绒服。
　　距离来暖气还要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大家就只能暂时抱团取暖了。
　　她在双人床上把厚被子摊开，小猫纷纷钻进了被子里睡觉，大黄的小窝也换成了加绒款。
　　林岁安在出门前和倪杉打了电话，倪杉已经在京市的车站了，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穿着厚厚的淡粉色羽绒服，声音很温柔地叮嘱小孩儿路上开车小心，记得多穿点。
　　“我本来还很担心，突然降温，你这次出门都没带厚衣服。”看见倪杉穿着羽绒服，林岁安放心了。
　　“嗯，衣服是今天临时买的，你觉得好看吗。”
　　光是从视频里看不清全貌，但能看出是一件淡粉色的羽绒，于是林岁安夸赞道：
　　“好看啊，粉粉嫩嫩，感觉你才是妹妹。”林岁安趁机占便宜。
　　“那你们年轻人的审美我确实难以理解。”
　　倪杉无奈地摇摇头，虽然桑桑也一直说这衣服穿上去好看，可她就是喜欢不起来。
　　“不和你聊了，我好像要开始检票了。”倪杉和小孩儿摆摆手，抿嘴笑着挂断电话。
　　她觉得自己真的有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明明半小时后就要在榆城车站见到小孩了，却还是要在这个时候和小孩打个视频电话。
　　那些恋爱期的人会做的莫名其妙的傻事现在竟然也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在上车前一鼓作气把剩下的半杯咖啡喝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咖啡已经从烫手转化为冰凉。
　　林岁安停好车，一猪在副驾上东张西望，林岁安于是告诉它：“妈妈今天回家，我们在等妈妈。”
　　一听到妈妈这个词，一猪马上就开始摇尾巴。
　　等了十分钟，倪衫的那趟车到了站，又等了十分钟，林岁安就看到穿着粉色羽绒服拖着行李箱远远朝自己走来的倪杉。她牵着一猪下车，一猪眼神不好，出站口人很多，看得它眼花缭乱。
　　“hello。”倪杉主动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小孩儿顺势接话。
　　“只有三四天没见而已，哪有好久。”倪杉说。
　　“对我来说就是好久。”
　　两人都开心地看着对方，不知为什么，小别之后再见，两人都显得有些害羞。在视频通话里重拳出击，在现实中面对面时却又什么想念的话都说不出口。倪杉迫不及待地蹲下身抱住一猪，一猪身上的毛摸起来暖融融的，她的双手冰凉，刚好可以暖手。巨型暖手宝。
　　林岁安把行李放进车里，这么小的箱子，拎起来很轻。
　　“今天怎么没让桑桑送你回来？”不好意思，她还是忍不住要犯个小贱。
　　“人家本来就没有接送我的义务，司机和助理是两份职业，她拿着助理的钱已经干了很多事了。”
　　倪衫牵着一猪在后排落座，她要一路上都抱着自己温暖的小狗狗。
　　“倒是你，你一个人这些天在家里生活的怎么样？”
　　“很好啊。”林岁安声音很愉悦，语调里都带着小翘音。
　　“很好啊。”倪杉学着她的口吻重复道，：“对了，我给你买了礼物。”
　　“是什么？”
　　“等下到家你自己看，先保密，算是一个小惊喜。”
　　“我一点都想不到。你已经给了我很多惊喜了。”
　　“还有什么惊喜吗，我怎么不知道。”倪杉觉得奇怪。
　　“比如，你今天提出要我来车站接你回家，我就很惊喜。”林岁安说，
　　“这算什么惊喜？”
　　“怎么不算？这说明你把我当做女朋友在用，我不喜欢你和我太客气。”
　　“所以你已经想好了吗。”倪杉又和她确认道。
　　倪衫和一猪在后座的座位上抱在一起，林岁安从后视镜看去，这个画面十分可爱，很像美女与小猪的组合。可惜她在忙着开车，不然分分钟就要给倪杉拍下来。
　　“不用想，这种事不能靠思考，而是要凭感觉。我感觉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有多喜欢？”倪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喜欢到这几天忍不住想去找你，想要立刻和你见面。”忍得好辛苦好辛苦，几乎没办法好好做别的事情，没办法静心看书看电影，好像人生只有这一件事：等倪杉回家。
　　她以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因此有些手足无措。
　　“那那天在山上，我记得你好像没有说过你也喜欢我。”
　　倪杉清楚地记得林岁安说的是可以，而不是喜欢。但仅仅是可以还不够，如果只是可以，那很多人或许都可以。
　　到家了。
　　林岁安在小院门口停好车，两人下了车，她先一步抱住了倪杉。
　　刚刚在车站没好意思抱，她一直觉得在人多的地方拥抱亲吻有表演的成分在，她不喜欢那种感觉，感觉只有演员和表演型人格的人才能做到。
　　这里没人，她用手臂环住倪杉的腰，主动而深情地吻了她。
　　她是真的忍得好辛苦，一方面想试试看自己的反应，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这么迫切地想要接触倪杉。
　　她在倪杉的舌尖尝到了咖啡味儿。
　　第二次接吻，林岁安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像吃桂花味儿山楂糕。酸酸甜甜，但不能真的咬下去，除了嘴唇间的触碰，林岁安抬起头，又趁机多多亲了几个部位。倪杉的脸颊凉凉软软，非常好亲。
　　倪杉配合地靠在林岁安怀里，户外的风那么冷，顺着外套的边缘钻进她的身体，她却毫无感知。
　　小孩儿亲得非常用力，让她忍不住想起一副漫画，觉得自己好像被小孩儿亲成蜡笔小新了，脸颊都被吸吮变形了。
　　直到一阵冷风吹来，倪杉忍不住要打喷嚏，她把脸别过去，用额头抵住林岁安的肩膀处小小地阿嚏了一声，这个吻才被迫终止。
　　“好冷，先回家？”倪杉说着就往家门走去，一点温存都没有，全然是想要回家的欲望。
　　“你看我没骗你，我真的等不及了，哪怕是这么冷的天我都.......”林岁安和一猪小跑着跟上去，一猪叼着自己的牵引绳，还以为晚上又要遛遛。
　　“好了别说了我真的要冻死了。”
　　倪杉推开家门，回头对小孩儿说；
　　“以后别在寒冷的地方和人接吻了，你是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啊。”没轻没重，说亲就亲，连个铺垫也没有。
　　“真的吗，人类不可以在寒冷的地方接吻吗。”林岁安在心里用小本本记录下来，“那你介意在很多人面前接吻吗？”
　　“还好。”倪杉本身是演员，喜怒哀乐的表演都是在镜头前进行的，镜头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工作人员，那么多眼睛注视着她，心理素质要求极高才能完成表演，因此她觉得没关系。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倪杉推开卧室门，被子摊开，能看出里面有好几团小猫蜷缩着的凸起，她隔着被子摸了摸其中一只小猫，觉得可爱的要命。
　　“小猫在冬天都会像这样钻被窝吗？”倪杉被可爱得声音都变夹了。
　　“珍惜吧，等来了暖气，这样的好事基本不会再有了。”
　　倪杉摸着被子问小孩儿：“你洗澡了吗？”
　　林岁安点点头，想到什么之后又摇摇头。
　　“今天很冷，你要一起吗。”倪杉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去，她真服了自己，一把年纪竟然在一个小孩儿面前为自己的主动脸红了。
　　倪杉在冬天做不到淋浴，她喜欢在浴缸里泡澡。
　　淋浴是痛苦，泡澡是享受。
　　她靠着浴缸边缘，看着温热的水流慢慢覆盖了浴缸底部，水位线渐渐上升，林岁安还没有进来。
　　我是不是太着急了，太快了。
　　以前谈恋爱时，这种事都是恋人主动，倪杉都是很平静愉快地接受。现在倒好，发出邀请后小孩儿不上赶着进来，搞得她有点下不来台。
　　她站在浴室的地毯上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透过镜子，看见小孩儿在浴室门口一脸慌张地看着自己，她被逗笑了：“你在门口干什么？”
　　“我有点，我有点紧张。”林岁安为自己的胆怯不安感到羞耻。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不像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多试几次就不紧张了，不好意思，我经常忘记你是第一次。”倪杉说。
　　“什么第一次！”林岁安老大不乐意了，她甚至不敢直视倪杉，一直扭头看着洗漱台。透过洗漱台的镜子看姐姐，让她更有安全感，她的心脏只能承受间接性的视觉触碰。
　　“第一次谈恋爱，不对吗？还是，你以为是第一次做什么？”倪杉挑眉。即使她浑身上下空荡荡，站在小孩儿面前还是气场十足，环抱着手臂，身体不耐烦地轻轻摇晃。
　　水怎么还没放好。
　　“和女人做什么的话是第二次，我自己的话经验也蛮丰富的。”小孩很好面子地说。我有手有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倒也不必计算得那么清楚。”倪杉摇摇头。
　　两人在水上乐园的瓷白色小船里面对面坐下，水位线极速上升，几乎快要溢出来。
　　夜晚寂静，浴室的灯光温暖，像溢出的蜂蜜。
　　倪杉的手掌安宁纯粹地抚过恋人的脸颊，每一寸洁净的肌肤都在闪闪发光，脚尖轻轻向前，滑动、顺时针盘旋。
　　两人双手紧握，只能感受到心跳的砰砰声和水池底部涌出的鲜活蓬勃的温泉。


第49章 一起睡
　　在温热的水中泡了一会儿，倪杉把洗发水涂在林岁安的头发上，像揉小狗脑袋一样帮她揉出泡泡。
　　“我们下次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浴缸太小，身体无法舒展开来。
　　“好。”林岁安点点头，松谷山附近就有好几家温泉酒店和民宿，下雪的时候最适合泡温泉，看着雪花飘落，一粒一粒融化在水中。
　　“准备好了吗，我要给你浇水了。”爱护花花草草。
　　倪杉举着喷头，林岁安连忙闭上眼睛抱紧自己，感受到温热的水流从头顶缓缓落下，好像下了一场小雨。
　　林岁安被洗干净后，倪杉就放心地仰面躺进她怀里，让她帮自己洗头。
　　相比之下，林岁安洗头要洗得认真多了，她很有耐心地帮倪杉按摩头皮，倪杉舒服得都快要睡着了。
　　“你这是什么手法，感觉好专业。”试过都说好。
　　“姐，你忘了吗，我的业务里也包含洗狗。”专业洗狗三十年。
　　“哈哈哈，所以你这也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吗。”
　　“是啊，一开始我也很生疏，而且很多猫狗都很怕洗澡，每次都鸡飞狗跳。后来我也成长了，手法越来越娴熟，也能一秒制服叛逆猫狗。”
　　“怎么制服？”
　　像这样。
　　林岁安从身后轻轻咬住了倪杉的后颈。
　　天知道她有多想咬姐姐一口，想很久了，倪杉这么靠着她怀里，即使只是躺着一动不动，林岁安就已经由内而外红透了。
　　好热。
　　倪杉被她咬得痒痒的，伸手拍拍她的膝盖，示意她松开。林岁安在浴缸里用双腿禁锢着倪杉的身体，两人都很满意这个姿势，林岁安很有满足感，而倪杉很有安全感。
　　倪杉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在寒冷的冬天像这样肌肤相亲了。
　　小孩儿的牙齿咬得她身体酥酥麻麻，心情格外好，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还是来了感觉。
　　她今天不想做，她只想和小孩儿温暖地贴贴抱抱，感受最美好的亲近。
　　期间，洗到一半，水温有点凉，倪杉又更换了一次热水。
　　林岁安帮她一点点冲净头发上的泡沫，她托着倪杉的脑袋，感觉姐姐把所有重量都放在自己的手掌上，心情愉悦地哼了几句歌。
　　谁能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忍住不唱歌呢。
　　洗好澡后，小孩儿先裹着浴巾跑去床上躺好，倪杉在浴室忙着护肤。
　　秋冬天气干燥，刚刚接吻的时候，她就感觉到自己嘴唇起皮了，她给自己涂了厚厚一层唇膜，又按部就班地在脸上涂抹护肤品。
　　刚刚在洗澡时，倪杉点到为止，没有在水中做多余的事情。她和小孩儿一起泡在温热的水中，随意地聊着天，小孩儿皮肤很好，摸起来手感柔软弹滑，年轻真好啊，即使没有做很多精致的护理也很鲜美。
　　小孩儿的身体柔软敏感，只是轻轻的触碰就让她起了反应，倪杉一边觉得好玩，反复逗弄了她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很坏。小孩儿特别乖，完全就是一副把自己交给倪杉的姿态，倪杉发现小孩儿身上都是紧实的肌肉。
　　其实她以前也是这样，浑身都是紧致的肌肉，少年时练武留下的痕迹直到这几年才慢慢消散。
　　她和曾沐以前在剧组当武打替身时，有事没事还要一起做引体向上和俯卧撑，平板支撑那些小孩子玩的把戏更是不在话下。
　　她对着镜子中的人看了又看。
　　后来，后来。
　　她想起书房那张瑜伽垫。
　　她也开始学习都市丽人做一些温和又轻盈的运动，心肺功能也在长期的懈怠中降低了，身体也有了许多矫情的病症，连在寒冷中多待一会儿都受不了。
　　倪杉伸手摸摸自己小肚子上的一点赘肉，腹肌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很久了。原本她以前很厌弃自己身上的肌肉，觉得那样的身材太过强硬，没有女人味，后来没想到会开始流行健身，肌肉型身材成为人们追求的主流。
　　等倪杉来到床边，林岁安已经把床上的各位猫猫狗狗全都赶了下去。
　　今晚，她将独自占有姐姐。
　　小孩儿穿着一身厚睡衣坐在被子里，脸颊微红，一双狐狸眼笑得可爱，她往左边挪了挪，把右半边床给姐姐空出来。
　　倪杉不客气地哼着歌钻进被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小孩儿怀里。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在这张床上走戏吗。”她问妹妹。
　　“记得。”林岁安小幅度地点点头，她记得那天自己和姐姐都睡着了。
　　很放松。
　　当时两人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剧本上写的是姐姐依赖地靠在妹妹怀里。
　　这部戏已经杀青了，倪杉在最后一场戏结束时忍不住哭了。
　　她为这个角色的命运感到悲痛和惋惜，她爱上了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反且无法相融的人，从相遇开始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别，实在是残忍。
　　“你已经拍完这部剧了，现在知道答案了吗。”妹妹问她。
　　“我猜，因为姐姐是先动情的那个人，所以她更主动，很多时候，肢体语言都要抢先一步，大脑还没想好，身体却已经这样做了。”
　　“就像救助流浪猫。”林岁安总结道。
　　“流浪猫？”
　　“人在路边看到一只受伤的小猫，有的人会视而不见地从小猫面前走过，而有的人会进行一番天人交战然后离开，最终真的会伸手救援的人只是少数。”
　　你的大脑清晰地知道一时的心软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金钱，精力，时间，所以你无视它，继续向前走去。
　　而有的人偏偏不是正常人，不仅要救，还次次见次次救，救猫的人和不救猫的人相互之间无法理解。
　　在剧中，姐姐是救助流浪猫的人，而妹妹是视而不见的人，所以她们注定无法在一起。
　　“你的思维好跳脱，我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倪杉觉得和小孩儿聊天有点辛苦，她换了个话题：
　　“这好像还是我们两个第一次一起睡觉。”
　　“第二次。”林岁安纠正她。
　　“我说在家里，第一次。”倪杉不满地说。
　　“那确实是。”
　　“你最近每天都在这张床上睡吗？感受怎么样？”
　　“感觉床太大了。”要是你在就好了。
　　“你的新家呢，我不在的这些天，有没有变化。”
　　“我买了一套餐桌，就按照你说的，选了黑胡桃木。”
　　“有品位，不愧是我的小朋友。”
　　倪杉有点累了，她伸手关了床头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她感觉到林岁安在黑暗中亲了亲自己的眼尾。
　　“刚刚照镜子，我看到自己都有皱纹了。”她意识到林岁安为什么亲这里，大概是也看到了那几条浅浅的细纹。
　　“一点点而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你只需和人保持礼貌距离即可。”
　　“所以只有接吻的距离才会被发现吗？”
　　林岁安笑着点点头，下巴轻轻碰撞倪杉的脑袋：“每个人都有皱纹，说不定要不了五年后我也会有。其实我现在已经有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五年后我都36岁了。”
　　倪杉在林岁安怀里翻了个身，枕着她的手臂：
　　“林岁安，如果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我还是会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
　　“留下或离开，你自己选。”
　　“姐姐，我们才刚在一起，为什么你总要说这种丧气的话。你对我、对我们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林岁安很理性地思考过，在没有很爱对方的情况下，很多人也会结婚，即使离婚对女性那么难，也有那么多人会打定主意做出这样不理智的选择。她和倪杉的情况要好得多，她们之间相互喜欢，在一起又是那么的顺其自然，结果无论怎么分析都是好的一面占了上风。
　　“不是，爱会消失是自然规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吸引力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失，我希望到时候无论如何，我们都能体面地处理好彼此的关系，温和一点，不要撕破脸，也不要老死不相往来。”
　　三十岁之后，倪杉的事业状况已经成为定局，不会再有更好的机会了，她很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她也确实不是一个能为了职业生涯豁得出去的人，她不愿意的事太多了，不求大红大紫，只求小富小贵，现在这样刚刚好。
　　她也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自己的美丽会渐渐褪色，她看过《某种物质》，她对永葆青春没那么执着，但现在情况有变，如果要恋爱的话，那最好还是在视觉年龄上越年轻越好。
　　“那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以后是我先不爱你了。”林岁安问她。
　　“也是。万一我先后悔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耽误你。”
　　倪杉还想说，其实我觉得我和你在一起就算是一种耽误你，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说。
　　以及，我觉得我是我们两个人中爱的更多的那一个。
　　窗外狂风大作，林岁安抱着倪杉，一猪躺在床边的大地毯上睡得正香。
　　躺在床上依稀能听到风的声音，风大的时候声音有些恐怖，这是倪杉第一次在这间房子里过冬，她不由得往林岁安怀里缩了缩。
　　“你觉得我有必要再买一床更厚的被子吗？”
　　“你很冷吗，冷的话可以在被子上再叠加一层被子。”
　　“现在还好，我担心过几天会很冷。”
　　“过几天家里就会变得很温暖了，如果你交了取暖费的话。”
　　“你没交吗。”
　　“我没。”林岁安这是打定主意要在姐姐家过冬了。


第50章 偷偷谈恋爱
　　要说谈恋爱前后有什么区别，倪杉觉得自己没有太大变化，反倒是林岁安变化很大。
　　从临时管家变成了资深管家，更加操劳了。
　　冬日的清晨特别难起床，倪杉躺在床上半睡半醒，听到楼下传来的声音，知道是林岁安遛狗回来了。
　　“姐姐，外面下了雪，只不过是很小的雪，几分钟就停了。”林岁安洗了手擦了狗，来到二楼卧室找姐姐汇报情况。
　　“细雪。”
　　“对，细雪。”
　　倪杉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小孩儿脱下外套，隔着被子，顺着她舒展的姿势埋头抱住了她。
　　好柔软，好像在和云朵泡芙大肆拥抱。
　　“怎么不进来。”隔着被子抱在一起，两人能感受到彼此的轮廓。
　　“时间不早了，我要去楼下做早餐。”姐姐，我不是闲人，我还有事。（猫拿着扳手修车
　　“进来躺一会儿也不会耽误什么。”
　　这段时间，两人在一起睡觉睡得十分和谐。倪杉很享受这种和人相拥的睡眠模式，林岁安喜欢用腿禁锢住她的腰身，两人在被子里纠缠在一起，像两只小猫一上一下翻滚着打闹，玩儿累了就不知不觉靠在一起睡去。多数时候都是倪杉先睡着，林岁安喜欢盯着她睡着的样子看一会儿，亲一亲，她把人抱在怀里，怎么看怎么喜欢。
　　倪杉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被小孩儿照顾得很好，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这么放松了。
　　换季之后，倪杉选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用来整理衣柜。
　　她把春夏秋的衣服都一件件整理起来，她的衣服太多太多，每年都要这么整理一番，否则许多压箱底的衣服她就再也想不起来。
　　林岁安帮她一起整理，倪杉的衣服都很漂亮，她在叠衬衫的时候大致能想得到倪杉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
　　“其实这些衣服都只穿过一次，后来就没再穿了。”倪杉说着，把一件浅卡其色的薄风衣挂起来，这衣服买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实用性，到目前为止一次都没穿过。
　　“为什么？”
　　“衣服太多，穿不过来。而且粉丝妹妹们不希望看到我穿同样的衣服，所以我每次在出门工作前还是要稍微搭配一下。”
　　林岁安收拾得有点累，这衣帽间看着不大，怎么能整理出这么多衣服，好像一个无底洞。她一头栽进衣服堆里，闻着衣服上散发的淡淡香气。
　　“累了吗。”
　　“还好。”
　　“收拾衣服是个体力活，往常每年都是桑桑帮我一起收拾。她真的很有收纳整理天赋，很擅长运用空间。”
　　一听见这个名字，林岁安噌得一下立起来了。
　　“对了，桑桑知道我们在一起吗。”她问倪杉。
　　“不知道。”
　　“你不打算告诉她？”
　　“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倪杉说完这句话，林岁安那边沉默着点点头。
　　她们两个还没聊过这个话题：确认关系后要不要告诉身边人和朋友。
　　倪杉差点忘了，她应该提醒林岁安不要把两人在一起这件事告诉别人。林岁安是圈外人，不懂她们圈里人谈恋爱的默认原则，无论和谁谈都是地下恋。
　　“所以我需要配合你什么吗？”林岁安问倪杉。两人之间的圈子差异太大，并不存在共同好友，因此，林岁安能够理解倪杉所谓的不告诉任何人。
　　把恋人介绍到自己的朋友圈中，扪心自问，林岁安也做不到。她不可能带着倪杉去和秦筝吃饭，然后告诉秦筝这是我女朋友。
　　“我希望这件事情只有你知我知。我不希望某天醒来在网上看到人们在议论我们之间发生的故事，哪怕没有指名道姓，我不希望自己的感情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所以……我不可以在社交平台发布任何关于你的事。”林岁安明白了倪杉的意思。
　　“你发了吗。”倪杉问道。
　　林岁安摇摇头。
　　她的社交平台发的都是模棱两可的东西，一些秋天的树，伯恩山，大黄，猫咪，松鼠，野果，以及，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她发了那天看日出时拍的风景照片，配了个小心心的表情，没有人物，只有景色。
　　林岁安把手机递给倪杉，任由她查看。
　　她的社交账号有0个粉丝，简直就是素人中的素人，无人在意。
　　倪杉随手翻了翻，把手机还给林岁安：
　　“我不看了，总之，不可以发和我有关的文字和影像资料，也不要在线上做恋爱记录。”
　　有什么感受和心情可以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不一定要发出去，倪杉就是这样做的。
　　林岁安没说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继续帮倪杉收拾衣服，把羊绒衫和毛衣挂出来，把轻薄的衣服一件接一件地收起来。
　　“你怎么了？”
　　“怎么了？”
　　“我感觉你有点不高兴。”
　　“没有。”小孩儿斩钉截铁地否认道。
　　“真的吗。”
　　“没有。”小孩儿再次否认。
　　“我不让你在网上发任何东西，你不高兴了。”倪杉放下手中的衣服，看着林岁安。
　　“这个条款是只针对我吗。”
　　“什么？”
　　“你以前和其他人谈恋爱时也会这样要求对方吗。”
　　“你在网上能搜到关于我的恋情方面的消息吗。”倪杉猜测，小孩已经在网上把与自己相关的一切翻了个底儿朝天。
　　“没有对不对。”
　　“我呢，不是什么很红的大明星，作品没什么人关注，风评也不是很好。等过段时间新剧播出，估计又会有很多黑粉。”
　　“感情是很私密的事，我这个人和外界的联结和展示都是演员倪杉，那都是人设，半真半假，都是营业。而真实的我就是你面前的倪杉，喜欢你，爱你，又困又懒又无助，毫无形象可言，我不希望自己的这一面被不相关的人知道。”
　　倪杉伸手捧住小孩的脸庞，左右各亲一下：“不过也没有那么苛刻，有些东西还是可以发的，比如那张日出，那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她们之间甚至还没有一张合照。
　　这甚至是林岁安第一次谈恋爱，不能把这段感情拿到明面上来，只能遮遮掩掩，对小朋友来讲实在是有点残忍。
　　“私下的倪杉很美好，可惜别人没机会知道了。”林岁安认真地说。
　　她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和倪杉谈着一场不为人知的恋爱，没有什么能从侧面帮她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可惜。有你知道就够了。”
　　林岁安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倪杉哄好了。
　　刚刚的不愉快一扫而空，林岁安加快了叠衣服的速度，刚刚姐姐说什么来着，桑桑很有整理收纳天赋？让我来给姐姐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有天赋。
　　榆城来暖气那天，下了一场正儿八经的大雪。
　　京市和榆城都被茫茫大雪覆盖，林岁安清晨放一猪和大黄出门玩雪，自己则命苦地拿着大大的扫帚开始清扫小院里的雪。她不仅要扫倪杉家的院子，还要扫自己家的院子。两个小院之间很快被她清扫出一条路来，一猪和大黄往返于两个院子，叼着球跑来跑去，在雪地上留下漂亮的小狗爪印。
　　听到窗外唰唰唰的扫雪声音，倪杉也急急忙忙裹着羽绒服换上雪地靴出门踩雪，她还没睡醒，怕自己再不出来看看林岁安就要把这里的雪都清理干净了。
　　“早。”
　　“早。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往常你都要睡到中午。
　　“下雪了，你都没有叫醒我。”倪杉弯下腰，用手机拍了雪地上两排的小狗爪印。
　　指尖触摸叶片上的积雪，此时此刻，她才对冬天有了很实际的感触。
　　“为什么要把这些雪扫掉？留着多好。”
　　“不行，路面结冰很容易摔倒，现在这样也没有浪费，我把这些雪扫成一堆，刚好可以做成雪人。”林岁安说着把双手放回口袋里取暖。
　　她早上叫了倪杉不下五次，倪杉都没醒，现在起来了开始怪她。
　　“我们，我们做一个小狗雪人好不好。”倪杉又回家戴上了手套，步履匆匆地返回院子里，着手开始在地上滚雪球。
　　林岁安一边说着好，一边扛着扫帚回到自己家的院子，继续扫雪。
　　她的猫狗幼儿园预计要在下个月底重新开张，年底连续的节假日很多，正是宠物寄养最赚钱的时候。
　　她在小院的仓库翻翻找找，找到了去年玩雪用过的小雪橇。
　　等她拖着雪橇走来时，倪杉的小狗雪人已初具狗型。
　　“林岁安你看，你看我堆的雪人。狗不狗？”
　　“狗。”好狗。
　　“这是什么？”倪杉看着她身后拖着的雪橇，围着她转了一圈。
　　“你猜。”
　　“是……传说中的雪橇吗。”
　　“yes，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林岁安示意她坐在上面，倪杉有些犹豫，但还是坚定地坐了上去。
　　“会不会翻车，你拉着我慢慢走可以吗。”
　　倪杉好奇地问她：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去年冬天，我这里寄养了几只阿拉斯加犬还有萨摩耶，我当时突发奇想就下单了一个雪橇，打算在遛狗的时候坐在雪橇上让狗子们带着我跑。”
　　“可真有你的。”
　　林岁安拉着雪橇，倪杉坐在雪橇上，两人围着小区转悠了一圈。
　　林岁安找到一处不算太高的斜坡，让倪杉做好准备，一个松手，倪杉就乘坐着小雪橇飞了出去。
　　“啊————”倪杉尖叫着落地，她没想到原来冬天还可以这么快乐。以前有那么多个冬天都是怎么过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林岁安站在斜坡顶部，不一会儿，就看见倪杉拖着雪橇自己跑了回来：“我还想再玩一次。”
　　等倪杉在雪橇上坐好，林岁安又一次把她推下了斜坡。
　　最后一次，林岁安也坐上雪橇，她从身后抱紧倪杉，两人一起顺着斜坡滑落到平地，耳边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声，以及，倪杉听到林岁安在身后小声碎碎念的声音：“我的天哪，我真是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第51章 Starry Winter
　　直到十二月初，倪杉才对时间的流逝有了切实的感知。
　　那天晚上，两人在书房一起听音乐、聊着天玩拼图，林岁安接了秦筝打来的语音电话：
　　刚一接通，秦筝的声音就中气十足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林岁安，圣诞节快到了，你那天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啊！”
　　“看情况吧，我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
　　“就是，装修之后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家具都要慢慢买，而且我的小狗幼儿园也要重新开张了。”
　　总不能说我在忙着谈恋爱吧。
　　“那你到时候记得把时间空出来，我一想到你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过圣诞真是太可怜了，你来市区找我，我再叫上一些朋友，你看是想玩剧本杀还是想去唱歌。”
　　“我一个人在山里挺好的。”林岁安说。
　　“过完圣诞就是跨年，一眨眼一年就过去了，真快。”秦筝感慨道。
　　“是啊，真快。”
　　倪杉在一旁静静听着，林岁安还算可靠，没有把谈恋爱的事情告诉任何朋友，谈话中也没有谈及任何与她相关的事。
　　于是倪杉起身离开自己的位置，跨坐在林岁安的腿上，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上半身完完全全靠在林岁安怀里。
　　林岁安就这么抱着她一摇一晃，和秦筝聊着天，直到秦筝说她要去吃饭了，两人连拜拜都不说就挂断了电话。
　　“快要过圣诞节啦。”书房恢复了安静，倪杉贴在林岁安怀里问道。
　　“嗯。”
　　“那你圣诞节那天要去和她们聚餐吗？”倪杉明知故问道。
　　“不去，我想和你一起。”
　　听到了想听的答案，倪杉满意地笑笑。
　　“好坏。你的朋友以为你在山里独守空房凄惨地度过圣诞，没想到……”
　　“没想到我有猫有狗有姐姐，一家人整整齐齐，要多好有多好。”这样的好日子终于还是轮到我了。
　　“那我要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呢，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我买给你。”
　　“这么没有惊喜感吗。”林岁安用双手在倪杉的后背上轻轻拍，自从来了暖气之后，倪杉在家都穿春秋款的长袖睡衣。
　　猫猫狗狗也都离开被窝，热到只能睡在靠在门口的地板处。
　　“嗯，我喜欢这样的送礼模式，你要什么，我买什么，这样双方都会满意。”
　　倪杉忽然灵光一闪：
　　“我们要不要养一颗雪松？就是，我想养一颗圣诞树。”
　　“你想养一颗小香松？”
　　林岁安抱着倪杉慢悠悠地往卧室走去：
　　“那个很难养哦，我去年有过失败的经验，今年可能还会重蹈覆辙。”
　　去年她就在超市没经住诱惑买了一颗抱回家，不出三个月，小香松的松针就开始泛黄。林岁安按照说明紧急抢救了一下，还是没救过来。
　　“我没养过，我想养。”倪杉在林岁安怀里说，她的声音轻轻软软，无论说什么在林岁安听起来都像是在撒娇。
　　“好。那我送你一颗小雪松。”林岁安的礼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那我送你什么礼物呢，你快选，要明明白白告诉我。”倪杉被林岁安塞进被子里，这么早就要睡了吗，这才几点，林岁安可真是她见过最不爱熬夜的年轻人了。
　　“我想要一个蛋糕。”林岁安说。
　　“蛋糕啊，这么简单吗。”
　　“嗯。”
　　“什么口味儿的？”
　　“水果蛋糕吧，水果蛋糕可以给小狗也分一点。”林岁安原本想选黑森林，又想到黑森林有巧克力，于是换了一种。
　　“那我们圣诞节吃大餐好不好，你想吃什么？”倪杉躺在被子里已经开始畅想美好圣诞夜了。
　　“川味儿火锅。”
　　“那就吃火锅！”
　　“喝什么酒？”
　　“酒柜里有一瓶柑橘起泡酒，我馋很久了，从夏天馋到冬天，到时候提前放进冰箱冰镇一下。”
　　“哎呀，说着说着我都有点饿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不许和对方说话。”
　　既然不能说话，林岁安俯身吻了吻倪杉，算是和她道晚安。
　　她每天睡觉前和醒来时的第一件事都会亲亲倪杉，以确定这一切是真实的，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倪杉，也终于懂了什么叫做恋爱脑。
　　就是我现在这样。
　　我在世界上只喜欢一个人类，有且仅有一个人，她现在和我在一起了。
　　倪杉什么样子她都觉得美丽可爱，都值得被她摇头晃脑地喜欢。
　　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人生第一次，喜欢到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林岁安经常想要让时间停滞，现在，这一刻，停下来，永永远远。可她又想，明天的倪杉也很可爱，后天的倪杉也美，她又舍不得错过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美好瞬间。
　　总而言之，她觉得自己完蛋了。
　　平安夜是个周五，林岁安上午开车带着倪杉一起去市区买礼物和晚餐所需要的食材。
　　倪杉裹着一身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本来想素面朝天出门，又想着今天是个好天气，于是难得没有偷懒，给自己化了个简单的小妆。
　　林岁安的头发长了，随意用皮筋绑在脑后，碎发卷曲，显得毛绒可爱。
　　她戴着倪杉送她的小项链和耳钉，乖乖坐好，等着倪杉帮她涂唇膏。
　　“秋冬天气干燥，你看你嘴唇都裂了，要时不时涂一点唇膏才行，知道吗。”
　　林岁安眨眨眼，算是回答了她。
　　这段时间都和林岁安躲在家里亲密，难得出来约会，倪杉还是很向往物欲横流的世界。
　　她让林岁安在路上放一个欢快的歌单，一路开车进城。
　　路过加油站，林岁安加油的时候犹犹豫豫，倪杉从包里拿出两张现金给她。她知道小姑娘这段时间几乎毫无收入，顺手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让她别放在心上。
　　“不用，姐姐，我有钱。”林岁安的自尊心又在作祟。
　　倪杉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等年底，你的小狗幼儿园开业，到时候再还给我。”
　　林岁安点点头。
　　她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经济状况相当的不以为意，完全就是流浪者思维，能活活，不能活的情况不存在，但现在情况有变。
　　她不敢说要做到和姐姐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水平，至少也要做到一个能在给姐姐付钱买礼物时相对有底气的程度吧。
　　她有点着急。
　　路边的树已经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随风轻晃。
　　倪杉用手掌轻轻拍拍她的腿，算是安抚，告诉她没关系。
　　她伸手在包里翻找，记得自己在很久以前有丢进去过几块散装糖。
　　果然，她费劲地拿出一颗，撕开包装，喂给林岁安。
　　“这糖放多久了？”林岁安一口咬住糖，还顺便咬了一下倪杉的手指。
　　倪杉把小孩儿的口水又蹭回小孩儿脸上：“嗯……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要久。”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其实没多久。但为什么我总感觉我们好像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七十三天。”林岁安说。
　　“你每天都是数着过的？”
　　“差不多。”
　　一进超市，林岁安找到购物车，就看到倪杉轻盈欢快地朝着售卖绿植的货架跑去。
　　正值圣诞季，货架上都是冬季热卖植被和花束，倪杉在一整排小香松里挑挑选选，选了一颗不大不小刚刚好的盆栽抱进车里。
　　“你确定你就要这个了吗？”林岁安问道。
　　“确定。”
　　“还有那么多花，你不再看看吗。”
　　倪杉心意已决地摇摇头，想好的事情不需要再犹豫，犹豫是很痛苦的事，她发现自己在做决定这件事上越来越洒脱了。
　　原来人真的是会变的。
　　好久不来逛超市，倪杉几乎有点撒手没，林岁安好久都没看见过这么动态的倪杉了。她几乎看见什么都想买，从水果到蔬菜，从冷饮到酸奶。
　　林岁安把倪杉抓回来，让倪杉站在自己前面，她站在身后用双手以拥抱的姿势护着倪杉，两人一起推着车继续前进。
　　好标准的情侣逛超市姿势啊。倪杉仰起头，隔着口罩对林岁安笑了。
　　“你好像姐姐。”倪杉指了指货架上的浪味仙，林岁安伸手帮她把其中一袋取下来，放进推车里。
　　“为什么？”
　　“这个姿势好有安全感啊。”
　　“你以前谈恋爱，你的前任没有这样保护你吗？”
　　“我想不起来。”倪杉摇摇头。这话是真的，她和前任之间的关系好像更像是饭搭子，在一起挽着手的姿势比较多。
　　“哼。”
　　“哼什么。”
　　“哼哼。”
　　倪杉笑倒在林岁安怀里，她特别放心地往后倚靠，反正林岁安会接住她。
　　“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别跟个小猪似的一直哼哼哼。
　　“我想说什么来着，我想说啊，我想说，我会成为你的最后一任女朋友。”到底是不太好意思，林岁安的声音都变得扭捏起来。
　　“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倪杉笑着说，“你会是我的最后一任女朋友。”
　　虽然她和林岁安不是一个意思。
　　“真的吗。”林岁安被这个好消息砸中，一时之间失去反应能力。
　　她有点开心地从身后紧紧抱住倪杉，很用力很用力，倪杉觉得自己都要被挤扁了。
　　“你这样抱着我，我们谁都走不了了。”
　　“那就先不走了，先抱抱。”
　　倪杉被她抱得好安心。
　　那就停下来，此刻，现在，什么事都不用着急，专心专意地感受这个抱抱。


第52章 没关系的小翻车
　　从超市出来，把东西放回车上，两人不急着回家。
　　倪杉还想去咖啡店坐坐，两人点了松饼和冰激凌，外加两杯圣诞季限定咖啡，依旧是倪杉付钱。
　　倪杉手速极快，她指挥小孩儿去占座，自己去点单。
　　咖啡店里只有小蛋糕，没有倪杉想买给林岁安的那种大蛋糕。
　　榆城的连锁蛋糕店没有京市那么丰富，种类有限，虽然林岁安说怎么都行，倪杉还是觉得不满意。
　　人家小朋友也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只是想要一个好吃的蛋糕而已，这么点事都满足不了吗。
　　“其实吃这个就相当于吃蛋糕了。”林岁安一边咬着松饼一边说。
　　“那怎么能一样。”
　　“太大的蛋糕咱们两个人也吃不完呀，小小一个刚刚好。”吃不完多浪费。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过生日从没吃过蛋糕。”倪杉忽然说。
　　“什么？”
　　“我小时候，一直都特别特别想要一个完整的大蛋糕，自己一个人吃，不需要和别人分享。但从来都没有过，直到长大了自己赚钱了才实现。”
　　“为什么会一直没能实现？”林岁安不理解。
　　“我小时候是被送养的，送到武术学校之后，我父母就没管过我了。那种环境下，没人会顾得上这些事。”
　　倪杉一句苦难也不提，把话说得轻描淡写：
　　“所以我一直觉得人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蛋糕是很重要的事。”
　　林岁安看着倪杉，就这么看着，一言不发。
　　那种心疼铺天盖地覆盖了她的所有情绪，她先是被这种情绪吓了一跳，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对人是不会有任何共情和同理心的。
　　原来也有例外。
　　原来世界上也会有让她感到心动、难过和心疼的人。
　　林岁安之所以说自己想在圣诞节要一个蛋糕，主要是因为蛋糕是最简单最容易获得的小礼物，没想到在倪杉眼里是一件很重要的礼物。
　　林岁安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特别好看。倪杉打开手机相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真漂亮，感觉素颜就能直接去漫展当嘉宾了。”倪杉欣赏地说。
　　她又低头看看手机里的照片，林岁安很上镜，拍照很好看。很多人拍照都不如本人看上去好看，这也是一种天赋。
　　“你别动，我再拍一张。”
　　林岁安托腮看着倪杉，听到她拍照的声音，又被自己给惊讶到了。
　　她原本是个特别不爱拍照的人，小时候妈妈给她拍照她就一直躲，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面对镜头，讨厌成为被观看的对象。
　　可是倪杉给她拍照，她完全OK，完全配合，完全没关系。
　　“好想设置成壁纸啊，可惜不行。”倪杉放下手机，遗憾地说。
　　“怎么不行。”
　　“会被工作人员和粉丝看到，不太好。”倪杉很谨慎。
　　“原来姐姐是贪图我的美色。”林岁安和姐姐开玩笑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刚好长在我的心巴上。”倪杉没有否认。
　　两人最终在商场的一家甜品店买到一个四寸蛋糕，林岁安说这个大小是两人能吃下去的极限，倪杉觉得也对，于是没有再坚持寻找更大的蛋糕。
　　依旧是伴着日落回家，冬天天黑得早，倪杉坐在车上，望着窗外飞过的鸟影，感觉这一天过得飞快。
　　其实和林岁安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快，日子好像长了小翅膀，再也没有以前那种难熬的心情：感觉做什么都没意思。在遇到林岁安以前，时间是需要被想方设法打发的东西。
　　红灯等待时，林岁安看到倪杉对着窗外发呆，随手举起她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倪杉回过神来，对着她软软地笑了。
　　“累不累。”
　　“还好。”
　　“回去你可以先休息，晚餐我来准备。”不过要先去遛狗。
　　这么冷的天，遛狗变得越来越困难。
　　林岁安都不愿意往远走，山附近更是冷飕飕，只愿意带着一猪在小区跑三圈。
　　倪杉一回家就换好睡衣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坐等吃饭，和林岁安在一起之后，她是一点儿活不干，完全就是一副混吃等死的状态。
　　没办法，林岁安办事太可靠了，做什么都做得很好，事情就该分配给有能力的人去做。
　　林岁安一点点整理今天在超市买的东西，把各种食物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晚餐几乎都是熟食，用空气炸锅热一下就可以吃。
　　倪杉用手机连了音响，放了点欢快的音乐，助力林岁安加油解锁晚餐。
　　那颗新买的小香松被林岁安拆开，摆在客厅架子上。倪杉越看越喜欢，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了记录生活的欲望，她的手机用了很久，相册几乎不占内存，拍照功能几乎闲置。
　　“一猪，你看，我新买的小树。”
　　她摸着一猪的大脑袋，把快乐分享给小狗：
　　“不对，这是林岁安送我的小树，这是我的圣诞礼物。”
　　林岁安在百忙之中看见倪杉头发披散，顺手用发簪帮她把头发盘起来，等下方便她吃饭。
　　然而百密一疏。
　　正当林岁安把蛋糕拆开，一手端着蛋糕，一手打开空气炸锅拿出热腾腾的鸡翅，香味吸引了一猪的注意。
　　一猪兴奋地跑到她身边，跳起来围着她团团转。
　　林岁安总在家里做饭，每次都会喂一些边角料给它吃。
　　“哦哦，小心小心。”
　　一猪的脑袋很不凑巧地顶了一下林岁安的左手，她只来得及把右手的炸鸡放在桌上，左手一个没端稳，蛋糕就完完整整地打翻在她的身上。
　　一瞬间，时间好像停滞了。
　　看着自己胸口和怀里都是碎掉的奶油，还有不少蛋糕掉落在地上，林岁安抬头和倪杉对视，两人都傻眼了。
　　一猪知道自己犯错了。
　　它马上露出犯错后惯用的嘴脸，一脸讨好地伸着爪子推了推林岁安。
　　林岁安深呼吸，拿起纸巾把身上的奶油大面积擦净，然后又把地上的蛋糕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这蛋糕太软，这么一摔几乎全碎，没有能拯救的部分。
　　她一边收拾，一边耐心地安慰一猪：“没事啦，不怪你。你是太开心了对不对？下次记得小心一点。”
　　“来吧，我手上还有一点点奶油，给你舔舔。”
　　见林岁安没有生气，依旧和往常一样语气温和，平静温柔，一猪开心地凑上去帮她舔净手心里的奶油。
　　林岁安半蹲在地上，一手喂狗狗，另一只手还在忙不迭地清理地板上的残留。
　　倪杉站在沙发边静静地注视着林岁安和一猪的互动，林岁安脱下弄脏的毛衣，只剩下里面的一层单衣。
　　她不知道这件毛衣能不能洗，几经犹豫还是单独放进了洗手池里，打算等下手洗。
　　“哎，忙了半天，先吃饭。”她又跑回客厅，拉着倪杉在餐桌前坐下。
　　林岁安帮倪杉夹了一块鸡翅，心情似乎一点都没受影响。
　　倪杉咬着嘴唇，拿起筷子又放下。
　　“你想说什么？”林岁安问她。
　　“你的情绪怎么这么稳定？”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嗯……因为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事，小狗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小狗很敏感，它能感知到我们的情绪变化，如果我为这么点小事生气或责怪它，它也会觉得很伤心吧。”
　　倪杉点点头，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林岁安，明明一口酒没喝，却忽然红了眼眶，眼泪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
　　音箱播放着一首特别欢快的爵士乐，倪杉却双手捂脸，哭得不能自持。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林岁安刷刷刷地抽出好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递给她，倪杉不接。
　　“没事。只是觉得你太温柔了，我还以为你会有点生气。”
　　倪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情绪崩溃，她原本有些生气，一猪明明不是一个容易亢奋的小狗，今天不知为什么会这么兴奋。
　　她觉得生气，觉得一猪毁了蛋糕，毁了她送给林岁安的礼物，她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生气。
　　可是林岁安一点都不生气，那么温柔又平静地处理了这件事，没有责怪小狗，她突然觉得林岁安真是太好了。
　　林岁安走到她身边，倪杉顺势搂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怀里擦眼泪。
　　林岁安也环抱住她，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耐心哄着她，等着她的情绪过去。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心里偷偷开心。
　　一边心疼，一边开心。
　　她很喜欢这种倪杉依赖她的感觉，她喜欢倪杉向她袒露过去的经历，袒露内心的脆弱，她感受着倪杉温热的眼泪一点点浸透胸前的衣服，心脏软得化成了水。
　　怎么回事，当真是有点开心。
　　她低下头，亲了亲倪杉的发顶，感受到倪杉把脸埋在她怀里蹭啊蹭。
　　一猪也凑上来，把爪子搭在倪杉腿上，一个劲地往两人中间拱，试图加入这个怀抱。连小猫咪们都关切地凑过来看热闹，大黄作为家里唯一的淡狗，趴在垫子上打了个哈欠。
　　“我哭好了。”倪杉在林岁安怀里闷闷地说。
　　“那我带你去洗洗脸？”
　　“不行，不能走开。桌上有吃的，一猪会忍不住要吃。”
　　大黄和小猫咪们都对桌上的食物很有边界感，只有一猪小时候被倪杉惯坏，现在也改不掉。
　　“那我带着你和一猪一起去洗手间洗脸，好不好，我们三个整整齐齐。”
　　倪杉点点头，被林岁安逗笑了。
　　林岁安抱起刚哭完后别别扭扭倪杉，又吹了声口哨招呼一猪跟上来，两人一狗浩浩荡荡挤进一楼浴室，关上门，只剩下客厅悠扬的音乐旋律在空中飘荡。
　　Lady your trying to get to me slowly
　　Chipping away like the sculptor
　　And I am a block of your cold cold marble
　　——《Lady Low》


第53章 补偿你
　　晚餐时间过得特别快。
　　虽说和两人之前设想的美好烛光晚餐一点都不一样，林岁安还是在桌上点燃了一杯香薰蜡烛，温柔的木质香气萦绕在客厅，倪杉肿着眼睛，拿着小杯子一口一口嘬着橘子酒。
　　一猪乖乖趴在她的椅子旁边，一副标准的犯错后的乖乖小狗姿态。
　　它能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倪杉在生气。
　　虽然没有挨打挨骂，但妈妈就是生气了。
　　“今晚的礼物，我等下睡前补偿你。”倪杉对埋头啃鸡翅的林岁安说。
　　林岁安眼神亮亮地抬起头看着她：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倪杉挑眉点头，用眼神回答了她：就是那个意思。
　　没吃到蛋糕，但至少能吃点别的。
　　小狗犯的错误，主人负责赔偿和和承担。
　　林岁安加快了吃晚餐的速度，她顺便给自己又倒了一小杯酒。既然这样那我也再喝一点吧，今天是个好日子，到处都是开心事。
　　一瓶柑橘酒要分两到三次才能喝完，她用瓶塞封好剩下的酒，放回柜子最高处。
　　林岁安收拾桌子，倪杉先一步去浴室洗澡、护肤。倪杉的护肤步骤极其繁琐，从手指到脚趾，从面膜到手膜再到脚膜，每一处都要护理。今晚有重要的事，她更要慢慢准备，因此需要花费格外久的时间。
　　倪杉是典型的浓颜系美人，即使素颜也是十分妩媚。
　　她又重新洗了脸，用手指把眼霜轻轻涂抹在眼周。
　　(*´ー｀*)
　　(*´ー｀*)ゆ
　　满打满算，这是林岁安的第二次。
　　第一次在野外吃了大餐，确定关系之后，倪杉一直都很谨慎。
　　她留了足够长的时间给小孩用来反悔。
　　她能看得出来小孩很想，但她假装不知道。
　　因此，两人开启同床共枕的生活之后，到目前为止，林岁安还没尝到什么甜头。
　　她唯一被允许做的就是掀开倪杉的外衣，把脸埋在姐姐的怀里亲啊亲。
　　倪杉解开领口的几枚扣子，林岁安的脑袋从领口处钻出，两人用这个姿势再亲吻几分钟。（脖子以上
　　很过瘾。
　　林岁安发现自己对倪杉有瘾，倪杉就是她的猫条。
　　她们把这个互动叫做小狐狸踩奶，每天睡觉前和苏醒后都乐此不疲地玩一下。
　　其实倪杉很怕痒，一开始对这样的互动很抗拒。
　　她反复告诉林岁安说：我不是嫌弃你才躲，我是真的痒。
　　只是倪杉没想到林岁安记忆这么好，第二次就能精准避开她腰腹处的每一寸痒痒肉，不触发任何要害，顺利钻进她的怀抱。
　　人的身体原来是这么柔软的东西。
　　因为林岁安自己浑身都是薄薄的肌肉，摸起来手感不好，因此她还以为其他人大概也是这样。
　　但倪杉就很软，小腹，手臂，大腿，以及林岁安最爱吻的部位，每一处都是柔柔软软，好像半固体的奶油，稍微用力揉捏就在指尖融化。
　　两双拖鞋摆在床边，各有各的风格。
　　被子里很温暖，再也没有曾经独自过冬时双脚冷得发僵的难熬感。
　　林岁安是个小小生活家。
　　每晚睡前她会用咖啡机的打奶泡功能帮倪杉热一小杯牛奶，这样的牛奶口感绵密，味道清甜，温度控制得刚刚好，比普通热牛奶要好喝很多。
　　倪杉躺在床上，等着她端着牛奶上来，自己一动也不动，完全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架势。都说找女朋友要找个会照顾人的，这未免也太会照顾了，都把倪杉养废了。
　　她在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是小朋友在潜移默化地攻略她，小朋友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越来越沦陷，越来越离不开。
　　小朋友很贪心。光是相爱还远远不够，她还要更多，她要姐姐把人生接下来的时间全都无可奈何且心甘情愿地交给她。
　　林岁安从浴室吹好头发出来，倪杉正躺在床上像睡美人一样等她。
　　美人如画，不止脸好看，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细细观赏。一眼都看不过来，这里也好看，那里也好看。
　　林岁安坐在床边，在昏暗的小梨灯下，又一次差点被美死。
　　倪杉睁开眼睛，伸手拉住小孩儿的手臂轻轻一拽，小孩儿就倒在了她的怀中。
　　两人身上的香气混合着交织在一起，倪杉亲着她的耳朵说：“真不好意思，今晚没让你吃到蛋糕。”
　　林岁安依旧很敏感，她能接受和倪杉亲昵的一切互动，但每次都像在坐海盗船：开心，愉快，同时还很想尖叫。
　　“真的没关系，我真的不怪小狗。”她抓住倪杉的手腕，丝滑地放在自己的胸口。
　　“你脾气怎么这么好？一直都这样吗？”倪杉很好奇。按道理说，十几岁到二十多岁正是情绪高涨的时期，愤怒也好，爱意也好，很容易造成火山爆发。
　　“怎么可能，我只有对小动物才会有这么大的耐心和包容。”
　　林岁安但凡能忍耐一点人类，她都会搬去更密集的人类聚集地生活。
　　“那你对我呢。”
　　“我对你……我对你就是，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事。”
　　“什么意思？”
　　“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也都不会怪你。”
　　“就像小狗一样。”
　　“就像小狗一样。”永远爱你，永远原谅你。
　　倪杉又哭了。
　　她把脸埋在林岁安的肩膀处，她一边哭，一边又觉得自己今天未免也哭太多次了，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感性，情绪失控这种事真让人感到羞耻。
　　她啜泣着对林岁安抱怨着：“其实我是一个特别不爱哭的人。我在生活中很少哭的，只有拍戏的时候我才会装哭。”
　　月底了，她把这一切归结为生理期快到了。
　　“我知道，要不然你的微信名怎么能叫坚强坏女人呢。”
　　倪杉被她逗笑了：“因为我总演坏女人嘛。”
　　“那你呢，你的名字，岁岁平安，就是和这个词本身一样简单吗？希望自己的人生平安顺遂。”
　　“不是的，不是希望自己。这个名字和我自己没关系。”林岁安说。
　　“那和谁有关？”倪杉惊讶地问道。
　　“和全天下的猫猫狗狗有关，希望全天下的猫猫狗狗都能平平安安，不被坏人伤害。”
　　两人在床上静静抱了一会儿，倪杉觉得这样不行，再抱下去就要睡过去了。小朋友太好了，太温柔太可爱，总是在照顾她，她也想回馈给她一点甜头。
　　她用舌尖轻轻触碰林岁安的脸颊，手也落在了温暖的小森林里。
　　亲吻和一些互动同步进行，林岁安觉得自己哪里都顾不上。
　　两人今晚使用的牙膏和漱口水也是新换的柑橘口味，白天在超市买的。不知为什么，秋冬时节这个口味特别流行，用惯了薄荷味的牙膏，用这个调理一段时间刚刚好。
　　橘子果肉在唇齿间爆汁，不能用力咬，力度控制得刚刚好。
　　林岁安的光洁的后背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亲吻，她听到倪杉说：“这么好看的后背，不拔罐儿可惜了。”
　　“那你给我拔吧。”林岁安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她这辈子没想到自己会心甘情愿乖乖配合成这样。
　　“那不行。”
　　“为什么？”
　　“我还真不会。”
　　不过别的倒是很会。
　　倪杉用手指大刀阔斧戳开一扇金色的门。
　　两人的影子倒映在水中，林岁安眯起眼睛，小梨灯的暖黄色灯光柔和得像融化的蜂蜜，香薰蜡烛的光影在墙上蹦蹦跳跳。窗外是寒冷干燥的冬日，房间里却滋生一阵又一阵春天的呼吸。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小舟随着水流缓缓游荡，倪杉的皮肤被林岁安不经意间抓出了淡淡的红痕。
　　好舒服啊。
　　林岁安被这样温暖的感受俘获了，难怪不能天天体验，这太容易上瘾了。
　　视觉感受是一起都化作淡淡的百合粉色，在粉色的光景下覆盖了一层半透明渐变涂层，双耳轰鸣，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听不太真切，只能听到来自身体内部的声音：心跳声响得像叶子随风砸落在地上。
　　倪杉的收尾很缓慢，她自己也有些意犹未尽。
　　她感觉林岁安又像个小奶猫一样钻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林岁安的指甲有些长，因此抓在身上会有一点扎扎的感觉，好像小植物的刺，也像小猫的爪子。
　　倪杉很喜欢这种带点疼痛的互动，林岁安在过程中的每一次小失控都让她很有成就感，她的内心很需要这种反馈。
　　明明刚吃完晚饭，两人温存了一会儿，都觉得有点饿。
　　不等倪杉开口，林岁安就穿好衣服离开温暖的被窝，跑去一楼热牛奶。
　　倪杉等了没多久，就听到林岁安上楼的脚步声。
　　她支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坐等喝奶。
　　一晚上哭了两次，她的眼睛肿得厉害，随之而来的就是浓浓的困意，仿佛下一秒就能做到倒头就睡。
　　“谢谢你，我的宝宝。”倪杉接过林岁安手中的杯子，两人指尖相互触碰，林岁安的心里泛起一层酥酥麻麻的爽感。
　　每次和倪杉触碰，她都会暗爽。她抿着嘴唇，笑意越来越浓。
　　林岁安趁机亲亲倪杉的脸颊，静静看着她喝完牛奶，又把杯子交还回自己手中。
　　“我去洗杯子，然后关灯，你先睡。”林岁安把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吹灭。
　　“晚安。”倪杉钻进被子里，假装自己是一只要冬眠的小松鼠。
　　她想起林岁安之前在爬山的时候告诉她，小松鼠的记忆不太好，经常收集很多海棠果藏在树洞里，转眼间就忘记了位置。
　　“晚安。”


第54章 撒娇
　　倪杉这次出门换了一个更大的箱子。
　　冬季的衣服都很厚，放不了几件行李箱就满了。她在衣帽间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把等下要穿的衣服用熨烫机熨平整，挂在门口独立的衣架上。
　　“这外套太薄了。”林岁安穿着拖鞋进来，伸手摸摸她刚挂起来的衣服。大概是春秋款外套的厚度，完全无法抵抗冬季的冷风。
　　“没事，我里面穿了很厚的加绒保暖衣。”
　　“不能穿羽绒服吗？”林岁安眉头紧皱，她担心倪杉会感冒。
　　“不能。穿羽绒服拍照不好看，会有一些粉丝小朋友来接机送机，她们希望我穿好看一点。”
　　倪杉给自己在饰品盒里选好搭配的耳环和装饰性戒指，她把戒指递给林岁安，让她帮自己戴上。
　　林岁安拿起戒指看了看，是一条小蛇的造型，她帮倪杉戴在昨晚使用率最高的那根手指上。
　　见倪杉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顽皮地照着倪杉的手指咬了一下。
　　这次的工作是个意外，剧组原定的女演员忽然因为一些黑料在网上争议很大，倪杉早上醒来懵懵地接起导演电话，答应去帮忙。
　　角色戏份不太多，大概要花费一周多的时间补拍新镜头。
　　倪杉连剧本都没看过，导演给她发了电子版的剧本，她不习惯看电子文本，容易串行，头晕眼花，因此第一时间转发给桑桑，让她帮忙打印好。
　　时间比较紧，她和桑桑中午要在京市的机场汇合。
　　收拾好东西，林岁安帮她把箱子合上，把箱子搬下楼去。
　　倪杉趴在地毯上休息了几分钟，就听到一猪进门的脚步声。她睁开眼，张开手臂，一猪跑过来开心地拱进她的怀里。
　　早上林岁安把一猪洗香香了，现在她的小狗毛发丝滑柔顺，超级好撸。
　　她闭着眼睛，抱着小狗几乎要睡着，才听到林岁安回来的声音。
　　林岁安的脚步声非常轻，好像小猫一样神出鬼没，行踪很难靠耳朵识别。
　　她懒懒地从垫子上坐起身，问林岁安：“现在几点啦。我是不要要走了。”
　　下一秒，她就看到林岁安用双手撑在门框边缘，挡住自己的必经之路。
　　“不许走，我不许你走。”林岁安很夸张地拦着她。
　　“我得去工作啊，而且我已经和你一起在家多少天了？我都数不清了。”
　　时间还早，倪杉也不着急。她笑眯眯地看着林岁安在这里耍赖又撒娇，心情好得要命。
　　“不行，不行。我舍不得你。”
　　“你在家一点都不寂寞啊，有这么多小猫还有小狗陪着你。”
　　“那也不行，没有你的家还叫什么家，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装房罢了。”
　　“爱，说到这个，你的家现在怎么样了，油漆味是不是已经散了？”小狗幼儿园的开业可以提上日程了。
　　“要不你现在和我去对面看看？”林岁安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家了。不久前那还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家，现在情况有变：姐姐在哪里，她的家就在哪里。
　　“真不行，来不及了，再这样下去我赶不上高铁赶不上飞机了，双重延误。”倪杉站起来走到门口，在林岁安面前站定，双手勾住她的脖子，她发现自己的净身高确实比妹妹要矮一点，因此踮起脚尖，软软地亲住了她。
　　一猪在两人脚边兴奋地跑圈圈，像个脑残的cp粉一样不明所但上头。
　　“妈妈要走了，你怎么这么开心，嗯？完全没有一丝不舍和伤感。”倪杉被它逗笑了，她用脚推推一猪的小肚子。一猪现在跟林岁安早中晚出门遛三次，下午在家林岁安还会带着它和大黄一起玩球，特别充实。
　　林岁安抱起倪杉一路跑下楼，倪杉现在已经穿戴整齐，换上鞋就能出门。
　　倪杉在路上又不放心地补了妆，她还不忘叮嘱林岁安：
　　“我走的这段时间，我的小香松你会帮我好好照顾的吧？”
　　“放心吧，自从带回来，每天不都是我在浇水吗。”那盆小香松到目前为止还很精神，林岁安特意把它摆在桌子上显眼的地方提醒自己多多关注。
　　“那我也每天都记得提醒你呀。”倪杉觉得自己也很上心，她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一颗植物的生死。这颗小香松她当真很喜欢，算是林岁安送她的礼物，她希望这棵树尽量活得久一些。
　　那些生长在山里的树为什么都能茁壮成长，养在花盆里的东西都很容易死。
　　“对，你的提醒特别重要。每次都在我浇完水之后告诉我别忘了浇水。”
　　“哈哈哈哈哈。”
　　林岁安把倪杉送到榆城车站，下车后帮她搬下行李，两人站在车旁抱了抱。
　　由于不舍，两人都很用力，几乎要嵌入彼此的身体里。
　　“我感觉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林岁安的叹气声响彻云霄。
　　倪杉很享受她的粘人。虽然现在时间有点紧，但她还是放慢思绪，尽可能享受此时此刻这样热恋的感受。
　　她对林岁安有了许许多多全新的认知，她以为林岁安是在人格上相当独立的，很潇洒很厉害，在任何时候都能独当一面，年纪虽小但比自己要成熟，但今天她发现林岁安还可以切换成赖皮小朋友模式。
　　林岁安在倪杉的脖子处吻了吻：“快走吧，进去之后应该刚好要开始检票。”
　　时间卡得刚刚好。
　　“拜拜。”
　　“白白。”
　　榆城车站没那么热闹，只有几个检票口。
　　正如林岁安说的那样，倪杉刚进去就利落地检票上车，没有多等一分钟。
　　她找到位置后坐下，给林岁安发了一个让她放心的小表情，林岁安看到消息，开车回程。
　　没有倪杉在的榆城好无趣好无聊啊。她连放首歌的心情也没有了。
　　倪杉进组的前几天都很忙，她给小朋友打过预防针，工作时间她的手机都放在桑桑那里，因此只有晚上收工后回到酒店才会和林岁安打视频。
　　林岁安也有在网上默默关注倪杉的情况。
　　现如今的追星代拍很多，通告行程也能轻易买到，她在网上随意一搜，就能看到很多实时信息。
　　倪杉这部剧是古装剧，林岁安看到路透，她觉得倪杉的气质最适配的就是这样一袭白衣仙气飘飘武刀弄剑的侠女角色。
　　真是便宜桑桑和在拍摄现场的各位工作人员了，每天都能和我的女朋友一起工作，每天都能享受到这样的视觉盛宴。
　　正当她点击图片准备保存时，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来电人是她远在北城的父母。
　　林岁安拿着手机上二楼书房，她就说自己这段时间过得潇洒安逸，好像是忘了什么事。
　　她和父母承诺的时间到了，按照约定，这个时候她应该从澳洲回国，回北城看望父母，陪父母短暂地呆一段时间度过新年，然后去京市找工作，用新的谎言来编辑自己的人生。
　　林岁安盯着振动的手机，按下接听。
　　“岁岁，到年底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已经结束实习了，没办法留下，现在正在考虑买回国的机票。”
　　“没事，回来也好，你学历和工作经验都没问题，回来也能找到很好的工作。你是个女孩子，妈妈也不希望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生活。”妈妈看上去心情很好。
　　“好的，没问题。”林岁安说着，仔细观察自己的背景里有没有穿帮的细节。她每次和父母视频都是在这个房间，都是坐在同一个位置，她担心父母会多想。
　　“你回来就留在北城吧，北城这边.......”
　　“我打算去京市找工作。”
　　“北城现在不比京市差太多，你去京市，爸爸妈妈不还是见不到你吗。而且你以后结婚肯定是要在北城这边和我们一起，爸爸妈妈最近正在给你看房子呢，不远，就在我们现在的家附近。”
　　“这个问题以后再说。”林岁安有点失去了耐心。
　　“你怎么现在还是短发？你又剪头发了？”
　　林岁安的额头上绑了一条很漂亮的束发带。
　　这是倪杉送她的，在网上特意给她选的，林岁安戴上以后一直被姐姐夸有艺术家气质，因此她每天睡醒都要戴。
　　“妈妈。我这边信号不太好，你说什么我好像听不太清。等我买了票之后就把要回家的具体时间告诉你，好妈。我这么大人了，在哪里都能生活得很好，别再替我操心。”
　　她摆摆手，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暗了下来，林岁安看到上面映照出自己沮丧的脸。
　　年底要回家，就不能和姐姐和一猪一起过年了。
　　她现在满心满脑都是倪杉，她整个人和全部时间都归倪杉所有，分配给任何人一点点对她来说都是不情不愿的损失。
　　既然要回家，那可能多少还要带点钱回去。
　　林岁安站起身下楼，一猪和大黄跟上来，以为她要出去玩。
　　她带着两个宝贝去了对面的房子。这段时间窗户一直全天开着，装修的气味已经散去，客厅很空，大黄和一猪可以自在地撒欢奔跑。
　　林岁安把猫狗寄养的两间房间做了清理，又去物业交了供暖费。
　　收拾好之后，她在朋友圈发布了小狗幼儿园重新开业的信息，秦筝第一个给她点赞，并且在评论区祝贺林老板大吉大利发大财。


第55章 无法抑制
　　《皓月倾心》剧组，倪杉带着浑身血污下了戏。
　　今天都是夜戏，她和对手女演员配合默契，对方用道具剑顺利地挑破她白衣里藏着的血袋，一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按照导演的要求，又去换了衣服整理好妆发回来，重新补了几个特写镜头。
　　拍多了速战速决的短剧，再次进长剧剧组，倪杉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她想起最初开始演短剧的时候，她那为数不多的粉丝们在线上大闹，坚决反对全面抵制，要求倪杉爱惜羽毛。可倪杉那段时间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进组，没有接到任何长剧相关的工作。没想到从此她在短剧圈直线飞升，在坏女人这条路上一骑绝尘，短剧圈的年度盛典还邀请她去领奖。
　　这次又恢复了演正经的正派角色，她都有些不适应了。
　　收工已经是凌晨一点，倪杉从桑桑那里要回手机，查看林岁安发来的未读消息。
　　十点，十一点，林岁安分别给她打了语音电话，她都没接到。
　　这个时间，倪杉猜测林岁安应该已经睡了。
　　林岁安的作息很养生，早睡早起，往常在家比倪杉睡得还要早。倪杉思来想去，还是给妹妹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报平安。
　　岁岁平安很快就回复了她：“今天怎么这么晚。”
　　坚强坏女人：“拍夜戏，虽然很晚，但我休息了一整个白天。”
　　下一秒，林岁安的视频电话打过来，倪杉连忙接了起来。
　　镜头那边，林岁安躺在被子里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就这样还非要打个电话过来。倪杉觉得她可爱死了，因此一脸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用手指在屏幕上摸摸她的脑袋。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已经睡了。”
　　“睡了为什么还要打视频？你就安心睡呗。”倪杉说着也跟着视频那边的林岁安一起打了个哈欠。
　　“不放心你。”要看到你，要和你说晚安才行。
　　“我挺好的，你看我这个古装的头发，每天要做好久，现在我要把头发拆了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倪杉给她展示自己的妆造。
　　“那好吧，晚安。”
　　“晚安小宝。”倪杉对着手机做了个飞吻的动作，先一步挂断了电话。林岁安总是不舍得挂电话，她要是不主动，电话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桑桑在不远处拎着倪杉的保温杯和包，倪杉现在打视频电话都是去角落，特意避开身边的所有人。
　　虽然看不见视频里的人，也听不见倪杉的声音，但桑桑能猜到她在和谁打电话。
　　凭借口型，她知道倪杉和电话那边的人眉眼含笑地说了晚安。
　　一个残忍的事实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姐姐恋爱了。
　　出发那天她就注意到了，倪杉在飞机上解开围巾，脖子上有一处红色的吻痕。很新鲜，一看就是刚咬没多久。
　　在榆城，在松谷山小区还能和谁发生这种关系，答案显而易见。
　　她好嫉妒，好想报复世界，好想毁灭一切。
　　倪杉对林岁安一开始就很不一样，她特别欣赏她，总是夸奖她。但这都是小事，倪杉本来就是很好很好的人，桑桑知道她这人就是这样，对谁都温柔友好，可是她对林岁安的那一点点不同还是被桑桑精准捕捉到了。
　　倪杉格外喜欢和林岁安搭话、聊天，和林岁安在一起时，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开心的，一直在笑。
　　这一点都不公平，桑桑想，明明是我先来的，我在姐姐身边，陪了姐姐五年快六年，为什么最后却是林岁安。
　　桑桑不是不能接受倪杉恋爱，只是不能接受这个人是林岁安。
　　她觉得倪杉应该和一个成熟优秀的人在一起，至少要有钱有权有势，有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倪杉。
　　可为什么是林岁安。
　　在桑桑眼里，林岁安一无是处。
　　她不过就是个开宠物寄养的个体户，素人，开着最便宜的面包车，买不起京市的房子，没办法给姐姐更好的生活，在事业上也无法帮助姐姐，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好，姐姐为什么会对她有好感。
　　和林岁安在一起还不如和我在一起。
　　她已经为这件事难过痛苦了好几天，工作上都出错了几次，昨天发广告微博还艾特错了品牌方，无论如何都觉得无法接受。
　　倪杉自然也注意到了桑桑的心不在焉，小女生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和桑桑的酒店房间挨着，两人下了车，桑桑却转身往酒店对面那条街走去。
　　“哎，妹妹，看车。”倪杉一把拉住了她。
　　“你要去酒吧吗？”
　　酒吧街基本都是附近剧组的工作人员，整条街还有不少小吃，烟火缭绕，夜晚很热闹。
　　桑桑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倪杉。
　　“那我陪你去喝一杯吧，正好今天这么晚，我有点过了睡觉的点，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微醺一下。”
　　“没事，姐姐，我.....”
　　“你也知道我是担心你啊。”
　　倪杉叹了口气，看着地面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没关系，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
　　倪杉和桑桑过了马路，推门走进酒吧，在靠角落的一桌坐下。
　　倪杉扫码，把手机递给桑桑，让她点酒。
　　“姐姐喝什么？”
　　“玛格丽特，再帮我点个薯条。”
　　点了餐，两人在小桌面对面坐着，有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姐，你和林岁安在一起了。”桑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倪杉没有说话。
　　她没有否认。
　　她静静盯着桌上的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支精致的玻璃玫瑰。
　　她在心里悄悄思索着，我谈恋爱了这件事真的很明显吗，明明在白天我都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和林岁安很频繁地联系，甚至没有在和桑桑聊天的过程中提到林岁安。
　　“你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她有什么好？她配不上你。”桑桑的语气中带着气急败坏的情绪，听得倪杉微微皱眉。
　　“你......是她追的你对不对，她跟你表白的？”她对你图谋不轨！
　　“姐，你不要和她在一起，你的粉丝要是知道你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她们会伤心的。”你不能辜负爱你的人。
　　两杯酒上得很快。
　　倪杉端起酒杯，小口地抿着，她有点渴了，比起喝酒，她现在更想喝水。
　　“你最近就是在为这个事情生气吗。”她问桑桑。就因为我恋爱了？
　　“姐，你就是在榆城太寂寞了，要不你还是搬回京市吧，回到京市，你的生活就都能回到正轨了。”
　　桑桑把这件事归结为都是之前搬家的错。
　　倪杉就不该搬家，不该离开京市去什么榆城，否则也不会在寂寞到发疯时遇见林岁安。
　　“我在榆城生活得很开心，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不过......”倪杉斟酌了一下，后面有点不太好听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那你和她进行到哪一步了。”桑桑换了一种问法。
　　薯条来了，倪杉拿起一根还很烫的薯条，蘸着番茄酱咬下去，酥酥脆脆。
　　南方的冬天湿冷，室内穿着羽绒服都觉得寒意渗人，她好怀念家里的暖气和温暖的被窝。
　　“你不在意你的粉丝们会伤心失望吗。”
　　“据我对她们的了解，无论我和谁在一起，她们应该都会伤心失望，无论我怎么做她们都不会满意。她们有时候不像粉丝，好像一群东亚家长。”倪杉说着，把薯条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让桑桑能够得到。
　　她当初决定拍短剧时她的粉丝们就闹着要脱粉，她在颁奖典礼上造型不够用心也会被粉丝攻击，倪杉觉得很心累，她不知道那些流量艺人都是怎么平衡和粉丝之间的边界和关系的，反正她觉得很难处理，怎么做都不对。
　　也可能是因为倪杉没有明星架子，太接地气，粉丝们就把她当邻家大姐姐，和她说话时也相当不客气。
　　你看，哪怕是桑桑，都觉得自己可以底气十足地对倪杉说一些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但实则很冒犯的话。
　　“桑桑，你跟我一起工作五年，是和我关系特别好特别好的妹妹。”倪杉轻轻说，所以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其实有点伤心。
　　“那她呢。”
　　“谁？”
　　“林岁安。她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她和那些在机场等你的粉丝有什么区别？她和你才认识多久？她才喜欢你多久？你怎么知道她对你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只是喜欢你女明星的光环。”
　　“你就，你就这么喜欢她吗，喜欢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很多恋爱关系都是建立在打发寂寞的基础上，桑桑觉得林岁安这种普通人也只配得到这样的恋爱关系。她不值得，她不配。
　　她用力攥紧酒杯，几乎快要捏碎。
　　好恨，好嫉妒，好不甘心。
　　即使这样生气，她却始终无法对倪杉说出自己心底深处的那些隐秘的情感。她觉得自己不配。
　　为什么有的人就那么没有自知之明？为什么人能那么不要脸？她不知道林岁安到底是怎么说的出口的，姐姐我喜欢你，姐姐不如我们在一起。
　　“如果我的私人感情生活让你觉得不开心，那你试试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本身上会不会更好一些。太晚了，我要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别喝太多酒。”
　　倪杉站起身，她拿着自己的手机和包，推门离开酒吧，往酒店方向走去。
　　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到房卡时心里安定了几分。


第56章 小狗幼儿园重新开业
　　林岁安的小狗幼儿园重新开业啦。
　　第一周的生意不太好，由于装修期间停也太久，她失去了很多顾客。
　　秦筝帮她在宠物医院的客户群里发了很多广告，可惜林岁安的寄养中心费用太高，榆城的养宠人并不是她的客户群体。
　　秦筝建议她要不要认真考虑把小狗幼儿园搬到京市郊区。
　　毕竟，京市的客户都比较有钱，也舍得为猫狗花钱。
　　“可是我榆城的房子才刚装修完。”林岁安大崩溃。
　　“要不你降价试试？”
　　“不行。我的价格每一分钱都是实打实的劳动量，真的没有多赚什么钱。”林岁安不愿意。
　　“那怎么办，有生意总比没生意要好吧。现在做这个的都很卷，价格越压越低，有的人家猫咪寄养才三十块一天，你那边都快三百块一天了，离得又远，几乎没什么优势。”
　　秦筝知道好几家便宜的宠物寄养中心，年底放假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哎，那谁呢，倪杉，她不是你的大客户吗？有她的伯恩山在，你再怎么样也是能赚到些钱的。”
　　倪杉啊。
　　倪杉现在和我在一起了，我已经不可能再赚她的钱了。
　　林岁安摇摇头，这话不能说。
　　“怎么，她也不找你寄养了？”
　　林岁安点点头。
　　“你怎么能把这么一个大客户给丢了呢。”秦筝责怪地说。
　　“人家可选择的寄养中心也很多，不是非我不可。再说了，我们也还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合作。”林岁安犹豫地说。
　　“什么意思？”
　　“她把宠物寄养改成上门喂养了。”是的，我把自己送上门了。
　　和寄养相比，上门喂养可真是不赚钱，一次最多收个小几十块。秦筝叹了口气，也为林岁安的处境感到着急。
　　从秦筝的宠物医院出来，林岁安一个人在市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悠。
　　她今天进城来不只是来和秦筝诉苦，还实地考察了一下榆城当地的其他宠物寄养中心。她从秦筝手中借来一只萨摩耶，带着萨摩耶上门拜访，假意自己快要出差，想在走之前给萨摩耶找寄养。
　　大多数寄养都是家庭寄养，剩下的则是宠物店的笼子寄养，这些和林岁安的寄养中心条件差很多，完全无法比较，却都生意很好，猫狗满笼，没有空位，需要提前预约。
　　生意好难做啊。
　　她叹了口气，给倪杉发了个抱抱的小表情，算是发泄了情绪。
　　这个时间倪杉不会给她回消息，因此她放下手机，开车回家。
　　倪杉晚上七点多给林岁安打来电话，林岁安正坐在沙发上焦头烂额地研究小狗寄养的项目升级。
　　她设计了几款寄养套餐，打算骗客户办卡充值。办卡可以打折，价格更划算，还包含洗护美容等项目。林岁安简单地做了个海报，修修改改，点击保存。
　　“hello，今天怎么样啊？”倪杉那边正在中场休息。
　　林岁安艰难地对着姐姐挤出一个笑容，顺便四处看看，想把一猪叫过来给倪杉看看。
　　“你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兴致不高的样子？”倪杉问她。
　　“这么明显吗。”
　　“嗯，很明显，你的狐狸眼睛里满是忧愁。”
　　倪杉很是关心。
　　“怎么了，不可以和我说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也确实没什么。就是我的小狗幼儿园这几天又开张了，但一直都没有生意。”
　　林岁安说着叹了口气。
　　她今天又给自己算了一笔账，装修费用也算在成本里，看着亏损的数额越来越大，心里很是着急。
　　错过年底这个时间，春天大概率生意也不会好。
　　“这样啊。”
　　倪杉点点头，安慰她说：
　　“不着急，生意这种事真不好说，要么没有，要有的话就会突然来很多，让你忙不过来，不存在平均分配在每个时间段这一说。”
　　“借你吉言，希望我能早日忙不过来。”
　　“要不要我帮你发个微博和朋友圈宣传一下？
　　”倪杉说着，就想让桑桑帮她编辑一条文案，然后又想到桑桑现在不在，她的工作室除了助理还要再招一名宣传才行。
　　想到这里，她也和林岁安一样，苦哈哈地叹了口气。
　　年底了，上哪儿招人去啊。
　　“不要不要，不太好。”林岁安连连拒绝了。
　　“没什么不好。你的寄养中心很好，很值得推荐。”
　　“但是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我也不是什么超人气女明星，号召力有限，可能宣传效果没有很好，发完之后还是没生意。”
　　倪杉笑着说。她把自己紧紧裹在羽绒服里，手里捧着一个充电暖手宝。
　　她刚吃了剧组的盒饭，一边吃一边想念家里的饭。林岁安做饭怎么那么好吃啊，竟然让她念念不忘。
　　“姐，景换好了，导演说让你………”视频外传来一个女孩说话的声音。
　　“好的。我要去继续忙了，你……”倪杉对视频那边的林岁安摆摆手，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你助理怎么换人了？桑桑呢。”林岁安果然聪明，敏锐地听出视频那边的另一个声音不是桑桑。
　　“桑桑请假回家了，说是家里有事。”
　　“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请假？那你在剧组怎么办？”林岁安皱起眉头。
　　“没事，我都多大人了，一个人也没问题啊。”
　　那天晚上在酒吧分开，桑桑第二天没有陪倪杉一起去剧组。
　　倪杉以为她喝多了，就给她放了一天假，谁知晚上就收到她辞职的信息，说走就走，连酒店房间都退了。
　　倪杉有点懵。
　　她一直觉得桑桑是个情绪稳定且工作很专业的女孩，没想到气性这么大，况且她并没有任何得罪她的地方。
　　明明是桑桑辞职，倪杉有一种自己被炒了的感觉。
　　倪杉只好临时从剧组借了个助理，小姑娘和倪杉不熟，两人在一起工作都有点生疏，还没有培养起任何默契，但也能将就。
　　倪杉没有生气，她心平气和地给桑桑发了一句话：“你确定已经想好了吗，这个职位我会帮你保留到年后，如果到时候你依然决定辞职，我会让工作室再招新人。”
　　桑桑没有回复她。
　　倪杉当真把桑桑当朋友，曾沐走了之后，她算得上是和倪杉在一起工作最久、关系最亲的朋友。
　　因此，她这样的做法还是有点伤到了倪杉。
　　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倪杉没有对林岁安说。
　　她只是在晚上回到酒店后给林岁安发去了一条没头没脑的消息：“你们年轻人的做事风格是不是都很尖锐利落？只想着去做，不会考虑太多别人的感受。”
　　“？”林岁安确实没懂，她感觉姐姐在骂自己，但又好像另有所指。
　　倪杉把自己泡在浴缸里，闭目养神。
　　林岁安这孩子现在几乎无法和她发文字沟通，一有什么事就要打语音打视频，倪杉抓起架子上震动的手机挂了电话，又给她发去一行字：“不可以，我现在在洗澡。”
　　“洗澡也可以。”林岁安发来一个期盼的小表情。想看。
　　“不可以。”倪杉拿着手机，脖子以下部分在温热的水中浸泡着，酥软又困倦。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用脚趾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着浴缸边缘。
　　“为什么那么说？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林岁安不放心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要是以后有一天我们分手，我担心你会对我很粗暴很残忍。”倪杉有的惧怕这种感觉。
　　虽然现在两人还在热恋中，但倪杉并不觉得自己和林岁安会一直在一起。她的经验告诉她，爱情是转瞬即逝的东西，短暂而珍贵，即使她和林岁安相爱到这种程度，也会有对彼此厌倦无感甚至反感的一天。
　　她只祈祷那一天最好能晚一点到来。
　　“我不会。”
　　“你现在当然不会，我是说以后万一。”
　　“以后也不会，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林岁安信誓旦旦地说。
　　倪杉没有回复她。
　　不一会儿，林岁安又发来一条消息：“那你呢。万一是你先不喜欢我了，你会不会对我很残忍？”
　　“你觉得会是我先吗。”要不要打个赌。
　　倪杉把手机放在浴室的架子上，站起身来，迅速给自己裹上了浴巾。
　　好冷好冷，好想念北方的室内暖气。
　　“因为我知道不会是我。”林岁安十分笃定地说。她觉得倪杉好像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爱她，是那种全人类里只爱她一个的那种爱她。
　　不过她也不打算告诉她，这种话即使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倪杉站在镜子前给自己吹干了头发。
　　她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轻轻撩拨着自己的长发，就这么几分钟功夫，她又发现自己新长了好几根白头发。
　　心情一下就变得不太美好，倪杉点开手机的某app，查看附近的美发店。明天下午她记得自己没有通告，刚好可以找一家店去染个头发，顺便做一个发质护理。
　　回到床上换上睡衣，倪杉久违地点开了曾沐的微信。
　　她发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单方面地给曾沐发信息了，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年初，那时她刚认识林岁安。
　　“曾沐，你说，人刚三十岁出头就有很多白头发了，这是正常的吗。”
　　曾沐没有活过三十岁，因此不能给她答复。
　　她退出和曾沐的聊天，给林岁安发了一个表情道晚安。
　　林岁安又发了什么，她听着手机在床头柜震动，没再查看。
　　林岁安给她发了一段音频，是一猪睡着后打呼噜的声音，听上去让人心旷神怡。


第57章 杀青
　　倪杉杀青那天，她抱着花束谢过周围的工作人员，自己给自己定了回京市的机票。
　　桑桑离开的这些天，她还很不习惯没有助理的生活。
　　她习惯于自己的工作生活都被人安排好，现在要自己来，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给我招个新助理。
　　一月份的影视城剧组很多，很是热闹，许多剧组过年都不休息。
　　倪杉觉得自己有点幸运，赶在过年之前杀青。
　　倪杉没有把自己要回家的消息告诉林岁安，她打算突然出现，给小朋友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吓。
　　事实证明，没事不要随便给人惊喜。
　　她赶了一天的路，飞机换高铁，其中飞机延误还错过了一班高铁，在高铁站改签后成功上车，下了高铁又马不停蹄地打车回家，到家发现家里竟然没人。
　　一猪和大黄还有小猫咪们都一股脑地涌过来围在她身边，倪杉就地坐下，抚摸它们每一个，然后给林岁安发去了消息：
　　“你去哪儿了？”
　　倪杉心里有气。
　　她没有做好家里没人的心理准备，她坐在温暖的地板上消化了很久的情绪。
　　将近一个月不在家，家里的猫猫狗狗都被林岁安照顾得很好，桌子地板也都干净得发亮。
　　等了十分钟也不见林岁安回复，她于是给她打去了电话。
　　林岁安正在和志愿者们一起救助被拦截的猫车上的小动物。
　　事发突然，秦筝通知她把家里闲置的航空箱和猫包都带上。
　　榆城的冬夜起了雾，看不清路况，只能看到近处的车辆，她一路开车开得很慢，心里很着急。
　　她和其他志愿者一起和司机在公路上谈判，这些猫狗原本是要被送去肉店做成食物，现在被他们截胡，躲过一劫。
　　林岁安一边搬着笼子忙碌，一边在心里叹气。本来这段时间就没挣什么钱，现在还要倒贴一大笔钱来救助这群小家伙。手术费和医药费都由他们这些志愿者自己凑，秦筝的宠物医院只收他们最低的医药成本费，免去住院费，也算是在能力范围内做好事了。
　　她戴着防咬手套，把一只满嘴是血的受伤小猫从笼子里单独捉出来，感受到手机在工装裤的口袋里振动。
　　这个时间，能给她打电话的就只有倪杉了，因此不能不接。她咬下一只手套，在百忙之中接起了电话：
　　“喂，姐姐？”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家。”倪杉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怨气和责怪。
　　“我这边在忙着救助猫车上截获的猫猫狗狗，数量很多，大概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去。”林岁安那边背景音很吵，她一边把小猫递给秦筝去处理伤口，一边耐心和倪杉解释。
　　感觉有什么不对，她忽然反应过来：“你今天就回家了？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个惊喜，结果没想到扑了个空。”
　　倪杉无奈地说，她依旧躺在地板上，一猪和大黄分别躺在她的身边，左拥右抱：
　　“你们在哪儿啊，有多少人？”
　　“十几个志愿者，就在城郊高速路口这边，不过现在马上要去市区的宠物医院了。”林岁安给姐姐汇报自己的情况。
　　“给我个地址，我过去找你们。”
　　“你要过来？”
　　林岁安叹了口气：
　　“别了吧，这边都是脏活累活，你还是在家等我。”
　　“给我个地址。”
　　两人挂了电话，林岁安给倪杉发去了一个地址，然后带着一车猫猫狗狗往修猫修狗宠物医院方向驶去。
　　倪杉打车到达宠物医院时刚好过零点，宠物医院门口很是热闹，林岁安正和志愿者们一起清点笼子里的猫狗数量，部分有明显伤病的猫狗已经在医院里救治。
　　救助工作做久了，林岁安也跟着秦筝学到点皮毛。
　　她给猫狗打针的动作很利落，眼疾手快稳准狠，甚至还能紧急避开抓咬。她倒是不怕被抓，反正之前打过狂犬疫苗。
　　林岁安腰酸背痛地转过身，就看到了许久未见很是想念的人。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久久对视，林岁安定定看着倪杉，感受着自己强烈的心跳。
　　她好想好想无所顾忌地冲上去抱住她，可是不行。她身上很脏，有灰尘和血污，周围有这么多人，她不能和倪杉在外人面前做出格的互动。
　　倪杉对她眨眨眼睛，看看四周，都是在忙碌的女孩子，还有不少围观的路人，其中一个女孩正在向一对路过的情侣解释：
　　“这些猫狗都是待领养的，不过由于才刚救助下来，我们还要给它们做体检，还要做性格评估，现在还没办法开放领养。”
　　林岁安走到倪杉面前：“你别动了，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很快就忙完。”
　　把猫猫狗狗安全送到宠物医院，救助工作算是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工作还是要交给秦筝。
　　“没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倪杉饶有兴趣地弯下腰，看着笼子里的一只三花猫。
　　“像你们这种救助工作要花不少钱吧，全靠好心人捐款吗，还是众筹？”
　　“嗯...自己垫。一般都是我们几个志愿者自己凑钱。”看似很多钱，实际上大家一分摊就也还好。况且秦筝也会免去手术费用，只收一些皮毛的医药费。
　　“那你们为什么不寻求一些.....”外界的帮助呢，这种事情人多力量大。
　　“之前有过众筹和捐款，但网上总有人挂我们，说我们诈捐，要我们证明救助明细，说钱根本没有花到小动物身上，还有人说我们是职业志愿者，做这些事就是为了骗捐款。”
　　甚至还有人说，她们和猫狗贩子根本就是一伙的，所谓猫车救助都是在做戏，都是为了骗好心人的钱。
　　和这些人周旋太麻烦也太耗费精力了，因此大家都赞同取消众筹和捐款，有则有，没有也无妨。志愿者们平日里也都有工作和收入，再者说，林岁安觉得救助这件事完全就是个人意愿个人行为，明明是自己想做，却要伸手向外界要钱讨要帮助，确实不太合适。
　　倪杉点点头，她跟着林岁安一起走进修猫修狗宠物医院。
　　这个时间，榆城街上的商店全都关门了，秦筝的修猫修狗宠物医院在夜晚灯火通明，秦筝的诊室门开着，她正和两个志愿者在台子上按着一只狗，给狗喂药。
　　林岁安安顿倪杉在椅子上坐下，宠物医院很温暖，倪杉穿着羽绒服感觉有点热。志愿者们把猫猫狗狗的笼子搬进店里，给地上铺满尿垫。宠物医院就这么大地方，容纳不下如此之多的猫狗。
　　“等下我应该也要带一部分猫狗回去。”林岁安和倪杉报备道，“不过我会把它们安置在我家，前几天我也去交了暖气费。”
　　倪杉点点头，她坐在椅子上伸出手，偷偷牵了一下林岁安的手，还冲她笑。
　　就这么一下，就被秦筝看到了。
　　秦筝很累，但也确定自己没眼花。
　　倪杉，主动，牵了一下，林岁安的手，还主动，对林岁安笑了！
　　岂有此理！
　　她穿着白大褂从诊室大踏步走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倪杉。
　　她就很显眼地站在林岁安和倪杉面前，用眼神示意林岁安：解释！介绍！你最好说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
　　“那个，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邻居倪杉，这是秦医生。”
　　林岁安说着又给倪杉多解释了一句：“多亏了秦医生，不然我们的救助计划完全无法实施，没有秦医生就没有榆城的小动物救援组织。”
　　“你好啊秦医生，这么晚了你们好辛苦啊。”倪杉笑着和秦筝大大方方打招呼。
　　她目测秦筝年纪和林岁安差不多，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善事做尽，很不一般。
　　就这么一笑，一向开朗活泼外向不羁的秦筝瞬间脸红了。
　　明明是她一直嚷嚷着要林岁安把倪杉介绍给她，结果现在人就坐在她面前，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姐姐晚上好。”
　　“这次救助小猫小狗的医药和手术费一共是多少？”倪杉突然问她。
　　“我还没算。”秦筝懵懵地看着姐姐。倪杉好美啊，她甚至分辨不出她到底化没化妆。
　　即使穿了一身低调的黑色也藏不住她的美丽，长发盘在脑后，高跟靴踩在地面，打哈欠的样子甚至很可爱。
　　真不怪秦筝一直盯着她看。
　　这个水平的美人在榆城街上几乎见不到，多看一眼都是赚到。
　　“那我也帮你们分担一点。不是很多，一点小心意，你要救治这么多猫猫狗狗当真是不容易。”
　　倪杉直接扫了前台的二维码，她很乐意在年底做点好事，算是给一猪和大黄还有家里的小猫咪们积德了，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平安健康。
　　“谢谢谢谢，谢谢姐姐。”秦筝看到转账数额，很真诚地谢过倪杉。做救助完全是靠她们自己贴钱，倪杉这笔钱刚好可以完全覆盖这次救助的药物成本，还能剩下不少。
　　林岁安把健康状态还不错的所有大型犬都搬上了面包车。在场的志愿者中只有她家能暂时收留这些大狗，独栋别墅，有单独的笼子和饲养区域。
　　“这些狗都是……”倪杉坐上车，回头看着笼子里的两只边牧，依稀能看出是很漂亮的狗，等洗干净后身价就会飙升。这么可爱的小狗竟然差点被杀掉吃肉。
　　“肯定都有主人，要么是走丢的要么是被偷的。”林岁安启动车子，她心情很好，今天的救援很顺利，倪杉也回家了。
　　“真可恶啊。”
　　“是啊，主人应该很着急。等回去给它们一一拍照发到网上看看，希望大家都能早日回家。”


第58章 被怀疑
　　林岁安把车开回松谷山下你和我小区，在家门口停下车，迫不及待地搂住倪杉狠狠吻了下去。
　　她忍了一路，天知道她有多难。
　　倪杉一路上都快睡着了，现在被林岁安吻得毫无招架之力。她的身体被这个吻撩拨得情欲纷纷，趁自己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她推回了林岁安的双手，拒绝在车上当着这么多陌生狗子的面做这种事。
　　“先把你车上这些狗子安顿好，其余的事情等回家再说。”
　　“我好想你。”小狐狸眼巴巴地看着姐姐。到目前为止，她忙得都没能来得及好好看看姐姐。
　　“想我你还不在家？我回家发现家里没人，当真有点生气。”倪杉环抱着手臂，透露出小小的不满。她幻想着原本应该有人在家迎接她，结果人不在家。
　　“下次我做什么事情之前一定提前和你报备。”
　　“这还差不多。”
　　“那你呢。你杀青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家里什么都没有，我都没来得及准备。”冰箱里连牛奶都没了，明天的早餐面包也没买，林岁安也假装有点生气地看着倪杉。
　　“那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吗。”倪杉打开车门下车，林岁安也跟着下来，两人一起抱着装狗的笼子往林岁安家走去，来来往往搬了三四个来回。
　　林岁安确实去物业交了供暖费，家里暖洋洋的。
　　两人一起在淡绿色的房子里忙到很晚。
　　倪杉好久没来林岁安的房子，这次可算是来着了。
　　不知不觉中，林岁安的房子已经添置了不少家具，都是倪杉喜欢的色系。
　　倪杉在家里转悠，林岁安忙着给每一只狗做编号、喂食、安抚狗狗们的情绪。
　　这些狗狗以前都是家养狗，因此很是亲人，也清楚现在的局势，它们围在林岁安身边，舍不得她离开。
　　“明天我会过来带你们在院子里走一走，我们慢慢来。”林岁安摸着一只边牧的脑袋。这只狗很聪明，完全能听懂指令。
　　她的寄养房间分门别类地关着所有救助下来的狗狗，屋内安装了监控，可以随时查看狗子们的情况。
　　倪杉很困，她也跟着林岁安进来，从身后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都压倒在林岁安身上。林岁安很轻松地背着她站起身，确认自己已经安顿好所有狗狗，关了灯，关了门，背着倪杉往对面走去。
　　“困了是不是。”
　　倪杉点点头，她赶了一天的路，早就困得不行，现在已经意识模糊。
　　“但是今天晚上没有睡前牛奶哦。”
　　倪杉已经没有回复了，她就这么安心地趴靠在林岁安背上睡着了。林岁安背着她回到二楼卧室，给她脱掉鞋子，换下衣服，洗澡什么的等明早再说吧。她想让倪杉先休息。
　　林岁安坐在床边，很想无所顾忌地抱抱她，很想把脸埋进倪杉怀里深深呼吸，只是现在自己身上实在有些脏。她安顿好倪杉睡觉，自己去浴室洗澡，站在温热的水流中，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累。
　　等她洗干净回到卧室，刚刚在浴室吹头发的声音不算小，倪杉都完全没有醒。林岁安钻进被子里，躺下去没几秒，倪杉就感应到了，她摸索着翻身，投入林岁安的怀里，两人抱得很紧。
　　林岁安也很困，但是她有些舍不得睡。
　　倪杉好像人型猫猫，虽然紧紧抱在一起，但每一寸骨骼和关节都很柔软，没有硬质的部分。
　　她就这样抱着自己全世界最喜欢的人，沉浸式享受这一刻。
　　以防万一，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查看刚到家的小狗们的状况。
　　监控视频中，小狗寄养房里很安静，她安心地退出去，又点开聊天软件。林岁安这才有时间查看秦筝发来的消息。
　　秦筝那边也才刚忙完。
　　救助工作完全就是体力活，秦筝在一年里几乎天天吃夜宵，但从来不会发胖。她实在是太累了。
　　今天见到倪杉，她都没顾上找林岁安问清楚。
　　倪杉今天怎么会来宠物医院？
　　她看得出倪杉是来找林岁安的。在场有那么多志愿者，倪杉的眼里好像只有林岁安，她只关注林岁安。林岁安就更不用说了，明明说好要留下来帮忙给猫猫狗狗做体检，结果根本没有留到最后就早早离开。
　　倪杉甚至还是坐林岁安的车走的，两人不像是关系一般的朋友，看上去相当默契。
　　秦筝看在眼里，在百忙之中惊觉这两个人很不对劲，相当的不对劲。
　　她很直白地给林岁安发去质问的消息：“你喜欢倪杉啊。”
　　“啊？”林岁安装傻充愣地回复了她。
　　怎么看出来的？她觉得自己今天表现的很好啊，在宠物医院完全就是以冷淡的姿态对待倪杉。
　　秦筝见她还没睡，换了一种问法，试图在林岁安不太清醒的状态下炸出点信息：“你和倪杉在一起了？”
　　林岁安打出一个没有，在发出去之前又迅速删除。
　　太明确的否认肯定会被怀疑，全然的谎言也一定会露出破绽，因此她决定对秦筝袒露一小部分真相。
　　“没有，但我确实有点喜欢她，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这句话发出去，林岁安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你看！我就知道！你喜欢她！”看到林岁安亲口承认了喜欢，秦筝就知道自己这双磕cp的眼睛不会看错，这两个人之间绝对有些什么。
　　“她人很好，人美心善，没想到今天还给救助的小动物们付了治疗费。”林岁安开始暗戳戳地转移话题，“对了，她今天给了你多少钱？”
　　“倪杉没告诉你吗？”
　　“我跟她又不熟，一路上几乎都没说话，这种问题不太好问。”林岁安确实不知道。
　　“那你跟我就熟了？钱的事情以后少问，能不能有点边界感。”秦筝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
　　“哎。好想和倪杉谈恋爱啊。”秦筝自顾自地感慨道。
　　倪杉好温柔好漂亮，她真是越想越喜欢。
　　“这种梦话就别发给我了吧，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你刚刚说你有点喜欢倪杉，要不要追追看？万一呢。”秦筝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觉得林岁安机会很大。
　　首先，光是住得近这一点就打败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女通讯录。
　　其次，她觉得倪杉对林岁安好像有那么一点好感。这种感觉很微妙，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是一种感觉。
　　“别做梦了，早点睡，睡着后梦里面什么都有。”林岁安倒是立场很坚定，话题聊到这里，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打消了秦筝的怀疑。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人，低头亲了亲倪杉的眼睛。
　　“真的不试试吗。”
　　“你现在是不是看见两个女生在一起就觉得她们在一起？”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秦筝放下手机，有点沮丧。今天应该跟倪杉加个微信的，还应该和她要个签名，还应该下次去林岁安家做客的时候顺便去倪杉家坐坐。
　　她就这样怀着遗憾睡去。
　　倪杉在第二天上午醒来。
　　这个时间，林岁安自然不在床上。
　　林岁安从早上五点开始就去遛狗，先是一猪，然后是昨天救助的狗狗们。她分了两次出门，以防万一，没让一猪和新来的狗狗们接触。
　　她已经完全把一猪当作自己家的狗了。
　　倪杉刚醒没几分钟，家里的小猫就一只接一只地钻进卧室，在她的床边溜达。
　　一猪也跟着跑进来，昨晚林岁安睡觉前关了卧室门，它可怜巴巴在门口趴了一晚上。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倪杉伸手拿起杯子一口气饮尽，怕被小猫咪碰倒。
　　她躺回被子里，回家的感觉太好了，她打算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一整天。
　　察觉到家里的小动物都聚集在二楼，林岁安忙完回来也上楼去。
　　看到林岁安进来，倪杉连忙笑着伸手，等着林岁安把自己从被子里拉起来。
　　“昨天，秦筝好像看出点什么了。”林岁安帮她在身后塞了个靠枕，帮她坐起来。
　　“什么？”倪杉茫然地看着她。
　　“昨晚你睡着以后，她给我发消息，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
　　“啊？你是怎么说的？”倪杉很是惊讶。
　　“我说没有，我只是有点喜欢你。”我超级超级超级喜欢你。
　　“她信了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的没再怀疑了。”
　　“这都能看出来啊，我们两个很明显吗。”倪杉坐在床上，有点想不通。之前桑桑也看出她和林岁安在谈恋爱了，她觉得自己明明掩饰得很好。
　　“一点也不明显，我俩昨晚当着别人的面都没说几句话。”林岁安自认为自己表现得非常好，她把脸埋在倪杉怀里，感觉到倪杉的手臂就在自己不远处，嗷呜一口轻轻咬了上去。
　　“是不是我们两个之间有那种情侣氛围气场，所以才会被怀疑，否则真是很难解释。”倪杉被林岁安咬得酥酥麻麻，她有点怕痒。
　　“那没办法了，我真的尽力了。”
　　林岁安表示自己一直在根据姐姐的要求积极进行地下恋，地下到一种什么地步，她在网上的各个社交平台都一个字也没发过，连那些模棱两可的感慨和感受都没有发过。
　　说实话，做到这一点很困难。
　　热恋期间正是人表达欲和分享欲最旺盛的阶段，林岁安感觉自己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
　　“林岁安，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委屈。”
　　谈恋爱谈到这种不可告人的程度，不能在公共场合牵手拥抱，甚至不能表现得很熟，倪杉觉得对她来说不太公平。
　　但是没办法。
　　“那你要补偿我吗。”林岁安趁机和倪杉索要好处。她在倪杉怀里靠得很紧，耳朵贴在她的胸口，能听到倪杉心跳的声音。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工作。”我可以在家陪你。
　　“但是我想要一个更大的补偿。”
　　“什么。”
　　“我希望你可以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这样我会觉得比较值得。”
　　“好，我答应你。”倪杉想了一会儿，轻轻点了头。
　　我会一直爱到你开始厌倦我的时候为止。


第59章 小别
　　春节前夕，林岁安和倪杉全副武装去超市买年货。
　　林岁安想着过年这段时间自己不在榆城，她要尽可能把倪杉家的冰箱填满。
　　两人其实极少有这样一起出来逛超市的机会，倪杉现在太懒了，一看到林岁安就像看到了跑腿。同时，她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想买的东西，一整个超市东西虽多，但都没什么吸引力。
　　明明以前她还和桑桑交流过，说逛超市是她在世界上最喜欢的事情之一。
　　她还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都喜欢逛超市，原来并不是。
　　一想到节假日期间的超市人那么多，她就先一步感到讨厌了。
　　到了超市，林岁安习惯性地搂住倪杉往前走，倪杉身子一闪，从她的怀里躲开了。
　　林岁安一下子明白过来，她是不想在公共场合和自己离得太近，不想太亲密。
　　其实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例如，有一次在外面，两人并肩行走，倪杉甩开了林岁安的手。
　　林岁安表面上嬉皮笑脸，心里其实觉得很受伤。和倪杉在一起谈恋爱就是会有许许多多像这样不值一提的小受伤。
　　不能在意，也无人可说。
　　“我们等下从超市出来要不要买小烟花，就是那种烟火棒。刚刚进超市的时候我看到门口有卖。”倪杉选了一个比较通用的姿势，她挽住林岁安的手，盲猜林岁安会想要放烟花。
　　“放烟花对环境不好。”林岁安自己也觉得自己扫兴，但还是要说。
　　“也是，那不买了。”
　　倪杉转头看向货架：
　　“你说现在的新年糖果礼盒怎么做的这么无聊这么没新意，一眼看去一点想购买的欲望都没有。”
　　“别买太多糖，吃不完，而且对牙不好。”放假期间，牙医也要休息。
　　“你真是没谈过恋爱啊。”倪杉无奈地说，我说什么你都说不好，很扫兴。
　　林岁安看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她是故意的，假装扫兴且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让人生气，这是她回击倪杉的方式。倪杉拒绝了她的搂抱，她今天不想默默消化心里的不愉快，选择了这种不痛不痒的反击。
　　倪杉抓了两袋薯片丢进购物车里，她脾气很好，虽然被林岁安撩拨得有点生气，但很轻易地就能把火气压回去。
　　于是林岁安选择火上浇油：“姐姐，有个事我想和你说一下。”
　　“现在？”
　　“对。”
　　“是好事还是坏事？”倪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从货架上拿了好几袋火锅底料。
　　“你先做个心理准备。”林岁安说。
　　“那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话说到这里，倪杉其实已经猜到了。
　　“我今年过年不能留在榆城。”我今年不能和你一起过年。
　　跨年的时候倪杉刚进组，两人原本约好了要一起跨年的计划就这么流产了，现如今连春节也不能在一起过，倪杉猜的出林岁安是要回家陪家人，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到失落。
　　“不过我保证，我会尽快回来的。”事情说出口，林岁安并没有感到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其实你早就该回家了，你和你爸爸妈妈都多久没见了。”
　　“没多久，我们一直都经常打视频。”
　　后来林岁安和家人打视频，倪杉就都回避了。毕竟林岁安是在欺骗父母，倪杉担心自己会说漏什么。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是说面对面见面，你爸爸妈妈肯定很想你。”虽说我也很需要你，但我决定把你还给更需要你的人。
　　“啊，怎么办怎么办，你不在了，谁来给我做饭，谁负责遛狗，谁来负责浇花洗碗打扫卫生，我想去市区还要自己打车，没人送我。”倪杉后知后觉想到了失态的严重性，一时间有些崩溃了。
　　这个家离不了林岁安，一天都不行。
　　林岁安蹲在地上笑了半天，倪杉说到的这些需要都太实际了，于是她把刚刚那句话还给了倪杉：“你不是谈过恋爱吗，怎么一点也不懂照顾一下我的心情。我以为你会说你会想我的，我不在你身边你吃不好睡不好，觉得世界都暗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倪杉逛超市逛得更认真了。
　　根据这个事态的发展，她过年期间要自己做饭，因此把火锅底料放了回去，换成了自热小火锅。她又拿了两袋龙须面，这个最好做，烧水五分钟即可出餐。她又选了几盒饼干，万一不想做饭，吃这个还能应付一下。
　　林岁安从冷柜里给倪杉拿了一盒速冻饺子，这个做起来也很方便，虽然倪杉说自己不想吃，但她还是拿了。
　　结账处排长队，自助结账的机器坏了，两人推着购物车站在队伍末端，慢悠悠地等待。
　　倪杉靠着购物车看着林岁安，林岁安很松弛，完全看不出一点要回家面对父母的焦灼。骗了父母这么多年，她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好了。
　　她问林岁安：“回去之后，你要和你父母坦白一些事吗。”
　　“没这个打算。”林岁安倒是主意很正。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瞒下去？”
　　倪杉忧心忡忡地说：
　　“要不要试着适当地告诉她们一部分，我还是觉得这样一直瞒着不是办法。”
　　“没有办法只告诉她们一部分，要么坦白全部，要么都不说。”林岁安心里很清楚，一切的根源就在于自己当年拿着学费却没去上学，一切谎言都是根据这个事件而延伸的，怎么可能只坦白一部分。
　　“我不是不想坦白，之所以瞒着，只是觉得她们两个没办法接受。”
　　“也是。我要是你妈妈，我觉得我会被气崩溃。”
　　“有一件事倒是和这些事情无关，就是我和你在一起。可惜这个秘密也不能告诉他们，唉。”林岁安故意很大声地叹气。
　　都怪你要谈地下恋。
　　“唉什么唉。”
　　倪杉凶凶地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
　　“我们两个认识的事你回去可别乱说。”
　　“啊？现在连认识都不可以了吗。”
　　“你不多说，别人就不会问。”否则越说越容易有破绽。
　　“你这样让我觉得很没安全感。”林岁安突然说。
　　“怎么了？”
　　“我总觉得你会在某天突然离开我的生活，身边没人知道我们在一起，我都拿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证据告诉别人，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你和你以前的恋人也是这样吗。”你和你以前的恋人也是这样以见不得人的方式在一起吗。
　　那倒没有。
　　倪杉以前恋爱的时候还开过小号来记录，后来分手了，小号就注销了。
　　她也说不清原因，她总觉得自己和林岁安的这段感情开始得太激情了。
　　没有考虑过许许多多现实的问题，就这么冲动地在一起，纯粹是因为喜欢而喜欢，这样的感情怎么可能长久呢。
　　她觉得自己和林岁安的世界几乎没有重叠的部分，而以前的恋爱都是和导演和制片人，至少大家是在同一个领域工作。
　　但不可否认，她目前很爱林岁安，并且已经习惯了和林岁安在一起的生活。
　　习惯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其实很容易，更何况林岁安的出现让她的生活变得更好了，几乎全都是好处。
　　唉。
　　要是曾沐在就好了，曾沐一定知道她和林岁安到底合不合适，也一定能给出最适合她的建议。
　　倪杉结了账，林岁安默默把刚买的东西全都装进购物袋，足足三大袋子东西，她全都拿在自己手上，一点不让倪杉拿。
　　两人走出超市，发现几乎人手一支糖葫芦，倪杉买了一支草莓糖葫芦，她只想吃一口，剩下的都留给林岁安。
　　“那我以后尽量对你好一点，让你有安全感一点，好吗。”
　　林岁安特别好哄。
　　倪杉这句话一说出来，她就已经好了，刚刚那些别扭和不满的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林岁安点点头，牵起倪杉的手。
　　这次倪杉没有躲，她任由林岁安牵着自己过马路，林岁安的力气真大，在拿着三个大购物袋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分出一只手来和她牵手。
　　她吃完一颗糖葫芦草莓，把剩下的糖葫芦喂给林岁安。
　　“哎，要是在这个期间我也有事，但是你还没回家，那家里的猫猫狗狗......”倪杉第一次一个人照顾这么多毛孩子，心理压力有点大。
　　“可以送去秦筝的宠物医院，她的医院也有寄养服务，过年期间不打烊。”
　　难怪宠物寄养生意不好做，连秦筝都在和她抢生意。
　　倪杉没想到林岁安把时间卡得这么死。
　　下午从超市回来，林岁安晚上就拖着行李独自离开家，倪杉难以置信地问她：“你今晚的车票，居然今天才告诉我你要走？”
　　你怎么能这样。
　　“我之前有好几次都想和你说，但是说不出口。”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你必须要提前告诉我，否认我会很生气。”
　　“那你现在生气吗？”林岁安乖巧地看着姐姐。
　　“生气。不过看在是第一次的份上，我暂且原谅你。”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林岁安花言巧语安慰姐姐。
　　“你别误了车，别总是踩点去车站，快走吧，别让我担心。”终于也是轮到我独守空房了。
　　“我会尽快回来的。”
　　“嗯，我等你。”
　　林岁安在家门口恋恋不舍地吻别了倪杉，独自踏上回家的旅程。


第60章 关于婚姻
　　林岁安离开的第三天，凌晨五点，倪杉绝望地睁开眼睛，感觉到一猪焦急的呼唤，她艰难地坐起身，准备下楼遛狗。
　　一切都是那么艰难，倪杉牵着狗子走在寒风中，即使穿着雪地靴和最厚的衣服，她觉得自己还是被冻透。
　　她偷懒了。
　　原本应该带着一猪在小区里溜达三圈，现在只溜达了一圈就急急忙忙牵着狗子往回走。好冷好冷。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榆城又开始下雪。
　　倪杉没想到榆城是个多雪的城市，松谷山看上去像姆明谷，白得发光。
　　倪杉牵着狗子回家，给猫咪们铲屎、喂食，忙完这一切又安详地躺回被子里。
　　这天是春节前一天，林岁安离开后，倪杉仿佛对时间失去了感知。家里了无生气，倪杉窝在被子里看一部剧来打发时间，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卧室睡觉。
　　中午时分，她躺在床上，惊讶地听到外面有小孩子玩闹的声音。倪杉跳下床来到窗边，发现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
　　小女孩坐在雪橇上，明显对林岁安院子里的秋千很感兴趣，她的妈妈站在身边，正和她商量着什么。
　　妈妈咪呀，松谷山现在这么火吗，都开始接待外国游客了。
　　两人在林岁安的院子门口逗留太久，倪杉不太放心，于是下楼来，打算告诉她们：这家的主人不在，要是没什么事就请离开。
　　她推开门，一猪先一步冲进院子里，还以为又要出门玩。
　　大黄早就开始冲着她们叫，倪杉走上去捂住它的嘴，让它停止警告。
　　“呀，还有一只狗狗！”小早惊喜地指着一猪叫道。一猪也很兴奋地摇尾巴，它一直喜欢小孩子，但倪杉不允许它和小孩子接近。
　　“倪杉？”韩湘转过身，也惊喜地喊道。
　　“怎么是你！”倪杉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熟人。
　　榆城，你变了，变得international了。
　　“今年过年我们一家来这边度假，就住在前面那栋民宿。”韩湘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别墅，她又问倪杉：“这是你家吗？你家对面是做什么的？也是民宿吗？”
　　“是个宠物寄养中心，也是小狗幼儿园，院子里的东西都是给小狗玩的。”
　　倪杉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是给小狗玩的，给小朋友玩的话可能会不太卫生哦。
　　“你认识老板吗，能不能帮我问一下，我女儿想去玩一下院子里的秋千。”韩湘一点都不介意，她女儿每天在地上玩脏东西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小朋友的想法真是难懂，明明家里就有秋千，小早却非要玩别人的。
　　那可太认识了。
　　倪杉站在院门口，低头看着小早。
　　小早正从地上抓起一把雪，试图喂给一猪。
　　“我帮你发个微信问问老板。”
　　倪杉拿起手机，给林岁安发了条消息。
　　“对了，这附近有什么景区吗？为什么要来这里度假？”
　　“松谷山上有一个滑雪场，附近还有温泉小镇。”肖亦晚此刻正在滑雪场的高级赛道上冲刺。
　　滑雪场新开业，票价合适，场地就有出租滑雪装备。
　　林岁安家现在没有人也没有狗。之前救助的狗都被秦筝送去京市参加领养活动，当天就都被当地的家庭领养走了。
　　倪杉看见小早的小脸小手都冻红了，于是邀请韩湘和小朋友一起来家里坐坐。
　　倪杉家现在就像猫咖，有猫有狗，小早在门口乖乖脱了鞋，特别开心地跑进去。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条抹布，假装自己是家里的女仆，跪在地上开始给倪杉擦地。
　　她一边擦地，一边抬头对倪杉说：“谢谢好心的阿姨收留我和我妈妈，我一定好好干活，求你别赶我们走。”
　　倪杉：“…………”这怎么一进门就演上了，你妈妈不是歌手吗，你怎么跟个小演员似的。
　　倪杉手机震了震，林岁安回复了消息，她拒绝把秋千借给小早玩。
　　她很讨厌小孩子，全人类里第一讨厌男性，第二讨厌小孩子，一看到小孩子三个字就自然而然地应激，因此一口拒绝了。
　　倪杉决定不再提及这个事情。她看着在地上打滚儿的小早说：“我以为小女孩都会想要当公主或女王，结果小早好像比较喜欢当女仆。”
　　“对，她就是这么一个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女孩。我之前带她去看冰雪奇缘，所有女孩都想当爱莎，我女儿看完以后，觉得自己是雪宝。”
　　倪杉去厨房煮了一壶水果茶，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点心。她没想到家里会有客人。
　　“你家好多猫猫啊，都是你收养的吗？”韩湘摸着小猫咪，好奇地问道。
　　“我邻居一边开小狗幼儿园，一边还做小动物救助，这些猫咪都是她收养的。她过年回家，我就帮她暂时照顾。”倪杉用最安全的方式带过了自己和林岁安之间的关系。
　　“你们关系还不错？”
　　“还好，我不在的时候她也会帮我照顾我的狗。”
　　“这样啊。”
　　“她们在京市经常举行领养活动，你们有机会可以去看看。我感觉你们家很适合养小动物。”倪杉趁机给林岁安的小动物保护组织打广告。
　　“我们不住京市，我家在北城。”韩湘笑着说。
　　“北城也不远。”林岁安老家在岭南，现如今也是定居在北城。林岁安回家之后，她和倪杉之间连晚上的视频通话都取消了，倪杉也不知道她和家人相处得怎么样。
　　“你怎么会选择住在这样的地方？我感觉这样的地方适合短暂的度假，长久居住还是有些寂寞。”韩湘说。
　　“为了小狗，我特意租了这个房子。城市容不下大型犬，我希望我的小狗能过的开心自由。”
　　“稍等哦，我得跟我爱人说一声，告诉她我带早早在你这里做客。”韩湘说着，给地上的小早和一猪拍了张合照发给了肖亦晚。
　　上次在化妆间，倪杉就问过韩湘关于小早的事，现在小早就这么以小女仆的姿态出现在她眼前，她还是感到吃惊：韩湘这么年轻，女儿都这么大了。
　　韩湘和小早站在一起，就像大姐姐带着小妹妹，几乎看不出是母女。
　　“我有点好奇，你当初是怎么决定年纪轻轻就结婚的？”倪杉忍不住问道。
　　“我比较幸运，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的爱人，所以结婚对我来说是个很自然的决定，没经历什么头脑风暴利益权衡就很轻易地决定了。”韩湘想了想说。这个决定其实算是人生大事，但她把这件事处理得很“不负责任”。
　　“你和你爱人这么多年一直在一起？”
　　“结婚之前也有过一点波折。”
　　韩湘问她：
　　“怎么，你也想结婚了吗。”
　　倪杉点点头。
　　她最近觉得自己好像到了一个很渴望安定下来的阶段，前几年还没有这种感觉，今年尤为明显。
　　想结婚，想建立家庭，想拥有一个小早这样的女儿。
　　和谁结婚呢，林岁安吗。
　　倪杉很爱林岁安，但又在心底觉得她不是一个适合结婚的人选。综合考虑各方面条件，她更愿意和林岁安恋爱。
　　但人真的可以在没有长久一起生活的决心之外谈恋爱吗。
　　“其实不着急，你可以先享受恋爱的过程，好的恋人不是说只有婚后才会让你感受到安稳，当下也可以。”
　　“那你呢，婚前婚后，你觉得你和你爱人之间的关系变化大吗？”
　　“我觉得她好像更爱我了。”韩湘笑着说，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事实就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吗。”倪杉觉得自己被喂了狗粮。她还以为婚后激情和爱意都会随着时间减淡、消失，毕竟人性就是得到了就不会太珍惜。
　　“是啊，我俩都变得越来越多地为对方考虑，所以我觉得结婚是个很重要的节点。”
　　“那你不会担心吗，比如，会不会担心对方会厌倦这段感情，而且生活中总会有更优秀更好的选择出现，要怎么保证自己的忠诚以及对方的忠诚呢。”倪杉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其实最初我决定要女儿的时候，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担心另一半在未来会变得不爱我、离开我，所以我决定给要一个女儿，她是我在世界上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至少在她长大之前都不会离开我。”
　　韩湘看了眼小早：
　　“所以你看，我做决定都是比较冲动的，没有考虑太多，但好在结果不错。”
　　“你的恋人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让你这么担心？”韩湘好奇地问道。
　　“比我聪明，比我优秀，比我年纪小。”
　　倪杉总结道：
　　“我觉得我和她在很多事情上都理念不同，在相处上还在磨合，也不知道能在一起多久。”
　　“也可能是因为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时间才能得到答案吧。”
　　“那你就试着和她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或许你会发现，你之前担心的那些问题其实都不存在。”
　　“会吗。”
　　“会啊。我觉得你不能低估对方爱你的程度以及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决心，在这个问题上你要乐观点。”
　　“而且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很爱你的人会一直陪你走下去呢？”
　　太阳落山时，韩湘带着小早离开，小早非要带一猪一起走。
　　倪杉跟小早保证说，明天早上你可以和妈妈来我家，我可以让你遛狗，如果你能起得来。
　　于是第二天早上五点，肖亦晚一手抱着困晕晕的小早，一手牵着一猪在空无一人的小区里行走时，在心里发出委屈的质疑：
　　我不是来这里度假的吗，为什么非要我帮别人遛狗？


第61章 过去与现在
　　林岁安回到北城已经快一周了。
　　她并没有时隔很多年才回到北城，在这些年间，她和秦筝去北城救助过好几次流浪小猫，还在北城举办过领养活动。
　　秦筝说你好像那个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十二岁那年，林岁安考入北城一中最好的班，拿到录取通知书，一家人就搬到了北城。
　　“你和你的的高中同学们后来还有联系吗？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
　　“没联系。”
　　“我经常回想你那个时候多厉害多优秀啊，我记得我每次去开家长会，都不是老师接待我，都是校长亲自在班门口接待我。”
　　“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林岁安放下筷子，明明没吃两口饭，却觉得自己已经吃不下了。
　　回到家之后，她的身体好像自动关闭了许多生理功能，能做到一整天不吃不喝不和人说话。
　　“你现在也很厉害啊，就算休学就算没高考，你也比同级的那些孩子优秀多了。我的那些同事家的孩子，没有一个比岁岁有出息。”
　　林岁安以前在北城一中的火箭班读书。
　　她很擅长考试，可以做到把文科的主观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并且能猜出标准的正确答案。
　　她成绩优异且稳定，却在高三那年休学了。
　　她还记得父母当时在卧室里背着她偷偷谈及这件事：
　　“太聪明也不好，岁岁就是太聪明了，她的脑子里有太多处理不完的想法。”
　　她们虽然把林岁安从小养到大，却一点也不了解林岁安。她们所认识的林岁安都是林岁安想让她们这样了解的，她们的女儿一向乖巧懂事，任何事情都能独立处理好，她们的女儿甚至没有青春期和叛逆期。
　　谁又能了解林岁安呢。
　　林岁安用那双敏锐的眼睛注视着所有人，她只接收信息，几乎很少表达，极少传递信息。
　　吃饱了饭，林岁安回到卧室。她的小房间常见无人居住，几乎堆满了各种家里闲置的物品，电动车，晾衣架，还有一台按摩椅。
　　“我出门溜达一下。”她披上羽绒服，拿着手机，不等父母回复就先一步离开。
　　北城一中附近有一家落叶书店，这是林岁安回北城之后最常去的地方。
　　落叶书店在过年期间竟然也营业，林岁安和店主聊了几句，店主说，节假日期间来逛书店的人很多，店里生意很不错，所以就一直开业。
　　“我以前一直都想着长大以后要开一家书店。”林岁安羡慕地说。她可太喜欢这一方天地了，磁场好得惊人，光是站在这里整个人都舒服得要飞起。
　　“千万别做傻事啊，一分钱不赚，一年到头都在倒贴钱。”店主笑呵呵地劝说道。
　　店里有两只橘猫，一左一右蹲坐在二楼的楼梯旁，俯视着整间书店。
　　林岁安从店里选了一本书结账，店主建议她办卡，办卡充值五百，卡内直接送二百元的购书金，林岁安婉拒了。
　　“我很快就要离开北城了，没办法经常来。”
　　她之所以买书，纯属是为了打发在北城的烦躁时光。
　　“现在北城人都往京市跑，北城一中毕业的学生几乎没人留在北城。”
　　“你怎么知道我是北城一中的？我脸上写字了？”
　　“猜的。”人的聪明都写在脸上的。
　　林岁安拿着书出门，慢悠悠地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她的父母还在孜孜不倦地劝说她留在北城找工作，很希望她留下来，可林岁安在北城却始终没有归属感。
　　虽然她很了解这座城市，虽然她在这里长大，在公园、动物园、游乐场、书店都有许多美好的回忆，可她就是做不到喜欢这里。
　　她的手机震了震，点开，是倪杉发来的消息：“今晚能不能打视频？”
　　岁岁平安：“可以，不过稍等，我先找个地方。”
　　“自从你回家之后，感觉你好像失联了一样。”
　　岁岁平安：“没有啊，你的每一条信息我都有回复。”
　　“你都不和我睡前打视频了。”
　　岁岁平安：“我住在家里，实在是不方便。”
　　岁岁平安：“你希望我父母知道我每天睡前和某女明星打视频吗？”
　　你希望她们知道你是我女朋友吗。
　　“那你快点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要打视频。”倪杉说着，发了个撒泼打滚的表情。
　　这个时间，倪杉刚和韩湘肖亦晚一家吃过饭，从她们的民宿出来，倪杉披着外套一边往家走，一边疯狂想念林岁安。
　　小早家今晚吃饺子，不仅倪杉分到一碗，小早还给一猪和大黄都分了饺子。
　　倪杉觉得小早很大度，大方舒展，即使每天大黄都冲她很不友好地汪汪叫，她也没有因此区别对待大黄。
　　她看着小早一家的互动，觉得温暖幸福又平淡，她想，韩湘说的对，为什么我要这么没有底气，为什么要患得患失。
　　既然觉得离不开林岁安，那就努力在一起，努力不离开。
　　为了打这通电话，林岁安特意找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汉堡店。她很谨慎，这家店离她家有点远，需要坐五站地铁。
　　她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带着耳机，久违地接通了电话。
　　“这段时间怎么样，你在家里过得好吗。”倪杉几乎一秒就接起了电话，她刚回卧室换好睡衣，卧室灯光昏暗，她拿着手机站起身，想找个灯光明亮的房间。
　　“你想听实话吗？实话说就是非常煎熬。”林岁安在回家的第一天就想走了，但是不行。
　　“你呢，你怎么样？那小孩儿走了吗？”
　　“小孩儿？你是说小早啊。”倪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她不是要玩我院子里的秋千吗，就不给她玩。”林岁安小气地说。
　　“哎呀你看你，我也没让她玩，我都没让她进你的院子。”
　　“那就好。”
　　小早现在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来问倪杉一句：“小狗幼儿园的主人给你回消息了吗？她有说我可以去玩秋千吗。”
　　倪杉都只能说：“没有，她没给我回消息。”
　　她手里其实就有林岁安的院门钥匙，但是在林岁安明确拒绝的前提下，她没有擅作主张。
　　看着小早渴望的眼神，她只恨自己的院子里当初没有安装秋千。
　　小早甚至还安慰她：“阿姨没关系，你家院子里这个公园长椅也很好，你坐上去很稳定，一动不动。”
　　………倪杉很想说这长椅其实也来自对面。
　　同时，倪杉还发现，谁养的狗像谁。大黄和林岁安一样看小早不顺眼，这些天只要小早出现在倪杉家附近，大黄就会不客气地冲她叫，直到倪杉出面阻拦。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现在离过完年还早呢。”倪杉觉得新年假期太过漫长，她一个人每天在家好无聊。
　　“我尽快。”林岁安家这边亲戚很多，因此她在北城的每一天几乎都安排了饭局。
　　她的假毕业证也被摆在家里的柜子上示众。
　　两人的对话出现一小段沉默。
　　倪杉静静看着视频那边的人，几天不见，她觉得林岁安好像又变漂亮了。
　　林岁安也看着她，双眼带着笑意，喜欢和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倪杉突然问她：“林岁安，你觉得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你愿意和我结婚啊？”林岁安反问道。
　　“啊？”
　　“我是很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可是我觉得你不愿意。”林岁安实话实说，她没想到倪杉会主动和自己聊起这个话题。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知道，只是感觉。我觉得你好像更想要一个年长的恋人，我对你而言太年轻了。”
　　林岁安觉得五岁也好，十五岁也好，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倪杉却不这么想。
　　她知道倪杉是在意的，因此她努力在和倪杉的相处中表现得成熟，甚至刻意磨灭了自己的许多情绪与需求。
　　她已经很久没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自由自在地跳舞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让倪杉更信赖自己，她永远都比倪杉年纪小，永远不能给她年长的一方才能给出的安全感。
　　她把倪杉的那张拍立得带回了家，夹在书柜上的一本书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被父母看到，林岁安也知道该怎么说：我在追星，这是我现在很喜欢的女演员，照片是从咸鱼收的。
　　倪杉又一次沉默了。
　　她没想到林岁安这么敏感，也低估了林岁安的聪明。即使她什么都没有说，林岁安却早已把她的心都看透了。
　　于是她决定说实话：
　　“你说的对，在爱上你之前，我确实不愿意和比我年轻的人在一起。但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离不开你了，你成功了。”
　　“对我而言，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你的许多想法我都猜不到，只能慢慢了解。我不懂你为什么放弃令人羡慕的学业前程，不懂你为什么要像个隐士一样住在松谷山，不懂你为什么在经济窘迫的情况下还要不停地救助流浪动物，不懂你为什么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要走最困难的路。”
　　说到这里，她和林岁安都笑了。
　　“所以，新年快乐，林岁安。我希望新的一年能了解你更多一些，也希望新的一年你还能继续爱我，继续陪在我身边。”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可以多告诉我一点吗。”
　　林岁安却说：“我觉得松谷山挺好的，原本我打算在松谷山生活一辈子，但如果在未来你想去别的地方，我都会和你一起。”


第62章 你回来啦
　　林岁安买票回榆城的契机是一次被安排的相亲。
　　她没想到父母为了把自己留在北城，不仅找关系给自己安排了工作，还给自己安排了相亲。
　　这个家看样子是不能呆了。
　　林岁安直接买了当晚的票，她从回来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和父母说了很多次，自己不打算留在北城，可他们完全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林岁安气极了，甚至抱着一丝毁灭性的冲动和想法，打算把自己这些年根本没去留学的真相告诉他们，让他们痛不欲生，然而最后一刻还是冷静下来，给他们也给自己留了后路。
　　林岁安发现自己这么多年其实都没有变，依旧没什么耐心，她就只是对倪杉有耐心和包容，对其他人哪怕是父母都没有。
　　她在回家的这段时间没闲着，仔仔细细算了一笔账，打算慢慢把父母给她支付的“学费”一点点还回去，连本带利合计下来是很大一笔钱，她还需要点时间。
　　她告诉父母自己要去京市租房，准备找工作，为年后的面试做准备。
　　林岁安自认为自己把谎言编得相当体面，她独自打车去了车站，年后返程的人很多，大家的目的地几乎都是沪市和京市。前往榆城的高铁很空，林岁安的前后左右都没人。
　　她在车上想告诉倪杉自己要回家的消息，转念一想，她还是决定给倪杉一个惊吓。
　　独自出来这么久，她很想念家里的猫猫狗狗，以及圣诞节买的那颗小香松。她都没敢问倪杉有没有记得给它浇水，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命悬一线。
　　从北城到榆城只要两个小时车程，林岁安一直强忍着没有给倪杉发任何容易被怀疑的消息。她和倪杉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早上，从早上六点她就开始给倪杉发早安，每隔一小时发一次，倪杉直到快十一点才回复了她。
　　等林岁安坐公交回到松谷山下你和我小区，她开心地走到倪杉家门口，看见院子里的长椅上坐着个小孩儿。
　　林岁安进入院子里，无语地问了一句：“你好，你谁？”
　　这么小个人怎么独自坐在我女朋友家的院子里。
　　“阿姨你好，你是对面小狗幼儿园的老板吗。”小早眼巴巴地看着她。她现在每天都来倪杉家等对面的主人回家，她想进对面的院子里去玩秋千。
　　“我不是。”林岁安一口否认了，“那你一个人在这儿慢慢等吧，我先进去了。”
　　林岁安一步踏进温暖的家，大黄和一猪纷纷迎上来，她顺从地躺在地板上，任由小狗狗拼命吸。
　　“大黄，你能闻出我去哪儿了吗。北城，一个要死不活的地方。”
　　“一猪，你最近真的没有好好进行户外运动啊，你摸起来像个发了的大花面团。”
　　“还有你，小猫咪，别拿屁股对着我。”
　　倪杉在洗手间就听到客厅的动静，她洗好手出来，就看见躺在地上的大狐狸。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她开心又惊喜地问道。
　　“想给你一个惊喜。”林岁安说完这句话，倪杉就直径压在了她的身上，直接开启见面仪式：又亲又抱，几乎要把对方吃掉。
　　家里有地暖，地板躺起来很温暖，甚至还有点热。
　　一阵亲热结束，倪杉被林岁安抱在怀里，她在林岁安耳边说：“对了，你进门的时候有看到小早吗。”
　　“那是谁，不认识。”林岁安欠揍地说。
　　“就是那个混血小女孩儿，韩湘的女儿。”倪杉提醒她。
　　你忘了上次我还和韩湘一起在台上唱歌了吗，当时还是你教我的那首粤语歌。
　　“哦。看到了，怎么了？”
　　“你把你院子里的秋千借给她玩一下嘛，她每天都在这里等你回来，有点可怜。”
　　“不借。”
　　“你现在人都回来了，人家妈妈等下来问你，你还能这么嘴硬吗。”倪杉无语地说。
　　“借也可以，那你求求我。”
　　“我让小早来求求你可以吗。”倪杉试图和她讲条件。
　　“不行，她说话在我这里不管用。”
　　“那好吧，求求你。”倪杉把脸埋进林岁安的怀里，和她撒娇道。
　　小早这时候推门进来，外面太冷了，她要进来暖和一会儿，一进来就看见大家都躺在地上，她于是也脱了鞋，走过去躺在倪杉身边。
　　“你看，她多可爱。”倪杉指着小早对林岁安说。
　　“不如小猫小狗可爱。”林岁安是油盐不进。她现在这个年龄正是人一生中最厌童的时候，对小孩儿喜欢不了一点。
　　“我以后要是和你结婚，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儿。”倪杉趁机把自己的人生计划告诉了她。
　　林岁安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小早在这天晚上终于如愿玩到了林岁安院子里的秋千，肖亦晚和韩湘来接她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和林岁安一边拌嘴一边荡秋千：
　　“行了，赶紧下来吧，你已经玩了三分钟了。”林岁安小气巴拉地只允许她玩三分钟，但其实小早已经玩了十几分钟了。
　　“我再玩两分钟就下来。阿姨，你这秋千是你自己安装的吗？”小早觉得林岁安很不成熟，因此她一直在照顾林岁安的情绪。
　　“那不然呢。”
　　“那你刚刚还骗我说这不是你家。你和倪杉阿姨是什么关系？我刚看见你亲她了。”
　　“你对别人家的事能不能少点关心，你一个小孩子先管好你自己。”
　　“其实我现在已经很困了。”小早说着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赶紧跟你妈妈回家睡觉。”我也要和我女朋友上楼睡觉了，这大冷天的，狗都呆在家里不愿意出来。
　　“要是你下午早一点回来的话我就能早一点玩上秋千了。”小早提醒她说。
　　“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林岁安乏了。她一点儿都不想跟小孩儿吵没意义的架。
　　“你知道就好。”
　　“…………”
　　韩湘没想到倪杉的女朋友是这样一个人，难怪倪杉会有点纠结这段感情到底要何去何从。她偷偷对倪杉说：“你女朋友看上去心智和我女儿差不多。”
　　你确定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吗。
　　“她平时其实不这样。”倪杉试图为林岁安说话，她想说林岁安平日里其实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但似乎毫无说服力。
　　小早一家在第二天上午离开松谷山，走前，小早把民宿的零食全都留给了倪杉。
　　“太多了宝宝，阿姨留一袋就够了。”倪杉看着她把行李箱里的零食全都摆在桌上，感觉自己被施舍了。
　　“你和那个人一起吃。”小早言简意赅地说。
　　“谁？”
　　“那个人。”
　　“她是林阿姨。她现在就在对面，你要不要去跟她说再见？”
　　小早选择性失聪。
　　直到新年假期结束，林岁安的小狗幼儿园终于迎来了第一单生意。
　　在这期间，林岁安每天都骑着餐车去松谷山滑雪场门口卖烤肠和咖啡还有袋装爆米花。户外很冷，她的餐车生意火爆，烤肠机都快要忙不过来了，现磨热咖啡更是供不应求。
　　她晚上回家一看收益，发现自己真的赚很多，每天的营业额都有一千多块，她又含泪做了一批糖葫芦，一边做一边恨自己回来得晚了错过这么好的商机，没想到过年期间松谷山滑雪场有这么多游客。
　　早回来一天就多赚一天钱，她觉得自己还是活得太松弛了，丝毫没有紧迫感。
　　倪杉给烤肠和糖葫芦拍了照，发了朋友圈。
　　想不到林岁安还会做奶皮子糖葫芦，什么流行做什么。林岁安回来之后，倪杉又过上了有人帮忙遛狗的幸福生活。
　　家里的小香松长势喜人，没有一丝要挂掉的意思。
　　在林岁安去出摊的日子，倪杉独自打车去了好几趟市区。
　　她去了家具城，给林岁安的家里选了一套沙发和双人床，外加两个很大的书架。
　　她想，反正林岁安的房子以后也是和我住，不如现在就开始购置一些我喜欢的家具。
　　倪杉想在春天的时候搬进这间淡绿色的房子里，现在开始准备刚刚好。她给卧室和客厅都铺了崭新的地毯，还买了一副很大的装饰画。
　　林岁安每天忙着卖烤肠，收摊回家后还以为自己走错家了。
　　这是我家吗，好看得像是小红薯博主的家。
　　倪杉从二楼下来，开心地迎接她回家。
　　“不好意思，我擅作主张买了这些家具，你看你能接受吗。”倪杉选了一套复古色系的沙发，她下午在这个沙发上自拍了好多照片，越看越喜欢。
　　“我特别喜欢，谢谢。”林岁安很真诚地谢谢她。倪杉也是忍很久了，她应该早就想买沙发了，愣是从年前忍到年后。
　　“不客气，我看你每天出门卖烤肠养家太辛苦了，所以也想做点什么。”
　　“万一我的小狗幼儿园一直没生意，我可能就要去景区专业卖烤肠了。”林岁安还在为小狗幼儿园的生意担忧，倪杉一直在安慰她，生意总会有的。
　　“蛮好的，有那种儿时梦想照进现实的梦幻感。”
　　倪杉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给林岁安换个能挡风的餐车，现在榆城还是很冷，林岁安每天在外面一站就是一天，她很是心疼。
　　“我跟你说哦，下周我要回京市工作了，有拍摄。”倪杉提前告诉林岁安这个噩耗。
　　“你放心去吧，家里一切有我。”林岁安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她坐在新沙发上，闻着上面淡淡的皮革味。
　　“这次你怎么不挽留我了？”
　　“我懂，你现在忙着赚钱，没功夫思念我了，是吧。”
　　林岁安摇摇头。
　　上次在小早一家面前，倪杉承认了她是她的女朋友。
　　这样的认可给了林岁安很大的安全感，林岁安没想到姐姐愿意在朋友面前承认自己，因此她被哄得很开心。


第63章 你被开啦
　　这次出门，林岁安帮倪杉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
　　倪杉的衣帽间铺了地毯，两人坐在地毯上，在饰品盒里挑选着耳环和项链。
　　倪杉的饰品非常多，很容易挑花眼，她要林岁安帮自己选。
　　林岁安选得很认真，她帮倪杉选了两件大气又百搭的耳环，又找出能够搭配在一起的项链。
　　两人离得很近，情不自禁地接了吻。
　　林岁安发现自己对倪杉的欲望是时时刻刻的，倪杉的美丽都是明晃晃的，嘴唇柔软，眼眸深邃，林岁安现在已经有十分丰富的接吻经验了，倪杉还夸她聪明，一学就会。
　　即使每天都和林岁安接吻，倪杉依旧会感觉到心动。接吻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可她就是会被这件简单的小事挑动情欲，她的双手轻轻颤抖，感觉房间里的氧气都消失了。
　　林岁安把她抱在怀中，很喜欢她的反应。
　　前几天，倪杉原本有点小感冒，但林岁安很及时地给她喂了药，她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睡了一觉就好了。
　　“以后感冒药要早点吃，这样才不会难受。”
　　“好。”
　　“怎么这么听话。”
　　“你的话我会听的。”
　　林岁安把感冒药也放进倪杉的行李箱。她觉得这种事应该是助理帮忙准备，可倪杉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提及桑桑的名字了。
　　后来，桑桑也没来榆城接过倪杉，倪杉的每一次工作都是林岁安开车送她去高铁站。林岁安倒是很乐意给姐姐当专属司机，这段路不算远，唯一的遗憾可能是她的车不太好，等以后卖烤肠赚了钱，她一定要买个好一点的车。
　　“我工作室有个保姆车，那个车要不给你开吧。”倪杉看着窗外的车流，忽然想起自己有个车。
　　“为什么？”
　　“那个车有几个月都在停车场落灰，当初是我朋友送的。你用车的频率比较高，你开比较好。”倪杉不会开车，那辆车之前一直都是桑桑在开。京市车牌是租的，她打算下次让林岁安把车开回榆城。
　　“那你呢。”林岁安问她，那你在京市需要用车怎么办。
　　“现在打车很方便。”
　　“再说吧。”林岁安还是觉得接送猫狗开面包车最方便。
　　两人在榆城车站说了再见，倪杉把脸埋进林岁安的羽绒服里，恋恋不舍地和她告别。
　　她举起林岁安的手，检查了一下她大拇指伤口的恢复情况。
　　林岁安前几天做饭不小心切到了手，倪杉心疼坏了，帮她贴了创可贴。林岁安不习惯贴创可贴，她非要让伤口自然愈合，倪杉一不留神她就撕开创可贴，等倪杉检查的时候她再偷偷贴回去。
　　“还行，马上就要恢复了。”
　　“就这么小个伤口，你看你兴师动众的，还要贴创可贴。”林岁安这辈子没被这么矫情地对待过。
　　倪杉对她挥了挥拳头。
　　她今天在出门前发了条微博，希望新的一年能万事顺利，配图是林岁安帮她拍的照片：她盘腿坐在新买的沙发上，身边猫狗环绕，背景是淡绿色的墙。
　　松谷山下你和我小区附近是个很适合拍照的地方，户外很美，林岁安的房子也很漂亮。倪杉不愿意在自己居住的房子里拍照，她不想把自己的生活环境暴露给别人，因此拍照都去林岁安家。
　　林岁安是她的家庭御用摄影师，倪杉觉得林岁安摄影技术很好，哪怕是她不化妆的样子都被林岁安拍得很美。
　　拍照这种事确实需要点天赋，不是谁都能拍好。林岁安最喜欢拍特写，倪杉评价说：你真的很喜欢我的脸。
　　倪杉更新动态的频率明显增多了，她把拍的不错的照片分享出去，带着小小的炫耀般的心情等着被夸。
　　“妈妈的工作室来新人了？怎么拍照风格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现在的照片都有一种浓浓的女友视角。”
　　“妈妈妈妈妈妈。”
　　倪杉没想到大家这么敏感，她被评论说中，因此有点心虚。
　　倪杉离开的第三天，林岁安开着她的小破车勇闯京市。
　　她的新客户家里有三只狗，三只狗子在她的幼儿园寄养三天，林岁安车接车送，服务相当到位。第一次接送，主人可以一起跟车，她特意在出发前好好打扫车内卫生。
　　去京市的高速路上堵了很久，林岁安比计划时间晚了半小时。
　　路过一家最近很火的奶茶店，她停了车，站在门口扫码点单。这家奶茶店榆城没有，只有京市有，她想尝尝味道和别家有什么不一样。
　　她低头点单，身边有个女孩也在这家店门口停下脚步，林岁安向后退了一步，一抬头，发现是熟人。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林岁安看着桑桑，过了个年，桑桑好像有点胖了，看样子是吃得很好，一点也不亏待自己。她于是贱嗖嗖地问道：
　　“倪杉进组了，你怎么没跟着一起？你被开啦？”
　　桑桑没说话。
　　这家奶茶店门口虽然没客人，但线上订单非常多，周围围了不少外卖小哥在等订单。
　　她看了眼手机，前面还有一百五十单。
　　林岁安的存在感非常强，她一个劲儿地在桑桑身边转悠，好像有那个多动症，一分钟都安分不下来。
　　桑桑受不了她挑衅般的晃来晃去，于是开口说道：“你以为姐姐和你在一起你就赢了吗。”
　　“你觉得你们这段感情能持续多久？两个各方面都不匹配的人怎么可能长久地在一起？”
　　“姐姐和你在一起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住在松谷山太无聊，需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你刚好很好用，可以帮她遛狗，还可以帮她处理其他需求。她以前在京市的时候，也经常拜托我帮忙遛狗。”
　　“所以你没必要在我面前炫耀这些短暂的没意义的东西，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后面还有一些难听的话，桑桑咽了下去。
　　之前冲动地给倪杉发了辞职消息之后，桑桑就回家过年了。
　　年后回到京市，她也没急着找工作。之前倪杉待她很好，每个月给她开两万多的工资，因此她攒了不少钱，再重新找工作的话估计没这待遇了，还不如不找。
　　助理这个工作既没尊严又辛苦，桑桑打算先对自己好一点，这一年就不工作，纯休息。
　　她无法原谅倪杉和林岁安在一起这件事，她调理不好自己的心态，感觉自己已经因为强烈的爱与嫉妒生出了强大的恨意。
　　林岁安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排队进度，前面还有四十多杯待做。
　　她不是一个容易吃瘪的人，她报复心很强，有什么难听的话是一定要还回去的。
　　她看着桑桑，问了一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咋知道我和倪杉在一起了？倪杉告诉你的？”
　　桑桑瞪了她一眼，眼睛里几乎要喷火了。
　　你别给我装！
　　林岁安和桑桑在那一瞬间心有灵犀，她的小脸一下就红了。
　　姐姐也真是的，口口声声说要跟我搞地下恋，结果一转头自己却把和我谈恋爱的事告诉身边所有人。
　　没办法，别太爱了。
　　“不是倪杉说的，那你就是自己胡乱猜的。”林岁安又说，“能不能别在这儿给倪杉造谣，你，面对现实，放弃幻想，离女明星的私生活远一点。”
　　“你居然不承认？我都看见了，倪杉脖子上的吻痕，不是你咬的？”
　　那是啥时候的事啊，林岁安困惑地看着桑桑，甚至想不出她说的是哪一次。
　　或许是因为林岁安的眼神太过哈士奇，清澈又迷茫，丝毫没有智慧可言，桑桑都有点动摇了。
　　不会吧，该不会姐姐真的没有在和这个家伙谈恋爱，该不会是我误会姐姐了吧。
　　真该死啊。
　　“你真的没有跟倪杉在一起吗？”桑桑自然是不信，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林岁安会不承认。
　　“大姐，脑子长在头上是用来干嘛的。”
　　“你动动脑子想一下，我，跟倪杉说我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你觉得她会答应我还是拒绝我。”林岁安试图开启民智。
　　“你喜欢倪杉多久了？”林岁安突然问她。
　　桑桑看着林岁安，咬着嘴唇不说话。
　　“没有三年也有两年吧，或者时间更长，连你都知道暗恋才是理智的选择，说出来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呢，桑桑看着林岁安，没想到林岁安猜的这么准，她还真是喜欢倪杉三年多了。
　　连林岁安都看出来的事，倪杉是不是也早就看出来了。
　　桑桑觉得自己心里凉凉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人造滑雪场，林岁安是那个给她伤口上洒雪的人。
　　林岁安取了奶茶，把吸管撕开，又把包装纸塞进桑桑的手心里。
　　垃圾给你。
　　“你真的没有跟倪杉在一起吗。”桑桑拿着垃圾，又问了林岁安一遍。
　　林岁安点点头，她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眺望远处被雾霾遮挡的风景。
　　她的私心是不想被太多人知道自己和倪杉在一起，她担心会给倪杉带来麻烦。哪怕是网络上一句不友好的声音，她都不想让倪杉看到。


第64章 卖狗粮
　　林岁安开着车接到狗子们返回了榆城。
　　思来想去，她还是给倪杉发了消息，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
　　“我今天见到桑桑了。”
　　过了二十多分钟，倪杉才回复了她的消息。倪杉忙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时间看手机，她在拍摄的空档回复林岁安：
　　“之前没跟你说，她其实在年前就离职了。”
　　现在倪杉身边已经有了新助理，是个沉默友好的小姑娘，倪杉和她相处得还可以。工作室也招到了负责宣传推广的员工，倪杉的社交账号基本全都交给工作人员管理，需要发广告也好，需要配合剧选转发内容也好，桑桑当初走的突然，完全没有做好工作上的交接。
　　“她问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我说没有。”
　　林岁安谨记倪杉的要求，不把两人的恋爱关系透露给任何人。哪怕是已经猜到的人，林岁安也可以扭转她的观念。
　　“她信了吗。”
　　“应该信一半。”
　　“没事，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担心。”
　　“我不希望她在互联网上乱说话，我怕她会影响到你。”林岁安觉得桑桑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相比之下，韩湘一家人就显得可信多了，哪怕是秦筝都更可信一些。
　　“你不在互联网上分享恋爱生活就行了，别人怎么做我们管不着。”
　　倪杉这句话一发出去，她就感到后悔了。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说，然而要说的话太多，她没时间打字，因此只有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别管别人。
　　倪杉不担心桑桑会在线上乱说什么针对自己的话，她反而比较担心林岁安被网络上的疯言疯语影响到。
　　她和林岁安谈恋爱，综合各方面条件，她自认为自己是更成熟更强势的一方，因此她想保护林岁安，不希望外界知道林岁安的存在。
　　林岁安却因为这句话生气了。
　　“你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你一个人的事吗。”
　　“我是姐姐，有什么问题我会处理，你不需要担心，也不需要额外做什么。”
　　这天晚上，两人破天荒的没有打视频电话。
　　倪杉是真忙，这次的短剧拍摄周期只有几天，但几乎没有时间休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和林岁安好像已经开始冷战了。
　　林岁安也突然变得很忙，她原本还在奇怪，自己的生意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上网一搜才知道，原来是韩湘帮她的小狗幼儿园发了一条广告。
　　林岁安的小狗寄养名额很快就满员了，她的幼儿园最多能容纳三十五只小狗，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她变得很忙很忙。一猪和小猫咪们依旧留在倪杉家，林岁安带着大黄住回了自己家，她既要照顾寄养的狗子们，又要去倪杉家照顾一猪、单独带一猪去遛遛。
　　她还是会给倪杉汇报一猪每天的状态，除此之外，她不再和倪杉聊其他话题。
　　倪杉不太明白林岁安在因为什么而冷战。
　　同时，她也没有太担心，因为林岁安很好哄，只要见了面之后就什么都好说，很多矛盾和争吵在线上很难说清，因此她并不着急和林岁安探讨两人之间的不愉快。
　　可惜她始终没能等到和林岁安见面的机会。
　　短剧角色杀青，倪杉马不停蹄地飞去苏市，进了另一个剧组。
　　这个期间，倪杉有一部被压了两年多的双女主剧突然开播。隔了这么久，倪杉几乎不抱什么希望，剧中的一个男配角因为出轨丑闻影响了这部剧的上线，当时倪杉还想着靠下海赚点人气，但她的事业运好像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总是不太顺。
　　新剧开播反响很好，倪杉和另一位女主江禾被邀请一起参加一场商务直播。两人刚好都在苏市拍戏，她们在经纪人的要求下，一起见面吃饭，培养一下感情，为后续的卖腐圈钱做好准备。
　　“你经纪人和你说了吗，后天的直播，你知道我们要卖什么吗？”江禾一进包间，脱下外套放下包就自来熟地坐在了倪杉身边。
　　她和倪杉自从两年前那部戏杀青后就再也没什么联系，两人在圈内都混迹在十八线艺人行列，江禾年纪小一些，平时的拍戏资源还不如倪杉。
　　“宠物产品？”倪杉记得这回事，她没太关心具体是什么产品，大概就是猫狗玩具之类的吧。
　　“是狗粮！”江禾喜笑颜开地说。
　　“狗粮？狗粮品牌居然请我俩来带货吗？”倪杉感到很震惊，这种产品要怎么卖啊？她也没办法亲自试用，感觉很没说服力。
　　奈何品牌方给的实在太多了，经纪人那边连合同都签了，倪杉只能硬着头皮上。
　　“咱们那个下海剧不是播了吗，剪辑得特别好，粉丝都说每天追剧好像在吃狗粮，好甜，所以那个品牌就找来了。”
　　倪杉和江禾都有养狗，江禾养了一只大金毛，两人的话题很快就落实在了养狗上。为了养狗，江禾特意住在了京郊，她没想到倪杉搬得比京郊还要远，直接住在了松谷山。
　　“松谷山太适合养狗了，我家一猪在那边生活已经实现了每天在山野里自由奔跑，方圆百里不见人。”倪杉强烈推荐，松谷山简直就是大型犬的天堂。
　　“那你平时去工作什么的会不会不太方便？”江禾觉得住在京郊已经很不方便了，没想到倪杉比自己还要多坐一站高铁。
　　“一点点，不过还好，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
　　倪杉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
　　“对了，我问一句，你现在还是侄女吗。”
　　江禾绝望地点点头：“特别直，我每天醒来一想到自己是直的，我就绝望的想死。我真的想不通，世界上有那么多拉拉，为什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她是真心着急，现如今承认自己喜欢男人就相当于承认自己喜欢吃屎，很掉价。
　　“这种事情靠后天努力也能改变吧。”倪杉安慰她说，不是有好多人都是后天被掰弯的吗，这种事都不绝对。
　　“可是我不行，我就是直的。”江禾十分肯定地说，这种事就像男人的那个，不行就是不行。
　　“真遗憾。”
　　“我太惨了。”
　　当初这部剧拍摄的时候，江禾可是在剧组和倪杉拍了非常多大尺度的动作镜头，导演为了让两人的表演更加自然，那段时间一直让她们私下多多交流互动，多多培养感情，两人还有一起沐浴的戏份，在浴缸里大do特do，就这样都没能把江禾掰弯，倪杉已经尽力了。
　　很快，江禾就发挥了一个侄女狂妄大胆欠揍该死的本性，动手又动脚。
　　经纪人已经给她们安排了狗仔，要求她们走出餐厅先假装吵架拉拉扯扯，最后当街拥抱，最好还能借位亲一下。
　　倪杉很抗拒这样的表演，但圈内有好几位女演员都是按照同样的路数在短短几个月内实现了飞升，老实拍戏没有出路，唯有卖腐才是正道，于是她咬咬牙，在心里和林岁安说了对不起，都是为了工作，你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为了红都身不由己。
　　江禾是个很敬业的麦麸搭子，与其和别人卖，不如和江禾卖，倪杉心里的接受度更高一些。
　　“我觉得这样骗人很不好。”在回去的路上，倪杉给经纪人发去了消息。
　　“你们没骗人，你们从没说过你们在一起了，是大家自己这样猜测、推测的。”
　　“但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表现出了这个意思，和直说没区别。”这就是在引导。
　　“你的道德感太高了，每一对cp在新戏宣传期都需要这样的互动，在这个阶段刚好可以多接一些商务，你要白白浪费掉这个机会吗。”
　　“我只是不想伤害粉丝们的感情。”
　　“她们开心还来不及，你和江禾表现得越真，提供给她们的情绪价值就越高，她们为你们花的钱就越值得。”
　　“可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是单身的情况下，卖也就卖了，但现在情况不太一样。
　　“什么时候有的，怎么没跟我说。”经纪人问道。
　　“感情刚刚稳定下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那你和你女朋友说好，一切都是逢场作戏，不要让她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坏了好事。有许多合作最近都在走合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不会的。”倪杉放下手机，轻声叹气。林岁安为了配合她，几乎不在网上更新任何社交状态，连自己的生活都不分享，只剩一个微信和小狗幼儿园的公众号。
　　倪杉恋情曝光的热搜当晚直线飙升，倪杉没想到自己的经纪人还有钱买热搜，她好无奈地点进粉丝群，看到大家都是一副磕嗨了的样子，几百人的群已经满了，一夜之间又多了许多新的粉丝群，消息多到倪杉不得不设置免打扰。
　　倪杉当晚就给林岁安发去消息，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她，算是做了报备。
　　即使知道原委，林岁安也快要醋死了。
　　她看着网络上的照片，心觉倪杉和江禾看上去好配啊，一柔一刚，天生一对。江禾长了一张沉静忧郁的脸，眉眼间满是悲伤，仿佛随时都要落泪，因此她演的大多都是得了绝症的倒霉角色，没办法，谁让她就长这样。
　　江禾拍电视剧拍得很少，大多时候都在忙着演话剧，因此知名度不是很高，和倪杉的“恋情”曝光之后，她才迎来了人生第一次热搜。
　　林岁安不仅每晚在家准时追剧，还去把江禾的社交平台翻了个遍。在这之前，她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好冷门的演员啊。
　　虽然知道是姐姐和这女人都是逢场作戏，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忍不住介意。


第65章 内忧外患
　　倪杉在直播间卖狗粮那天，直播间观看人数突破十万，她和江禾都被这个人数吓了一跳。
　　倪杉和江禾代言的狗粮套餐卖的非常好，购买套餐会赠送倪杉和江禾的小卡和海报。倪杉一度怀疑大家真的有养狗吗，该不会是纯粹为了支持我们而乱花钱的吧。
　　她的心里越发觉得过意不去了，于是在直播间提醒大家理智消费：“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养狗，买了狗粮但用不上的朋友可以试试喂给家附近街区的流浪小动物。”
　　但凡卖点实用的东西，她都能更理直气壮一些。
　　林岁安也按时观看了直播。
　　倪杉和江禾只在直播间待了一小时，两人按照要求做了一些“情侣”间的互动默契小游戏，一起吃了同一根pocky。
　　倪杉极力想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尽量避免太多肢体接触，可还是免不了触碰。她觉得林岁安应该也在看直播，心里感觉怪怪的，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在上热搜的当晚，她和林岁安就打了视频，林岁安在视频那边撒泼打滚，几乎是一副老婆被抢了我不活了的无赖姿态。
　　林岁安原本还在因为一点小事和倪杉冷战，现在好了，小事没了，出大事了。姐姐怎么这样啊。
　　“我和外面那些女人都是逢场作戏，只有和你是认真的。”倪杉用渣女言论试图安抚她。
　　“我都看见了，你们在街边抱了，还亲了。”狗仔不仅拍了照片，还拍了视频，林岁安看得清清楚楚。
　　全网的cp粉都在狂欢：这下磕到真的了。
　　什么意思，她俩是真的？那谁是假的？我吗。
　　“那都是表演，狗仔是我们认识的人，特意做的这个热搜，想趁着热度看看能不能火。”事实证明还是很有效果的，一夜之间，倪杉的名字几乎火遍了全网。
　　很多人都不太了解她，现在了解了：很遗憾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你，刚爱上你就发现原来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你们要合作多久？”林岁安酸溜溜地说。
　　“目前签的短期代言都是三个月。”倪杉需要保证在这三个月内不要有负面新闻，夹起尾巴做人。
　　“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林岁安觉得cp粉精神状态都不太冷静，她觉得这样的粉丝吸来也是一种麻烦，有很大的隐患。
　　“嗯……我现在也是好起来了，都忙到没时间回家了。”倪杉不禁感慨道，她在年轻的时候很向往这种忙到爆炸的状态，工作越多越有安全感。三十岁之后她以为自己的事业只剩下坡路，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一猪和大黄都好吗，小猫咪们也好吗。”
　　“很好，家里的狗粮也够。”
　　“那就好，你乖乖等我回家。等忙完这阵，我真要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倪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久没有这么高强度工作过了，明天她还有两个商务拍摄，经纪人特意给她从剧组请了假。
　　“你注意休息，不要太累。”林岁安看着倪杉疲惫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
　　“你现在不生我气啦。”倪杉笑着说。
　　“我本来就没生气，我只是有点委屈。”
　　“好吧，是我不好，你都这么委屈了我还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逢场作戏，我太坏了。”
　　黑心坏女人。
　　“我先不说了，车到了，我要回酒店休息了。”
　　“晚安。”
　　“晚安。”
　　江禾是在第二天从经纪人口中得知原来倪杉有女朋友。
　　感情问题是私事，倪杉既然不提，她就一直默认倪杉和自己一样是单身。
　　“姐，咱们出来卖，有一点很重要，你应该知道吧。”
　　江禾一双忧郁漂亮的桃花眼定定看着倪杉：
　　“咱不能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倪杉的心情才无比沉重。
　　骗人的感觉很不好受，越往前走，就越是难以回头。她原本只是想要更高一些的热度，可现在事态的发展好像有点过于好，超出了预期。
　　当初电视剧拍摄的时候，倪杉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年少轻狂，精神状态遥遥领先，因此配合导演的要求和江禾拍了太多亲密的大尺度互动。现在这些片段虽然没有剪在正片里，却被做成花絮合集发了出来，她都没眼看，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当初做了什么。
　　“哪怕咱俩都是侄女都没事，但如果有另一半，性质就变了。”
　　江禾不由得有些担心：
　　“你这样万一被发现在骗人，很容易被网暴，到时候别因为这件事搞得得不偿失，彻底没戏拍了。”
　　江禾知道，靠卖腐火起来本质算是邪修，邪修虽然又快又高效，但也最容易被反噬。她自己没什么好怕的，除了自己，谁能知道她是直是弯，更不会有人知道她对倪杉的感情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因此她卖得理直气壮游刃有余。
　　“我也没想到这部剧会在这个时候播出，而且我和我女朋友的感情才刚刚稳定下来，也是赶巧了。”倪杉实话实说。
　　“你女朋友是圈外人还是圈内人？”
　　“圈外人，和我们这一行完全没关系。”
　　“那应该问题不大吧，圈外人纯素人很难被扒出来，除非在网上晒感情。”
　　“一般其他人都是怎么处理的？”
　　倪杉问道：
　　“现在有那么多双男主和双女主的电影电视，那些演员未必都是单身，她们在有伴侣的情况下都是怎么做的？”
　　“据说是战略性分手，在宣传期短暂地分开或转入地下，等炒cp结束再恢复正常。”
　　“战略性分手。”分手就分手，哪有什么战略性分手，倪杉无法接受。
　　“确实是个无解的问题，不过宣传期不会太长，现在都是快餐cp，那么多双女主剧，我们的热度不会持续很久，一切都是暂时的。”江禾有些怅然若失地说。
　　她最近体会到了社交平台数据破万的滋味，同时心里也清楚，这样的生活不会持续下去，粉丝来的快去的也快。
　　好遗憾，她还蛮喜欢这种和漂亮女人贴贴抱抱就能赚钱的好日子，难怪大家都要下海，海里的日子就是比脚踏实地拍戏要好得多。
　　也好，倪杉心想，这样的热度至少能维持三个月，最长六个月，随着时间过去，人们就会忘记她和江禾。
　　她不顾经纪人的反对，拒绝了好几家杂志的双人约拍，很明确地表示自己和江禾在未来不会长期捆绑合作，等剧播完，宣传期过去，她们就不会再同台。
　　“不过你女朋友有那么好吗？我要是你我肯定会在事业和爱情之间选择事业，毫不犹豫地分手，谁也别想影响老娘飞升。”
　　江禾直白地说。
　　“她很好，我很爱她，我这里并不存在放弃她这个选项。”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你这样我都觉得自己对不起你女朋友。”
　　江禾最近卖腐卖太狠，身体都形成肌肉记忆了，一见到倪杉一察觉到有镜头整个人就要贴上去，人为了火为了赚钱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咱俩本身就是假的，说不说有那么重要吗。”倪杉哭笑不得地说。
　　倪杉去沪市出席一个商场的品牌活动，她没想到机场有这么多人，因此一时间被这个场面吓到。
　　“姐，你现在可真火。”她的新助理跟在她身边，这一路走来差点被挤死。
　　“你可跟紧我一点，万一走丢了我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救你。”
　　两人艰难地穿过人群，几乎是逃难似的手挽着手，耳边听取妈声一片。
　　小助理一路帮她收了太多信和礼物，倪杉戴着黑框眼镜长发披肩，一边回应一声声的妈妈，一边笑得有点苦。
　　她好心虚啊。
　　你们在外面这样叫我，家里的妈妈知道吗。
　　林岁安都没叫过她妈妈。
　　“现在是几月了？”倪杉发现自己和林岁安好像有好久没见了，她过得晕晕乎乎，对时间失去感知。
　　“二月底。”小助理回答了她。
　　“三月十四日那天我有事，要回京市，你记得提前提醒我一下。”倪杉每年这个时间都要去见曾沐，任何事情都要为这件事让步。
　　“目前那天还没安排工作。”小助理点点头，在备忘录上记录下来。
　　“我们连续工作多久了？”
　　“好久了，姐，年后我跟你进组的时候带了一箱厚衣服，当时以为忙半个多月就能回家，结果一直连轴转，现在天暖了，那些厚衣服都穿不上了。”
　　倪杉点点头。
　　最近真忙啊，连感冒生病的时间都没有，自从情人节时她和江禾的“恋情曝光”，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我好想回家啊。”她和助理踩着点上飞机，刚坐下一分钟，小助理已经准备好要昏睡过去了。
　　“我也是，好想回家。”
　　“我家还有小狗狗呢，我都两个月没见到我的小狗了。”还有我的女朋友。
　　“那这么说还是你比较惨。”小助理发自内心地说。
　　倪杉觉得林岁安有点可怜，年纪轻轻就独守空房。这个恋爱谈得太委屈她了，有什么事情也不能分享不能发泄，只能靠冷战和生闷气消解。
　　飞机落地时，沪市在下小雨。
　　倪杉到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林岁安打去了电话。
　　现在林岁安几乎不会主动联系她，林岁安也不知道倪杉这个时间有没有在忙，因此索性等着倪杉在有空的时候联系自己。
　　电话打来的时候，林岁安刚把所有寄养的小狗安排回笼子。小狗们每天在林岁安家里院子里自由活动的时间都很长，林岁安给它们留足了时间和空间。
　　“姐姐。”
　　“嗯。”
　　“你还好吗？”
　　“很累。”倪杉趴在床上，几乎没力气说话。她就是想看着林岁安，想听听林岁安的声音，她好想她。
　　林岁安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托腮乖乖看着姐姐。
　　“其实我觉得你很成熟，很厉害。”倪杉突然说。
　　“为什么。”林岁安明知故问道。
　　“我要是你，我可没你这么沉得住气。”


第66章 太难了
　　林岁安一直表现得很稳定平静，倪杉最开始还很担心林岁安会想不开会吃醋会别扭。林岁安也确实把想不开不开心又吃醋又别扭的心路历程都走了个遍，每天都默默崩溃千百回，崩溃就崩溃，还什么都不能说，于是她开始报复性打扫卫生、遛狗，打理小院，健身，做一切消耗体力的工作，让自己的大脑安静下来。
　　实在过不去的时候，她选择退网，不看手机，不接收任何消息。
　　林岁安自己都重新认识了自己，太陌生了，这人是谁，快从我身上下去。
　　这么忍气吞声可一点都不像自己。
　　这些情绪的本质说白了还是委屈，林岁安不想觉得委屈，可她就是忍不住。
　　倪杉忙着工作的日子里，林岁安又恢复到了久违的独居状态。
　　松谷山依旧安静美丽，没有人打扰她的生活，倪杉人虽然不在，但快递每天都有，林岁安遛狗的途中顺便去快递驿站取回来。倪杉给她买了春季的新衬衫，还有好看的长裤，她穿上新衣服，拍了买家秀给倪杉，乖巧道谢。
　　“好漂亮啊，很日系。”倪杉满意地说，我的小宝穿什么都好看。
　　林岁安被她夸得美滋滋，整个人连路都不好好走了，一整天无论去哪儿都脚步轻飘。
　　榆城的春夜里，林岁安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月亮。天气变得温暖起来，一猪和大黄越来越多地留在小院里玩耍，两只小狗关系很好，家里寄养的小狗们来来往往，林岁安却没有预想中那么轻松开心。
　　你怎么了。这可是你当初十分笃定选择的最美好的生活，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开心。
　　最近一段时间，林岁安的父母一直在很频繁的联系她，每次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她的心情都会变差。妈妈很关心她在京市有没有找到工作，有没有租到合适的住所，这些关心让她编造出更多谎言，也因此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所在的现实世界是多么的灰暗和不堪。
　　她的现实就是这样，糟糕到无法和父母坦言一点点真相。
　　她觉得自己很软弱，也厌倦了这样说谎的日子，感觉没有尽头。
　　说谎是一方面，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谎言才是重点，很心累。
　　那么倪杉呢。倪杉会为自己对外营造的谎言氛围感到疲惫吗。
　　林岁安在某个周六应邀去秦筝家吃饭，生平第一次，她对秦筝和女朋友之间大方坦诚的相处互动感到羡慕。
　　这种简单平淡的在街上手牵手，拥抱甚至亲吻，她也想要。
　　人不能既要又要，这么简单的道理林岁安又怎么会不懂，她已经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恋人，她需要为这样不配得的拥有付出一点不足为提的代价。
　　真正得到一切的人没什么好矫情的。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俩？怎么？羡慕啦？你也想谈恋爱啦？”秦筝唤醒了一直在发呆的林岁安。
　　林岁安摇摇头，时至今日，她依旧对秦筝嘴硬地说自己不需要女朋友，自己对谈恋爱没兴趣。
　　她在言语上做到滴水不露，没有一丝破绽。
　　“我本来还觉得你和倪杉有戏，现在看来是没了。”秦筝说。
　　“怎么了？”
　　“她不是都和那谁，那个女演员叫什么禾的在一起了吗。原来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秦筝说着递给林岁安一个肉串。她看不出来也猜得到林岁安肯定是喜欢倪杉的，可惜这么绝美的女演员哪是她一个小狗幼儿园园长能觊觎的。
　　女演员和女演员还是更般配，人最终都会和同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
　　林岁安被秦筝激得愣是多吃了两碗饭，一言不发，化悲愤为食欲。
　　人在不能说话的时候是不能说话的，太憋屈了。
　　在不能和倪杉见面的日子里，她就这样一个人默默消化了所有情绪。
　　她心里清楚，倪杉不仅仅是因为忙碌而不能和自己见面，而是刻意在宣传期避免和自己接触。
　　再忙也不会连一次见面的时间都没有，如果没有，那就是故意的。
　　林岁安什么都没问，她偷偷伤心了好几天，然后自己默默调理好了。
　　她和倪杉每晚都会打视频电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倪杉在说话，她安静地听着，她的话越来越少，她甚至开始冷静地跳出自己的身份，站在一个第三方角度来分析自己和倪杉之间的状况：
　　真的有恋人可以做到永远不吵架吗。
　　一切都那么美好平稳和谐安定，什么问题都没有，简直不太真实。
　　她看着秦筝和女友吵架吵得六亲不认又和好如初，也看透了秦筝可以和女友频繁吵架的本质：恃宠而骄，吵架不仅仅是吵架，还是两人之间的调情和乐趣。
　　秦筝心里清楚，无论自己怎么作，对方都会回来哄她。
　　林岁安不敢生气，也不敢闹别扭，她得懂事一点，因为倪杉应该没时间来哄她，也没多余的精力照顾她的情绪。
　　她在心底里更是没有自信，和倪杉的事业相比，自己理所当然是不重要的那一方，这都不需要问，因此她不问，她就默默看着视频里的倪杉，听着她和自己吐槽工作上的各种糟心事。
　　“姐姐，我觉得你有点心狠。”林岁安说。
　　倪杉原本笑得正开心，被她这句话给打断了。
　　“怎么了？”
　　“一猪都多久没见到你了，你和我聊了这么多，都没想着问问一猪的情况吗。”
　　“我这不是放心你嘛，有你在我一点都不担心。”
　　榆城没有机场，要回家的话很折腾。倪杉不想把宝贵的休息时间浪费在路上，休息时间只有一两天，她都用来补觉了。
　　“林岁安，我觉得你最近好像不太开心。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最近这些消息吗。
　　倪杉意识到林岁安似乎远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想的开。
　　太难了。
　　林岁安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就玩儿这么大，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具体怎么样才能让这段感情长久顺利地走下去，她毫无策略。
　　她要怎么说呢。
　　我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在台前幕后牵手，肩并肩地走在一起，一起聊天，我嫉妒得快要疯了，即使我知道你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却还是忍不住嫉妒。
　　我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我连和别人谈论这段感情的权利都没有，我太难了。
　　你明明有假期，你却不回家来看我。我都想趁乱跟粉丝一起去机场接机，混在人群中喊你妈妈了，那样至少还能看你一眼。
　　想到这里，林岁安觉得自己好惨啊。她都不如倪杉的粉丝，倪杉的粉丝可以在机场和倪杉比心、击掌，她都没有在公共场合和倪杉做过这些事。
　　她们对倪杉说：“妈妈！下周见面会见！”
　　“妈妈！明天活动见！”
　　“妈妈！希望以后能多多见面！”
　　倪杉一边给她们在照片上签名，一边一一回复着。
　　林岁安沉默了许久，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太矫情了，每一件事情拎出来都没法说。
　　因此，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我只是很想你。”
　　南方天气热得早一些，倪杉没带薄睡衣，她在酒店穿着一件长衬衫，卸了妆之后整个人看上去很清丽。
　　这个样子的倪杉只给林岁安一个人看，她管这叫午夜限定版姐姐。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一点担心你。”
　　已经有不少眼明心亮的网友很突然地开智了：“倪杉和江禾好像只是在剧中在一起了，现实中应该没在一起吧。”
　　“明明没在一起还特意引导大家磕cp，这种艺人应该被抵制。”
　　“哎，奈何姐姐实在美丽，妹妹实在忧郁，我放不下。”
　　“工业糖精甜甜的，吃着很安心。”
　　这些消息不仅林岁安看到了，倪杉自然也看到了。
　　“未来有必要的话，你可以对外宣布你单身。”林岁安说。
　　“什么？”倪杉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万一有那么一天，你有需要的话，不用和我商量，我没意见。”
　　但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你怕我被网友抓住把柄啊。”倪杉笑着看着林岁安，心里一片柔软。
　　她看了眼日期，在心里纠结了一下，对林岁安说：
　　“后天我会回京市办点事，你要不要来京市找我？”
　　“可以吗？”幸福来得太突然，林岁安有些反应不过来，“在哪里见面？”
　　“酒店。我到时候把地址和房间号告诉你，你来找我吧。”
　　倪杉在京市停留一周时间，几乎每天都有采访和拍摄，京市距离榆城最近，她只能趁这个空档和林岁安见一面。
　　“不过，你那边离得开人吗？你不是说寄养中心最近生意很好。”
　　“和你见面的话，没有什么事情是离不开的。”林岁安说。
　　“哎哟，这是一句情话吗，我都没反应过来。”
　　倪杉倒在床上捂嘴笑：
　　“你也很想我啊。”
　　“我当然想你了。”
　　“看你这段时间表现的这么淡定，我还以为你更享受现在的独居生活呢。”倪杉故意逗她。聊到这个时候，她已经困了。
　　虽然很不舍，林岁安还是先一步和倪杉说了晚安：“妈妈，晚安。”
　　“哎？！你怎么也叫我妈妈。我还以为你和她们不一样，没想到都一样。”倪杉故作伤心地说。短短两个月，她已经有了太多野生女儿粉，每次照镜子都在心里反复疑惑：
　　我到底哪里像妈妈了。
　　真的很像妈妈吗？哪里像啊？怎么没人管江禾叫妈妈啊。
　　小助理却告诉她，妈妈是一种感觉。
　　两人挂了电话，林岁安反手就买了后天去京市的车票。


第67章 好不容易见一面
　　又是一年春天。
　　白色情人节这天，倪杉一早就带着提前定好的鲜花和蛋糕从九点出发，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裙，独自打车去了青羽山公墓。
　　青羽山开了漫山遍野的山桃花，天气不算温暖，这些花却都迫不及待地盛开了。
　　公墓一向碰不到什么人，倪杉没有戴口罩，很放松地往里走去。最近她有点火，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追剧的粉丝朋友认出，会被要求签名和合照，不太好拒绝，因此她不得不在出门前戴好口罩。
　　她找到了曾沐的墓碑，把东西放在地上，拿出湿巾小心认真地把墓碑擦拭干净。
　　照片上的曾沐笑得很美，倪杉无比想念她。
　　“沐沐，生日快乐，好久不见。过年期间没来看你，真是对不起。”
　　“我最近，我最近快要忙疯了，我跟你说，我感觉我火了。我下海了。”
　　“以前你总说，等我火了你要带我好好庆祝，一般这个要怎么庆祝啊，我也没经验，人生中很少有需要庆祝的事，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我高兴的同时也很焦虑，我不太理解粉丝们的磕cp思维，她们不止磕剧里的角色，更多的好像是在磕真人，我......”我感觉自己好像在骗人，大家越兴奋，我就越内疚。
　　倪杉被这种情绪困扰好久了，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样做没问题，所有演员都是这样卖的，这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是给大家提供情绪价值，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把花束摆好，最近一段时间，倪杉收到太多花和信。她干脆买了个亚克力的花瓶，回到酒店就把鲜花插起来养着，不想辜负粉丝们的心意。信她也一封封看下来，都是很热烈的情书，每个人都希望她能越来越好，她一边觉得感动，一边觉得压力更大了，这么多的爱意她受之有愧。
　　她们的爱意来源于什么呢，来源于她和江禾的cp表演。
　　虚假的表演能换来真切的爱意吗，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倪杉看着曾沐的照片，可惜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她只能自己做决定。
　　又或者她早就做出了选择，尝到甜头之后，要停下来就变得格外困难。有两个很好的影视项目已经在和倪杉的团队接触了，不出意外，倪杉两个月后会拿到一个梦寐以求的大女主角色，她太心动了。
　　她想，这可能是她演绎生涯中最后的机会了，她想要。
　　以前没有野心是因为能力有限又没有办法，但现在机会来了，一切都变成触手可及的事，倪杉心里自然是开心的，就像她经纪人说的一样，这算是熬出头了。
　　她以后不用拍那些她不喜欢的项目，也不用演不喜欢的角色，她一下就有了选择权，片酬也翻了几番。有了好的角色，在未来几年中或许还能冲刺一下影后桂冠，在做演员这条路上也算是大有所成，三十岁出头的时候名利双收，这样的事业模式她想要。
　　倪杉给曾沐点燃了蜡烛，又为她唱了一首生日歌。
　　她对照片上的曾沐眨眨眼睛，小声说：“还有一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吧。我和林岁安已经在一起一段时间了，今天晚上她会来和我见面。”
　　“这段时间太忙了，工作也一直都在沪市，离的好远，我和她没办法见面。”
　　“唉，我果然也是年纪大了，也开始抱着和对方结婚的心情谈恋爱了。以前都没有的，都是觉得反正也不会长久，反正迟早要分开，但这次却格外认真，我自己都没想到。”
　　“以后，等到我和她决定结婚的时候，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就带她来见你，好吗。”
　　倪杉坐在墓碑前，用手臂紧紧抱住自己。
　　她好想念曾沐啊，想得心都疼了。
　　林岁安在白天安顿好家里的狗狗们，下午五点离开家，等明早再马不停蹄地回来遛狗。
　　她空着手离开，什么也没带。
　　或许是太久没和姐姐见面了，她坐在车站候车室里，竟然觉得有点期待，有些紧张，心跳一直很快。
　　倪杉昨天就给她发来了酒店房间号，她几乎要把这个数字纹在心上，忘都忘不掉。
　　出发之前，林岁安在家认认真真洗了澡，又觉得等下到酒店还要再洗一次。
　　“宝，你已经快到了吗。”
　　她在高铁上看到倪杉发来的消息。
　　“上车了。”
　　“宝，我这边有点堵车，要不你先去吃点东西。”
　　倪杉坐在车上，现在正是下班时间，高峰期要持续两个小时，整条路上被堵的水泄不通。
　　其实今晚她原本还有一个应酬，但为了和妹妹见面，她推掉了。
　　今晚她只想和林岁安在一起。
　　“好哦。”林岁安不着急，京市好吃好玩的地方有很多，许久不进城，她决定先去酒店附近的商场逛一圈。
　　最近一段时间，她赚了不少钱。和姐姐不能比，但一口气还清了多年前欠秦筝的债，由于时隔久远，秦筝自己都忘了当初借给林岁安多少钱。
　　林岁安想去商场给姐姐买个小礼物。
　　送什么好呢，一般恋人见面都是送花，但她看到每天都有接送机的粉丝给姐姐送花，她觉得姐姐应该已经收到厌倦了。
　　下了车，林岁安没走几步就在地铁站看到了倪杉代言的茶饮料。
　　这款茶饮料的广告似乎承包了地铁站，存在感超强，每个路人都要抬头看看这么火爆的代言人到底是谁。
　　她再次意识到倪杉的职业是这么光鲜亮丽又遥远梦幻的。
　　她站在海报旁边，反手举着手机和海报上的倪杉合了照。
　　广告海报上的倪杉笑得很美很元气，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很好，很有能量。
　　身边又来了一个女孩子，和她一样举起手机，对着海报拍照，眼里带着浓郁的笑意，林岁安退到她身后，默默离开了。
　　突然多了很多人来爱姐姐，林岁安觉得自己的心情还是开心较多，还有一种自己珍藏的私人宝藏突然被人发现、一夜之间变成旅游景区的复杂情感。
　　商场人很多，林岁安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呆久了，感觉自己无法适应这样的氛围，好窒息。
　　她在网上搜了搜，查到这里有一家很火的面包店，又想起上次过圣诞节时那个被打翻的蛋糕，她决定买个小蛋糕带去和姐姐一起吃。
　　林岁安排了很久的队，整个人就像一朵枯萎的花。在这期间，倪杉在路上堵到绝望，好不容易到了酒店门口，发现酒店大堂还有不少粉丝在等自己，她在心里悄悄崩溃了。
　　她不懂自己的身份信息为什么会泄露的这么彻底，连私人行程都会被蹲守，多少还是有些吓人。她耐着性子给这些孩子签名，同时叮嘱她们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粉丝们一直把她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倪杉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着电梯间的镜子映出自己的样子，她拿起手机，给林岁安发了消息：
　　“我终于到房间了。”
　　林岁安同时也结了账，她终于买到一款很精致的草莓小蛋糕。大城市真好啊，在榆城根本没有这样的小蛋糕。
　　她回复了一个小表情给倪杉，穿过人群离开商场，大踏步进入酒店。
　　没有房卡不能坐电梯，她走了安全通道的楼梯，一口气爬了二十多层楼，来到倪杉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好紧张，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
　　倪杉给她开了门，迅速把她拉进房间关上门。
　　“没有人跟着你吧？”
　　“没有。”
　　“那就好。”
　　“快给我抱抱，真是想死我了。”倪杉迫不及待地抱住林岁安，太久没见，她真的好想好想林岁安。
　　林岁安把蛋糕高高举起，笑得嘴角都压不住。倪杉抱她抱得很紧，一个劲儿地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怎么抱起来手感都不好了，扔子变好小。
　　“没有吧，只是天气热了，衣服穿得少了。”
　　“真的吗？摸起来硬硬的。”
　　“你听过那个笑话没有，早上一摸老公硬硬的，仔细一看，原来是死了。”
　　好冷的笑话，倪杉靠在林岁安怀里笑了半天。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说什么都觉得好开心，她就这么抱着林岁安，抱了很久很久。
　　“你买了什么啊？”倪杉指了指林岁安手里的袋子。
　　“蛋糕。”
　　“蛋糕？其实我今天吃了个蛋糕，不过没关系，这个你多吃一点。”倪杉今天已经吃了曾沐的生日蛋糕。
　　“你去哪儿吃的？和谁吃的？”林岁安敏感地问道。
　　“和一个老朋友，我今天去看她了。”倪杉对她实话实说。
　　“也是女演员吗？”
　　“对，也是演员。”
　　倪杉把林岁安推倒在床上，林岁安很小心地护着蛋糕，她把蛋糕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任由姐姐玩弄。
　　“早知道我不买蛋糕了。”林岁安觉得自己这个蛋糕今天买坏了。谁会愿意一天吃两个蛋糕呢。
　　“没事，我们吃的是黑森林蛋糕，你这个是什么的？”倪杉把脸埋在她的怀里闷声问道。
　　“炒没蛋糕。”林岁安整个人都红温了，还在理智地回答姐姐的问题。
　　她本来就敏感，倪杉就这样全身心地在床上抱着她，她的小心脏跳到极限后几乎不跳了。
　　“挺好，我吃炒没，你吃蛋糕和奶油，好吗。你喂我吃。”
　　倪杉不敢吃太多甜品，女明星保持身材的自觉还是有的，但也不好辜负了小孩的心意。
　　“好。”林岁安的狐狸眼终于弯了。
　　“乖宝。”倪杉拍拍她的脸，小孩儿真好哄啊。


第68章 肺和心不同
　　“我今天在地铁站看到你的海报了。”林岁安说。
　　“什么海报？”
　　“茶饮料。”
　　“这么快就挂出来了？我记得上周才刚拍完。”倪杉也很惊讶，她还代言了一个洗发水，昨天刚拍完，拍之前她特意去给头发做了护理。
　　倪杉好想就这样靠在林岁安怀里睡去，可是不行，她今天还没有洗澡。
　　她给曾沐烧了好多纸钱，身上还有烟火的气息，也不知道林岁安能不能闻出来。
　　“你来了，我这里，一下就变得很安定很放松。”她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说。
　　“这里是肺。”林岁安看了一眼她所指的位置，无奈地说。
　　“………”
　　倪杉突然感觉到有常识文化的重要性，被小朋友戳穿自己的错误，她有点脸红了：
　　“我的肺里一直想着你，行了吧。”
　　“好聪明的肺啊，除了会呼吸，还会想我，堪比另一个大脑。”
　　两人都笑倒在床上，这次倪杉的房间是大床房，之前没和林岁安在一起时，林岁安来酒店找她，她都要特意去前台换成双床房。
　　林岁安也一样，原本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见到倪杉的那一刻全都不见了。
　　京市这个地方让她不喜欢、不舒服，可是在姐姐身边，她完全能够克服。
　　她闻着倪杉身上的味道，知道倪杉去了烧东西的地方。倪杉说自己去见朋友了，但似乎不是简单的见面聚会。
　　要问吗。
　　算了。
　　既然倪杉没有主动说，那就不要问。
　　正如她回北城之后，她也没有把家里发生的事告诉倪杉。太具体、太烦人、太糟心了，她本能地想把两个世界强行分隔开。
　　“你帮我脱衣服吧。”倪杉懒洋洋地说，“我要去洗澡了。”
　　林岁安来了，她就失去了自理能力，什么事都要林岁安来做。
　　“我这段时间睡前都没有热牛奶可以喝。”倪杉伸手配合林岁安的动作，委屈巴巴地撒娇道。
　　“唉，那怎么办。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回家就可以喝到了。”
　　“忙不完。”倪杉摇摇头，她没敢跟林岁安说，现在才三月，但她的合作邀约已经排到了六月底。
　　这辈子没这么忙过，倪杉累到一有机会就补觉，担心自己会过劳猝死。
　　“唉。
　　“唉。”
　　“别叹气，事业蒸蒸日上是好事。”
　　“就是可怜你了，一个月都见不到我一面。”
　　“但是我有在线上密切地关注你的动态哦，你要去哪里工作，接下来要拍什么剧，有什么新剧要上，我都知道。”
　　“那个谁呢，你的cp搭子，她也住这个酒店吗？”林岁安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的话剧还在巡演呢，也是忙得团团转。”倪杉和江禾私下几乎没有任何联系，她和江禾在线上会有许多互动，无论是给对方转发还是评论，都是工作室的宣传人员在操作，倪杉本人并不介入。
　　以防万一，倪杉特意和林岁安解释了一下。
　　林岁安故作大度地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不爱吃醋。
　　但姐姐特意和自己解释，说明姐姐在意自己的想法和情绪，林岁安小嘴又忍不住上扬。（别管，真的很好哄）
　　倪杉很快就被她剥得干干净净，林岁安把人抱进浴室，倪杉要泡澡，一边等着林岁安给浴缸放水，一边抱怨脱衣服脱早了。
　　“你就抱着我一直等到水放好可以吗，我好冷。”倪杉软软地说。
　　“好。”林岁安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好想回家，好想一猪。”倪杉靠在林岁安怀里喃喃道。
　　“你想不想看看一猪？我手机里连着家里的监控。”林岁安离开之前已经提前喂了狗，带着狗子们去散了步。
　　这个时间，小狗们应该都在休息。
　　林岁安给倪杉裹了浴巾，靠在浴缸边缘，拿着手机和她一起看卧室的监控。其他小狗都在笼子里，只有一猪和大黄可以在家里自由地走来走去。
　　大黄睡在门口，一猪睡在卧室的床上。
　　“你可以在监控视频里说话。”
　　“别了，别捉弄它。只能听到我的声音却看不到我，它肯定要在家里着急地找来找去。”倪杉说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今天没和曾沐说一说一猪的情况。
　　唉，她都有两个多月没见到一猪了。
　　“你是不是明天一早就走。”
　　“嗯。”
　　“不想你走。”
　　倪杉说着又忍不住叹气：
　　“但是我明天也有工作。”
　　“你的助理到时候会来接你吗？”林岁安问她。
　　“嗯。”
　　“对了，我都忘了问你，新助理怎么样？”
　　“蛮好的，工作认真，目前没出过什么错。就是她来的时候没想到这份工作就这么忙。”
　　倪杉看见水放满了半个浴缸，她把手伸进去试了试温度，有点烫。
　　“现在要进去吗。”
　　倪杉点点头，听到林岁安一边帮自己解开浴巾，一边吐槽：“你还说我瘦呢，你看看你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我是女演员。”倪杉嘴硬地说。
　　“你是万圣节的装饰品，一把小骨头架子。你再瘦下去，上镜就该不好看了。”林岁安说着捏了捏她的手腕。
　　“真的吗？”
　　“我可没夸张啊，那瘦脱相了能好看吗。”
　　“你说的对，我从明天开始一日三餐不落地吃。我最近确实是有点累傻了，都开始掉头发了。”
　　倪杉说着，一边指挥林岁安去外面的行李箱帮她把等下要穿的衣服找出来。她特意为今晚买了一套很性感的睡衣。
　　“什么样的衣服？”林岁安懵懵地问。
　　“你看了就知道了。”
　　林岁安很快就知道倪杉是什么意思了。
　　她拿起睡衣，光是看着就已经感到脸红。
　　这穿了跟没穿应该没区别，可是在视觉上却很冲击。不得不说，一些元素的组合果然是有他的道理，林岁安又在箱子里翻了翻，没有找到小皮鞭，她听着倪杉在浴室里哼歌，揉揉眼睛让自己清醒点。
　　倪杉还想再泡一会儿，但她今晚格外珍惜时间，因此她把头发上的泡沫冲洗掉，很快就裹着浴巾出来。
　　她当着林岁安的面换上睡衣，胸口的小铃铛随着波浪晃动一直响。
　　她有些害羞地用手挡住了隐秘部位。
　　“好看吗。”
　　“太美了。”林岁安捂着脸倒在床上，一副被美死了的样子。
　　“干嘛这么取悦我。”
　　“最近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和你见面，还不得不让你看我和别的女人亲热，所以补偿你。”
　　倪杉说着走到林岁安面前，伸手搂住她的脖子：
　　“所以你可以原谅我吗。”
　　她的身体贴着林岁安的身体，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温暖，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气息，倪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林岁安的脖子滑落下来，衣服殷湿一片。
　　先是轻缓，然后是急切，两人配合默契，林岁安觉得在那个瞬间，她和倪杉仿佛交换了彼此的心脏。
　　“我爱你。”她情不自禁地对倪杉说。
　　“哇，好听，再说一遍。”
　　“我好爱你。”
　　一种水和另一种水交汇在一起，草莓切片从舌尖过渡，两人在漩涡中相拥、深陷，一起抵达难以言说的终点。
　　倪杉这次把主动权交给林岁安，她其实很喜欢占据主导地位，这是她第一次做出让步。她不是很担心林岁安手法生疏，林岁安的经验都是她教的，记性很好，连节奏都按照她之前的来，甚至有点刻板教条，倪杉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林岁安心虚地问道。我做的这么好笑吗。
　　“没事，你学的很好，难怪你之前说你很擅长考试。”
　　“可惜做这件事是没有标准答案的，更像是自由创作。”
　　某人的所有部位都软得要命，林岁安全程快要晕过去。做这种事本身就会心率加速，她感觉自己做了很了不起的有氧运动。
　　她在轻颤中不断地调整气息，想要获得更多氧气。
　　“哎，你吃晚饭了吗？”倪杉突然跳到了话题。
　　“没有。”
　　“我也没有。”
　　“我俩现在真是猴急猴急，连晚餐都直接跳过了。”
　　“都吃这个了谁还吃那个。”林岁安不屑地擦着手指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再说一遍，我想录个视频。”
　　“不说。”
　　“说嘛。”
　　“不说。”
　　“但是我真的饿了。”倪杉今天只吃了一个蛋糕，一口正经饭都没吃。现在又做了这么消耗能量的事，一时间有点饿的睡不着。
　　除了心脏和肺，现在胃也跟着有反应了。
　　“你想吃什么。”
　　“你拿着房卡下楼随便帮我买点吧，你买什么我吃什么，便利店熟食也可以。”倪杉不想等外卖，她想十分钟内马上吃到饭。
　　吃点东西之后她就要睡觉了，她没有精力熬夜。
　　林岁安马上开始穿衣服，她其实还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一次。
　　倪杉已经钻进被子里，整个人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林岁安让她自己去浴室吹头发，她跟没听见一样一动也不动。
　　“快去吹头发，你不能这样一直湿着头发躺着。”
　　“我不。”
　　“快去。”林岁安想等她吹完头发再走。
　　“哎呀你好烦，干嘛一直试图支配我，你都来了我才不要自己干这个干那个，你，现在下去给我买点吃的回来，然后我一边吃东西你一边给我吹头发！”
　　倪杉一口气说下来，又觉得有点渴，她又补充一句：
　　“别忘了再给我买点喝的。”
　　这咋还急眼了呢。林岁安看着床上这只炸毛小猫咪，这段话简直毫无威慑力，很是可爱，越生气越可爱。
　　“快去呀，快去快去。”倪杉拍拍被子，催促她赶紧的。饭饭，饿饿，快快。她下一秒就要饿晕了。
　　明明她才是躺着享受的那个，却累得仿佛用手指画了一幅《最后的晚餐》。
　　“好好好，我用跑的。”林岁安不敢耽搁，拿着房卡闪出了房间。


第69章 这一夜竟然写了三章我真服了
　　林岁安给倪杉打包了两份小馄饨。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快了，这期间还去便利店买了牛奶让店员帮忙在微波炉加热，等她小跑着带着食物回到酒店房间，倪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被饿死了。
　　“我回来咯，是谁刚刚吵着闹着要吃晚餐啊。”
　　“你好慢啊，怎么才回来，我都饿死了。”倪杉都有点饿晕了，语气那是相当的不满意。
　　“比点外卖要快多了，我一点时间都没耽搁，一步没走，全是用跑的。我本来下楼之前还想去一下洗手间，但是为了你我忍着没去。”
　　林岁安说着把吃的放在桌上，转身去解决个人问题。
　　“你先吃着，我去一下洗手间。”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你给我拿筷子没有。”倪杉从床上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刚出锅的小馄炖还有点烫，她打开其中一盒，用勺子舀起一颗吹了吹，迫不及待先吃一口。
　　林岁安洗好手很快就出来，她拿了吹风机，插上电，给倪杉吹头发。倪杉头发很多，也不会像小狗一样抖一抖甩干，因此需要吹一会儿。
　　“好吃吗。”
　　倪杉根本顾不上说话，林岁安又把旁边的牛奶递给她，随手帮她拧开瓶盖。
　　“你不吃吗？我看还有一盒呢。”
　　“我先给你吹完头发，您看今天的服务还满意吗，我的公主。”
　　“凑合吧。”
　　话虽这么说，倪杉整个人完全向后倒去，靠在林岁安身上，一点儿力道都不靠自己支撑。
　　反正林岁安会安安稳稳地接住她。
　　“哎？”
　　“嗯？”
　　“你说我能不能背动你啊？”倪杉突发奇想地说。每次都是林岁安轻轻松松抱她或背她，她感觉林岁安做这件事怎么那么简单，于是也想试试。
　　现在这个姿势，她示意林岁安搂住她的脖子，想要背起林岁安试试。
　　林岁安好害怕啊。
　　方方面面都很害怕，又怕自己太沉，又怕伤到倪杉，她长大之后就再也没被人背起来过，小时候应该有，当时是什么感受已经记不清了。
　　“快点啊，你怎么不配合。”倪杉等了半天，见身后的人一动不动，因此不满地催促道。
　　“我害怕。”林岁安实话实说。
　　“你怕我背不动你？我力气很大的，我可以的。”倪杉试图让她放心。
　　“真的不行。”
　　“真的可以。”
　　“背一下嘛，我现在吃饱了饭，有的是力气。”倪杉非要今晚试试。
　　林岁安只好委屈巴巴搂住姐姐的脖子，她平时不称体重，但觉得自己应该挺沉的。她是世间少有的对自己的体重毫不在意的女孩子，她不胖，但也绝对不轻。
　　倪杉真的把她背了起来，坚持了几秒，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眼看就要坚持不住，连忙把人放下。
　　大成功！
　　“我厉不厉害。”
　　“超厉害。”
　　两人倒在床上，倪杉又忍不住凑近，吻了吻林岁安。她发现自己特别喜欢林岁安，喜欢到无时无刻都想和她亲亲。
　　倪杉和林岁安在睡前分着喝完了一小瓶牛奶，一人一口，两人都很珍惜这个夜晚，舍不得睡。
　　到后来倪杉和妹妹聊天聊到很困，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有没有和林岁安说晚安，再次醒来的时候，林岁安已经换好衣服准备要走了。
　　倪杉没想到自己睡得那么死，连林岁安起床洗漱都没听到。
　　“你要走了吗。”她连忙撑起身子拉住林岁安的手。
　　“对，我要回去喂狗遛狗。”林岁安也担心自己走太晚会和来找倪杉的工作人员碰到。
　　“真对不起啊。”
　　“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林岁安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脸，倪杉主动把脸贴在她的手心。
　　“总觉得最近太忙了，没什么时间留给你。”倪杉现在都没有很清醒，她最近太累了。
　　“没事。其实看到你现在变得这么火，被很多人发现，被更多的人认可，我心里很开心。”
　　经过昨天一夜，林岁安已经彻底被哄好了。她唯一担心的是倪杉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可能会影响健康。
　　“那我走了，你再睡一会儿。”
　　倪杉没有松开她的手。
　　好舍不得。
　　林岁安垂眸静静地看着倪杉的手，手指纤细，没有戴任何装饰戒指。她看着看着，忍不住有了一些很心动的狂妄想法。
　　想法总是很美好，但可能性不大。
　　不过没关系。至少现在，此刻，她和倪杉在一起。
　　倪杉很困，又困又想让自己尽量在清醒的状态下和林岁安说再见。林岁安狠狠心，抽回自己的手，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亲。
　　“我先走了，你再睡一会儿。”
　　“早安，拜拜。”
　　“早安，拜拜。”
　　走之前，林岁安又多了一句嘴。
　　“这些东西怎么办。”林岁安指着房间里的礼物和花束还有信。
　　“你早说还有这些，我就开着面包车来帮你拉回去了。”
　　“或者，要不叫个快递帮你寄回去吧。”
　　“也行，那你到时候帮我签收，从快递驿站扛回家。”
　　“……………”好吧，我也真是没事找事。林岁安转过身，刚要走，又被倪杉拉住了。
　　哎呀，姐姐也太舍不得我了。
　　别太爱了。
　　倪杉差点忘了，自己还有正事没和林岁安说。最好还是当面说，线上说的话，某人恐怕又要有小情绪了。
　　当面说，当面哄，没有后顾之忧，这是倪杉和妹妹谈恋爱后新学到的经验。
　　“林岁安，有个事情我想和你说一下。”她坐起身，眼神清明了几分。
　　“你说。”倪杉突然这么严肃，让林岁安有点紧张。
　　“如果我给你一猪的寄养费，你不要觉得介意，可以吗。”
　　“为什么？”
　　“我这段时间非常忙，你从过完年开始就一直帮我养了很久的狗，我知道我们之间是恋人，不应该算计这些，但是我还是觉得我应该给你一笔费用。”
　　“我不希望你拒绝。”不等林岁安说话，倪杉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把一猪当作是自己家的狗狗，花了很多心思照顾，还带他去体检。我也知道你和秦医生是朋友，但越是关系好的朋友就越要明算账，不能占便宜，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照顾大型犬是很费时间很消耗精力的，同时你还帮我打理家里的事情，这是你应得的，你回去之后给我个卡号。”
　　林岁安没说话，倪杉催促道：“听话。”
　　等了很久，她才等到妹妹说出那句“好吧。”
　　林岁安带着一点小小的别扭离开了酒店。
　　她也知道倪杉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给她照顾狗狗的辛苦费，可这钱一收，她还是觉得倪杉太见外，没有把自己当成自己人。
　　她真的很想找个朋友（秦筝）聊一聊这件事，抒发一下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感受，听听对方的建议和想法，可是不行。
　　她什么也不能说，之前和倪杉生气的时候，她也想过要不要从网上找个树洞来发泄一下。她的账号只有几个僵尸粉，完全没人关注，即使这样她也十分谨慎，再三犹豫，最终什么也没做。
　　上午，小助理带着熨好的礼服来酒店房间找倪杉。
　　倪杉现在的品牌资源很好，不少牌子都愿意支持她出席活动，可她还是给自己买了一套观春品牌的礼裙。
　　她这人有点长情，喜欢的牌子就会一直买。以前出席活动没有好看的衣服可穿，她都是穿观春的礼裙，价格合适，设计精致，现在还不太习惯借其他牌子的衣服。
　　周漾春只知道有一个老客户几乎每个月都从她店里买礼服，这些礼服都不是日常穿搭，只有晚宴酒会或者很正式的场合才能穿出去。她不知道对方是做什么工作的，或许只是单纯喜欢收集漂亮的礼服。
　　观春店里的客服就是周漾春和曾流观本人在后台回复，店里基本没生意，况且礼服还需要根据客人的三维进行改动，因此需要详细的问询。
　　非要说和以前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次倪杉买了一套更贵的礼服来奖励自己。
　　“姐，你昨晚去做皮肤护理了吗。”化妆师一边帮倪杉上妆，一边忍不住夸赞她。
　　“没有。我昨天特别累，连面膜都忘了敷。”
　　“可是你这个皮肤状态真好，容光焕发，感觉整个人都美得发光。”
　　“也可能是红气养人吧。”小助理在一旁开心地接话道。
　　倪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觉得自己和昨天没什么变化，没想到旁人看起来那么明显。
　　“很明显吗。”她问小助理。倪杉有点心虚，她没想到自己和林岁安睡了一晚，今天大家竟然都看出来了。
　　“很明显啊姐，你闭着眼睛化妆的时候都是嘴角上翘的。”
　　艺人在疲倦的时候很难维持平稳的情绪，大多都会烦躁黑脸，可是倪杉基本没有这样的时候。
　　小助理虽然是新来的，但是和倪杉一起工作的每一天都能感觉到姐姐工作认真待人温柔，这样好的姐姐不火简直是天理难容啊。
　　她经常冷不丁地被倪杉美到，近距离和美人工作，一定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否则总是美到让人心颤。
　　“丸子，等下我发你一个地址，你帮我把这些礼物和信都寄过去。”
　　倪杉的新小助理名叫丸子，倪杉觉得她这名字像个小动物。
　　几分钟后，丸子收到地址，很利落地帮倪杉叫了快递上门取件。以防万一，倪杉给的是林岁安家的地址。


第70章 万千拉拉失去家园
　　接下来的一周，倪杉一直呆在京市，每天都被排满了工作。
　　她给林岁安打了钱，林岁安回复了她一句收到，情绪稳定，没闹脾气。
　　倪杉在这期间每天晚上都有饭局，不是陪酒局，经纪人也在场，倪杉从身边人的态度中能明显意识到自己似乎变得很抢手。
　　她的时间就那么多，不可能每一部戏都接，因此也有了挑挑拣拣的余地。
　　名利场向来都是看人下菜，倪杉没想到原来这种饭局也可以是松弛自由的，她在心里对曾沐说：“沐沐你看到没有，我现在也是好起来了，导演都开始给我敬酒了。”
　　“而且我最近拍了好几个代言，每天对着镜头，脸都要笑僵了。”
　　她和曾沐在心里聊着聊着，却被经纪人的说话声打断了：
　　“张导，真是不好意思啊，我那天也问过倪杉了，她现在不想演这种豪门狗血的剧情，她更倾向于演一些……什么来着？”
　　“女性之间的故事我都很感兴趣呀，群像也好，悬疑推理也好，双向救赎也好，我以前演过太多给男主做配角的角色了，现在想尝试一些新剧本。”倪杉接话道。
　　她其实已经选到了心仪的剧本，只是这些应酬没办法推脱，面子还是要给的，关系还是要维护的。
　　倪杉选中的剧本是一个悬疑推理剧，她在里面饰演一位法医，穿越时空回到过去试图拯救在一次任务中失去生命的妻子。她以前没演过这样的角色，因此很想尝试，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和这部剧的编剧进行很详细的沟通。
　　一切都在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虽然桑桑已经离职了，但倪杉还记得她说的话，姐，火起来很快，就在一夜之间。
　　太快了，快到倪杉很难适应当下所发生的一切，她一边配合，一边感到很不真实。
　　线上的评论和消息已经彻底看不过来了，她一点开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妈妈妈妈妈妈。
　　倪杉于是不再看线上的消息。
　　因此，当经纪人把新闻截图发给她质问时，她还处于一个懵懵的状态。
　　酒店走廊视频突然曝光在网上，标题是“倪杉与神秘女子酒店共处一夜”、“倪杉女友身份曝光”、“姬圈顶流妈妈私下已有女友，千万拉拉失去美好家园”、“江禾被渣”。
　　网络上曝光的视频是酒店走廊中的画面。画面中刚好是林岁安来敲倪杉房间门，倪杉给她开门，一把把她拽进房间。即使动作很快，但还是能看出开门的人是倪杉。
　　短短几秒钟的视频，网上已经炸了锅，倪杉一个人占了五六个热搜。
　　“这种视频为什么会曝光？是酒店员工做的吗？”倪杉没想到自己这么长时间只和林岁安见了一面，居然还是出事了。
　　“你最近势头太好了，有不少对家都在盯着你，因此买通酒店员工拿到了你在居住期间的视频，连敲诈都没有，直接发出来，说明对方不是缺钱的人。”
　　最近有不少待播双女主剧的演员都在盯着倪杉，倪杉事业发展的势头这么猛，自然会有不少人盯着她。
　　“这酒店工作人员怎么这么缺德，怎么能直接把客人隐私泄露出来。”丸子气愤地说。
　　我们姐姐太火了，遭人嫉恨，被人做局了！
　　“不过姐姐，这人是谁啊？你家亲戚吗？”
　　“她………”倪杉一时间哽住，她看着经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承认道：“她就是我女朋友。”
　　她又对经纪人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在剧播出之前，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这部剧要播，也没想到会火。我和她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过面了，仅此一次，没想到监控视频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她一边说，一边给林岁安发去消息：“网上的消息你有看到吗？有影响到你吗。”
　　林岁安很快回复了她：“没有。”
　　林岁安在网上早就注销了社交账号，朋友圈也没有发过自拍，酒店监控的清晰度有限，她在网上的头衔是神秘女子，没有粉丝扒出她的身份。
　　当然了，秦筝看到新闻，自然还是认出了林岁安，第一时间就找她确认：
　　“你大晚上的去酒店找倪杉干嘛？”
　　“我去给她送东西，帮邻居个忙，她给了我跑腿费。”
　　我给她送了晚餐，她给了我一大笔小狗寄养费。
　　“就这么简单？你在她房间待了多久？”
　　“送完东西聊了一会儿就走了，网上说我在她房间待了一夜，那都是恶剪，没有的事。而且她刚好见面和我聊了一下一猪寄养的事，我趁机宰了她一大笔钱，长期寄养最赚钱了。”林岁安回答的滴水不露。
　　“我就说嘛，不过现在的酒店员工也太没道德了，咋能这么曝光人家的隐私。”不能因为倪杉是女明星就可以这样曝光人家的房间和监控视频啊。
　　“就说啊，差点就波及到我。希望女明星能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也保护我一下。”
　　“你说，你爸妈看到会认出你不？”秦筝好奇地说。她当时在网上看到视频里的人是林岁安，一时间都没敢认。
　　“到目前为止她们还没给我发消息，应该是没认出来。”
　　比起这个，林岁安更担心倪杉。
　　视频被各个营销号同一时间发出后，网上的声音都不太好听。
　　倪杉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她在宣传期和江禾发的所有糖都成了笑话，cp粉大崩溃，无法接受倪杉在现实生活中有另外的女朋友这件事。还有一部分粉丝认同要把姐姐的工作和生活分开，不要过于关注姐姐的私生活，别说女朋友了，就算姐姐和男人结婚了也没必要和粉丝报备。更有一些粉丝表示心疼江禾，但倪杉的唯粉又站出来说江禾是侄女，侄女有什么好心疼的，心疼侄女等于心疼男人，我们姐姐虽然有女朋友但至少是真姬，真姬不怕火炼。
　　各种声音在线上吵得不可开交。
　　倪杉也不得不上线去看了消息，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靠欺骗粉丝得到的一切不会长久，首先从根基开始就是脆弱的，粉丝并不是因为她的优秀而认可她、喜欢她，因此一切很快会烟消云散。
　　倪杉没时间对这段流出的监控视频做出回应。她这天刚好要赶飞机去剧组准备明天新剧的开机，丸子帮她收拾好行李，一行人一路上都死气沉沉。
　　倪杉在退房时就能感觉到酒店的工作人员对自己指指点点，还有人在偷拍。她没有精力去制止这些举动，经纪人已经联系了律师事务所的朋友，在官方账号给酒店发了律师函，泄露客人隐私是酒店的过错，他们必须维权。
　　丸子好心地递给倪杉墨镜和口罩，倪杉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她想，今天在机场还会有粉丝在等吗。真是对不起，她好像让她们失望了，甚至还欺骗、伤害了她们的感情。
　　倪杉是个感性的人，她有点想哭。
　　她靠着车窗，一路上都觉得心情灰蒙蒙，这期间，林岁安给她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林岁安很想很想给倪杉打个电话，可是她和倪杉现在的规矩是要等倪杉忙完后有时间才能打电话。她只能等待。
　　她把事情隐藏的很好，谁都没有告诉，她以为自己没有给姐姐添麻烦，可还是因为这个监控影响到了姐姐。
　　林岁安忍不住自责。
　　她觉得自己那天不该去京市。她太想倪杉了，如果能再有耐心一些，等倪杉忙完所有工作回到榆城再见面就好了。
　　倪杉到了机场，依旧是人山人海的送机阵容，她的人气似乎并没有因为泄露的监控视频受到影响。她让丸子帮忙一一接过信，原本想听经纪人的话直接走vip通道，避开人群，可一想到大家在等自己，倪杉还是不忍心。
　　她很感谢丸子给她准备的墨镜和口罩，这种时候她确实很难做好表情管理。
　　她看得出这些小朋友很担心自己，怕自己会被网上那些不好的声音影响情绪，因此觉得自己更该死了。太糟糕了。
　　她一时间红了眼睛，一直走到休息室，人群散去，丸子才敢把纸巾递给她。
　　“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倪杉吸了吸鼻子，她不想在外面失态，因此很强硬地逼自己把情绪忍回去。
　　“姐，其实粉丝应该能理解你，监控被泄露，你也是受害者。”
　　“没事，人总该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
　　是我骗了大家。
　　倪杉自始至终都觉得这样没完没了毫无底线的卖腐不合适，可她为了眼前的利益还是配合做了这出表演。
　　“但是姐，事情也没那么严重。只要你不承认就什么事都没有，你就坐实自己的受害者身份，都是竞争对手买通酒店员工陷害，大多数粉丝还是愿意站在你这边的。”
　　“是的，等飞机落地，我会安排工作室给你出一个澄清公告。”经纪人已经给出了公关方案，由于倪杉的女朋友不是公众人物，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工作室新招得宣传人员速度很快，澄清公告简介明确：倪杉只是和关系正常的女性朋友在酒店房间见面，目前是单身，将会追究涉事酒店员工的法律责任。
　　这篇公告几乎符合了所有粉丝的理想预期，倪杉愣了半晌，忽然想到，原来早在这之前，林岁安就已经给了她答案：
　　“我是说万一有那么一天，有需要的话，你可以对外宣布你单身，不用和我商量，我没意见。”


第71章 丸辣，被人做局辣
　　倪杉落地机场，破天荒第一次走了VIP通道。
　　机场接机处有许多记者，在工作室发公告之前，她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她在车上点开手机，发现粉丝对林岁安身份的猜测已经上升到了另一个维度：
　　“她应该是姐姐的朋友。”
　　“朋友会和姐姐在酒店房间呆那么久吗。”
　　“有没有可能是私生饭？摸清了姐姐的房间号，敲门进去，姐姐人好，和她在房间整晚谈心，让她多多专注自己的学业和生活。”
　　“是的，视频里这个女孩看上去很年轻，应该不是姐姐的朋友吧。”
　　“网上有一篇帖子好像扒的就是倪杉和这个素人女友的恋情，虽然没点名道姓，但指向性很明显。”
　　那篇帖子倪杉自然也看到了，纯粹是编造的。林岁安和她在线上没有任何恋爱记录，因此这样引导性很明显的帖子完全是对家在故意黑她。
　　帖子里的倪杉仿佛一个昏君，她几次抛下工作去和素人女友见面开房，引发了一波热议：难怪这么多年都不红，看样子根本没心思好好经营事业，满心满脑都是谈恋爱，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被追捧和喜欢。
　　倪杉真是百口莫辩。
　　她终于得了短暂的空闲，给林岁安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倪杉就迫不及待开了口：“对不起啊。”
　　“我没事，你还好吗。”
　　“公司这边正在商量怎么对外澄清这件事，我不太同意经纪人的公关说辞，所以现在还没发任何公告。”
　　“没事的姐姐，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我没关系。”
　　这通电话是当着经纪人和助理的面打的，事情发展到现在，倪杉也没必要继续瞒着她们。
　　经纪人给出的处理方式是对外宣称所谓的女友其实是普通朋友，毕竟酒店那边已经联系律师去取证处理了，后续不会有更多监控录像流出。
　　况且林岁安和倪杉在走廊里也没有任何亲密互动，只能看到期间林岁安离开房间下楼又买了东西回来。
　　倪杉不同意。
　　这样欺骗大家虽然能暂时解决问题，但以后迟早还是会出问题。
　　“那你想怎么样？”经纪人已经失去了耐心。这种事越早澄清就越有利，倪杉这样优柔寡断让她很心烦。
　　“我想公开一部分真相。”
　　“不存在一部分真相，所有信息都是相互关联的，你澄清一部分，也就等于澄清了所有事，那就相当于你承认自己卖腐，你做的一切都是在欺骗粉丝，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姐姐，我不是挑事儿的人，但是我真的建议你别冲动。圈内很多艺人都是隐婚，甚至未婚有孩子，但依旧在营造单身人设，你没必要太诚实。”小助理实话实说。
　　“对啊，小林一定也能理解吧。艺人这个职业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自由。”经纪人说。
　　林岁安正在电话那边走神，突然被cue。
　　她其实希望倪杉能狠狠心，那样事情就会容易得多。可倪杉很心软，不想伤害林岁安，也不想伤害喜欢她的妹妹们。
　　丸子站在倪杉身后，小小地挥挥手，和林岁安打了个招呼。她很好奇林岁安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拿下姐姐的人必然不一般，但她心里其实和网上的大多数人一样，觉得林岁安一个素人必然是配不上倪杉的。
　　像倪杉这样的大美人，无论谁站在她身边都差点意思。哪怕是江禾的颜值也没有那么配得上倪杉。
　　林岁安穿着很简单的灰色卫衣，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也微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和倪杉的所有粉丝一样，林岁安也在等着倪杉的工作室发布公告。等得好煎熬，她还是想死个痛快。
　　她对谎言的接受度很高，因为她本身也是满身谎言的人，父母至今都以为她从澳洲回来后在京市的律所工作。
　　说谎是好事，能够为生活带来许多便捷，因此她认可支持鼓励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用谎言相互欺骗。
　　况且为了自己的利益，说点谎言又怎样？没人会因为你的诚实真诚而善待你。
　　林岁安并不在意，毕竟她和倪杉是真真实实在一起的关系，任何谎言和说辞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电话还没有挂断，倪杉有意要林岁安也听听经纪人这边的安排和想法，林岁安能听到倪杉在不断不断地叹气。
　　有这么值得纠结吗。林岁安自己都没注意自己此时的嘴脸是相当宠溺。
　　她就是太懂倪杉在纠结什么了：
　　所有人都觉得一个素人为明星女朋友的事业前途做一点牺牲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可倪杉不这么想。
　　她听到倪杉和经纪人在争辩：
　　“一定要把我的感情生活和事业对立起来吗。我为什么不能和那些男演员一样既要又要，我想要感情事业双丰收。”
　　“但支持你的人能做到在支持你事业的同时还不介意你有恋人吗。你的恋人不是圈内人，如果是圈内人还可以做营销，也更容易被接受。”
　　谁不想既要又要呢。
　　“又没有真的让你分手，只是说一点无关紧要的谎言澄清一下，你女朋友也没意见，你到底在别扭什么。”经纪人早就失去了耐心，公告在登机前已经拟好，现在就是点击发送的事，粉丝都在边骂边催，可倪杉却不愿意。
　　“我不想再说谎了。”
　　这一晚，倪杉的工作室和官方账号都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发。
　　感情是私事，和工作无关，倪杉觉得自己有权选择不向外界告知。
　　她和江禾的双女主剧已经播完，两人只在第一个月又比较密集的双人活动，到了现在，两人都各自接到新剧本，江禾比倪杉还要早一些进组，两人在工作上目前没有更多交集。
　　江禾在线上呼吁大家多多关注演员的作品，不要把关注重心放在演员的感情生活上，她给倪杉发了消息询问情况，倪杉在百忙之中回复了她一个感激的小表情。
　　“姐，网上那些消息是不是金一媛的团队做的？”江禾问她。
　　“我经纪人也这么说，但是没有证据。就算是他们做的也没办法。”
　　“你们已经找律师了吧？”
　　“找了，但不会马上有结果，需要很长的时间。”
　　金一媛之前就抢走了倪杉准备很久的双女主剧本，在开拍前一天顶替了她的角色。算算时间，那部剧今年也要播出，倪杉却还是靠另一部剧火得如此突然，她的团队肯定是要做点什么来扫清障碍。
　　倪杉的恋情曝光，卖腐欺骗粉丝，一夜之间上了那么多热搜，金一媛的粉丝也有为此出力。
　　自从当初倪杉的角色被抢之后，倪杉的粉丝和金一媛的粉丝在线上经常互撕，倪杉让小助理帮忙传过几次话：不要吵架，专注自家。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没人听话，该吵还是要吵。
　　在此之前，金一媛的资源比倪杉好很多，倪杉怕自己粉丝和人吵架会吃亏，现在倪杉升了咖，她的粉丝洋洋得意地到处挑衅，倪杉也就随他们去了。
　　倪杉的不回应在粉丝看来其实有些伤人，她们觉得姐姐好像一点也不在乎粉丝的死活，心里凉凉的：
　　“丸辣，姐姐这边不说话，该不会是真的吧。”
　　“我的家没了，心也死了。”
　　“有女朋友也不说藏好一点，没有拉德，我磕的cp又又又be了。”
　　“姐姐之前也没明确承认过她和江禾是一对啊，是cp粉自己这样认为的。”
　　“那她们在线上的各种评论互动不就是在引导粉丝磕cp吗，现在钱赚到了咖位升了打算一脚踢开粉丝翻脸不认人了？”
　　“江禾在拍的新剧已经有新cp搭子了，倪杉的新剧也有新搭子，这部剧对她们来说早就翻篇了，只有我们还在磕生磕死走不出来。”
　　倪杉这天晚上失眠了。
　　第二天上午还有开机仪式，她还是主演，她也不想开工第一天就状态不好，可这事闹得她心里乱乱的，怎么也睡不着。
　　她又忍不住开始想念曾沐了。
　　经纪人在离开她房间前和她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倪杉不是一个会和人面对面发生冲突的人，她平静的表现反而更加激怒对方。经纪人说她一点都不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一点也不爱惜羽毛，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后续的工作受到影响，她不会再继续帮倪杉善后。
　　“你已经这个年纪了，实在不行就退圈回归家庭算了，这么不争不抢，连这点事情都拎不清还混什么名利场。”
　　这些话都是气话，但说出来还是很伤人。
　　倪杉安静地承受了所有人的不满，线上的骂声和身边人的骂声现在都齐了，她轻轻叹气，给曾沐发去一个小猫哭泣的表情。
　　曾沐不会回复她，也不会知道她此时此刻有多难过。
　　也蛮好的，她想。
　　明天开机仪式之后的第一场戏就是她饰演的法医收到自己的妻子去世的消息，一场情绪大戏。那么她从现在开始也不会白白难过，至少明天这场戏她会发挥得很好。
　　林岁安这天晚上也失眠了。她以为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倪杉晚上会给自己打视频，然而没有。
　　她抱着一猪躺在床上，没拉窗帘，透过干净的窗子刚好可以看到月亮。
　　好美好明亮，好遥远呐，月亮。


第7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天上午，倪杉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化妆。
　　她早上已经在房间紧急敷了面膜，试图抢救，可三十岁之后确实回不到二十岁时的好状态，她也很无奈，早知道昨晚应该吃两片褪黑素。
　　经纪人亲自给她买了早餐和咖啡，算是对自己昨天的态度赔礼道歉，倪杉本来也不是记仇的人，这点小事不会放在心上。
　　往后一起工作的日子还长，至少倪杉现在没有和经纪人分道扬镳的打算。一件事上理念不合很正常，经纪人最终还是尊重她的选择，没有把拟好的公告发出去。
　　倪杉乐观地觉得等进组之后，事情应该很快会过去，每天都有那么多新鲜事，没人会始终关注她的事。
　　她只想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把这个角色好好完成，在此之前，她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准备，女主角的剧本到底是不一样，丸子帮她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本，拿在手里沉甸甸。
　　倪杉很重视这个角色，在开机仪式上拜拜得很虔诚。她已经换好了戏中的装扮，长发盘起，戴了金丝眼镜，俨然是一个女法医的形象。
　　有这么好的角色她一定不能辜负，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和曾沐分享这一刻的心情。
　　不过还好，她还有一个可以分享的人。
　　林岁安收到消息时，刚好遛完狗，打算去松谷山景区门口卖烤肠。
　　这天天气好得让人想死，松谷山的桃花开了，有不少人从市区来山里踏青游玩。
　　倪杉给她发了一张自拍，告诉她自己的新戏今天开机啦，林岁安连忙恭喜恭喜。照片中的倪杉笑得很明媚，看得出是真开心，林岁安也跟着一起开心，她昨晚还担心倪杉因为网上的那些不好的言论影响到心情，倪杉自我调节的能力还不错，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林岁安哼着歌，骑着电动三轮车带着一猪一起出门卖烤肠。
　　春风习习，一人一狗都被吹得凌乱。一猪很喜欢出来卖烤肠，林岁安每次都给它额外加餐，天天都有上帝的馈赠，狗生很是幸福。
　　倪杉寄回去的礼物和信林岁安都收到了，她帮倪杉安置在家里的一间空房间。倪杉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林岁安每周都帮她做一次清洁工作，万一哪天倪杉突然回家，家里能和离开时一样干净温馨。
　　那颗小香松被林岁安养得很好，摆在了窗边。林岁安怕自己养死，她都给自己想好了后路，万一真的养死了，她就进城去花店买一盆一模一样的回来，她赌倪杉应该看不出来。
　　倪杉的平静只持续到晚上八点。
　　当晚八点，一条热搜横空出世：“倪杉前妻身份曝光：知名女演员命丧黄泉，和当红女星倪杉竟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剧组吵吵闹闹，经纪人和小助理在说什么，倪杉却什么都听不到。
　　她拿起手机，看着曾沐的旧照片和自己今天的开机照排在一起，双手忍不住轻轻颤抖。
　　夜晚的榆城下起了雨，林岁安回家有些晚了。
　　七点钟正是游客下山的高峰期，她的烤肠摊位生意火爆，因此没舍得走，直到卖完最后一根烤肠后赚得盆满钵满，她才愉悦地往家赶去。
　　刚到家就收到了热搜推送，林岁安定睛一看，艾玛，怎么又是我的女朋友，娱乐圈没别人了吗。
　　林岁安先安顿好小狗，然后才点开链接。
　　第一个镜头就让她睁大了眼睛，现在的狗仔未免也太没有底线了，竟然直接去到曾沐的墓地拍了素材发到网上。
　　林岁安知道曾沐，很久以前她就看过曾沐主演的电视剧。曾沐当年很火，后来不知不觉就从观众的视线中淡出，林岁安以为她退圈了，没想到原来是出了车祸，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爆料重点是说，曾沐和倪杉之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起进入娱乐圈打拼，隐婚，曾沐去世之后，倪杉就为她在青羽山买了墓地，经常去墓地看望她。
　　爆料还说，倪杉之所以接下现在这部剧的角色，也是觉得主角之间的故事和她和曾沐的故事很像，主角法医的妻子去世，曾沐也是几年前在车祸中去世，倪杉这些年对曾沐一直念念不忘。
　　倪杉又被塑造成一个忘不了前妻但又玩弄素人女孩感情的既深情又滥情的人，她和曾沐以前的许多合照都被网友扒出，林岁安第一次看这些照片，两个女孩都青涩又美丽，倪杉以前虽然很美，但她私心觉得不如现在美。
　　林岁安觉得心中酸涩，她智力正常，清楚地知道网络上的谣言不能信，可还是忍不住酸涩。她觉得自己和姐姐认识得太晚了，姐姐之前的人生她完全没能参与，很是遗憾。
　　同时，林岁安也感到很气愤，曾沐都已经去世这么久，现在居然还要受到这些人的打扰，真是无法无天。无论曾沐和倪杉过去是什么关系，现在在倪杉身边的人是她林岁安，她不能忍受这些谣言伤害到倪杉。
　　幸好评论区的正常人很多，她们和林岁安想的一样，都在谴责狗仔的行为，但仍然有一些好事的营销号打算明天一早去公墓做直播，蹭蹭热度，探探虚实。
　　林岁安在吵闹声中点赞了一条评论：“妈妈，妈妈你快出来说句话啊，事情怎么闹成这个样子，我们母女被人做局了！”
　　“我们妈妈真是好起来了，有人怕是要嫉妒疯了吧，买这种推广攻击我们妈妈，手段真是难看，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亏心事做多了晚上睡得着吗。”
　　回到酒店，倪杉给林岁安打去了电话。
　　“喂。”
　　“喂。”
　　“你还好吗。”林岁安先问道。
　　“不太好。”
　　两人短暂地沉默了片刻，都苦苦地笑了。
　　“网上的那些东西你都看到了吧。”倪杉叹了口气说。
　　“嗯。”
　　“你信吗。”
　　“不信，我只信你说的话。”
　　林岁安摇摇头，她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姐，你是不是被人做局了。几件事情接连爆出来，我觉得不太正常，很像是有预谋的爆料。”
　　“是，我本来也只是怀疑，但现在可以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你知道是谁了吗。”
　　“知道。但对方确实很有实力，背后有资本坐镇，分分钟都能一步到位把我送上热搜，我也不能拿她怎么办。”倪杉很是无奈。还能是谁呢，她自认为自己在圈内和所有人都无冤无仇，可有人偏偏就是看不惯她。
　　人和人之间的磁场就是这么微妙，就是会有人无缘无故讨厌你。
　　“那你要怎么办？”林岁安问道。
　　“别担心，明天我会发公告澄清。”刚刚在回酒店的路上，倪杉已经七七八八在备忘录里写得差不多了。她不打算让宣传帮忙写这段澄清，自己写最好。
　　考虑到这个时间已经太晚了，营销号和媒体也该休息了，她打算明天上午九点再发。
　　“其实大多数网友还是很清醒的，没有被带节奏，这些事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吗？”
　　“有一点，不过没关系。”与其说会影响到工作，倪杉觉得更多的还是影响到了自己的状态和心情。
　　她原本有两个代言这几天要官宣，因为这些爆料，官宣日期被品牌方推迟了。品牌方想再观望一下，等风波过去要重新评估倪杉的商业价值和口碑。
　　经纪人这边还在忙着和品牌方打电话，保证明天会发澄清公告，不会影响后续的合作，品牌那边态度不太友好，甚至可以说很生气。
　　倪杉心虚地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所有商务品牌拉黑了。
　　她看着林岁安担心的表情，忽然觉得好委屈。
　　林岁安为了让她开心点，还特意把一猪叫过来，一猪在镜头前走来走去，摇头晃脑地听着两人的交谈声，就是找不到妈妈在哪里。
　　看到一猪，倪杉没忍住，还是在林岁安面前落泪了。
　　一猪不仅是她的宝贝，也是曾沐的宝贝。
　　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事情的发展越发离谱，连曾沐的公墓都要被陌生人打扰。她好难过，她可以接受网友对自己的任何评价，但不能接受曾沐被这些东西指指点点。
　　以及，她和曾沐的关系并不像网上所传的那样复杂，她和曾沐是最好的朋友，是最亲的家人，她或许应该和林岁安好好说说，不仅要和林岁安说，她需要发一个澄清公告来回应。
　　她哽咽着对林岁安说：“曾沐是我最好的朋友，很抱歉没有及时把这件事告诉你，我们只是朋友，是亲人，并不是网上所造谣的妻妻关系。”
　　“原本我想的是，如果以后有一天，我决定和你结婚，到那个时候再带你去公墓看她。但现在事发突然，打乱了我的计划，你已经知道了。”
　　“一猪是她当初在犬舍订好的小狗，她离开之后，我把一猪接回家来自己养，所以一猪对我很重要，它是曾沐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段时间我把一猪交给你代为照看，很是放心。”
　　“所以我会好好澄清的，曾沐也好，你也好，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也不想让这些谣言影响到你们。”
　　“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
　　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倪杉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拍戏，别失眠，别让这件事过多地影响到你。”林岁安很平静地听完她说的话，在视频那边给她飞了个吻：
　　“我很担心你，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吗。如果你需要我去见你，我随时可以出发。”
　　“我发现你这个人………内核很稳，我原本以为你会质问我和曾沐之间的关系，我还怕你想不开，也怕你生气我瞒着你。”倪杉被她的小动作逗笑了，她擦擦眼泪，软软地靠在床上。
　　她确实很想见林岁安，面对面的拥抱和亲吻，立刻，马上，她最近一段时间实在是很委屈，很多话和林岁安面对面说会更好一些，但是不行。在澄清公告发出去之前，她和岁岁暂时还是不要见面。
　　“我没事，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我主要还是担心你，你的粉丝应该和我想的一样，都在担心你会因为这些消息不开心。”
　　“对不起，让你，让你们大家担心了。”
　　“别说对不起。晚安，我爱你。”


第73章 卡皮吧啦
　　第二天早上，林岁安发现松谷山小区门口来了一些奇怪的人。
　　她刚好出门去遛狗，走到小区门口，看到这些人拿着手机在直播，立马意识到应该是倪杉的住址被泄露了。
　　酒店的监控视频曝光后，林岁安给自己剪了头发。现在和之前的发型差别很大，视频影像十分模糊，拍不清脸，无人认出她就是视频中的当事人。
　　她牵着狗一边往前走，一边为自己之前的决定感到庆幸，幸亏没有抱着侥幸心理，当机立断干净利落地剪了头发，不然被认出来可就麻烦了。
　　我可真是个天才。
　　“哎美女，美女，美女你等等，跟你打听个事。”忽然，一个主播追了过来。
　　他们在这小区门口等了一早上，半天都碰不见一个人，总算等到一个活人出来，怎能轻易放过。
　　林岁安看到有摄像头，立马做出一个嘴歪眼斜的表情，开始表演傻子。
　　她担心自己的长相被拍到，只好出此下策。被拍到也没什么，主要是怕熟人和家人看到。迄今为止，父母那边还没有怀疑什么，她和父母打了几次视频电话，一切都很正常。
　　“你说什么？”她含糊不清地说。
　　“啊，那个，就是你知道这住着一个女明星吗，最近很火的，倪杉。”
　　“我不知道啊，这是松谷山，没听说有什么倪杉。”林岁安继续演傻子。
　　“啊，那不好意思，你们这小区还有别人吗？”
　　“你说什么？”林岁安在演傻子的同时开始装聋子。
　　“哎，算了算了，不好意思打扰了。”对方可能看她实太难沟通，于是放弃了。
　　松谷山附近的小区都在做民宿，目前居住的都是短期游客，住两天就走，她们离开后马上就会有新的客人入住，这些主播问了很多人，都打听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松谷山这地方太冷门了。
　　倪杉的微博仅半年可见，并没有发布任何关于小狗的照片，只发了一些睡着的小猫，因此除了很熟悉她的老粉，几乎没人知道她还在养伯恩山。
　　林岁安牵着狗子走远了，她松了一口气，想着今天上午去景区卖烤肠时一定要戴好口罩。
　　戴口罩也不太保险，还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林岁安不想放弃卖烤肠，她每天的收益都有一千多块，很有乐趣也很赚钱。现在正是旅游旺季，等天气热起来，生意就不会这么好了。
　　思来想去，她开车去市区租了一套玩偶服，打算把自己打扮成一只站立的卡皮吧啦，不仅是脸，连全身都遮挡的严严实实。
　　她把自己好好藏起来，不给倪杉带来麻烦。
　　既然到了市区，林岁安顺路去宠物医院和秦筝见了面。
　　秦筝一大早就给林岁安发了消息，询问她的近况。
　　铁骨铮铮：“我今天看到好多主播在你们家小区门口直播，还有的主播直接进去，把手机架在倪杉家门口直播，太吓人了。”
　　榆城这地方太小了，一有点什么事全城的人就都知道了。
　　岁岁平安：“我也看到了。”抱头逃窜jpg。
　　铁骨铮铮：“你在家吗？”
　　岁岁平安：“我不在，我在外面遛狗。”
　　铁骨铮铮：“要不你带着狗来我这里暂时避一避吧，我怕你被他们认出来。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感觉好危险。”
　　岁岁平安：“没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铁骨铮铮：“你这样也太冒险了。”
　　“你之前还说我住在松谷山的生活很无聊呢，现在这不是很刺激吗。”
　　林岁安越说越觉得自己对不起秦筝。
　　秦筝这么关心她，她却只想着把秦筝当外人一样欺骗，她觉得自己这样其实很过分。
　　因此她来宠物医院时，还破天荒地给秦筝买了奶茶。
　　“你来了！你剪头发了！不愧是你，真聪明。”林岁安大踏步走进宠物医院，秦筝第一时间都没认出来。
　　“哎，你快跟我说说，倪杉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和那个曾沐真的结婚了吗，那曾沐去世之后她这算是丧偶？”
　　“没有，人家跟曾沐就是闺蜜，好朋友，就像咱俩这样，比咱俩关系还好。你记得倪杉家的狗子吗，伯恩山，那就是曾沐要养的狗，曾沐去世之后，倪杉就帮她一直养到现在。就好比我去世了你也会帮我照顾大黄一样。”
　　林岁安把吸管插进奶茶，递给秦筝：
　　“网上那些消息都是造谣，都不是真的。那网上还说我是倪杉女朋友呢，你信吗。”
　　“既然是假的，那倪杉为什么不澄清？”姐姐你快说句话啊。
　　“人家很忙的，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吧。”
　　“也对吼，毕竟是女明星。上次她来这里时还没现在这么火，好后悔当时没和她要个合照和签名，现在怕是再也要不到了。”
　　秦筝遗憾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以后还会见到的吧。”林岁安不解地问。
　　“我觉得不会了，倪杉应该会搬家，住址都被泄露了，她怎么可能会回来，生活都被打扰了。”松谷山也不是什么非住不可的地方，搬走才比较正常吧。
　　“你说的好对啊，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聪明。”林岁安一脸凝重地说，今晚回家一定要记得问问姐姐。既然住址曝光了，短期内姐姐肯定是不会回来了。
　　这么一想，她也跟着郁闷起来。
　　“哎哎，快看手机，倪杉发公告了！”前台小妹正在摸鱼，拿着手机一脸激动地说道。
　　“大家好，我是演员倪杉。最近关于我的事情在线上引发了许多争议，今天我来对网络上的一些说法做出说明。曾沐从出道之前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彼此相互陪伴长大，在彼此心中是亲人般的存在。
　　我们没有谈恋爱，没有结婚，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曾沐去世后，由于没有别的亲人，由我帮她料理后事。她离开后，我非常想念她，每年都会去墓地看她。墓地的地址既然已经被公开，大家如果要去探望她，记得给她带一束花。
　　很多人对我的情感问题感到好奇，我在去年秋天时和女朋友确认关系，现在依旧在一起。对方不是圈内人，有自己的生活，和我在一起之后没有在线上发布过任何生活动态。我和她都很珍视这一段感情，都抱着很认真的态度和对方在一起。
　　我和江禾女士是合作关系，作品播出之后一直在配合宣传和拍摄工作，江禾女士是非常优秀的演员，能和这样的演员成为搭档、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是我的幸运。”
　　倪杉的公告简单直白，该说的话都说了，没有隐瞒，坦诚而真实。
　　她把最近引起争议的每一段关系都说清楚了，包括当下的感情状态也大方承认了：她不是单身，她有女朋友。
　　“姐，其实你没必要这样。”丸子昨晚就和经纪人一起劝过倪杉，希望她能再好好想想。
　　声明中有些内容完全可以删除，不是非说不可。
　　倪杉和曾沐被造谣的关系爆出来后，倪杉现阶段的感情状况已经没什么人在意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成功转移，倪杉完全可以不谈现阶段的感情状况。
　　“有必要。我想让我女朋友知道，我对她有多认真。”
　　倪杉的态度却很坚决：
　　“她似乎一直觉得我对这段感情是抱着随时可以分手的打算，虽然她没说，但我猜到她肯定是这样想的。我不想让她觉得她在我这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放弃的选项，我对她很认真。”
　　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要走到一起，实在是有点难。
　　倪杉没办法让林岁安体验很多正常情侣能一起在公共场合做的事，连手牵手走在路上都做不到，更不要说亲亲抱抱举高高。
　　林岁安一直在迁就她，哪怕是曾沐的事情爆出来，林岁安都没有闹情绪，很平静地等着她告诉她真相，对于这些包容和迁就，倪杉其实很感动，也都放在了心上。
　　“姐，你真的很爱你的女朋友。”丸子感慨地说。
　　“是吗，很明显吗。”
　　“我要是你，我不会选择公开恋情的。你女朋友知道你今天要发的这些内容吗？”
　　“好像不知道，昨天没来得及告诉她。”倪杉摇摇头。
　　“那她现在估计开心疯了。”丸子酸溜溜地说。她又刷新了一下评论，大部分网友还是站在姐姐这边的，姐姐只是正常工作，正常配合宣传，正常谈恋爱，没有辜负粉丝也没有辜负女朋友。
　　风评扭转得很快，倪杉澄清之后，工作室这边也同步发表声明，工作室对每一个造谣账号都已截图录屏取证，将会拿起法律武器维护倪杉女士的权益。
　　林岁安拿着手机完全看傻了，秦筝又说了什么话她都没听到，满眼都是倪杉写的那几句话：
　　“我在去年秋天时和女朋友确认关系，现在依旧在一起。对方不是圈内人，有自己的生活，和我在一起之后没有在线上发布过任何生活动态。我和她都很珍视这一段感情，都抱着很认真的态度和对方在一起。”
　　天呐，姐姐公开说自己有女朋友了。
　　我被公开了！
　　这和我光着脖子以下在大街上跑有什么区别！（尖叫着跑来跑去）
　　她拿着手机，手都在轻轻颤抖，给倪杉发去一个震惊的表情。
　　太震惊了，当事人已经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她已经习惯了隐藏在昏暗的地下，因此一时间很难适应。
　　倪杉刚好也在看手机，回复了林岁安一个调皮的表情。
　　“你说倪杉的女朋友到底是谁！我真是好奇死了。”秦筝还在一旁碎碎念，殊不知旁边的林岁安早已下线。


第74章 已有女友版
　　倪杉发了公告之后，那些在倪杉家门口直播的主播都被粉丝纷纷举报，不仅没能讨到好处，直播间被封、账号被封，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松谷山小区热闹了一周，渐渐恢复了平静。
　　倪杉的经纪人也没闲着，在这个期间从狗仔手里买了些金一媛的黑料，还没来得及召集营销号发力，就有网友爆出金一媛上学期间霸凌的丑事，公众的目光很快就被这件事吸引，还有不少工作人员也站出来曝光金一媛在片场耍小牌的经历。
　　在片场，倪杉穿着一身Armani西装套装，正态度友好地给几个群演在照片上签名。
　　天气很热，她脱掉西装，露出里面的衬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天好像快要来了。
　　保温杯已经被放在行李箱最底部，倪杉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喝加冰的拿铁，三月过去，四月花落，她和林岁安一直都没见面。
　　两人维持着每天晚上的视频聊天，上次的酒店监控曝光，两人都心有余悸，谁都不敢轻易提见面这件事，只是在视频里不断地和对方诉说自己的想念。
　　倪杉正在拍摄的这部剧虽然还没播出，仅仅是造型路透曝光，就吸引了一大波新粉丝。她在剧中几乎全是很帅气的西装衬衫穿搭，金丝眼镜一戴，直接迷倒一片。
　　网上的评论也比之前的温和了许多，经过一番折腾，留下来的粉丝对倪杉很溺爱，对林岁安不太友好：
　　“姐姐有女朋友又怎么样，只要姐姐好好拍戏，专心工作，我就会无条件溺爱。”
　　“是的，姐姐现在这么忙，应该没时间和女朋友见面吧，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祝姐姐早日分手。”
　　“许愿：坐等姐姐恢复单身，姐姐独美。”
　　“我就不一样了，我祝福姐姐爱情事业双丰收。”
　　看完这些消息，林岁安默默退出了社交软件默默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安慰。
　　她心理素质还算好，不会被不重要的人过多影响到情绪。偶尔也会有想不开的时候，也会被一些言论所伤到。
　　倪杉会在晚上打视频的时候和她交代工作安排，林岁安默默听着，一边听一边感慨：姐姐好忙啊，怎么每天都在连轴转。到了新的城市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连去景区走走看看的时间都没有。
　　偶尔有几次飞去京市的工作，倪杉也都告诉了林岁安，她很想见面，但又怕林岁安不愿意，因此，她把选择权给了林岁安。
　　林岁安在心里进行了一番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没有去。
　　“等你这部戏杀青回家，我们再见面吧。不着急。”网络上那些声音还是对林岁安造成了影响，倪杉的粉丝不希望姐姐和她见面，万一再被拍到，挨骂的会是倪杉。
　　“也好。到时候希望我能休息得久一点。”倪杉也不想破坏林岁安那边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之前那些营销号在松谷山小区直播，林岁安的生活确实受到了很大影响。
　　两人心里都清楚，即使杀青后再见面，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周。倪杉现在正该抓紧时间忙事业，没人会傻到在这种时候选择休息。
　　林岁安很理解，她是理性高于感性的人，比倪杉还要理性。
　　即使这样，她也需要时不时在心里和那些小情绪作斗争。
　　怎么会不介意呢。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都很介意。
　　林岁安觉得自己很小气，好像真的在很俗套的和粉丝们抢姐姐，可惜她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只有被评判被羞辱被指责的份儿。她原本是个特别不乐意吃亏的人，受了一点委屈都要第一时间还回去，但现在只能自己默默咽下所有情绪。
　　松谷山的生活依旧安静平淡。林岁安的小狗幼儿园生意不好不坏，为了消耗体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把每天早上的遛狗时间拉长，早晚各跑五公里，一趟跑下来，人和狗都累得半死不活，都消停了。
　　她重新找回了独居生活的自在状态，学习小语种，看更多的书，玩钢琴键盘，在家里自顾自地弹唱。
　　在这期间，林岁安赚了不少钱。
　　在松谷山生活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基本没有花钱的地方，林岁安赚的钱全都攒了下来，几个月下来也是很大一笔钱。她还了一多半给父母，剩下的钱用来维持生活。
　　倪杉那边还会时不时把粉丝送的礼物和信寄到林岁安家，林岁安都帮她收好。太多了，一个房间很快就满了，林岁安由此开辟了第二个房间作为礼物收纳房。
　　520那天，林岁安收到了倪杉给她寄来的礼物。
　　礼物寄来时是一个很大的箱子，林岁安迫不及待地打开，有零食大礼包，有滑板，有音箱，有耳机，还有成套的化妆品和一双新鞋，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这是倪杉亲自选好亲自在酒店打包好寄给她的，诚意满满，林岁安收到后对着箱子里的礼物一一拍照，反馈给倪杉。
　　岁岁平安：“啊啊啊啊啊啊啊！”
　　坚强坏女人（有女友版）：“哇，竟然一大早就收到了，快递很给力嘛。”
　　岁岁平安：“好多礼物啊，拆都拆不完。”
　　坚强坏女人（有女友版）：“喜欢吗。”
　　岁岁平安：“超喜欢！谢谢女朋友。”
　　倪杉这个名字是新改的，改了以后丸子说姐姐你这样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的人。（怪幼稚的）
　　岁岁平安：“但是我没给姐姐准备礼物，我真是傻了。”她特别懊恼，完全没想到这一天要和姐姐交换礼物。
　　她也是第一次过520，还以为姐姐不在身边就不过了，没想到还可以寄礼物。
　　坚强坏女人（有女友版）：“没关系，之后补给我就好。你人都是我的了。”
　　岁岁平安：“呜呜呜，我好想你。”
　　坚强坏女人（有女友版）：“下周二我要去京市拍杂志哦，你要不要来现场探班。”
　　岁岁平安：“不去酒店？”
　　坚强坏女人（有女友版）：“不去，拍摄现场人很多，你就混在工作人员里，只有经纪人和助理知道你的身份，没人会注意，拍摄结束我让助理叫车送你去车站，我去机场。我想和你见一面。”
　　岁岁平安：“我想一想。”
　　林岁安这次没有急着拒绝。
　　她真的太想念倪杉了，太久没见，要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和倪杉视频，她自己都要怀疑这段恋爱关系的真实性了。
　　比见面先来的是一场小聚会。五月底，林岁安进城去给秦筝过生日。
　　秦筝的生日定在一家火锅店，林岁安给秦筝的礼物早已提前寄到家，是一台可以吸猫毛狗毛的空气净化器，很实用，秦筝想要很久了，一直都没舍得买。
　　她收到礼物的第一反应就是问林岁安：“你背着我偷偷发财了？这么贵的东西说买就买？”
　　“没有，你去年就惦记着这个净化器，我也没有说买就买，也是攒了很久的钱。”
　　“你对我太好了，总觉得你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这不符合你扣扣搜搜的生活习惯啊。
　　“没有，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你上次也送了我很贵的生日礼物。”林岁安心虚地说。她确实有一件很大的事情瞒着秦筝，她打算等实在瞒不下去了的时候再实话实说。
　　秦筝的生日会来的都是熟人，大家之前都在一起救助流浪动物，因此饭局上很是热闹，什么都可以聊，都不见外。
　　娱乐圈八卦也是饭局上的热门话题。
　　“你说，倪杉女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其中一个女孩开启了这个话题。
　　“为什么对女明星的私生活这么好奇？”
　　“就是很想知道倪杉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对方还不是圈内人，我就更好奇了。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首先肯定得是个美女，其次就不知道了。”
　　“你说，她每天看着网上这些言论，心里会怎么想？所有人都盼着她和倪杉分手，所有人都不看好她们，又是异地恋，我就觉得能谈下去的真不是一般人。”秦筝也忍不住说道。
　　“你之前还说你想和倪杉谈恋爱呢，这点困难都忍不了？”林岁安在一旁喝着可乐，悠哉悠哉地接话道。
　　“我的天哪，这哪是一点困难，这是非常困难好不好，反正我是接受不了，太太太委屈了。而且你们知道吗，网上有爆料说做倪杉的女朋友是不能发任何社交动态的，就是，就是，为了倪杉，连记录生活的权利都没有了，真的很难想象。”
　　“我不发社交平台会死的，我每天都要发八百条有的没的。”
　　事情发展到现在，倪杉女朋友的身份依旧是个谜。连倪杉本人都在公告里说自己的女朋友没有社交账号，网友们都很好奇，却什么都查不到。
　　“能做到这一步，那说明两人真是非常爱彼此了。”另一个女孩感慨道。
　　“还是和普通人谈恋爱最好了，至少能做到天天见面。”
　　“可是能和倪杉谈恋爱，这些困难算得了什么，我觉得也值了。”
　　“值得吗，我也不知道，只能问当事人了。”
　　林岁安没再接话。她默默吃着碗里的菜，大家很快就换了新的话题，又开始聊最近网上关于金一媛的事件。金一媛去年还抢了倪杉的角色，现在和倪杉在圈内几乎是水火不容的状态，谁也看不惯谁。
　　“那我还是更喜欢倪杉，倪杉至少人品好，很真诚，你说是吧。”秦筝忍不住要站在倪杉这边。
　　倪杉还为她们的小动物救助捐过钱，就凭这个，她也要支持倪杉。


第75章 换摄影师
　　剧组房车上，倪杉靠着沙发休息，丸子拿着手机走到她身边坐下。
　　“姐，这是后天的拍摄方案，我给你看一眼，你看有没有什么不接受的地方或者不想穿的衣服，都可以提。”
　　倪杉接过手机，随口问了一句：“这方案是摄影师做的吗？”
　　“是的，她是近年在圈内很有名气的女摄影师，盛以安。她和多位一线艺人都有合作，你应该也听过她的名字。”
　　“盛以安。”好耳熟的名字啊。
　　“她主要是拍女艺人的，能把女人拍得很美，跟她合作还是对我们很有利的。”丸子只是个传话的，经纪人那边没意见，现在就看倪杉愿不愿意合作。
　　倪杉现在相当有话语权，前几天有一款学习机找她代言，代言费相当可观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品牌选她的原因是看粉丝都管她叫妈妈，因此觉得很适配。
　　倪杉却担心有一些未成年粉丝会用父母的钱冲动消费，因此没有接。
　　她大致知道自己的粉丝都是些什么人，有一些人已经工作了，但大部分都是年纪很小的女孩子，多数还在上学。
　　倪杉点开盛以安的简历，慢慢滑下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许期欢的那组照片，确实拍的很好，就是这组照片让她回忆起了这个摄影师当年的情感往事。
　　她模糊地想起来，自己当初和曾沐一起看圈内知名人士的八卦，曾沐指着盛以安的名字骂道：这个渣女！一火了就抛弃女朋友，以前她都是靠女朋友养的，连饭都吃不起，结果恩将仇报，没有拉德，我们以后绝对不要和这种人合作。
　　“你不跟她合作就行了，我这样的小演员跟她也合作不上。”倪杉当初还在打酱油，因此不觉得自己有机会会和这样的大摄影师合作。
　　她当时和曾沐聊了很多，例如搞艺术的人都很渣，无论是摄影师还是导演，总之做这一行的就没好人，但最后还是和这类工作人员谈了恋爱。
　　“别这么说自己，你以后一定会一夜爆红的。”曾沐说，“总之，我们不和盛以安合作。”
　　“好，你不合作那我也不合作。”
　　原来是这么个事啊。
　　时隔久远，盛以安的那些黑料早就花钱压了下去，网络上几乎都不到了，但倪杉依稀记得，当初爆料贴上记录了盛以安劈腿的时间线，她一边花着女朋友的钱做摄影工作室，一边在外面养着工作室助理，属实是很渣。
　　倪杉于是对丸子说：“你跟我经纪人说一声，我不和盛以安合作，看看能不能换个摄影师。”
　　丸子一脸困惑：“为啥啊？盛以安这个知名度的摄影师其实配得上你的咖位啊。”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她很渣，人品不好，和这样的人合作迟早会出问题，我不要被这种人连累。”
　　“但是她现在………”
　　“我不管她现在在圈内知名度、口碑怎么样，反正我不会和她合作，这个事情看能不能协调，如果实在协调不了，这次拍摄就算了。”
　　“那好吧，我跟经纪人说一声，让杂志方那边换个摄影师，可以吗。”丸子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好，你在工作群里把我的意思表达清楚，多谢啦。”
　　倪杉一向很好说话，唯独这次态度很坚定，没能得过且过。
　　一小时后，杂志方那边很配合地换了摄影师，不会影响后天的正常拍摄，新摄影师明显资历不如盛以安，合作的知名艺人也没有那么多，但倪杉却欣然答应了。
　　她好想好想和曾沐说说这件事：好巧啊，你说的话居然成真了，我一夜爆红，竟然真的合作到了圈内知名度很高的摄影师，而我听了你的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对了丸子，你帮我问问酒店，有收到我的快递吗。”
　　“收到了，好像是一箱衣服，我帮你搬回房间，晚上你来看看。”
　　“好，谢谢。”
　　五月底六月初的京市已经很温暖了，倪杉提前把厚衣服寄回家，让林岁安帮她收拾了一些夏天的衣物寄到剧组的酒店。
　　林岁安特别贴心，连内衣都帮她一起整理了。
　　倪杉晚上回酒店重新收拾了行李箱。
　　这次拍杂志原本是没有时间的，她让经纪人和剧组请了一天假，上午飞去京市，晚上再飞回来，绝不耽误第二天的正常工作。
　　剧组的一位女演员带了一只很小的宠物狗在剧组，倪杉看了看，没有抱没有摸，这狗乖的要命，太像个小玩具了，她还是更喜欢一猪和大黄，行为自由不受控制，对人不那么依赖，就是那种很狗的狗。
　　直到拍摄前一天，林岁安才给了倪杉一个准话，说自己愿意去京市的拍摄现场和她见面。
　　“林岁安，你现在好难请啊，你怎么比我还大牌啊。”倪杉气鼓鼓地抱怨道。见你一面怎么这么难。
　　“我到时候要怎么样？”林岁安一脸乖巧地问道。她其实有点紧张，虽然之前也和倪杉去拍过杂志，但现在身份有变，她多少有点心虚。
　　“你就说你是我工作室的宣传助理，带个小相机在现场给我拍点照片，缓解一下你对我的思念之情。”倪杉早就帮她想好了。
　　“好吧。”
　　“明天中午十一点，影棚见。”
　　“哎，衣服都收到了吧。”
　　“收到了，你看，你给我寄的睡衣，我已经穿上了。”倪杉满意地说。
　　林岁安又把镜头对准了一猪。
　　自从知道一猪是曾沐留下的狗，她对一猪的照料就更精细了，心理压力也大了很多。她特别怕这个狗一不小心折在自己手上，大概率是会平安无事，但她就是很担心。
　　这个责任太大了，她觉得自己担不起。
　　“哎，林岁安，你知道盛以安吗。”倪杉忽然问道。
　　“没听过。”
　　“对哦，你们圈外人对这些事应该不太了解，不过我跟你说了你就了解了。”
　　“你说。”
　　倪杉清清嗓子，事情就要从很久以前开始说起了：“盛以安现在是娱乐圈很火的摄影师，她以前没火的时候，一直都是靠女朋友做模特养着，后来她………”（详情可见进店玩猫专栏，点击春水夜奔）
　　故事很长，林岁安把手机摆在支架上，托着脑袋认真听完了。
　　“你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粉丝会不会觉得我耍大牌，合作不配合？”虽然当时拒绝的很利索，倪杉后续还是有点担心。
　　“我觉得你做的很对，这种人就不该和她合作，无论她现在在圈内有多好的口碑和名声，以后迟早是要出事的。”
　　“哎呀，还是你懂我，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助理和经纪人都和我说没事，以前那些事和我没关系，但我怎么就是觉得过不去？反正别人愿意和她合作我也管不着，但我是不会和这种人合作的。”
　　“那她的那个女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没听说过了，那个女生本来就是做网店模特的，后来可能转行了吧。不过也好，离开盛以安，希望她能遇到真正爱她的人。”
　　“你说的对，她值得更好的人。”
　　两人道了晚安，彼此都在为第二天的见面感到激动和兴奋。
　　第二天上午，林岁安作为倪杉工作团队的侧拍，带着小相机抵达了拍摄现场。
　　倪杉和她在化妆间打照面时，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林岁安又给自己做了点小伪装，她戴了一顶假发，黑长直的头发披在身后，化了妆，穿了一身黑色的百褶裙套装，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不像松谷山街溜子，倒像个有权有势的富家千金，气场很强，优雅又可爱。
　　倪杉抬手邀请她握手，轻轻摸了摸她的手，眼里满是笑意。
　　好久不见，两人都心跳砰砰。
　　“这是我们工作室的侧拍，她等下会在拍摄时拍一些花絮视频和照片留作物料。”小助理向一旁的编辑介绍着林岁安。
　　“这样啊，请问怎么称呼？”
　　“小林。”
　　“小林儿。”编辑是个北京人，带着儿话音讲出这个名字，听起来和小0一模一样。
　　倪杉又忍不住笑了。
　　林岁安去外面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的两位时尚杂志的编辑正在聊天：
　　“就新来的那个实习生，纯种土鳖，背个Gucci包，上面挂了个拉布布，我的天哪，简直是灾难。我和她说话的时候都要很尽力地不让自己笑出来。”
　　“她是不是普通话也不太好？”
　　“照理说不应该啊，她学历很好的，还是在英国读了一年还是两年奢侈品管理专业的研究生呢。”
　　“哎，听说那谁今天换了摄影师？”一个编辑指了指倪杉的化妆间。
　　“是，原本约好的摄影师是盛以安，现在换成司什么柔了。”
　　“她现在还真是火了，去年我们拍摄的时候她还没有挑选摄影师的话语权呢。”
　　“可说呢，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了。去年盛以安还看不上她呢，两人也没机会合作。”
　　两人聊着聊着，也注意到了在一旁盯着化妆间门发呆的林岁安。
　　林岁安的小心脏怦怦直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感觉听到不少料。
　　“美女，你是摄影团队的人还是艺人团队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位编辑和林岁安打招呼。
　　林岁安没回答，笑着点点头，一脸乖巧礼貌。
　　“你好适合做模特啊，你是宣传人员还是助理？”
　　“宣传助理。”林岁安把这两个词合并了一下。
　　“我说真的，你加我个微信吧，有人和你说过吗，你特别像之前很流行的一个厌世脸模特，小松菜奈。好绝啊，你笑一下我看看。”
　　林岁安苦苦地笑了一下。
　　“我腻天空，笑起来更像了。”另一个编辑在一旁惊呼。
　　“你真的不考虑从幕后转台前吗，你这个姿色做助理实在是太可惜了。”
　　“真不行，我不习惯面对镜头。”林岁安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啊。
　　这地方以后还是少来，差一点点就要被编辑姐姐送出道了。


第76章 小林助理
　　终于，丸子从化妆间出来四处张望，随手解救了林岁安。
　　“你和她们聊啥呢？”
　　“我……她们说要和我加个微信，说我有点像一个模特。”
　　“你就在姐姐的化妆间呆着吧，别乱走，不然姐姐等下找不到你。”
　　“好吧。”
　　倪杉今天依旧是港风造型，她的头发被烫得很卷，看到林岁安进到化妆间，化妆师抬起头，眼睛一亮。
　　“怎么样，我的工作人员漂不漂亮？”
　　我女朋友漂不漂亮。
　　“相当漂亮。”
　　林岁安脸红了，她和镜子里的倪杉相互对视，谁都没再说话。
　　倪杉冲她笑了笑，看得出心情极好。
　　连倪杉都是第一次见林岁安化妆后的模样，这么一打扮，当真是很不一样，气质都变了。
　　等林岁安回到松谷山恢复原来的穿搭，根本没人能认出她。
　　丸子拉着林岁安一起点外卖，两人狗狗祟祟对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商量半天，点了咖啡，又点了热狗套餐。
　　“姐姐吃什么？”林岁安抬头问倪杉。
　　“姐姐说她想喝粥。”丸子说。刚刚在来的路上倪杉就说过了。
　　“那就给她点个皮蛋瘦肉粥？”林岁安用手指在屏幕上戳戳。
　　“OK，下单了。”
　　“哎，那个谁，小林你帮我换高跟鞋吧。”倪杉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她呼唤林岁安过来伺候自己，她也只能借这种方式和林岁安超绝不经意地亲密接触一下。
　　林岁安点点头，她半跪在倪杉面前，帮她脱下鞋子，换上拍摄要穿的高跟鞋。
　　倪杉低头看着林岁安的小脸，好想亲好想捏，好想一鼓作气按住她的脑袋吻下去。化妆间人来人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倪杉只能默默看着她的宝贝，什么也没不能做。
　　化妆间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倪杉甚至都不能长长久久地注视着林岁安，只能漫不经心地偷看。
　　这鞋穿上后倪杉几乎无法走路，她只能扶着林岁安站起身，把手自然地搭在林岁安的手臂上。
　　林岁安是那么冷静稳重又妥帖的人，做事滴水不漏，她正想着，就听到丸子说：
　　“姐，这套珠宝编辑说也要戴。”
　　“好吧，小林，你帮我戴。”
　　林岁安点点头，伸出双手，接过珠宝盒子。
　　“这么大的彩钻，一定很贵吧。”丸子在一旁看着，眼睛闪闪发光。
　　谁能拒绝这么昂贵又美丽的东西。
　　服装编辑也在一旁帮忙，她小心地帮倪杉把头发整理到一边，配合林岁安的动作。
　　“这种珠宝也只能拍摄戴，平日里戴不出去吧。”倪杉对着镜子说。
　　太大了，很夸张。
　　“我看电影里那种贵妇都会戴。”丸子说。
　　“我不是贵妇，这些珠宝戴在身上我只会觉得好累赘。你说呢，小林？”倪杉把问题抛给林岁安。
　　“偶尔戴一次也很不错，拍照会很好看。”林岁安聪明地说。
　　“你真会说话，谁都不得罪。”
　　珠宝三件套有项链、耳环和戒指。林岁安先帮倪杉戴好项链，再是耳环，然后是戒指。
　　戒指上的宝石像一颗漂亮的水滴，林岁安郑重地戴在倪杉的手指上，两人手指相互触碰，倪杉开心地晃了晃。
　　丸子满脸姨母笑，别管，我这人生来就爱看别人在我眼前偷摸谈恋爱。
　　倪杉拎着裙子小跑着走到拍摄位站定，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今天时间很赶，她必须在下午四点之前结束拍摄，否则可能会赶不上飞机。
　　林岁安也意识到今天时间很赶，她还沉浸在和姐姐见面的开心状态中，一想到几小时后就又要迎来分别，抿着嘴唇，觉得酸涩又难舍。
　　这可是几个月来她和倪杉唯一的一次见面，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太难了。
　　这次合作的摄影的虽然年轻，锋芒毕露，拍摄速度极快，倪杉第一套衣服只拍了十五分钟就结束了，编辑说已经看到了想要的照片，倪杉又开心又不舍地去试衣间换另一套衣服。
　　太快了，看来今天的拍摄要提前结束了。
　　倪杉拉着林岁安的手，一路直走，把她一起带进了更衣室。
　　“妹妹，你来一下，进来帮我整理一下衣服。”她让丸子帮忙在试衣间门口打掩护，门一关，整个人就软软地靠在了林岁安的怀里。
　　林岁安伸手环抱住她的腰，两人在狭小的换衣间拥抱了几秒，林岁安帮她把拉链解开，有条不紊地帮她换上下一场拍摄要穿的衣服。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此时此刻，在几分钟短暂的独处中肌肤相贴。为了防止蹭坏妆容，不能亲吻脸颊，也不能接吻，林岁安想了想，低头在倪杉的手腕上亲了亲。
　　试衣间有一把椅子，倪杉坐在椅子上，林岁安半跪在地上，顺势又亲了亲她的小腹。
　　“姐姐，外卖到喽。”丸子在试衣间外很机灵地催促道。
　　“好的，马上。”倪杉也低下头，亲亲林岁安的头发，不对，这是假发。她又避开头发，换了个位置，弯下腰在林岁安的耳后亲了亲。
　　“你帮我看看衣服有什么问题，检查一下。”她拍拍林岁安，扣子有没有系好呀，拉链有没有拉住。
　　林岁安一边检查，倪杉又一边叮嘱她：“这套造型我自己去拍，你别跟着，先跟丸子去吃饭。”
　　“那你呢。你今天这么赶，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吃饭。”
　　“你放心吧，我不会饿着自己的。”
　　倪杉又伸手摸摸她的脸，然后看到林岁安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支棒棒糖。
　　“这个给你。”
　　“你特意给我带的？”
　　“嗯。”
　　倪杉撕开包装纸，愉快地叼着棒棒糖先林岁安一步走出更衣室。摄影师和编剧都在等她，她要快点去把这套拍完。
　　棒棒糖成了这次的拍摄道具，这根棒棒糖和上次在松谷山上露营时吃的那支一模一样。造型师帮她把长卷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倪杉今天状态很好，或许是因为见到想见的人心情很好，她在拍摄过程中相当配合。
　　林岁安和丸子留在化妆间，两人一边瓜分外卖，一边闲聊：
　　“姐姐拍的这个戏什么时候才能杀青？”林岁安问丸子。她想知道倪杉什么时候能回家。
　　“下个月底，不过杀青之后姐姐要立刻无缝衔接进另一个剧组，也是女主。”
　　“这么快？”林岁安一听，心都凉了。心凉的同时，她又为倪杉感到开心，红了就是好啊，终于不用再演恶毒女配了，现在是一个女主接一个女主，简直拿到手软。
　　“我都要忙死了，你不知道，我刚跟姐姐一起工作的时候还很圆润，现在日益消瘦，不用减肥就轻轻松松瘦了十几斤。”肉丸子现在都变成瘦肉丸子了。
　　“那你和姐姐这么工作，身体肯定吃不消。”
　　“那你呢，你和姐姐不能见面，你平时会想姐姐吗。”丸子问她。
　　“我还行，我平时也挺忙的。”又是遛狗又是卖烤肠，好多事儿呢。
　　林岁安咬了一口热狗，心想，幸亏自己今天来了，不然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唉。
　　吃到一半，倪杉和一行杂志拍摄的工作人员回到化妆间。丸子连忙放下手里的食物，把倪杉的外卖打开，让她抓紧时间吃几口。
　　“你俩点的什么？”
　　“热狗。”
　　“我不想吃这个了，我也想吃热狗。”倪杉突然反悔了。
　　林岁安秒懂，她乖乖呈上手里的大半个热狗，倪杉张嘴，示意她喂自己。
　　其他工作人员都在外面忙着换景，化妆间只有她们三人，倪杉小口小口地咬着林岁安吃过的热狗，这是她今天的第一顿饭。
　　早上走的急，在飞机上一觉睡过来，外卖也来得那么慢，多亏林岁安刚刚给她的那只棒棒糖让她恢复了点元气。
　　吃到好吃的东西，倪杉忍不住眯起眼睛，看到林岁安一直在看自己，她和她相视一笑。
　　“姐姐今天心情真好。”丸子在旁边抱着倪杉不要的粥喝了起来。手慢无。
　　“你看出来啦？”
　　“真的很明显，全都写在脸上了。”
　　“哈哈哈哈，那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丸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
　　好像姐姐待人总是很友好，几乎不对外展示任何负面情绪。
　　“林岁安，你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哭唧唧。”
　　“才没有！”倪杉砰得拍了一下化妆桌，吓得林岁安和丸子差点跳起来。
　　“再吃几口，你还没吃饱。”林岁安笑着又把热狗往她嘴边送。
　　“不吃了，还有两套没拍，再吃小肚子就要出来了。”倪杉见好就收。
　　“不会，你已经很瘦了，那一点变化看不出来的。”
　　“真不行，你吃吧。”
　　“你吃。”
　　“你俩真客气，就这么一根热狗，还要推推搡搡。”实在不行我吃吧，我不嫌弃你们俩。
　　丸子话音刚落，后背就挨了倪杉一掌。
　　最后两组拍摄，林岁安乖乖站在一旁观看。
　　倪杉真美啊，她可以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看就是一天，一点都不觉得累。
　　“你怎么不给姐姐多拍几张照片，留着回去慢慢看。”丸子小声问她。
　　“我用眼睛看也是一样的。”
　　“你真的没有社交账号吗？平时什么都不发？”
　　林岁安点点头。
　　“是姐姐要求的，还是你自愿的？”
　　“我自愿的，我本身就没有向外界展示生活的欲望。”林岁安说。
　　“难怪，其实你和姐姐站在一起很配。”
　　“谢谢。”
　　最后的拍摄道具是一束花，倪杉把这束花送给了林岁安。
　　摄影棚里人来人往兵荒马乱，她穿过工作人员，把花束塞进林岁安的怀中。
　　“妹妹，这花给你。我马上要赶飞机，拿着不方便，留在这里又舍不得。”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岁安抱着花，看到倪杉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张照。
　　好多工作人员都在拍摄结束后来找倪杉合照，倪杉给丸子使了个眼色，丸子秒懂，趁乱一把就把林岁安推到了倪杉身边。
　　倪杉牵着林岁安的手，两人同时歪头，脑袋轻轻磕在了一起，又同时皱眉。
　　“哎呦。”
　　“嗷呜。”
　　丸子迅速抓拍下这一刻：没有一口饭是白吃的，相当靠谱。


第77章 受你一靠子
　　林岁安当晚坐高铁返回榆城，倪杉也飞回剧组继续拍戏。
　　两人一路上都在看同一张合照。
　　照片上两人虽然表情痛苦，但都带着笑意，丸子，世界上最伟大的摄影师诞生了。
　　林岁安当真不喜欢拍照，这张照片她却喜欢得不得了。她平生第一次有了想在社交平台分享照片的冲动，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这张照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她和倪杉的秘密，她和倪杉几乎没什么合照。
　　她盯着照片看了又看，在心里默默回怼了所有网友：我没有配不上姐姐。我和姐姐站在一起，很配。
　　倪杉也在去机场的路上看着照片，她问丸子这个照片能不能打印一张拍立得，她想收藏这张实体照片。
　　“我拍的好不好？”丸子得意地说，“你看你和小林站在一起，两人就是五个字。”
　　“哪五个字？”
　　“受你一靠子。”
　　“哎，你今天见到小林，觉得她怎么样。”倪杉问道。
　　“很可靠，很沉得住气，感觉是做什么都会很厉害的那种人。”丸子凭感觉说了说自己对林岁安的印象。
　　能和姐姐在一起的人必然不是一般人啊。
　　“是的，她还真就是那种人。所以我在她身边就会觉得很幸福很安稳，很有安全感。”一谈到林岁安，倪杉就忍不住嘴角上扬，一点情绪都藏不住。
　　丸子点点头。
　　她看得出姐姐在林岁安面前完全就是一副娇软小猫的模样，连吃饭都要人喂，多亏了自己年纪轻轻见多识广，否则这种场面真的很值得她抱头在休息室里尖叫跑来跑去。
　　太好磕了。
　　“其实异地恋很难吧。”丸子看过不少案例，能坚持异地恋不分手的情侣其实很少。
　　“嗯，比我想象中要难得多。”倪杉叹了口气。
　　现在的工作状态很忙碌，能演好的剧本和角色她当然很开心，但也难免会忽略远在榆城的林岁安。
　　异地恋需要付出非常多的勇气和耐心，倪杉也没有太多相关经验，她能做的就是尽量让林岁安感觉到自己很需要她，不要把工作上积攒的负面情绪发泄到恋人身上，不要烦躁不要冷淡。
　　两人并不是每天都有时间打视频聊天，唯一不变的是每天都会给对方发早安晚安。
　　她和林岁安都不会忽视对方发来的小情绪和想法，有了时间都会及时回复。
　　林岁安每周会剪辑一个十几分钟的vlog，她不做互联网账号，剪辑出的内容也只是为了发给倪杉一个人看。
　　林岁安不怎么出镜，视频里大多是小猫小狗们的生活记录，林岁安自己觉得很无聊，倪杉却看得很开心。
　　一猪的镜头最多，一猪被林岁安养得很欢脱，倪杉每次看都庆幸自己当初搬来了松谷山。
　　到了机场，倪杉又被粉丝包围了。
　　她的粉丝们依旧喊她妈妈，也依旧喜欢和她开一些小玩笑来调戏她，倪杉都好脾气地回应着。
　　今天拍完杂志，她带着全妆，头发也保持得很完美，丸子让她好好发挥，争取能出一组机场神图，工作室那边会配合站子安排一组热搜。
　　倪杉今天的私服很好看，白色衬衣搭配绿色半裙，知性优雅又明媚。
　　这衬衫是她特意选的，有点透，能隐隐约约看见里面的心机打底。
　　有小粉丝问她：“姐姐下次什么时候回京市？”
　　“我也不知道，我这部剧还没拍完，下一部剧就马上要开机了，短期之内应该回不来。”倪杉一边给她在照片上签名，一边无奈地说。
　　“知道姐姐每天都在忙工作我就放心了。”
　　没有在做和工作无关的事吧，也没有和与工作无关的人见面吧。
　　“姐姐不要被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影响啊。”
　　“好好好，谢谢你们今天来等我，我真要来不及了宝宝们，我先走了，下次见。”时间差不多了，倪杉抓着丸子撒腿就跑，她听到广播已经在催促自己登机了。
　　粉丝们把倪杉一路送到登机口，连路人都被浩浩荡荡的粉丝群吸引，举起手机一起对着倪杉拍摄。
　　倪杉在百忙之中还不忘给林岁安发了个消息：
　　“到车站了吗，到家了吗，记得给我报平安。”
　　林岁安从京市回榆城要更快一些，她给倪杉回复了一个赶路的小表情，让她放心。
　　林岁安在车站的洗手间就摘掉了假发。一天过去，她脸上的妆也掉的差不多了，她站在洗手池前大大方方用卸妆水擦了脸，又用清水冲洗干净，恢复到自己本来的样子。
　　夏天了，她观察到来往行人都穿得越来越少，也在心里默默消化了一个事实：她和倪杉这个夏天应该很难有机会见面了。
　　不是那种见一面的见面，而是在家里一起相处共同生活的见面。
　　去年夏天是怎么过的？林岁安有些想不起来了。
　　那时候她的房子还是毛坯房，没有淡绿色的墙壁，也没有现在这些复古的家具。
　　人还是应该写写日记，记忆原来是这样靠不住的东西。
　　林岁安在天黑之前回到松谷山，一猪和大黄迎上来，兴奋地在她身边转圈圈，两只狗都着急得叫出了声。
　　林岁安意识到它们应该是闻出自己身上有倪杉的味道：“是的，什么秘密都瞒不过你们，我今天去和她见面了。”
　　“太不容易了。”
　　她坐在地板上，扭头对着一猪说：
　　“不好意思啊宝宝，你妈妈实在实在是太忙了，她也很想你。”
　　林岁安觉得自己和一猪都很可怜，她想，下次在京市见面，一定要开车带一猪和大黄一起去，否则小狗这么长时间见不到妈妈也太可怜了。
　　秦筝不知什么时候给她发了消息，林岁安抽出时间回复了她：
　　铁骨铮铮：“倪杉最近回松谷山了吗。”
　　岁岁平安：“没有。”
　　铁骨铮铮：“她是不是不回去了。”
　　岁岁平安：“你找她有事儿啊？”
　　铁骨铮铮：“她回去的时候你能邀请我去你家做客吗，我想顺便找她要个合影和签名。”害羞表情。
　　岁岁平安：“哎哟，现在不嫌弃我家在荒郊野岭了？”
　　岁岁平安：“你为了要签名，还要顺便来我家做客了，稀客。”
　　铁骨铮铮：“哎呀快别这么说。但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去过了吧，她肯定在外面新租了房子。”
　　岁岁平安：“那是人家的隐私，我没办法帮你问。”
　　铁骨铮铮：“你确定她还回松谷山吗。”
　　岁岁平安：“她的狗还在松谷山，她不回来狗怎么办。”我也在松谷山啊，她不回来我怎么办！
　　铁骨铮铮：“你是不是之前和她加过好友，她朋友圈是什么样的？平时都发什么？”
　　岁岁平安：“不发。”
　　铁骨铮铮：“不发？！我要是长她这样我天天刷屏发自拍！”
　　林岁安放下手机，秦筝今天是真不忙啊，随随便便聊这几句话就搞得她心态有点崩。
　　她其实也会有点慌。
　　倪杉的世界太大了，可选择的生活方式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松谷山对于倪杉而言太小了。
　　但是对我和我的小猫小狗刚刚好，林岁安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上的疲惫慢慢散去。
　　一猪热得一直吐舌头，她于是打开空调，苦了自己可以，但不能苦了孩子。
　　倪杉的杂志封面上线前一天，她又被送上了热搜。
　　“倪杉拒绝与盛以安合作，在开拍之前强行更换新摄影师，疑似耍大牌。”
　　倪杉、新摄影师、关系户，这些词条一条跳跳出来，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倪杉正打算飞往a国参加国际时装周。
　　她每天都忙得天昏地暗，终于把自己累病了。为了不影响后面的工作，昨晚紧急去医院挂了水，没有告诉林岁安。
　　早上照镜子，倪杉被自己的状态吓了一跳，太憔悴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世了。
　　她少见的戴了口罩和墨镜去机场。
　　丸子每次都劝她其实没必要那么在意，可以松弛点，但倪杉却觉得这么多粉丝大老远跑来等她这么久真不容易，如果只见到戴着口罩墨镜的自己一定会很失望吧。
　　她们的心思很简单，就是想看到喜欢的人漂漂亮亮地站在自己面前罢了，哪怕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倪杉每次都尽量配合。
　　“但是我今天状态真不好，连化妆都遮不住。”她无奈地叹气道。
　　“没事姐，你快少说几句话吧，本来就嗓子疼。”丸子拧开保温杯，给倪杉拿了药片。
　　倪杉当真是昏昏沉沉，丸子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也不管是不是毒药。
　　经纪人在一旁拿着手机刚挂了一通电话，气急败坏地说：
　　“看来是金一媛团队联合盛以安一起出手了。”
　　“她们没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吗，干嘛一直抓着我不放。”倪杉很无语。
　　“姐，人红是非多，以后这种事还会有许多，你得适应一下。”
　　“那我就只能任由他们在线上这么造谣、这么抹黑我吗。”
　　“你太火了，你知道吗姐，咱们在京市的工作室上个月搬家了。”
　　“搬家了？我不知道。”倪杉隐约记得丸子说过这件事，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影视城，除了拍戏还有许多七七八八的工作，没机会回京市。
　　“从郊区搬到市区了。”经纪人回答她。哪有一线明星的工作室地址在郊区的，她大手一挥，安排了这件事。
　　“那个那个，盛以安以前那些黑料呢，快找营销号帮忙广而告之一下，我不和她合作是因为她人品不好！不是因为我耍大牌！”倪杉还没忘了正事。
　　“你的粉丝已经出手了，盛以安以前那些事本来就不是秘密，只是很多艺人都不知道。”
　　“那我们就让大家知道知道。就她这种人品还要联合金一媛算计我呢？”倪杉恨不得亲自下场把她抛弃女友且劈腿的丑事好好给大家讲一讲。


第78章 捉猫猫
　　一整个六月，倪杉和林岁安都没有见面。
　　六月底杀青，在进组之前，倪杉打算把林岁安召唤到影视城附近的房子来陪自己几天。
　　是的，由于长期要在宁城的影视城拍戏，她厌倦了住酒店。酒店门口总有粉丝和狗仔举着镜头围堵她，她索性让丸子去帮她租了个房子。
　　许多艺人都在影视城这边买了房，因此倪杉每天进出小区时经常会碰到熟人。
　　好几次她都碰到沈焰秋和许期欢在喂一群流浪猫。
　　这些猫和她俩很熟，看样子是每天都在喂。
　　其中有两只好像是生病了，许期欢很担心，一直试图抓住它们两个想要送去治疗，可惜小猫实在警惕，总是抓不到。
　　她主动上前和她们打了招呼，虽然有点打扰，但一想到自己下一步戏要和许期欢合作，这招呼就不能不打。
　　许期欢的剧组和倪杉刚杀青的剧组挨得很近，许期欢在新剧中饰演的是一位后宫三千的女皇帝，每次路过她们剧组，倪杉都觉得好羡慕好眼红，她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演这种好东西。
　　倪杉是这么和她们打招呼的：“我认识小动物保护协会的朋友，她可以把这些猫抓去找合作的宠物医院绝育、领养，实在不适合领养的猫猫会选择放归。”
　　然后林岁安就连夜开车带着大黄和一猪赶去了宁城。车上带着装猫的航空箱以及捕猫笼、捕猫网。
　　倪杉在影视城租房的事她早就知道，因此这次见面也特意带上了小狗。
　　她让秦筝提前帮忙和宁城当地合作的宠物医院打好招呼，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原本秦筝也很想来，但碍于宠物医院那边实在是忙得走不开。
　　“啊啊啊啊，你意思是倪杉委托你帮忙捉猫吗？”
　　“不全是，还有许期欢。”
　　“我上大学那会儿真的超级喜欢许期欢。”秦筝那时候追星，还去现场看过许期欢的见面会。
　　那时候许期欢的见面会门票很贵，前排位置炒到两万多一张。她省吃俭用去见了喜欢的人，后来工作之后就不怎么追星了。
　　“那你现在喜欢倪杉了？”林岁安问道。
　　“都喜欢！倪杉是我梦中的理想妈妈，许期欢是我心里排名第一的老婆！”
　　秦筝担心她犯傻：
　　“对了，这种捉猫服务是要收费的，你给倪杉报价多少？”
　　“正常报价，一千块钱一只猫，等我去了以后看看好不好抓。”具体能抓到多少就看我的造化了。
　　林岁安又一次对秦筝示好：
　　“这次我真的可以带你去，你确定不去吗。”
　　大家都是喜欢看美女的人，这种好事好姐们肯定第一时间邀请你。
　　不然等我和倪杉在未来某天突然结婚了，你不要怪我没有提前暗示过你。
　　“我太想去了，但我明后天都约了手术，我得修猫修狗。”秦筝掩面而泣。
　　林岁安开了很久的车，她不确定自己的车能不能跑这么远的路，很担心会坏在路上。
　　她在凌晨三点平安抵达倪杉所在的小区，倪杉穿着拖鞋衬衫跑下来接她。
　　车门打开，林岁安和两只狗子同时跳下车，倪杉从楼里跑出来，结结实实跳进林岁安怀里，双腿夹紧她的腰腹，林岁安紧紧抱住她，借着惯性后退几步，两人原地转了好几圈。
　　一猪和大黄激动地汪汪叫，太久没见倪杉，人和狗都很难压抑住情绪。
　　“啊啊啊，我的宝宝们。”倪杉舍不得松开林岁安，于是垂下一只手，摸了摸一猪。
　　“大黄也来啦。”
　　“大黄在半路上晕车了，现在精神不太好。”
　　“小可怜。我给它们在这边的家里准备了狗窝，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了。”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这边房子租好了，你那边不忙的时候就带着小狗们随时过来，这样我们每个月都能见面。”
　　最理想的情况肯定是每周都能见面，那样的话妹妹就太累了，倪杉又想，一个月见一次也很知足了。
　　“嗯。”
　　林岁安看了眼时间，这都快凌晨四点了。
　　“我不是让你先睡吗，这么晚了你就这么熬着等我。”
　　“你要来了我怎么睡得着，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了，我还开了投影，看了chiikawa合集。”
　　两人牵着手上楼，即使只是很短一段路，林岁安也给狗子拴了绳。
　　她问倪杉：“你觉得自己是chiikawa里的谁？”
　　“我是吉伊，曾沐是小八，你是乌萨奇。”倪杉给大家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像乌萨奇吗？”林岁安惊讶地问她。
　　“超级像，总是出其不意，很有惊喜感。”
　　林岁安跟着倪杉进门，开了灯。
　　房子很新，家具都是自带的，上一位租户也是一位女演员。
　　客厅的桌子上摆了七八个花瓶，每一个都盛满鲜花。
　　倪杉帮林岁安找出提前准备好的拖鞋，刚要弯腰，被林岁安制止了。
　　林岁安搂着她，自己迅速换了鞋。
　　“你这房子租了多久？”
　　“一直租到年底。其实剧组都有给我安排酒店，我让丸子拒了。”
　　“这个决定是对的，住在这里肯定私密性比酒店要好得多。”
　　林岁安第一时间就进厨房去检查冰箱有什么好吃的，一猪和大黄也开始一间一间房地巡视整个新家。
　　倪杉开心地坐在沙发上，两只狗狗都摇着尾巴来找她，她摸摸这个再抱抱那个，满心欢喜。
　　一猪赖在倪杉怀里，一直在哼哼唧唧，它好像有一辈子都没见到妈妈了，好想好想好想妈妈。
　　“要不这次我把一猪给你留下吧。”林岁安看着一猪的样子，都不忍心带它回松谷山了。
　　“它跟着我会很辛苦。我每天在剧组真的很忙，不可能有时间遛它那么久。”
　　倪杉也好想留下一猪，一猪是大型犬，带在身边确实不太方便：
　　“但这确实是我养一猪这么多年来分开最久的一次。”
　　以前倪杉演的都是一些几场戏就下线的小配角，因此去剧组工作几天就能回家，最多不超过一个月，这次实在是太久了。
　　“你再好好想想，一猪和你在一起很明显要更有归属感。我觉得它和你在一起时更开心，哪怕在这边生活会辛苦点，它要是会说话，肯定会想要留下来。”
　　大黄熟悉了环境，在门口的狗窝里蜷缩着睡去。
　　倪杉叹了口气，一猪是好大一个宝宝，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她就这样一动不动抱着一猪，闻到了一股小狗沐浴露的香味。
　　林岁安直接在厨房给自己做了烤肠煎蛋，她一路开车，考虑到要上洗手间的问题连水都没敢多喝。
　　“你吃吗？你吃我再给你做一份。”
　　“不吃了，你做你自己的就好。”倪杉有点困了。一晚上没睡，见到林岁安和狗狗又开心又亢奋，她一时间理解了闹觉的小孩子：精神上很想醒着，可生理上却困得难受。
　　林岁安端着盘子走到沙发旁，在倪杉身边坐下。她和一猪一样，必须和倪杉挨在一起，离不开一点。
　　倪杉顺势靠在林岁安怀里，林岁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让她困了就睡。
　　“你睡你的，等下我会抱你回卧室。”
　　“我不想睡。”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很宝贵，我不想就这样白白睡过去。
　　“我明天又不走，后天也不走。小狗幼儿园正好这几天没生意，我不急着回去，可以多陪你几天。”林岁安没有别的安排，明天只要在喂猫时间抓住那几只流浪猫送去治病和绝育，她的支线任务就完成了。
　　“太好了。”
　　林岁安咬着酥脆的吐司，煎蛋和烤肠的香气飘了满屋，一猪凑过来非要吃一口，林岁安往它嘴里丢了一小块烤肠。
　　倪杉困得有点头疼，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揉着太阳穴，林岁安连忙几口吃光盘子里的食物，开始帮她按摩。
　　“你知道吗，我其实……”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可能在同行看来，我这么说会有点凡尔赛。但我确实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太忙了也太累了，好像只有工作这一件事。事业蒸蒸日上很开心，在工作上也得到了很多优待，但我一边觉得开心，一边又不喜欢这样。”
　　“我理解。人生不应该只有工作这一件事。”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自己很贪心，什么都想要，我总想抓住机会继续往前走，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倪杉说着叹了一口气：
　　“我三十多岁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三十岁其实很年轻。”
　　“这个行业比较特殊，三十岁还不火基本就已经被市场淘汰了，尤其是女演员。”在这个圈混，没有背景寸步难行。
　　“你可以打破这个规则，我觉得你会越来越火的。”
　　“我的粉丝也是这么说的，你们怎么都对我这么有信心。”
　　“你很优秀，你值得。”
　　“那你怎么办。这么努力工作，我都没时间和你好好谈恋爱了。你是怎么想的？”异地恋是一件很心累的事，视频聊天完全没办法缓解思念。
　　感情是需要靠一次一次的见面和相处来维系、加深的，只是线上见面远远不够。
　　“嗯……我觉得这只是一个暂时的阶段，后续会慢慢好起来，所以我不担心。”林岁安说。
　　“你倒是想得开。我想不开行了吧，我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我想每天都看到你和我的小狗。”
　　“现在这不就看到了吗，以后每个月我们都能见面，这不是很好吗。”
　　“我感觉你没有我想你那么想我。”倪杉赌气地说，我都那么那么那么想你了，你才那么那么想我。我们两人的想念之间少一个那么。
　　“想的。只是我是你一个人的林岁安，而你是很多人的倪杉。”
　　林岁安看着桌上的鲜花温柔地说：
　　“我希望你越来越好，希望你可以被更多人看到、被更多人喜欢，有鲜花，有目光，有掌声，别的女演员有的礼物和关注你都要有，这样才圆满。”
　　“对了，你喝不喝牛奶？”林岁安问出这句话时再一低头，发现倪杉已经睡着了。


第79章 亲亲
　　倪杉在宁城租的房子是最基础的两室一厅，独居或两个人居住都很合适。
　　或许是太久没有遛狗，林岁安来的这几天，每天都是倪杉主动出门遛狗。
　　来到陌生的地方，大黄也不能潇洒地自由活动，于是倪杉牵着两只狗狗在小区里走，留林岁安在家做早餐。夏天的宁城很热，倪杉穿着防晒的长衣长裤，带着防晒面罩，像个女土匪。
　　“你见你粉丝的时候怎么就穿得那么美？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像蒙面土匪。”
　　这对我公平吗，林岁安闷闷地说。
　　“那我，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倪杉遛完狗，把狗子们交给林岁安善后。
　　她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林岁安就过来给她在腰后贴了膏药。
　　“今天腰还疼吗。”
　　“站久了会疼。”
　　“那你就好好休息。”
　　林岁安早上醒来的时候，听到倪杉在自己身边哼哼唧唧。她还以为倪杉是不想去遛狗，结果倪杉说，你帮我揉揉腰，腰疼。
　　倪杉杀青前的最后几场戏都是动作戏，要在车轮下救人，要在斜坡上摔倒滚落。这些动作年轻时自然不在话下，她本身就是武打替身出身，可这次却还是疏忽了，一个不小心就伤了腰。
　　倪杉确实是乖乖在家静养，静养了一天，林岁安就来了。
　　林岁安马上下单了外敷的药物，心疼地抱怨她怎么不知道小心一些。
　　其实没那么严重，不影响正常生活，倪杉不是矫情的人，只是林岁安来了，她就要哼哼唧唧地和她撒个娇。
　　“哎，那个，我下楼期间有没有快递送上门来？”倪杉问她。
　　“有。”林岁安去门口的台子上拿来快递，快递是用文件袋寄来的，摸起来感觉不到里面有东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倪杉坐起身，一把撕开文件袋的封口：
　　“是演唱会门票！”
　　“你买的吗？”
　　“不是，是韩湘送的，就是小早的漂亮妈妈。这个乐队主唱是她朋友，她那天问我有没有时间，我一看，这周六刚好可以去，她就把票给我寄来了。”
　　倪杉抽出两张票，在林岁安眼前晃了晃：
　　“怎么样，想不想看？”
　　这乐队的票很难抢，一开票就全部售空。
　　林岁安点点头。
　　想是想，只是，演唱会现场那么多人，自己和倪杉出去，很有可能会被眼尖的人认出来。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倪杉。
　　这些天她来了之后几乎没出过门，买菜都是跑腿小哥送上门，她也很想和倪杉一起出门约会。
　　倪杉也想到她的顾虑，她伸手拉住林岁安的手，轻轻摇晃。
　　“我们两个都戴好口罩，就算我被认出来，应该也没关系。”
　　“好。你没关系我就没关系。”大夏天的戴口罩，肯定会热死，为了姐姐，我忍了。
　　两人面对面吃了早餐，林岁安给倪杉打了她心心念念的奶泡牛奶。新租的房子没有洗碗机，林岁安把用过的餐盘放进洗水池，又是洗锅又是刷碗，忙个不停。
　　“别收拾这些了，完了我让丸子帮我叫个家政服务，我让你来陪我可不是让你来做家务的。”
　　林岁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没办法和她安安静静呆在同一个空间，总是要去找点事情做。倪杉冲她招招手，让她乖乖滚过来。
　　林岁安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直径躺在了倪杉的腿上。
　　她枕着倪杉的大腿，任由倪杉揉捏自己的脸颊和头发。
　　林岁安每天在松谷山忙忙碌碌地给自己安排了许多事做，现在突然闲下来，她确实有点不知所措。
　　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每天都很想念倪杉，每天都想见倪杉，可是倪杉真的出现在面前，她又本能地有点想躲。
　　她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相处，之前在松谷山明明相处得很自然，隔了这么长时间，那些自然的熟悉感似乎已经消失了。
　　倪杉也能感觉到她的躲避和害羞。
　　倪杉才不管那么多呢，她就要对妹妹摸摸抱抱。
　　“你好乖啊。”
　　“不乖，我只对你乖。”
　　“你看到我之前那组杂志大片没有？已经上线了，销量特别高，吓我一跳。”
　　“看到了。”
　　“觉得怎么样？”
　　“嗯……摄影师拍的不好，不如你本人好看。”
　　“时尚大片就是这样的，要的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看，要有个性。”
　　“反正你本人最好看。”
　　倪杉被她哄得心花怒放，低头对着她一阵猛亲。
　　林岁安闭上眼睛，抿嘴笑得十分可爱。
　　周六晚上，两人踩点到达演唱会会场。
　　由于两人都戴着口罩，林岁安斗胆牵住倪杉的手，倪杉思考了几秒，没有挣脱。
　　但也只允许林岁安牵了几秒，她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被拍到的话不好解释，你别介意。”
　　两个人走在一起不是问题，但牵了手或是挽着手，有了亲密接触，就很难再洗。
　　“嗯。”林岁安承认自己有点玻璃心，姐姐挣脱开她的手时，她还是会感到几秒钟的心碎。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了，早在冬天时她就体验过好几次，可惜次次不记打，次次都有新心碎。
　　还好戴着口罩，她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她可以很坦诚地面无表情。
　　两人在看台的位置上坐下，林岁安的手垂下来，倪杉在底下摸摸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她们来的比较晚，其他观众都已落座，还没来得及和对方讲一句话，开场曲的音乐就响了起来。
　　周围人都在兴奋地尖叫，林岁安和倪杉都平静地坐在位置上，和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倪杉不了解这支乐队，她只是想看演唱会，谁的演唱会都可以，刚好还能和妹妹一起约会。
　　而林岁安还在忙着调节自己的心情。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可还是忍不住感到委屈。
　　隔了这么长的时间没见，她大老远地带着狗子们特意来榆城和倪杉见面了，倪杉还要在她牵起手时挣脱开她的手。
　　只是牵手而已，又不是抱一下亲一下。
　　好朋友之间难道不可以牵手吗，为什么牵了手就不好对外解释。
　　她承认自己心里有某种隐秘的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姐姐是她女朋友，同时也不妨碍她想好好把自己藏起来，两种想法在一起打架，很矛盾，很刺激。
　　在黑暗中，倪杉一直在座位下紧紧拉住林岁安的手。
　　林岁安和她在一起这么久很少生气，不对，应该是从来没生过气，她好像总是很好说话，很平静很温和，原来也有脾气。
　　舞台上的歌曲一首接着一首，这支乐队的主唱不善言辞，因此歌曲和歌曲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长久的停顿，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切换到下一首歌。
　　倪杉主动对林岁安说：“听说这个乐队主唱是a国音乐学院毕业的，韩湘和她就是在学校认识的。”
　　林岁安没接话。
　　倪杉又说：“我觉得你也很适合去音乐学院学习，你钢琴弹得那么好，唱歌也好听，不知道为什么当年你没去学一些真正适合你的东西。”
　　等到一首歌结束，林岁安才说：“我不会再回去上学了。”
　　她摘下口罩透气，感觉自己快要被捂死了。
　　她把自己的情绪不好怪罪到无辜的口罩上，都怪口罩挡住了氧气。
　　“好吧，我还以为你这么喜欢音乐，有这么有天赋，也会想要系统地去学习一下。”
　　倪杉捏捏她的手晃了晃，再次向她示好。
　　林岁安确实很好哄，她不会生气吵过一小时，只要姐姐主动哄她，主动和她说话，她立刻见好就收。
　　她跟倪杉生不起气。
　　灯光亮起来，周围人的注意力从舞台上转移到大屏幕上。
　　又是喜闻乐见的kisscam，观众席上最不缺的就是情侣，镜头一闪又一闪，每一对情侣都甜蜜地亲吻身边的恋人。
　　倪杉转头看向林岁安，林岁安也转头看她。
　　即使带着口罩，倪杉也能看到妹妹拽拽酷酷的表情，她忍不住笑了。
　　林岁安冲她挑眉，用眼神问她笑什么。
　　“笑你可爱。”
　　“我才不可爱。”你都不跟我牵手，我今天有五分钟不喜欢你了。
　　“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那你给我笑一个。”
　　“我笑了，你没看到。”
　　“那现在重新笑给我看。”
　　倪杉说着就要摘下林岁安的口罩，林岁安也不是好欺负的，马上还手，两人同时伸手去扯对方的口罩，同一时间，镜头精准地在观众席中对准了这两位美人。
　　观众席中传来一阵惊喜的骚动。
　　“倪杉？！是倪杉吗！”
　　“救命啊！我见到妈妈了！”
　　“啊啊啊啊啊！妈妈也来看飞天小面包的演唱会啊！”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倪杉大大方方对着镜头招招手，她的左右都是女生，镜头抓取了三个人，不确定她是和谁一起来的。
　　林岁安又迅速把口罩戴上了，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有一种被抓包的窒息感。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倪杉就不再遮掩，她对着镜头笑着发送了好几个飞吻。
　　她失算了。她还以为过了这么久，kisscam这个环节已经结束了。
　　“你是故意的？”林岁安这下再也不敢摘口罩了，她盯着大屏幕，摄像很显然舍不得放过倪杉，就把镜头对准她，不打算移开。
　　“你不是想牵手吗。”
　　明明是你想被人看到，真让你被看到了你又不乐意。
　　“那现在怎么办？”林岁安这下再也不硬气了，她软软的，倪杉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彻底不闹了。
　　倪杉淡淡地说：“亲我。”
　　这可是kisscam啊。


第80章 雨天漫步
　　林岁安还没鼓起勇气，倪杉左手边的女孩就迫不及待地对着倪杉的脸颊亲了过来。
　　谁懂啊！来看演唱会一扭头发现妈妈竟然就在我身边！
　　“妈妈！不对，姐姐！我特别喜欢你！”女孩亲完后马上对倪杉表白。
　　“谢谢，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倪杉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她故意不去看身边林岁安的表情，虽然林岁安戴着口罩，但能看出小脸气得黢黑，太好笑了救命啊。
　　“你刚坐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呜呜呜，好香好美，我特别怕打扰你，都没敢和你打招呼。”
　　“挨在一起也是很有缘。”
　　林岁安见状，也拉过倪杉，隔着口罩超用力地对着她的脸颊亲了亲。
　　真该死啊！一不留神我的姐姐被别人亲了！嘴慢无！
　　这么一来，林岁安和另一边的女孩就都被大家当成了倪杉的粉丝，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小插曲结束，大屏灯光熄灭，音乐声响起，人们又把目光投向舞台中央。
　　演唱会后半段，倪杉再也没办法安静地看演出。
　　不停地有人来找她合照、要签名，她都一一配合着，随着来找她合照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影响了她们所在看台的其他观众看演出，林岁安于是小声问她：
　　“要不要提前走。”
　　看这情景，走得越晚越麻烦。
　　“嗯，走吧。”倪杉马上答应下来。
　　她站起身，林岁安迅速跟上，一前一后离开。
　　走出演唱会场馆，夜晚下起了雨，林岁安在门口的摊位买了一把透明的伞，她搂着倪杉的肩膀，两人一同站在伞下，快步往前走去。
　　沿街是两排高大的梧桐树，倪杉这次没有挣脱林岁安的手臂，雨不算小，非要隔着一段距离，两人都会淋湿，靠在一起最合适。
　　“在一起之后，我们好像还没有像这样在路上一起散步。”
　　雨天夜色朦胧，街道车来车往，几乎很少有行人。
　　两人都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倪杉看了眼时间，距离演唱会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
　　两人都摘下口罩，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她们对宁城都不熟，因此这样的散步就变得特别有意思，谁也不知道前方会出现怎样的风景。
　　倪杉把脑袋靠在林岁安肩上，很享受这一刻的美好时光。
　　“我们好像吸血鬼。在白天没办法出门，只有晚上才能自由自在地走在路上。”林岁安说道。由于下雨，街道旁的商铺几乎都关门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家小吃店和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灯。
　　“所以，你也觉得跟我谈恋爱很辛苦吧。”
　　“还有谁觉得和你谈恋爱很辛苦？”林岁安敏感地问她。
　　“我那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很火的投票，有人说：和倪杉谈恋爱的代价好大啊，不能正常见面，不能拥有记录生活的社交账号，还要在网上被粉丝辱骂，如果是你，你愿意和倪杉谈恋爱吗？”
　　倪杉自己也投了，她选了“我愿意”。
　　“投票结果怎么样？”林岁安问道。
　　“一半一半吧，原来也不是谁都想和我谈恋爱。”倪杉也没想到，她还以为会是清一色的“我愿意”呢。
　　“哈哈哈哈，快别这么说，我本来有一种自己占便宜的感觉，但听你这么一说又觉得自己好像亏了。”
　　“哈哈哈哈哈。”
　　两人笑得都快把伞扔出去了，林岁安一手抓紧伞，一手搂着倪杉。走着走着发现雨越下越大，两人在下个路口处叫了车。
　　车还有八分钟才能来，两人找了个可以避雨的公交站，倪杉把脸埋在林岁安怀里，双手搂住林岁安的脖子，在这几分钟里默默相拥。
　　她低下头，看着路面上的水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灯光，两人不仅听雨声听得响亮清晰，连彼此的呼吸也一样听得清晰。
　　“今天差点就把你给公开了。”倪杉不想看手机，但她大概猜得到，网上已经有很多今晚她和林岁安在演唱会现场的视频和照片了。
　　多亏了身边那个女孩的搅局，事情一下就变得有意思起来。
　　“你想公开我吗。”林岁安亲亲她的额头，认真地问她。
　　“你想吗。”你想被公开处刑吗。
　　“又想，又不想。”这是实话。
　　“是吧，和我一样。又想，又不想。”
　　“那你为什么想公开我？”林岁安问她。
　　“因为，我想着，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的话，你就跑不掉了。”
　　“你居然会怕我跑掉吗？”这下轮到林岁安惊讶了。
　　倪杉点点头。
　　没有安全感的不是林岁安一个人。
　　她不想这段感情很快就结束，她想尽可能和林岁安在一起的时间久一点。
　　一切都在变化，正如她没想过自己的剧播出之后生活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她诚惶诚恐地适应着这些改变，同时也希望这段感情保持不变。
　　车到了。
　　林岁安帮倪杉打开车门，撑着伞送她进去，自己再从后座的另一侧上车。
　　演唱会好像结束了，刚刚还安静的道路变得吵闹拥挤，倪杉靠在林岁安肩上，看着雨珠一滴一滴划过车窗。
　　“下雨了，等下回去怎么遛狗呢。”她问林岁安。
　　“我带它们在楼道门口的草地上解决问题，不往远走。”
　　“这几天也是可怜了大黄，我感觉它来宁城之后，每天趴在家里都要抑郁了。”
　　“大黄确实适应不了牵引绳，唉，但我也不放心留它一个狗在松谷山，只能带在身边。”
　　林岁安一路上都在轻轻揉着她的手：
　　“对了，一猪的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把它留在身边。”
　　“不留。后天你就带它和大黄一起回榆城。”倪杉的态度非常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进组之后会非常忙，要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一猪留在身边她实在是分不出时间陪伴和照顾。
　　“我有没有跟你说，在未来的几个月内我要轧戏，就是我同时要跑三个剧组，两个主角，一个特别出演，到时候我会非常忙，可能……可能连每天和你打视频的时间都没有。”
　　“你这个工作安排是合理的吗？”林岁安皱起了眉头，忙点儿虽然好，但这也太忙了，别折腾到最后作品是有了，但人没了。
　　“我现在行情好嘛，我经纪人就给我能接的工作都接了。而且都是我喜欢的本子和很好的角色，哪一个我都舍不得放弃。”
　　倪杉认真地看着林岁安说：
　　“所以拜托你，帮我照顾好一猪，好吗。”
　　话说到这份上，林岁安除了点头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因为我觉得我应该……火不了太久，所以遇到想演的角色就想尽早完成，到时候热闹散去也不会觉得太遗憾。”
　　“心态这么消极啊？”林岁安听着都有点心疼了。
　　“不是消极，我比较现实，不会沉浸在一夜爆红的梦幻泡泡里无法自拔。”
　　每年都有很多双女主剧上映，倪杉不觉得自己有多特殊，总会有观众更喜欢的演员出现，能被大家短暂地记住一段时间，她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在小区门口下了车，雨还没有停，小区门口的小吃店还开着，两人跑进去打包了大盘鸡和米饭，打算坐在家里慢慢吃。
　　回到家，一猪和大黄都可怜巴巴地迎上来，明明下午出门前才带它们去遛过，现在又是一副在家里呆不住的样子。
　　林岁安坐在地上撸狗，终于有时间拿出手机看看消息。
　　倪杉的kisscam果然已经上了热搜，事情就是很巧，林岁安和那个女孩都戴着黑口罩，倪杉被她俩一人亲一下，也算是雨露均沾。
　　林岁安又醋又满足地保存了视频和图片，无论如何，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姐姐还是很值得留念的。
　　倪杉顾不上等她，换好睡衣后自己在餐桌前开始吃晚餐。
　　她把家里的窗户打开，夜风轻拂，纱帘波动，透明的伞放在地上，林岁安去洗手，小狗凑在她的腿边讨要食物，她心情很好地拿起手机对着餐桌拍了一张照。
　　她和林岁安没能吃完一整份大盘鸡，还剩下一半，林岁安放进了冰箱，留着明天早上继续吃。
　　两人洗漱完毕香喷喷地躺在床上，倪杉咬开林岁安的睡衣扣子，声音软软地说：
　　“林岁安，你可以等等我吗。”
　　“等年底，等到明年年初，我这边所有工作都结束，我会留出一个很长休息期和你在一起。”
　　“好大一个饼啊。”林岁安感慨道。
　　“哈哈哈，我是认真的。”倪杉翻了个身，压在林岁安身上，和她鼻尖碰鼻尖，扔子贴扔子。
　　在这样的压迫下，林岁安只好说：“好吧，我等你。”
　　“但有一点不能变，就是每个月至少有一周的时间，我要带一猪来找你。哪怕你每天都在外面忙，只有晚上才回家也没关系。”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搂住倪杉的腰。
　　倪杉现在闻着有一股膏药味儿，她刚刚看到网上有今天在演唱会现场的人说：
　　“好幸运，今天和倪杉合影了。”
　　“妈妈身上是什么味儿？是不是香香的？”有网友好奇问道。
　　“照道理应该是香香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有一股膏药味儿。”
　　林岁安一想起来这个对话就笑得停不下来。
　　再一低头，倪杉又开始深夜哼哼唧唧：
　　“岁岁，岁岁，谢谢你理解我。我………”倪杉又忍不住哽咽了。
　　“呜呜呜呜。”小猫突然发出呜咽声。
　　“呜呜呜呜我真的很怕你觉得烦，怕你不愿意坚持，异地恋好痛苦，好累，我好想每天都见到你和家里的猫猫狗狗，呜呜呜呜，但是不行，但是我还有那么多工作。”
　　倪杉就这么委屈巴巴地趴在林岁安怀里哭了起来，林岁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觉得她哭泣的样子好可爱，一边又觉得心疼。
　　她觉得自己好坏，倪杉哭得她满心雀跃。
　　“我好开心可以遇到你啊，我本来以为自己要孤独终老一辈子了。呜呜呜呜呜呜。”
　　“我跟别人，我跟别人在一起都是，都是没有幻想过未来的，我以为和谁谈恋爱都一样，都是求一个好聚好散，可是和你在一起真的很不一样。呜呜呜呜呜，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虽然已经在一起，但还是很想和你在一起。”
　　林岁安的胸口转眼间就被哭湿了，外面在下雨，卧室也在下雨，她抱着倪杉哄啊哄，她都不知道倪杉原来有这么多的不安全感不确定感和委屈。
　　所以她和倪杉保证：“你不要担心那些不会发生的事，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会陪我多久，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以后会和你结婚，这样算不算久。”林岁安认真地说。
　　“那我们拉勾勾，你已经被我预定了。”


第81章 女人不坏，我们不爱
　　林岁安带着一猪和大黄离开的那天，倪杉没有下楼去送她们。
　　她很刻意地回避了这个场面，让林岁安就像往常一样下楼遛狗，用最自然的方式离开。
　　“下个月见。”
　　“下个月见。”
　　“到时候你把工作安排同步给我，我这边也会把时间腾开。”
　　“好。”
　　“那你路上小心，到家后给我报个平安。”
　　“好。”
　　倪杉在客厅又紧紧地和林岁安抱了抱，好舍不得，可是不行，林岁安也有她自己的生活，她不可能一直带着小狗陪她留在这里。
　　大黄肉眼可见的变得萎靡不振，很明显适应不了城市生活。
　　太折磨狗了。
　　其实非要让林岁安留下来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的牺牲在之后的时间里必然会滋生矛盾，最平衡的相处还是各自在各自的领域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倪杉又蹲下来抱了一会儿一猪。
　　她很舍不得她的宝宝，松谷山的房子本身就是给一猪租的，她想要她的小狗可以每天自由自在地玩耍奔跑。
　　林岁安牵着狗子们走得干净利落，她来的时候没有带行李，走的时候也两手空空。倪杉站在窗前，靠着墙壁站了很久，目送她的车离开。
　　林岁安带着狗一走，这间房子一下就变得好安静。
　　她把林岁安买的那把透明的伞保持撑开，挂在室内的阳台上。
　　太久没有回到榆城，松谷山的生活似乎已经离她很遥远了。
　　倪杉之前有不少被压着的剧，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放映，林岁安并不寂寞，她开始每天养成追剧的习惯。
　　有制作精良的长剧，也有内容刺激的短剧，倪杉在没火的时候为了赚钱，拍了很多有的没的，几乎什么角色都接。
　　林岁安在线上看剧，不知道倪杉现如今已经霸屏了各大卫视，因此，当林岁安和妈妈打视频时听到倪杉的名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妈，你咋这么时尚，你还知道倪杉呢？”倪杉不是姬圈女演员吗，怎么还被我妈知道了。
　　“我知道啊，我最近天天看她的新剧，霸道后妈爱上绝育的我。什么都好，就是更新太慢了，等的我好着急。”
　　“好巧，我也在追这个。”
　　“我很喜欢倪杉，她长得漂亮，演的又好。”
　　“妈妈，你别想了，她已经有女朋友了。”林岁安没想到倪杉的粉丝年龄跨度这么大，从八岁到八十岁应有尽有。
　　“我知道，她女朋友就是那个女演员，江禾。人家也是很专业的话剧演员，我还买了她俩代言的洗发水和床上用品。”（健康的床上用品，四件套）
　　“妈妈，你追星就追星，别乱花钱。”林岁安好心劝道。
　　“你在京市还好吗？”妈妈终于想起关心一下自己那不着调的女儿了。
　　“挺好。哎，你要是实在喜欢倪杉，我可以帮你去要个签名。”林岁安大发慈悲地说，然后被自己孝顺到了。
　　“你还能见到倪杉呢？”
　　“我在京市嘛，那么多活动和见面会，我去一个碰碰运气，说不能能要到呢。”
　　“那我要倪杉给我写一个：to桂芬，我爱你，还要再画一个小心心。”
　　“妈，你这种要求都是要额外收钱的，有个签名就不错了。”
　　我滴娘耶，居然还知道to签。
　　林岁安和妈妈挂了电话，转头就把这件事和倪杉说了，倪杉在视频那边笑个不停。
　　倪杉一直在担心林岁安和父母之间的关系。
　　她自己和父母从送养时起就断了关系，从小很向往亲情和家庭，她一直在劝林岁安可以试着慢慢把休学之后的真相告诉他们，也应该多和父母联系。
　　至少在松谷山同居的那段时间里，林岁安和家里的联系频率很低，两人甚至因为这件事小小地拌了嘴。
　　林岁安烦躁地说：“我就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为什么我要违抗自己的本性去对他们好一点，为什么我要做让自己不情愿的事。”
　　“可是你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你能像现在这样选择自由自在的生活，也多亏了他们在经济上支持你。”
　　“我瞒着他们也是为他们好，她们需要的是一个传统意义上优秀的女儿，而不是我这样的。她们根本不在乎我是什么样的人，她们只想把我设计成她们想要的样子。”
　　倪杉后来不再和林岁安聊关于父母的事。
　　她总是忍不住换位思考，站在林岁安妈妈的角度，她觉得妈妈是能够理解她的。
　　毕竟已经先斩后奏了，不理解还能怎么办呢。
　　早一点坦白，心中那块石头早一点落地，双方都能轻松些。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也有一个女儿，她如果瞒着我这些事，远比告诉我真相要更让我伤心。”
　　倪杉当时在手机屏幕上写下这句话，又全都删掉了。
　　时隔半年，倪杉再次和林岁安谈起了这个话题：
　　“宝，你打算以后怎么和你妈妈说你现在的工作，以及感情的事？”最好早一点说哦。
　　“等瞒不下去的时候大家自然就都知道了，没什么好说的。”林岁安此时正躺在浴缸里，手机镜头对准脖子以上部位，稍稍偏离一点就会出现很刺激的画面。
　　“太消极了吧。”倪杉真受不了她这么挑衅的取景，她用手指弹弹屏幕，让小朋友适可而止。
　　“咱俩这是地下恋，我没法告诉她们。说了就等于告诉全世界，还不如直接官宣了。”林岁安避重就轻地把话题转移到恋情上。
　　太多大事儿瞒着家里了，她甚至想，等摊牌的那天她要提前给父母买好速效救心丸。
　　“也是。那就等以后再说吧。”倪杉见她没有做好准备，没有像上次一样催促她。
　　“你看你，要谈地下恋的人是你，现在要我露点风的人也是你。”林岁安欠儿欠儿地踢了一下浴缸里的水。
　　“我这不是想着，家人和朋友毕竟和外人不一样，你要给她们稍微铺垫一点，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难道你过年要和我回家见家长吗？”
　　“我可以啊，你可以吗。”倪杉很想揉揉眼睛，又怕蹭坏眼妆，她努力眨眨眼，强忍着不适打了个哈欠。
　　“我可能还真不可以。”林岁安无法想象倪杉和自己父母坐在一桌吃饭的景象，她摇摇头，见好就收，马上认怂。
　　小狗幼儿园重新开业后，林岁安每个月都很规律地给家里打钱。
　　她的房子装修好之后，倪杉还没在家里住过一天。
　　小狗小猫的寄养生意时好时坏，倪杉依旧给林岁安按月结算一猪的寄养费。
　　桂芬女士在一周后收到一个快递，她拆开发现是一张倪杉的签名照和一张明信片。
　　“to桂芬：爱你！身体健□□活美满！
　　——倪杉”
　　桂芬女士喜滋滋地去给这张签名照买了相框，摆在电视柜上。
　　她每天晚上七点半定时坐在电视机前等着看倪杉，一集不落地追剧。现在热播的这部剧里，倪杉依旧饰演的是坏女人，美得明艳大方，一出场准没好事。
　　桂芬一边追剧，一边对着电视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女人不坏，我们不爱。”
　　她还超绝不经意地露出电视柜上那张摆放的签名照。
　　林岁安笑得半死，她连忙把妈妈的朋友圈截图，发给了倪杉。
　　倪杉忙完之后回复说：“帮我给你妈妈点个赞。”
　　过了一会儿，又收到林岁安发来的消息：
　　“松谷山的秋天到了，下次带一猪去见你的时候需不需要我给你从家里带点厚衣服？”
　　“可以。影视城这边最近天天下雨，拍摄进度都耽误了不少。”倪杉心里很是着急。
　　“过几天就好了，别担心。宁城的秋天应该也很美，比松谷山的秋天来得晚一点。”
　　“想和你一起过秋天。”或许和林岁安在一起的时候是在秋天，倪杉现在格外喜欢秋天。
　　“我这次去宁城给你带个小礼物，可以陪着你的那种。”
　　“一猪吗。”
　　“一猪当然也会一起，你可以期待一下。”
　　林岁安再来宁城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新车。
　　虽然是二手的suv，但比之前的车要好很多。
　　她开车先去榆城市区转了一圈，去了秦筝的宠物医院。
　　“你换新车了！在景区卖烤肠这么赚钱吗？！”林岁安停车的时候，秦筝正叉着腰站在医院门口和前台护士一起喝瑞幸。
　　看到林岁安从新车下来，她连忙揉揉眼睛。
　　“快别说我了，你开宠物医院才是真的赚钱。”林岁安指了指秦筝放在前台桌上的奢侈品包包。
　　这一看就是真的。
　　“哎，你这车上是………”一打开车门，一猪和大黄都开心地跳下车。秦筝往里一看，还有几只航空箱。
　　“家里的猫。”就是那几只长期没人领养的钉子户。
　　“你要带它们去哪儿啊？”
　　“宁城。”
　　“找到领养了？领养人在宁城？”
　　“算是吧。”
　　“你亲自送去是对的，正好去领养人家里看看环境，不合适再带回来。”
　　开着新车去秦筝那里得瑟了一圈，林岁安拖家带口驶向宁城。
　　这天倪杉忙到凌晨一点多才收工，她回到租住的小区，快步往家走去。
　　林岁安已经到家了，她给倪杉提前准备了夜宵，等倪杉回来，门一关，两人迫不及待靠着门亲得难舍难分。
　　倪杉在正在拍摄的这三部剧里都有吻戏。
　　其实拍吻戏是个很紧张很尴尬的事，和没有感情的人做这种事真的很折磨，她觉得演员的片酬有一半都可以算是精神损失费。
　　很多女演员其实都会拒绝拍吻戏，倪杉没那么多事，她能理解有些情感就是要靠亲吻才能更深刻地表达出来。
　　她几乎快要用这个吻把林岁安吃掉了。
　　林岁安抱着她，觉得她好像又瘦了。
　　她用手轻轻捏捏她薄薄的腰，确认没感觉错，就是瘦了。
　　倪杉还想继续吻下去，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脚下：除了刚刚一直在蹦哒的一猪，还有两只猫。
　　林岁安把家里的小猫带来了！？
　　“你不是没时间遛狗吗，我把家里的小猫咪都给你带来了。”
　　林岁安抱起倪杉，带着她往沙发走去。
　　“你每天收工回来照顾照顾小猫也还算轻松，它们几个刚好可以陪着你。”
　　“我换车了，等你要回榆城的时候，我开车来接你和小猫一起回家。”
　　倪杉乖乖靠在林岁安的怀里点了点头，任由她把自己抱来抱去。
　　忙了一天很累，没有说话的力气，她于是一言不发，紧紧抱住她，紧到像是用指甲戳破水果的外皮，沾了满手水。


第82章 新的人生计划
　　倪杉没能在新年之前完成工作，不仅两部剧没有杀青，还多了很多别的工作。
　　林岁安年底也很忙，过了十一月，两人没能保持每个月几天的见面。
　　倪杉很庆幸当时林岁安把小猫带来这个家，有了小猫在家，她每天回来都觉得心情好多了。
　　人在冬天好像总会忍不住情绪低落，天气一冷，人就失去对生活的热情。
　　粉丝的愿望实现了，倪杉当真忙到没时间做别的事，生活全都被工作填满。
　　过于充实了，每天工作结束只想回家睡觉，连和林岁安在视频里哭唧唧的力气都没有。
　　林岁安是个很体贴的恋人，她人虽然来不了，但每周都给倪杉寄一些有的没的小东西。一桶棒棒糖，一盒话梅，还有倪杉的枕头和羽绒服。
　　倪杉这边就比较豪放了，把粉丝送的礼物成箱地往林岁安家寄，林岁安一边帮她整理，一边和她汇报：到此为止了，下次别寄，家里实在放不下了。
　　倪杉录制了好几档晚会，又忙不迭地回到剧组继续工作。丸子给她买了一把烟火棒，目的不是为了玩，是为了拍点照片发出去。粉丝每天都在线上催营业，不仅要求工作室发每周vlog，还要发九宫格。
　　“姐，这个文案你要自己编辑吗，还是我帮你写。”
　　“我想自己写。”
　　倪杉难得有自己想表达点什么的时候，她拿着手机，抱着暖宝宝靠在椅子上思考着。
　　她一整个冬天都在生病，一直都有那种不轻不重的感冒状态，不严重但也好不了。
　　丸子说她这是太累了，抵抗力降低，所以才会一直不舒服。其实好好休息最能养好身体，可惜倪杉现在根本没时间休息，连睡眠时间都保证不了。
　　好在不严重，不会影响工作，倪杉陆陆续续吃着感冒药，
　　“今年对我来说是很充实的一年，收获了很多惊喜，许多曾经想要实现的目标和愿望都实现了。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能得偿所愿，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她连视频带文字一起点击发送，然后问丸子：
　　“我后面的工作排到几月了？”
　　“有明确时间的工作现在是排到二月中旬，这些都是已经定下来的，后面的应该还在谈。”
　　有商务有杂志拍摄有综艺录制，还有直播间做客。
　　“那你跟我经纪人说一声，先不要再接了，我身体真的受不了。”
　　“那姐，你打算休息到什么时候？三月初？”丸子拿起手机，利落地编辑信息。
　　“至少一年吧。”
　　“？”丸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确认倪杉没有在开玩笑。
　　“怎么了？”
　　“姐，这个事要不你俩直接说吧，我在中间传话也没用，她还得给你打电话。”
　　“也是，那等明后天我自己和经纪人说吧。”
　　“姐，我能问问为什么要休息这么久吗？”
　　“久吗？”
　　“我今年拍的戏如果后面能顺利播出，明年每个季度观众都可以在荧幕上看到我的作品，差不多能播一年。”
　　“线上的内容我们可以提前拍好物料，你们按照时间安排慢慢发出就好。”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是一整年都算休息，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姐，时间久了粉丝会看出来的，咱们最好还是想一个说辞。”
　　“那就和她们说，我去调理身体了。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该不该调理一下？我年纪不小了，再这么拍下去，我都怕某天会突然猝死。”
　　丸子点头表示严重同意。
　　“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现在可是你事业的高峰，这时候休息实在是有点……”有点太可惜了！你这样不就便宜了那个金一媛吗！你一休息，她肯定要更加在圈里挑衅蹦跶。
　　“你也觉得这会是我事业最后的巅峰了，是吗。”
　　剧组里，另一组演员正在进行拍摄。倪杉眯起眼睛，远远看过去，要等她们拍完这场戏才能轮到她的戏。
　　“没关系，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天下午。倪杉把休假计划和经纪人沟通之后，自然是被拒绝了。
　　经纪人也劝她想想清楚，劝她再坚持一年，一年一年又一年，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倪杉清楚这个套路。
　　这一年她几乎已经为了工作放弃了所有事，她也已经在工作上获得了很大成功，很是满足。不是非要拿奖成为影后才算是成功，这一点她是和林岁安学的，自己认可自己、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回归初心，倪杉想要的就是演喜欢的剧本、演人设正常的女主而已，现在已经实现了。
　　再沿着这条路走到黑，她的感情和生活就该走不下去了。
　　她什么都想要，她也能很好地平衡好自己想要的一切。
　　经纪人和倪杉冷战了半个月，依旧没能劝说她改变主意。
　　“后面有几个很好的品牌都想和我们合作，现在正在拟合同，打算年后签约，我实在是做不到就这么把到手的好东西推掉。”现阶段的资源太好了，经纪人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因此，她亲自来了剧组一趟，想再努力看看事情能不能有转机。
　　“我做得到。实在不行我来和品牌那边沟通，我道歉，毕竟是我的原因才导致合作没有谈成。”
　　倪杉给她做了杯咖啡。家里现在多了很多小猫的玩具，还有两个很大的猫爬架，家里来了生人，小猫都纷纷藏进角落。
　　“还有几个很不错的剧本这几天也在聊，你不看看再说吗。中年偶像剧，女主人设非常好，顽强不屈，重启人生，我记得你以前说你很想演这类剧。”
　　“等我休息回来也可以演，我也需要好好休息、沉淀一下。”倪杉心痛地咬牙坚持道，说不心动是假的。
　　“非要休息？”
　　“我已经决定好了，别劝。”
　　“好吧。这还是一起工作这么多年来你第一次请长假。是我想的那件事吗？”
　　倪杉点点头。
　　“那就祝你好运，一切顺利。”
　　“谢谢啊。”倪杉笑着接过经纪人递来的红包，这才有了一点真的要过年的感觉。
　　她在剧组忙的晕头转向，完全没有心思为过年做准备。
　　林岁安今年过年不回北城，她的小狗幼儿园寄养名额竟然满了，因此她要留下来照顾这群新来的小家伙。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住父母不要来京市和她一起过年，她扯谎说自己现在的房子是合租的，还有其他室友，实在是不方便。
　　桂芬女士敏感地问她：“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岁安支支吾吾地挂断了电话，让她没事少看那些网剧，别胡思乱想。
　　谈了，但和没谈差不多，女朋友身份特殊，她应该不能带女朋友回去见家长。
　　桂芬女士又发来消息，问她是不是和另一半同居了，所以不让父母过去看她。
　　这个问题也很难回答：同居了，但也没有天天同居，和网恋差不多。
　　林岁安这次听从了倪杉的意见，不要急着扯谎，先为以后的坦白做铺垫，于是她几乎默认了。
　　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林岁安给倪杉发了个小表情，问她在忙什么。
　　倪杉给她画饼了，说好的今年过年要一起过，结果倪杉还在剧组忙碌。林岁安这边也很忙碌，怎么都腾不出时间，因此今年过年怕是没机会见面。
　　她点开备忘录，想要记录点什么，又什么都没有写。
　　这一年过的那是相当不容易，吃尽了异地恋和地下恋的苦头，谈恋爱的甜蜜没享受到多少，辛苦一点也没少体会。
　　好辛苦啊。
　　这一年她和倪杉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秦筝看她孤家寡人实在可怜，问她要不要来市区一起过年，林岁安拒绝了。
　　她不喜欢热闹，很享受寂寞，不是和倪杉在一起的热闹她不需要。
　　她也不能在饭前饭后和秦筝讨论恋爱方面的话题，担心自己说多了容易被发现，因此还是不去的好。
　　一个人过年所需要的东西很简单。
　　林岁安开车去一家较大的超市买了充足的食材，还给自己买了一份零食大礼包。
　　倪杉新年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吃饭，应该会很热闹，因此她不是很担心。
　　“好想你来剧组陪我。”点开手机，倪杉几分钟前刚给她发了消息。
　　“生意太好，实在是走不开。”暴风哭泣jpg。
　　“新年快乐小宝。”倪杉给她发了个红包。
　　“新年快乐小猫。”林岁安也给她还了一个红包。
　　“你在干嘛呢。”
　　“逛超市。”林岁安对着购物车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买点三文鱼和水果，帮我吃掉。”倪杉皱眉看着照片命令道。大过年的也不说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好哦。”林岁安很听话，她推着车去了人挤人的海鲜区域，拿了一份很抢手的生鲜三文鱼。
　　她又在货架上选了一盒拼图，春节假期太漫长，她刚好可以找点事做。
　　林岁安不看春晚。
　　她和父母在晚上七点打了视频电话，家里寄养的小狗都在客厅自由活动，林岁安拿了个气球抛着逗小狗们玩，因此也不觉得寂寞。
　　晚上十一点，她把狗子们一只只关进独立的笼子休息。
　　一向稳重的一猪突然变得很焦躁，不停地咬着林岁安的裤脚，像是有事要说。
　　林岁安刚想说什么，一抬头，惊讶地发现对面的房子亮起了灯。
　　完了。
　　这倪杉太久没回家，家里指定是被小偷盯上，进贼了。
　　这小偷挺会找时间，大过年的还出来偷东西。
　　林岁安连忙关了家里的灯，让自己处在暗处，透过卧室的窗户往对面看去，竟然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第83章 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太久没回家，倪杉走进家门看了很久。她原本想直接去找林岁安，但又想先回家里来看一眼。
　　地板和桌面很干净，不像是长久没人居住的样子，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深深地闻了闻。
　　那颗小香松还好好活着，枝条长得自由舒展，乱七八糟，已经是很大一颗小树了。林岁安给它换了更大的花盆，摆在门口的桌子旁。
　　倪杉这次回来可谓是力排众议，她只能回来这一晚，明天一早就又要赶回剧组。
　　可她还是想和林岁安见面，想回家，想见小狗，之前明明说好要一起过年，她不想失约。
　　透过玻璃，她能看见林岁安院子里闪闪烁烁的彩灯。
　　林岁安在年前给倪杉家也做了大扫除，把家里的玻璃擦得干净透亮。即使知道倪杉不会回来，她也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
　　倪杉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稍稍缓解了赶路疲惫。她站起身，关了家里的灯，往林岁安的房子走去。
　　林岁安带着一猪和大黄站在小院门口，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猪先扑上去，倪杉开心地抱了抱小狗，快步朝着林岁安跑去。
　　两人都穿着一样的黑色羽绒服，先撞在一起，然后柔软地弹开。
　　林岁安伸手再一次把姐姐拽进怀里，开心得想要尖叫。
　　“你怎么回来了。”人在太惊喜的时候会感到不知所措，林岁安几乎不敢相信，倪杉竟然回来了。
　　“我回来你开心吗。”倪杉明知故问道。
　　“你早说你要回来，我会去接你的。”
　　“我一个人折腾就够了，太累了，快让我抱一会儿。”
　　倪杉伸出手，和林岁安紧紧抱住：
　　“我明天一早还要走，但我今晚在这里，我们就算是一起过年了。”
　　天空中一朵烟花炸开，倪杉抬起头，注视着它短暂出现，然后消失。
　　两人两狗站在小院里，一起看完了几分钟的烟花。倪杉想起去年自己和林岁安说想放烟花，林岁安说放烟花会污染环境。
　　“于是你不停散落~我不停拾获~”倪杉愉快地哼起了小歌。
　　“你怎么了？又感冒了？”林岁安敏感地听出了倪杉的鼻音。
　　倪杉点点头，户外还是很冷，前不久刚下了雪，雪花融化时正是最冷的几天，林岁安连忙拉着她的手往家走去。
　　一回到家，倪杉脱掉靴子，开心地在客厅走来走去。
　　在过去的一年里，林岁安在淡绿色的房子里添置了好多东西，一猪和大黄紧跟在倪杉身后，不停地扑上去要抱抱。
　　“我真的太久没回来了。”
　　“你真的太久没回来了。”
　　林岁安给她拿了拖鞋，弯腰摆在她面前，让她穿上。
　　“想吃点什么？冰箱里几乎什么都有。”
　　“我想吃饺子。”倪杉想吃点过年该吃的东西。
　　“有速冻的，我去煮一点。”
　　林岁安抱着倪杉在原地转了个圈：
　　“不对啊，你要吃饺子你干嘛让我买三文鱼？”
　　“家里好安静，你怎么不看个电视剧或者电影？你也不爱看晚会啊。”
　　“我爱看霸道后妈爱上绝育的我。”
　　“你真的有追我的剧吗？”倪杉笑着问她。这部剧剧情十分炸裂，讲的是人类和小猫咪相恋的故事，有点玄幻，她自己都没敢看。
　　“那肯定了，我还发弹幕，还发评论呢。匿名的，没有暴露身份。”林岁安站在厨房里忙碌，倪杉坐在餐桌前等待，小狗们趴在地毯上休息，家里终于有了团圆的感觉。
　　“你都发什么了？”
　　“和其他人一样，夸你漂亮，夸你美，夸你演技好。”
　　倪杉趴在桌子上，看着林岁安起身去把家里的窗帘都拉好。
　　新年假期，这个小区的民宿几乎住满了人。又是一年滑雪季，景区门口卖烤肠的人也越来越多，林岁安的宠物寄养中心很忙，顾不上这些副业。
　　林岁安没给她拿酒，在两个杯子里都倒了番石榴果汁，两人一人一小碗饺子，面对面坐在桌前，衬着烟花爆竹热闹的声音碰了碰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明早几点走？我开车送你。”
　　“六点多，很早，要去京市机场赶早班机。”
　　“那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休息？”
　　倪杉用饺子蘸着蘸料，慢悠悠地咬了一小口。
　　她在心里想着要怎么把明年的计划和林岁安说。
　　刚刚她去宠物寄养的房间看了一圈，几乎满笼，大型犬小型犬都有，猫咪寄养的房间也是满的，林岁安这边生意正在慢慢转好，要让她停下这一切，离开松谷山，和自己换个国家生活一年，属实是有点自私。
　　可是她不能没有林岁安，明年是很重要的一年，她想要林岁安陪在自己身边。
　　她一边吃饺子，一边看着林岁安，发现林岁安也在一直盯着自己。
　　“看我干什么？”她笑着问妹妹。
　　“喜欢你。”林岁安坦诚地说。一想到姐姐明早就要走，她可要好好看看。谁知道下次再见面是什么时候。唉。
　　“唉。”倪杉叹了口气。好难开口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聪明如林岁安，从开始吃饭时她就注意到了倪杉的不对劲。
　　“有。”
　　“你说。”
　　“先说好消息：我明年打算停下所有工作，休息一整年左右的时间。”倪杉于是开了口。今年这一年都太忙碌，她要把明年的时间都留给自己。
　　一听到这话，林岁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还来不及高兴太久，倪杉接着说：
　　“但是这一年我打算带一猪去a国生活，我希望你也能和我一起去。”倪杉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完成这件事，韩湘给她推荐的机构就在a国，因此倪杉打算带着小狗一起去那边生活。
　　“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手续什么的我这边会帮你办好，你不用担心。大黄和家里的其他猫咪最好也一起带去，我在a国会租一个和这边差不多的房子，顺利的话，一年半之后就能回来。”
　　“我没有要留你一个人在这边，我要带你一起走，你听明白了吗。”
　　倪杉期待地看着林岁安，等待着她的答复。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林岁安沉默地喝完了杯子里的果汁，又给一猪和大黄一狗喂了一个饺子。
　　“你是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这项人生规划一直都有，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才决定提上日程。”在这期间，倪杉也犹豫了很久，她在年底时终于感受到了那种对生活的掌控感和安全感，觉得自己成熟到可以完成这件事了，因此才下了决心。
　　“我需要想一想，可以吗。”林岁安轻声说。这件事倪杉想了很久，可林岁安却是刚收到，而且几乎没什么准备时间，要她和倪杉一起说走就走，她多少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她在松谷山的生活很安逸很稳定，她很喜欢目前的生活。一旦离开这里，她还要在新的国家重新建立起生活秩序，在a国一起生活会发生的一切她都要好好考虑。
　　“好，不着急，你慢慢考虑。”
　　“只是，等年后我就要开始准备离开的手续，你要早一点告诉我答案。”
　　倪杉说着，一把拉住了林岁安的手。
　　别拒绝我。
　　她还以为林岁安听到这件事后会很快答应，然而没有。
　　她的心沉了沉，忽然间就对自己想当然的计划没那么确定了。
　　如果没有林岁安在我身边，我可以一个人完成这件事吗。
　　如果林岁安不去，这件事还要继续吗。
　　这天晚上，两人都失眠了。
　　倪杉靠在林岁安怀里，即使做了湿漉漉的事，也无法缓解两人之间散发的沉重气氛。
　　林岁安不说话，倪杉很想问问她是怎么想的，可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咄咄逼人。她希望妹妹是自愿跟自己在一起，自愿陪自己完成这件事，即使她真的很着急，很想立刻马上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她也什么都没有问。
　　她决定留给她足够的时间来想想清楚。
　　同时，倪杉又觉得有点委屈。
　　只是要她陪自己一年的时间，小猫小狗也都带在身边，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为什么不能答应呢。
　　她能感受到林岁安清清浅浅的呼吸，那不是人在沉睡时会有的呼吸。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妹妹的怀里，感觉到妹妹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一点一点帮自己揉捏。
　　倪杉睡得很不踏实，她始终在等林岁安给自己一个答案。
　　早上五点，倪杉提前起床洗漱，林岁安也和她一起站在洗手台前，从身后搂住她的腰。
　　“你怎么也起来了？”
　　“昨晚没睡好，你呢。”林岁安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也。不过我等下可以在飞机上补觉，不碍事。”
　　“我送你。”
　　“别送，我自己打车走。”
　　倪杉一边穿衣服，一边和她解释：
　　“万一被拍到，容易影响到你的生活。”
　　刷完牙之后很适合亲吻，两人站在家门口抱在一起亲了亲。
　　在出门前，倪杉低头看着帮自己穿鞋的林岁安，还是忍不住说道：
　　“林岁安，你真的能接受和我分开一年多的时间吗。”你为什么不答应，快答应。
　　“我换一种说法，分开一年不见面，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对吧。”
　　林岁安点点头，她抬头看着倪杉，依旧没有给出答案。


第84章 告别
　　一直等到两部戏接连杀青，倪杉也没能等到林岁安的答案。
　　在这期间，丸子去松谷山接走了一猪，带一猪去做了体检，植入了芯片。
　　一猪跟着丸子走的那天，林岁安的卡里收到好大一笔寄养费用，她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给倪杉退回去一部分，这钱很烫手，收了也难受，退回去更难受。
　　她于是故作轻松地给倪杉回复了一个小表情，什么也没有做。
　　林岁安去影视城附近的公寓接小猫们回榆城的同一天，倪杉去看了曾沐。
　　许多手续都需要在京市办理，倪杉带着一猪临时租了个公寓，就选在曾沐曾经住过的小区。
　　原本不出意外，一猪应该和曾沐安稳快乐地生活在这里。
　　一段时间过去，林岁安虽然没有说，但倪杉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林岁安不会和自己一起走了。
　　倪杉一边准备资料，一边收拾了行李，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一猪跟在她身边之后，她和林岁安之间的消息越发越少，有时一整天都不联系。
　　初春的青羽山公墓很冷，在走之前，倪杉带着一猪一起来和曾沐告别。原本狗是不能进的，倪杉给看门的门卫提前包好了红包，红包很厚，对方没有多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了。
　　一猪只有很小的时候跟着倪杉来过这里，那时候它还是小狗狗，倪杉用一个托特包就能把它装下。
　　来到曾沐的墓碑前，倪杉仔仔细细地用湿巾擦拭台面，摆上鲜花和蛋糕。
　　离别的话总是很难说出口，因此倪杉看着曾沐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其实一年很快，比想象中要快得多，只是在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倪杉自己一个人难免会感觉到内心很慌张。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莽撞了，自己真的坚强成熟到可以搞定这件事吗。
　　她看着曾沐，好希望曾沐能给自己一点意见，能够帮自己坚定内心的想法。
　　她很需要一个声音来支持她，她以为原本会支持她陪伴她的那个人并没有如她所愿。
　　公墓很安静，一猪很乖地趴在倪杉脚边，它能感知到倪杉情绪的变化，因此没有缠着倪杉在户外玩闹。
　　“沐沐，我好想你。下周我要带着一猪去a国了，别担心，明年你生日的时候，我争取回来。即使回不来，明年晚些时候也一定会回来。”
　　“林岁安不和我一起，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她应该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她这个人就是很喜欢松谷山，无论如何都离不开。其实我还挺羡慕她的，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属于我的松谷山。”
　　“不过没关系，我应该什么问题都能克服，我都这么大了，是吧，没什么事情能难住我。”
　　“你看，在走之前我把一猪给你带来啦，一猪现在被养的油光水滑，越来越懒了，都不爱跑着玩了。”
　　倪杉弯下腰，打开蛋糕。
　　这次的蛋糕是她特意定制的宠物蛋糕，她最近胃病犯了，不敢迎着风吃甜品，只能由一猪代劳。
　　一猪几口就把蛋糕吃掉，嘴边还沾了奶油。倪杉耐心地帮小狗用湿巾擦干净毛发，青羽山的风很冷，她不由得裹紧身上的黑色大衣。
　　在离开之前，倪杉在京市接了一个专访。
　　访谈时间有一个多小时，倪杉第一次在采访里谈及了曾沐。
　　关于她和曾沐的关系虽然之前已经在线上澄清过，网络上还流传着各种造谣版本，她还是决定亲口把这件事说清楚。
　　“我和曾沐小时候在武术学校一起练功，就是小孩习武都要做的基本功。那时候我没有毅力，喜欢偷懒，所以经常被罚。曾沐练功很认真，她经常替我打掩护，从小就很照顾我，后来我们开始做演员，她还是一直都在不遗余力地帮我。”
　　“所以我想要是有下辈子，我还是想要遇见曾沐，和她成为比朋友更亲的姐妹。我想做姐姐，下次换我来照顾她。其实我比她大一些，但不知为什么，她好像一直都比我成熟，遇到事情更知道该怎么办。”
　　聊着聊着，她的脑海中忽然就有了答案：曾沐会希望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曾沐会支持她的选择。
　　访谈原本有几个问题是关于感情方面的，经纪人要求对方删除了这几个问题。
　　主持人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新的一年你有什么特别多计划或者安排吗？”
　　“有，不过不能说。做出这个决定我真的下了很大决心，我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也都能勇敢一点，勇敢迈出那一步，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采访结束，倪杉给林岁安发了消息：“要不要见面？”
　　“在哪儿？”
　　倪杉给她发了一个地址。
　　她和林岁安在春天都保持着一种不冷不热的联系，仿佛都在为分手做准备。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打视频，只发消息。林岁安还是会给她发早安晚安，倪杉也会回复她，只是两人之间始终隔着这件事，倪杉无法接受林岁安不和自己一起走。
　　这个答案让她感到伤心。
　　明明，明明和自己一起走，林岁安也并不会损失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妥协。
　　林岁安自始至终没有主动和她聊起这件事，总是避重就轻地分享生活中的琐事，因此倪杉实在提不起心力来回复这些有的没的。
　　林岁安度过了非常艰难的一段时间。
　　从倪杉把自己的机票截图发给她时，她就开始焦虑。
　　林岁安走投无路，给秦筝发了消息：
　　岁岁平安：“我有个问题。”
　　铁骨铮铮：“请问。”
　　岁岁平安：“如果一对恋人之间各方面都差距很大，这样的恋情有长久的可能性吗？”
　　铁骨铮铮：“其中一方以绝对优势碾压另一方？”
　　岁岁平安：“可以这么说。”
　　“那肯定是很难长久，这种简单的问题你自己知道答案，有必要问我？”
　　“可是她们很相爱。”
　　“感情是会变的，只是时间问题。当然了，我觉得谈恋爱这种事享受过程最重要，一段短暂但美好的恋情比一段长久但无聊甚至痛苦的感情要有意义的多。”
　　放下手机，林岁安按照倪杉所给的地址开车前往京市。
　　她在这段感情中又陷入了一种阶段性的迷茫。
　　可以肯定，倪杉想要的未来生活和她想要的生活是不同的。
　　倪杉是那么美好优秀又坚定的人，林岁安觉得自己好像很难跟着姐姐的脚步一路向前。她被卡在原地，不想后退，又害怕向前。
　　a国。
　　放下一切，和倪杉去a国。
　　林岁安叹了口气。从榆城前往京市的路上一路都在堵车，她有点焦虑地按了喇叭。
　　她和倪杉的见面没有约定时间，因此她尽量想到得早一点。
　　倪杉独自坐在茶室的包厢，从下午等到黄昏，终于等到了林岁安。
　　林岁安穿着黑色大衣，风尘仆仆地赶来。她推门走进包厢，和倪杉四目相对。
　　“你来了，坐。”
　　“在这里见面没关系吗？”
　　“没关系。其实只要没有店员故意泄露监控，出门吃饭见面都是没关系的。”
　　林岁安没有选择坐在倪杉的对面。她直径走过去，坐在了倪杉身边。
　　两人安静地坐着，倪杉把脑袋轻轻靠在林岁安的肩上，手牵手，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落下。
　　好舍不得啊。
　　林岁安故作轻松地开了口：“这不是分手吧。”虽然很不安，但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倪杉摇摇头：“这不是分手。”
　　“你生我气了。”
　　“是，你不跟我走，我都要气死了。”倪杉一说起来就生气，声音里都带着委屈的哭腔。
　　“你要哭吗，你要是哭的话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林岁安无奈又宠溺地亲了亲她。她对倪杉的眼泪一点免疫力都没有，如果现在倪杉哭着请求她，她一定会马上松口，马上一起走，什么原则什么底线都不再坚持了。
　　“不哭。从今天开始我要变得很坚强。”
　　倪杉瘪着嘴，林岁安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樱花味儿。
　　“你会怪我吗，因为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自己负担、自己完成，所以没有和你商量就自己做了决定。”
　　“我其实更多的是担心你，这是个很大的事，我比较担心你的身体。”
　　林岁安认真地说：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还是希望事情可以顺利，可以圆满，我永远都不会怪你，我理解你。”
　　“真的理解我吗，是理解我还是纵容和溺爱我？”
　　倪杉笑着问道：
　　“我好像总是在一意孤行地做决定，这种感觉其实挺沮丧的。按照我自己的心去选择，永远都不会有人站在我这边。”
　　在最该奋斗的年纪拒绝和经纪公司签约、拒绝所有酒局应酬，在事业刚有起色的时候公开自己有女朋友，然后又在事业发展最关键的时期休假一年多，一切都是最坏的安排。
　　她甚至很悲观地觉得，每一个爱她的人都会离开，这些爱更像是一种伤害或惩罚。
　　“我理解你，你之所以要这样先斩后奏，是因为觉得连我也不会站在你这边，所以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丢给我一个无法改变的结局，觉得这样就能避免很多麻烦和矛盾。”
　　林岁安当然理解了，因为她当初也是这样先斩后奏地没有去上学，转而拿着学费去旅游、买房、开小狗幼儿园，这个心路历程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为什么不和最亲近的人说，是因为觉得哪怕是最亲的人也不能理解自己的决定，没人会支持，说出来只能引发矛盾和争吵，不如不说。
　　归根到底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还是要顺从自己的心意，无论怎么选择，自己对后果负责就好，她做不到指责倪杉，她只是很担心。
　　倪杉点点头，她的想法被林岁安一语道破，瞬间红了眼睛，看上去又要哭了。
　　“你不要担心，我会站在你这一边。”林岁安说，“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和焦虑，我有预感，你一定会顺顺利利。”
　　“真的吗。”倪杉被林岁安有效安抚到了。
　　“真的，到那边之后你要好好休息，调整作息，好好吃饭，过点人过的日子。我说句掏心窝的话，你之前那段时间每天焊在剧组，累得都没个人样了，我看着都感觉很烧心。”阿尼亚觉得有点烧心。
　　“是揪心吧。”
　　“对，揪心。”
　　阴郁的情绪挥散，桌上有好吃的茶点，倪杉给林岁安喂了一块龙井奶酪酥。
　　她用手帮林岁安在嘴边接着点心渣子，每一次见面都来之不易，她想好好和她相处。
　　茶室很安静，包厢外也没有别的客人。
　　林岁安知道，今天是最后的告别。
　　她还以为今天可以见到一猪，心中还是有点小失望。她早就把一猪当成自己的小狗了，之前一猪被丸子接走时她还没意识到那是一场告别，因此很匆忙地分开，等反应过来之后已经太晚了。
　　“你怎么还有黑眼圈了？没睡好？”倪杉看着她打趣儿道。
　　“想你想得睡不着。”林岁安实话实说，她每天都在想着倪杉，每天都试探性地发一些有的没的东西看看倪杉会不会回复。
　　她总是担心倪杉不会再理她了。
　　“忘了问你，这些天你在松谷山都忙什么呢？”
　　“弹琴，作曲，看书，准备英语考试。”
　　“你的生活很充实。”难怪你不愿意和我走。
　　林岁安眨眨眼睛，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决定在明后年拥有一个女儿吗。”
　　“那你和我说说吧，为什么呀？你都有那么多野生女儿了，多一个也不多。”
　　林岁安大胆猜测：
　　“该不会是因为你现在有钱了吧。”有钱了，要为所欲为了。
　　“哈哈哈哈哈，这也是一方面原因，但主要原因其实是你。”
　　“我？你想拥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儿？”林岁安捂嘴惊讶道。那不用麻烦啊，我现在就可以管你叫妈妈。
　　“不是，是因为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发现我看待世界的方式改变了，不再像以前那么绝望消极，也有了积极面对生活的热情和勇气。在遇见你之前，想要女儿这件事于我而言只是想想而已，我那时觉得自己既不会爱人，也没办法给喜欢的人带来幸福，精神力量很虚弱，人生充满了不确定。”
　　“但是你告诉我，即使在那么不确定的人生里，我也把一猪养成了一只很幸福很孩子气的小狗，我觉得其实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不堪，我是有能力带给我的猫猫狗狗以及小朋友幸福的，而且我完全有能力负责，为我养的毛孩子还有未来的小朋友托底。”
　　“我可以的，对吧。”她和林岁安确认道。
　　“当然，你没问题的，你一定会很顺利、一定能得偿所愿。”
　　林岁安握住她的手：
　　“而且我会陪你的，你不用担心，我一直都会在。”
　　她再次问林岁安：“你会等我回来的，对吧。”
　　“当然。”
　　“一年半很长，我怕你等不了那么久。”
　　“我反而有点担心，等你回来之后，热闹早就散去，事业方面可能会进入一段冷淡期，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是吗。”这个代价和落差你是可以接受的吗。
　　“我认真考虑过了，如果回来后没有合适的戏拍，我刚好可以在家陪你、陪小狗、陪小孩，有工作的话就去工作，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我想活得放松一点，不想那么紧绷。”
　　“那就好，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第85章 小结局：一家人要说什么
　　倪杉离开京市那天，机场还有一些粉丝来送机。
　　国际航班让她们没办法跟进去，倪杉在进去之前深深地给这群小朋友鞠了躬，感谢她们的支持。
　　她带着一猪满心担忧又充满期待地离开，深呼吸，独自踏上这段新旅途。
　　倪杉在a国的房子买比租更合适，房顶尖尖，有草坪和院子。
　　她签好合同，在房子里给林岁安拍了roomtour。
　　“你看啊，这个房子格局和我们松谷山的格局非常像，从一楼客厅沿着楼梯一直走上去，一共有五个卧室和四个卫生间，二楼这个最大的卧室有一个好大的阳台，我到时候要在这里放一个躺椅。”
　　“林岁安你看，这个浴室也好大啊，好空旷，像个舞蹈教室。”
　　“院子里有个标配的泳池，现在天还冷，等夏天应该会比较实用。不过我感觉我一个人应该不会用了。”
　　林岁安醒来后回复了她：“看到你和一猪住的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你想住哪个房间？”倪杉问她。
　　“和你一个房间就好。”
　　虽然林岁安不在，倪杉还是准备了两个人一起生活的东西。
　　在a国唯一的问题就是语言不通。倪杉并不担心，她出门点餐点咖啡，靠着翻译软件和手势也能比划明白。
　　她独自一人迷迷糊糊地处理好了许多事，一边调理身体，安静地度过了漫长的春天。
　　她每天清晨和傍晚带着一猪在空无一人的路上散步，跟林岁安吐槽说这地方其实和松谷山差不多，百里不见人。
　　“这里挺好的，没人认识我，也没人打扰我，不用戴口罩，买东西要去几公里以外的超市。”
　　“一猪有遇到新的小朋狗吗？”林岁安问她。自从一猪离开后，大黄又恢复到一个狗独来独往的状态。
　　大黄每天都会去倪杉家门口看看，确认没人在，然后才回自己家。
　　“没有，这附近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也没有狗。
　　“哈哈哈哈哈哈，你当时怎么不选市中心一点的地方。”
　　“我想选个安静点的区域，没想到这么安静。”
　　“你把你的地址发我下。”之前倪杉给了她一个区域，还没有告诉她具体的地址。
　　“干什么，你要来看我吗。”倪杉一双眼睛欢快又动情地看着她。
　　“不是，我留着做个备份。万一你有什么事，万一有一天突然就联系不上你，我也好去找你。”
　　“你怕我突然消失啊，那你当时还不跟我一起来。”
　　“嗯，当事人现在就是有点后悔。”
　　“只有一点点后悔吗？”
　　“还有一点点思念。”
　　为了打发漫长的独处时光，倪杉在林岁安的建议下开始看书。
　　林岁安给她推荐了一本厚厚的书，《百年孤独》。这本书最适合倪杉现在看，阅读时间充沛，独居。
　　倪杉以为这么厚的书自己一定坚持不下来，没想到这书比想象中要好看很多，她就靠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看下来，花了两星期看完了一整本书。
　　“还有什么好看的书？你给我推荐。”
　　“你要不要自己随意挑选？我推荐的也不一定都是你喜欢的。”林岁安建议她自由阅读。
　　“可是我想先看你看过的书。”
　　于是林岁安又给她列了一个书单，从文学到小说到哲学，各种类型的书都有，倪杉慢悠悠地看着，一边看一边和林岁安在打视频的时候讨论剧情，交换感想。
　　林岁安觉得倪杉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她开玩笑说之前和你打视频，你整个人看上去一身班味儿。
　　倪杉也很赞同她的说法：“我那段时间太累了，完全是行尸走肉地拍戏，演的不好，中规中矩，过了就行，对自己没有任何要求，已经感受不到表演的乐趣了。”
　　倪杉的身体调理了将近四个月，她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很快就能进入正题，没想到前戏做了这么久。
　　医生告诉她，这种事情急不得，但她还是忍不住着急。
　　休息的时间比她计划的时间要更久，越着急，心理压力就越大，她在七月迫不及待地做了移植，不愿再拖下去。
　　倪杉的账号一直在平稳地营业，每周都有照片或小视频发出，有眼尖的粉丝看出是旧照。
　　她的新剧和金一媛的剧同时播出，两人的支持者在线上打得不可开交。
　　倪杉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金一媛的剧，这部剧原定的女二号是自己，当初在开机前一天被金一媛顶替了角色。
　　她记得自己当时真是想不开，也就是那段时间，她和林岁安开始同居，两人之间的感情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到底，她觉得自己收获的远比失去的要多得多。
　　她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在手帐本上写日记，人生会发生什么变化真是说不准。
　　林岁安也和她一样，告别社交平台之后，她就回归原始的手帐日记。两人说好等见面的时候要交换日记，给对方分享生活小细节。
　　虽然不能面对面见面，倪杉觉得自己和林岁安好像在精神上越来越亲近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彼此都为世界上有对方的存在感到感动和安全。
　　哪怕不见面，也不影响她们之间变得越来越亲密，她知道岁岁站在自己这边，自始至终站在她这边的人其实也只有曾沐和岁岁两个人而已。
　　她在林岁安的建议下去Richard Rodgers Theatre看了《Hamliton》，非常精彩，虽然语言不通，但在结束之后非常兴奋地给林岁安打了语音，也不管时差，激动地和她描述现场的情形。
　　“非常好看，我身边的人都在跟唱，要是你也在我身边就好了。你肯定能听懂，还能给我翻译。”
　　“快了。”林岁安一不小心差点说漏。
　　“什么快了？”
　　“没什么。”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惊喜，林岁安打算再捂一捂，于是她叮嘱倪杉：
　　“那你今晚别回波士顿了吧，太赶了，在纽约找个酒店住一晚。”
　　“你说得对，不回了，来都来了，我明天还要去购物，大买特买。”
　　看完音乐剧，倪杉罕见地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自拍。为了看歌剧，她特意选了一条很漂亮的裙子，化了妆。来到a国修养身体这些日子，她几乎是自我放弃式地放松，完全不需要见人，因此不需要让自己保持精致。
　　照片发出去，她恍惚觉得自己和林岁安越来越像了，像一只妩媚的狐狸。
　　“妈妈是不是快回来了？”
　　“妈妈什么时候进组，妈妈一天不工作我就一天不得安生。”
　　“最近在追妈妈的新剧，妈妈演得真好，我直接爱上。”
　　“刚爱上妈妈，一看妈妈的IP居然不在国内，下次营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塌了。”
　　“倪杉确实挺佛系，我以前就粉她，后来她火了还是这么没有事业心，建议大家还是别陷太深。”
　　倪杉简单扫了一眼消息，又退出了平台。消息看的越多，容易分散注意力，更容易扰乱心神，她的内核还没有那么稳定，很多尖锐的评论还是会撩拨起情绪，因此她选择不看。
　　八月中旬，林岁安带大黄和小猫们一起去a国找倪杉。
　　她瞒着倪杉独自安排好了行程，松谷山的房子她借给了榆城小动物保护协会的朋友们负责打理，作为临时救助和收留猫猫狗狗的区域，这个空间能利用起来总比闲置要好些。
　　思来想去，林岁安还是和父母坦白了过去的谎言。
　　她没给父母留太多喘息的时间，刚坦白完毕，又向他们投了一枚新的炸弹：“我打算要重启人生，去a国的音乐学院学习一年，学习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有生之年如果不能系统地学习一下自己喜欢的音乐感觉还是有点遗憾，如果有那么一件事让林岁安甘愿做回学生，那就只有弹琴这一件事了。
　　“你之前那些学费都用来做什么了？”桂芬不信邪，又和她确认了一遍。
　　“做小动物救助，旅游，买房，生活。”
　　“你能让我缓缓吗？”
　　林岁安摇摇头，给桂芬递上速效救心丸。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这么不负责任！”
　　“我知道你们肯定无法接受，所以很抱歉。之前你们给我的学费我会慢慢还，至少要等明年回来我才会继续开始赚钱，所以你们可能要等一等。”
　　坦白真相是一件让人难以启齿的事，她意识到自己和倪杉其实真的很像，都很擅长用先斩后奏来处理无法解决的矛盾。
　　林岁安和父母坦白后的第二天就走了，这一点也和倪杉一模一样，一点缓冲时间都不留，卡的死死的。在机场等待时，她收到一笔来自桂芬的转账。
　　很大一笔钱，应该是桂芬的全部小金库。
　　林岁安感动愧疚又尴尬地给桂芬发了一句谢谢，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加上中转时间，她飞了二十多个小时，拖家带口出现在倪杉的房子门口，满心激动地按响门铃，倪杉正躺在秋千椅上吃着蓝莓看着书，睡裙的裙摆拖在地上一摇一晃。
　　一猪听到门铃响起，好奇地跑到门口去，难以置信地用爪子疯狂扒门。
　　no way！它闻到了松谷山的大家！
　　倪杉放下书，慢悠悠地走过去，不明白一猪为什么这么激动。
　　她这几天有点懒，总是在睡觉。家里的院子足够大，可能是太久没遛狗的原因，一猪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了？
　　倪杉一边安抚一猪，一边开门，瞬间愣在原地。
　　林岁安刚下车，她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长裤，很嬉皮，身边有两个超大行李箱，行李箱上放着五个航空箱，大黄和一猪见了面立刻双狗一家亲，亲热得难舍难分。
　　“suprise！”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林岁安觉得自己还是太仓促了，应该在来之前先去花店买一束花。
　　这个时间刚好是林岁安和倪杉平时视频通话的时间，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浓烈得刚刚好，万物静谧，天地间只剩下她和她。
　　倪杉看着眼前的人和猫和狗，反复眨眼反复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忍不住哭了。
　　林岁安连忙抱住她，太久不见，她不敢很用力地抱她，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在因为开心而发抖。
　　“你怎么来的？你怎么突然来了？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倪杉用小拳头轻轻锤了她一下，又开心又生气。
　　眼泪吧嗒吧嗒落个不停，在林岁安身边她不想忍耐，不想压抑自己的情绪。
　　“我申请了以前一直想去的音乐学院，有一个奖学金项目。之前没能和你一起来，一直在等消息。而且给小猫咪们准备手续也费了不少时间。”
　　“我之前经常想，如果我以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学习音乐，人生可能会很不一样，可能不会开猫狗幼儿园，不会去松谷山定居，也不会遇到一猪和倪杉，所以我不后悔，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和你们相遇。”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相遇了，我是不是可以去做一些一直想做但未完成的事呢，一方面想来陪你，一方面也是为了我自己，所以我来了。”
　　“你不早说，我可以帮你办这些，申请也好，学费也好，你都不需要担心。”倪杉生气地跺脚，她气鼓鼓地被林岁安抱起来，然后耳尖地听到冰激凌车的音乐声向这边靠近。
　　“不用。我可以靠自己一点一点来到你身边。”
　　虽然慢了点，但又刚刚好：
　　“当初你要是能早点告诉我你的计划，我还能早做准备。”
　　“好吧，我的错。”倪杉故作凶狠地说，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林岁安笑着亲了亲她，把人放下，动手开始往家里拖行李。
　　倪杉也要跟她一起拎航空箱，被林岁安制止了：“你别动手，我来。”
　　由于倪杉把计划告知林岁安的时间很晚，林岁安险些错过了申请季。
　　她几乎是踩着最后的时间紧急准备了音乐学院的申请材料，三月之所以没有告诉倪杉自己的决定，是因为一直在等面试结果。当时颇有一种听天由命的绝望感，她觉得自己的申请材料和作品都准备得不够好，可能要没戏了。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和倪杉告别那天，林岁安就已经收到了录取结果。等倪杉在a国安顿下来，林岁安也在为去a国上学做准备。
　　“你什么时候开学？”
　　“下个月。”
　　“你的学校离我们住的地方有点远呢。”倪杉拿起手机查了导航，皱起了眉头。每天上学跟去旅游似的。
　　“没关系，这些都可以克服。”林岁安顾不上管这些，就算是隔着火焰山她都要每天往返，都要和倪杉和小猫小狗住在一起。
　　冰激凌车来了，倪杉马上收起了短别重逢的委屈和眼泪，远远冲着司机招招手，拉着林岁安去选购。
　　“我每天都在等冰激凌车，上次来的时候我就睡过了，今天我必吃到香草冰激凌。”
　　“那我也来一个。”
　　“我请你。”
　　倪杉迫不及待地撕开袋子，一口咬下去，奶油和巧克力脆皮在口中融化，冰凉甜蜜。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回家，林岁安低头吻掉倪杉嘴边的奶油。两人都影子叠在一起，一猪和大黄也凑过来，试图讨要一点没有巧克力的冰激凌，倪杉没给。她自己都不够吃，还把林岁安剩下的半支雪糕也吃了。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能来陪我。”
　　“一家人不说谢谢，我说了我会陪着你，我就一定会想办法来陪你。”
　　“那要说什么？”
　　“要说我爱你。”
　　“你爱我？”
　　“我爱你。”


第86章 番外：另一个秋天
　　网友像风一样自由：“紧急寻人：我的妈妈倪杉已经退网大半年了，有人知道我的妈妈还在a国吗？还是已经回国了，想念妈妈！”
　　网友梦里啥都有：“我知道！倪杉现在好像在我们学校！a国的某音乐学院，不知道她是在学习还是只是路过。”
　　网友桃桃乌龙：“仔细说来听听！”
　　网友梦里啥都有：“我没看见，是我同学看见的。说是见到倪杉和一个女孩子手挽手在我们学校附近散步，十指相扣，很亲密的样子。我们学校没有校园，教学楼分散在街道各处。”
　　网友蜂蜜百香果：“是倪杉和她传说中的女朋友吗？”
　　网友梦里啥都有：“我不知道！我没亲眼见到，但应该是！”
　　那天下午时间还早，倪杉去林岁安的学校接她放学。
　　波士顿的秋天静谧美丽，倪杉在路边见到每一颗好看的树都忍不住停下来拍照。
　　“咱们的车停哪儿了？”她一边拍照，一边问林岁安。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了。”
　　“你去前面那棵树下站好，我给你拍一张。”倪杉指挥她。
　　林岁安今天穿了件风衣，很潇洒很漂亮，适合拍照。
　　于是她乖乖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片比脸还大的枫叶，配合倪杉拍照。
　　万圣节快到了，许多房子门口都摆了骷髅和南瓜的装饰，倪杉自己在家雕刻了一只南瓜灯，她忙了一整天，还没等拿出去就被一猪啃得七七八八，白忙一场，从此彻底歇心了。
　　林岁安和她去超市买了一些糖果，准备分给附近街区来要糖果的小孩。
　　“我发现你们学校的学生身上都背着乐器，你怎么不背？”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倪杉看着一个女孩背着琴匆匆走过，拽了拽林岁安的手。
　　“因为我是弹钢琴的，那个琴我背不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踩着落叶慢慢走，路过咖啡店，倪杉扯着林岁安的袖子往里走，非要进去坐坐。
　　“走走走，我要喝秋冬新品，南瓜丝绒拿铁。你喝什么？”
　　“你先别管我喝什么，你现在确定可以喝咖啡吗？”
　　“可以的，我每天，你每天出门上学之后，我在家都有偷偷喝。”倪杉理直气壮地说。
　　“你等一下，我要发个邮件问问你的医生。”小心驶得万年船。
　　“等她回复你都十年过去了，可以喝，真的，快来，你去点单。”倪杉英语讲不好，每次出门吃饭都要林岁安去帮她点单，她就在旁边指指点点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除了咖啡还想吃点什么吗？他这家店有红茶巴斯克、甜甜圈、蓝莓蛋糕。”
　　林岁安和倪杉在位置上坐下，帮她翻译了菜单。
　　“我要热的南瓜丝绒拿铁，一个巧克力甜甜圈。”倪杉从包里掏出钱给她，打发流浪汉似的挥挥手，让她赶紧的。
　　倪杉靠着椅子摘下围巾，白净的脖子上有两处明显的吻痕。她的头发最近剪到了肩膀下方，不长不短刚刚好，这发型披散下来显得随性俏皮。她把眼镜戴好，裹着大衣搭配彩色格纹围巾，和附近的留学生看上去没有年龄差。
　　隔壁桌的女人正在看电脑，她身边停放着一个婴儿车，里面的宝宝睡得正熟。
　　倪杉盯着他看得出神，被林岁安的响指打断了。
　　“等明年春天我们就可以推着自己的宝宝去喝咖啡、去约会了。”林岁安放下餐盘，坐在倪杉的对面。
　　餐盘摆在桌上，倪杉第一反应是举起手机拍张照。
　　她今天心情格外好，见什么都想拍拍拍。
　　她现在有了一个私密的ins账号，只有林岁安一个粉丝可见，她在账号上报复性发布一切想发的东西，反正也不会有任何人会看到，林岁安会一个动态不落地给她点小心心。
　　“可惜那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不在波士顿了，看不到这么美丽的秋天了。”倪杉端起咖啡杯，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不可惜，松谷山的秋天也一样美丽。”
　　“好像世界上的秋天都很美丽，没有不美丽的秋天。”
　　“甜甜圈你只能吃半个，我盯着你呢。”林岁安很煞风景地说。
　　她眼睁睁看着倪杉啊呜一口咬下好大一块甜甜圈，嘴唇上都沾了巧克力。她觉得倪杉最近吃太多糖了。
　　倪杉摇头晃脑地瞪了她一眼，这家咖啡咖啡店的甜甜圈份大量足，好评，下次还来。
　　她们在咖啡馆一直待到日落西沉，晚上明显比白天要冷，林岁安帮倪杉系好围巾，再挨个系好大衣的扣子，带着她上车。
　　林岁安每天开车上下学，车是倪杉买的，平时去吃饭或去超市都要用，实用性很高。林岁安最开始不接受倪杉送她车，倪杉却说，这车是我买的，我也要坐，你要是不开我还得再雇个司机。林岁安妥协了。
　　林岁安给倪杉在座位上放了靠枕和小毯子，帮她把座椅调低，又利落地帮她系好安全带。
　　“等下回家还吃得下饭吗。”
　　那么大一个甜甜圈，倪杉愣是一口没给林岁安留，现在吃饱喝足有点晕晕的，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我想回去吃个沙拉，或者你要做什么我就跟着吃一口就行，你做的菜我都爱吃。哎，忘了问你，你今天上课累不累啊？开不开心？”
　　“哇，你今天终于想起关心我的学习生活啦。”林岁安笑着发动车子，被倪杉萌到了。
　　“挺好的，我发现学喜欢的东西不是累，反而很有压力，就是特别想得到认可、特别想把这件事完成好的压力。”
　　林岁安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留出来和倪杉手牵手。倪杉看着窗外闪过一颗颗金红色的树，看久了觉得无聊，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背单词的app学英语。
　　她学的都是很基础的单词，学得很慢，记住了又很快忘记。
　　林岁安开车开得很稳，速度不快，比预计时间晚了十几分钟才到家。
　　大黄和一猪都在院子里等候多时了，林岁安给两个小家伙放了饭，倪杉负责给小猫咪们加粮换水，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家里灯火通明，倪杉的习惯没有变，依旧喜欢在晚上打开家里的所有灯。
　　林岁安忽然扭头对倪杉：“我们两个现在的生活状态好像已婚。”
　　倪杉走到沙发处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确实很像，现在的生活其实就是我想要的理想生活。”
　　倪杉问林岁安：
　　“你呢，你的理想生活是什么样的？”
　　“首先肯定是有很多时间很多空间能和你在一起，其次是家里的猫狗都要健康，我们的小朋友也要健康，我现在已经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未来了。”林岁安认真地说。
　　“你说的不像理想生活，像是在许愿。”
　　“理想生活不是愿望吗。”
　　“对我而言是现实，对你而言是愿望。”
　　“我确实没法想象小朋友出生后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所以有点忐忑。”林岁安连忙解释道。
　　“你放心，宝宝出生后也不会影响我们两个相处，我会至少请三个阿姨来帮忙照顾她，我们还可以有很多属于两个人的空间，我会平衡好这些事的。”倪杉伸手抓住她的手。
　　“可我毕竟是小朋友的妈咪，总要为她做点什么吧。”林岁安说。
　　“你可以直接成为。”
　　“怎么直接成为？”
　　“我已经封你为妈咪了，我说你是你就是，我让她管你叫妈咪她就要管你叫妈咪，就这么简单。或者你还想要什么别的封号，也可以商量。”倪杉霸气地说。
　　林岁安一脸无语地看着她，这就是所谓的想要做什么不要去计划，而是直接成为吗。
　　“我只是希望你年纪轻轻要有自由的空间和生活，除了和我在一起之外，更多的时间还是要留给自己。”
　　倪杉握着林岁安的手，语气亲昵温柔：
　　“你为这个家已经付出很多了，你每天都负责遛狗，也一直都在照顾我，精力允许的话，再分一点时间陪小朋友玩就好了，人只有在轻松健康的状态下才会自然而然地爱人，无论是你还是我，在精神上和身体上都不要让自己太辛苦。”
　　“你说的都对，但是我说一句，你也要理解我想要和你一起分担未来所有事的决心。”
　　“那如果我们在未来一直都不结婚呢，你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吗。”倪杉故意逗她。
　　“你是说你要和我谈一辈子恋爱吗，好啊，我没问题。”
　　林岁安挑眉：
　　“无论是在一起长久地谈恋爱还是进入婚姻，我都会作为恋人和家人的身份站在你这边，和你一起分担。”
　　“这句话好像结婚誓言。” 听着怪让人觉得感动的。
　　倪杉躺在沙发上，林岁安站在沙发背后，她点点头，扯住林岁安的领子，和她吻了吻。
　　倪杉现在很敏感，光是亲吻都能让她浑身酥软，一边酥软一边还忍不住想亲。她最近正在考虑和林岁安分房睡。
　　“那我们都拿出诚意来，好好相处，好好表现。人和人长久地在一起是很难的，想分开倒是随时都可以分开，但坚持在一起却需要付出很多很多。”
　　彼此都有在这段感情中被珍惜、被疼爱、被好好滋养，倪杉眯起眼睛，看着客厅天花板上明亮的光圈，她举起手，一猪马上用脑袋顶住她的手心。


第87章 番外：小炒怡情
　　在波士顿同居的日子也不是每天都岁月静好。
　　在一起相处久了，两人开始时不时地小吵一架。
　　起因是一次拍照。
　　倪杉一觉醒来，伸手从床头柜摸出手机，点开就看到丸子发来的消息：
　　“姐姐，到昨天为止工作室之前存的全部照片视频物料都已发完。你看能不能拍点生活照发来，我可以让美工后期修修图。”
　　算算时间，倪杉至少有小半年才能回国，这么长时间不更新社交平台肯定不行。
　　倪杉偶尔也会发一点风景照，以及路边遇见的小松鼠或小猫小狗，但粉丝表示还是想看本人。
　　林岁安这天刚好没课，等她醒来，倪杉很焦虑地和她表达了不想拍照但不得不拍的现状，
　　“我现在拍照应该会很难看。”
　　“很好看啊，谁说难看。”
　　“我觉得会被看出来，唉。”
　　“前几天我记得有个女演员也怀了宝宝，被人在街头偶遇很多次，但她一直在很规律地更新照片，拍照角度很重要，可以稍微藏一藏肚子。”
　　林岁安点开社交平台，点开那位女演员的名字，把照片给倪杉看：
　　“而且现在是冬天，羽绒服穿起来，根本看不出来，所有人都很臃肿。”
　　“你意思是说我现在很臃肿？”倪杉现在哪儿哪儿都很敏感。
　　“我是说所有人，我自己，还有路人，没说你。”林岁安高举双手，马上投降。
　　上午阳光正好，林岁安牵着狗子们，和倪杉一起出门散步。
　　倪杉难得化了个妆，站在阳光下格外漂亮。
　　“我牵着大黄吧，大黄跟着我慢慢走，你带一猪跑一跑。”倪杉从林岁安手里接过大黄的狗绳。
　　自从大黄来到a国之后，它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倪杉的变化，因此要比以前更加严格地关注和守护倪杉。
　　一猪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宝宝，一看到球就欢天喜地跑起来，情绪激动时还会习惯性地往倪杉怀里扑，懂点事但不多，因此林岁安不许倪杉单独带着一猪去户外遛遛。
　　这个公园离家有点距离，林岁安每次遛狗都要先开车过来，很不方便。
　　公园没什么人，风景很好，很适合拍照。
　　只是今天的模特脾气有点暴躁……：“你看你把我拍的这么胖！重拍！”
　　“不胖啊，这不挺好的吗。”林岁安跪在地上说。倪杉说跪着拍照显得人又高又瘦，她虽然在心里质疑但还是乖乖配合。
　　“你还说不胖，这个角度拍出来我的脸都圆了，不好看了。”倪杉习惯了以前拍照时一次性出片的节奏。她仗着自己长得美无死角身材好，每次随便拍拍都很美，现如今拍的每一张都不符合预期，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你自己觉得不好看，其实很好看，我就觉得很好看啊。”
　　“你有没有认真拍，再来一次，我在给你一次机会。”
　　“不信你发给你经纪人和丸子看看，你问问她们拍的好不好，我把你拍的巨瘦，根本没人能看出你怀宝宝了。”林岁安一边拍，一边碎碎念。
　　倪杉不信邪，坐在长椅上转手就把照片发给了丸子，丸子秒回：“我的天呐！我的姐姐！月份都这么大啦！这看着有五六个月了吧！”
　　倪杉黑着脸把手机丢给林岁安：不是说看不出来吗！她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连月份都说对了！
　　林岁安觉得好冤枉，她用贴纸把照片上的人脸贴住，发给了秦筝，想让她来评评理：
　　“你看这个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挡着脸你让我看啥啊。”秦筝无语地回复道。照片里的人穿着黑色羽绒服，脸被一张比格犬贴纸挡住，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整体。你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是个人，除此之外啥也看不出来。”秦筝实话实说。
　　林岁安连忙把聊天记录拿给倪杉看：“你看，一般人真的看不出什么，丸子说的话绝对有夸张的成分。”
　　“我不想拍了，我现在的样子怎么拍照都不好看。”倪杉丧气地说。一整天的好心情全都没了。
　　“好看好看，我觉得好看。”
　　说好的冬日散步半途而废，两人在公园附近的烘焙店买了吐司和法棍。回到家后，林岁安回到二楼的小房间练琴。
　　快要期末考试了，她要准备笔试和project，休息时间都用来练琴、作曲、复习整个学期的作业和笔记。
　　期中考试很顺利，她完成后第一个交了卷子，因此希望期末考试也一样能顺利。
　　期末周很辛苦，所有学生都精神紧绷。
　　林岁安的同学都非常优秀，因此她压力好大，每天上课都感觉是在围观神仙打架，这么有天赋这么厉害的人有必要和我一起上学吗？怎么不直接出道呢。
　　她的好胜心不允许她懈怠，课内课外都很努力，卷得欲生欲死。
　　有时她会觉得沮丧，感觉和很多优秀的前辈和老师相比，自己其实也就资质平平，她在某天在睡前对倪杉说：“幸好我当年没有继续学琴，我其实水平很一般。”
　　“谁说的，你是我见过最会弹爵士钢琴的人，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倪杉马上反驳道。
　　“那是因为你认识的会弹琴的人只有我。”
　　“才没有，我觉得你很有才华很有天赋，因为你已经很多年没有弹琴了，所以可能暂时没有他们那么游刃有余，但你还是和他们考上同一个学校，和他们一起battle，我觉得你比他们厉害多了。”
　　林岁安被她狠狠安抚到了，觉得天晴了雨停了自己好像又行了。
　　倪杉靠在一楼的沙发上看一部关于鲸鲨的纪录片，林岁安在二楼忙期末考试的课业，两人互不干扰。
　　即使住在一起，两人很多时候都需要独立空间，房子大的好处在这里就体现出来。
　　倪杉最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身体里有小鱼在游，所以她特意找了这部纪录片。每次林岁安在二楼小房间弹琴，倪杉在卧室都能感受到宝宝的回应。
　　林岁安弹的大多是爵士，节奏明快，很适合跳舞，什么时候听都觉得心情很好。
　　林岁安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天色昏暗，她手忙脚乱跑下楼，看到倪杉正在厨房吃上午买的面包。
　　“你饿了怎么不叫我啊，别吃这个了，我做点正经晚餐。”
　　林岁安懊恼地说。她打开冰箱看了眼食材：
　　“我现在焖米饭，再炒个麻辣香锅好不好，我记得你昨天就说想吃麻辣香锅。”
　　“林岁安，你是不是没发现？”倪杉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林岁安嘴里。
　　“发现什么？”这法棍硬的很，林岁安咬得很费劲。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生气。”
　　其实没有。最多半天。
　　倪杉跟林岁安生了半天气，气着气着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理取闹了，因此她打算给林岁安道歉。
　　她在客厅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林岁安下楼。她还以为林岁安在逃避吵架，所以故意躲了她这么久，结果现在林岁安跟没事儿人一样下来，头上还戴着耳机，满脸都是完成部分project的轻松和喜悦，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在生气。
　　倪杉感觉自己好像白气了。
　　纪录片播完，倪杉回看了今天拍的照片，给自己磨皮瘦脸之后，又觉得还可以。
　　她挑了几张角度很好的照片发给丸子，叮嘱了三次：“给我p瘦一点再发！”
　　丸子回复收到！
　　等林岁安炒完菜出来，倪杉还没酝酿好该怎么开口道歉。
　　她别别扭扭地坐在椅子上喝着菠萝牛奶，餐桌上很快就摆满水果和晚餐，林岁安把勺子和筷子递给她，笑得很灿烂，她蛮喜欢倪杉生气的样子，觉得很可爱。
　　倪杉怎么样她都喜欢，都觉得可爱。
　　“咳咳，今天对不起。拍照的时候我不该那么较真，其实你拍的挺好的。”倪杉气呼呼地开口了。她这组照片修完图这两天应该就会发出去，到时候被林岁安看到后再说这些话就太晚了。
　　“哦。”
　　“哦什么哦！我已经哄过你了你怎么还没完没了！”妻妻之间不能有隔夜仇，有什么事情必须马上说出来马上解决掉，虽然林岁安并没有为上午的事怪她，但倪杉自己不说就心里不舒服。
　　她和妹妹是平等且相互尊重的，不能总有一方单方面低头，总有一方要让着另一方，不平等的相处模式时间久了一定会出问题。
　　“你看你凶得跟什么一样，你这是一个道歉的态度吗。”林岁安笑着给她往碗里夹菜。
　　“怎么不是！对不起！！！”
　　倪杉在家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大黄和一猪都竖起耳朵，紧张地看着她们。
　　“好好好，谢谢公主的道歉，小的收下了。”
　　林岁安伸手摸摸倪杉手边的杯子，温热的牛奶有点冷了，她拿到自己手边，不再给她喝。
　　“公主快趁热吃吧，饭菜都要冷了。”
　　倪杉被这声公主哄得欢欣雀跃，她不明说，但打心里喜欢这个爱称。
　　平日里身边人都叫她姐姐，粉丝都喊她妈妈，只有林岁安把她当公主。这个称呼让她成为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任性无理的一方，她能感受到被爱得安稳实在的幸福。
　　“要不要我喂你吃？”
　　“不要。”
　　倪杉忽然问她。
　　“对了，你下周几号考试啊，还能陪我去产检吗。”
　　“陪。时间刚好是错开的，我查过了。”
　　“真的吗，你不要为了我的事翘课啊，你要好好学习知道吗，好好享受做学生的时光。”
　　“真的错开了，不信我给你看我的课表。”
　　林岁安放下筷子，有点崩溃地双手捂脸：
　　“不过你当初胆子可真大，语言不通就一个人带着狗来这里闷声干大事了，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后怕很担心。”
　　万一我没来得及申请学校怎么办，万一我没办法来找你怎么办。
　　倪杉伸出手臂，在桌面上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那个万一。
　　她比林岁安想象中要坚强、坚定得多。这是她一个人的决定，也只能她一个人来完成，不管林岁安有没有来波士顿陪她，她都可以搞定。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倪杉了。”
　　“啊对，你现在是波士顿限定版钮钴禄倪杉。”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夸你厉害的意思。”
　　话说到这里，林岁安又想到两人的另一次小吵架。
　　她那天开车带倪杉去离家较远的大型超市买东西，在停车场和一个白男发生了冲突。
　　林岁安刚下车，正打算帮倪杉开车门，就有一个白男走上前来挑衅。他对着林岁安咒骂，很明显是种族歧视，林岁安不想和他起冲突，不准备搭理，结果倪杉下了车，直接伸手把林岁安挡在自己身后，用中文和讲英文的男人对骂。
　　林岁安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厉害这么强势的倪杉，她还没来得及加入战争，她还在想要不先让倪杉回到车上去然后由自己来处理冲突，没想到白男怂得这么快，居然被倪杉用中文骂跑了。
　　“你下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呆在车上？你还和他吵，激怒他万一他对你动手怎么办。”这还是林岁安第一次用这样生气的语气和倪杉说话，几乎是用吼的。
　　“那他都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了，我肯定要骂回来。”倪杉得意洋洋地赢了这场骂战，她以前演坏女人的时候可没少装腔作势骂女主，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你都听不懂他在骂我什么。”
　　“但我知道他在骂你，我肯定不能看着他欺负你。”
　　“以后不可以这样了，你吓死我了。”林岁安语气软下来，“你知不知道幸福者避让原则？这种事能躲则躲，最好不要硬刚。”
　　“你刚刚吼我了，我今天不要和你说话了。”倪杉瞬间变得委屈巴巴。
　　这是林岁安第一次吼她，她也被吓了一跳。
　　“我不是吼你，我是着急，我太担心了。”
　　林岁安跟在倪杉身后往超市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
　　“对不起，我刚刚情绪不好。”
　　“那我看到你被人欺负我也会着急，我也会担心。”倪杉指了指购物车，示意林岁安去推，语气仍是委屈巴巴。
　　她当时完全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没有来得及思考。她和林岁安有一样的顾虑，都怕那个男人会气急败坏伤害到对方，因此下意识挡在了林岁安身前。
　　林岁安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搂着倪杉，惊魂未定地哄着她：
　　“你今天也太厉害了，以后别这么厉害了，好吗，我的心脏受不了。”
　　“你更厉害，你都敢吼我了，你宁愿吼我都不吼那个白男，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的错，对不起，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我还不太善于用英文骂人，以后我一定多练。”
　　林岁安好声好气地说：
　　“你答应我，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好不好。”
　　“不好。”
　　“倪杉，我是认真的。”
　　“林岁安，我也是认真的，下次看到你被人欺负，我还是会挡在你前面替你教训他的。”
　　倪杉又补充一句：
　　“你要是敢说不需要，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许久，林岁安说：“谢谢你呀，我今天才知道，被人保护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我1不1？”倪杉问她。
　　“太1了，绝世讨伐型大猛1。”
　　“如果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也可以告诉我，我去帮你摆平。”倪杉自信满满地横着走开了，去生鲜区选购牛排和虾。


第88章 番外：春天
　　倪一安小朋友出生在春天。
　　剖腹产的日期是倪杉选的，春天刚好也是曾沐的生日，过完你的过你的，两个日期离得不远，安排得明明白白。
　　倪杉很早就给小姑娘取好了名字，没有犹豫，没有备选，想好之后就没想过更换。
　　倪一安，这名字既好写又好记，她直接在林岁安和一猪的名字里各取了一个字。
　　倪一安出生的那天，林岁安罕见地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一行文字：“啊啊啊啊，放学回家发现自己喜当妈。”
　　秦筝给她评论了一句：你又捡狗捡猫了？
　　林岁安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没去上课，燥候小朋友的出生，她全程都在医院陪着倪杉，忧心忡忡看着倪杉进手术室，她是唯一等在手术室门口的家人，也是第一个抱倪一安的人。
　　小婴儿被抱出来的时候，林岁安还有些发懵，直到看到倪杉平安地被推出来，一生要强的林岁安罕见地哭了。
　　“为什么哭？”倪杉状态很好，手术很快，宝宝也很好，一切都很顺利，她开开心心躺在病床上，看到林岁安在抹眼泪，心里一紧。
　　“我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林岁安这辈子从没这么心慌过，几乎度秒如年。
　　“怎么会。”倪杉伸出手去，轻轻拉住了林岁安的手。
　　她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痛恨命运，命运带走了她最重要的人，时隔很久，又给了她一些温暖的安慰和补偿。
　　“手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祈祷，我想，我这一生积善行德，救了那么多猫猫狗狗，我就只许这一个愿望，我只要你平安。”
　　“我们一家人还有猫猫狗狗都要平安。”
　　这一天，倪杉、林岁安和倪一安有了第一张全家福。
　　林岁安在那张照片背面用记号笔写道：世界很大，我们的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很小很小，只有妈妈、妈咪和宝贝。（还有大黄一猪等）
　　在倪杉不能出门的这段时间，林岁安带着一猪和大黄享受了一整个波士顿的春天。
　　她一边遛狗，一边和倪杉打视频：
　　“哇，公主你看，外面风很冷，但这颗樱花树已经开满了花，好美。”
　　倪杉放下手中的剧本，靠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托腮看着视频那边的风景。
　　确实很美，手机屏幕被一树粉白色的花填满，倪杉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真好看。去年我来的时候，忙着敲定房子，忙着调理身体，都没有出门好好看看这些街景。你现在替我看看吧。”
　　有了倪一安小朋友之后，倪杉经常在小朋友睡着时享受这样温馨甜蜜的平静。
　　不止是环境意义上的平静，而是内心深处的平静，好像心底开出了一朵柔软的、永不凋谢的小玫瑰，没有风也没有雨，唯有淡淡的呼吸。
　　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宝贝女儿，每天醒来后都习惯性地给小朋友拍一张照片，记录她的变化。
　　倪一安小朋友刚出生的时候让她觉得很陌生，一只很软糯的混血宝宝，哭起来很大声，她和林岁安都有些不知所措，两人一起大喊阿姨快来。
　　现在养了快一个月，多少也接受了现状，养出点感情了。
　　倪杉的心态还算稳定，可能是因为之前很辛苦地把一猪从幼犬拉扯大，她觉得自己不像是第一次当妈妈，倒像是第二次。
　　幼犬时期的一猪身体不算好，经常着凉，大病小病不断，倪杉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带着它往返宠物医院，特别怕它会因为种种意外活不下来，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竭。养小孩的感觉和养幼犬差不多，她甚至觉得刚出生的小孩吃了睡睡了吃，反而更让人省心。
　　林岁安这学期依旧是在家和音乐学院之间往返，一年的留学生活很快就要结束，她对校园生活没什么不舍，唯一值得留恋的还是和倪杉一起在波士顿的同居生活。
　　一起散步，一起逛公园，一起买面包和咖啡，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街边接吻拥抱，自由自在，无人打扰。
　　“我发现你其实很恋家。”倪杉很希望她能在a国到处玩一玩，假期很漫长，可以去看歌剧可以去旅游，林岁安现在有车，去哪里都很方便。倪杉自己是没什么精力，但她不希望林岁安因为要陪自己而浪费掉在a国的时间。
　　林岁安偏偏哪里也不去，就要在家守着倪杉，哪怕是两人一个楼下一个楼上各自忙各自的事，她也要呆在家。
　　她连出门遛个狗都要和倪杉打视频：“我就是很恋家，谁也别想把我从姐姐身边赶走。”
　　回到家，林岁安按照步骤洗手消毒，先和倪杉亲亲抱抱。如果倪一安醒着，她就抽空去玩玩她。
　　有女儿这件事对两人来说都是全新的生命体验，安静的家里总是陷入短暂性的混乱，两人都很努力地去适应和平衡。
　　她看到倪杉安排的阿姨把倪杉和宝宝都照顾得井井有条，最开始还有点小失落，就是一种仿佛倪杉离开她也能过得很好的感觉，她和倪杉聊了这件事，她感觉自己没有承担任何责任和照顾的工作，有种被排除在家庭之外的感觉，这种轻松其实一点也不轻松。
　　倪杉认真地告诉她：“不会，你是安安的妈咪，我和安安都很需要你。”
　　倪一安很喜欢听林岁安弹琴，林岁安给她弹小星星，她就在婴儿摇篮里笑，林岁安小心翼翼抱起她就再也舍不得放下。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亲妈咪滤镜，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宝宝，太可爱了，可爱晕了。
　　“再喜欢也不能总是抱着她，你会很累，对腰不好，快放回摇篮里来。”
　　“她这么轻，比狗轻多了，我不会累。”林岁安几乎是用双手捧着小小的宝贝，实在是太小太小，充分地诠释了什么叫掌上明珠。
　　她就这样捧着倪一安，走遍家里每一个角落，什么东西都想让她看看。
　　其它猫猫狗狗围在林岁安脚边，也要被举高高，林岁安放下女儿，又挨个举起这些胖猫胖狗在家里转圈圈，累得气喘吁吁眼冒金星。（尤其是一猪，重得很
　　倪杉买了两个电动摇篮，刚买第一个的时候家里的猫都抢着卧在上面睡觉，她无奈地又买了一个给宝宝。
　　谁让小孩儿的摇篮设计和猫窝大小一样呢。
　　林岁安原本给宝宝买了一只jellycat的小蛋糕玩偶，一猪趁人不备把蛋糕玩具叼走，当成狗狗玩具咬着玩，林岁安只好又新买了两只蛋糕，一只给大黄，一只给宝宝。
　　她抱着宝宝，很感慨地对姐姐说：“我以前看那些音乐人一有孩子之后就给孩子写歌，我觉得好土啊，谁会想要收到一首歌作为礼物。”
　　“现在呢。”
　　“现在我打算给倪一安写个歌。”温柔地，欢快的，热烈欢迎的。
　　“等倪一安五岁的时候，我们结婚，让她在婚礼上表演节目，就弹我写的这个曲子。”林岁安都给她安排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亲手教她，她肯定学得很好。我可以带着她慢慢弹。”
　　“万一她不喜欢呢？”倪杉劝林岁安放弃幻想。她没听说有哪个孩子会喜欢学乐器。
　　“她喜欢音乐，我每天晚上练琴她都醒着，都舍不得睡，一直在听。”林岁安后来在阿姨的建议下把练琴时间提前了。
　　“到时候再说吧，她现在甚至还没办法做到自己抬头。”倪杉伸出手，倪一安握住了她的手指，一双蓝眼睛亮晶晶，看看林岁安，又看看倪杉，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
　　波士顿的春天结束，倪一安刚刚学会抬头，倪杉就急着复出。
　　她的身材恢复得很快，也做了产后修复，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像以前那么瘦。当初调理身体的时候她开始好好吃饭，一日三餐这么一顿顿吃进去，自然会发胖。
　　倪杉目前接触的项目要在七月底开机，她要提前拖家带口回国，猫猫狗狗带上，小孩儿带上，林岁安带上，差不多就够了。
　　猫猫狗狗要提前几天空运回去，由秦筝帮忙暂时照顾。
　　“我们下个月就要回家喽，你记得跟你妈妈说一声。”
　　“我的天呐。”林岁安深深叹气。
　　“怎么了？”
　　“就是，就是觉得自己这一年背着家里在a国除了上学还有了老婆有了女儿，一想到有一天要和家人说这件事就觉得很惶恐。”
　　这一年中，林岁安每个月还是会和桂芬打视频电话。有时在学校，有时在家里的房间，她只和桂芬说自己和另一个女生住在一起，每天忙着上课，很是忙碌，其他事情一概没有透露。
　　但是。
　　她总不能真等到倪一安五岁之后再跟家里说吧。
　　到时候父母的年纪又老了五岁，不太能承受得住这些重磅消息，还是早点说比较好。
　　“但是我们现在还是地下恋，我们的关系可以和我父母透露吗。”林岁安都听姐姐的。
　　“刚在一起时确实是不太行，但现在我们的感情很稳定，我觉得回去之后……我可以和你的家人吃个饭见个面。”倪杉说。事情要一件一件坦白，她不能让林岁安一个人去面对。
　　“见面啊，你等等啊，我先缓一缓。”林岁安捂着心脏，先一步承受不住。
　　“还有你那个好朋友，宠物医生，回去之后也可以请她吃个饭，让她来家里做客。”大家以后就都是自己人了。
　　两年过去，林岁安已经成为倪杉要携手相伴一生的人，因此需要在林岁安的亲朋好友面前小范围地公开，现在这个时机刚刚好。
　　林岁安眼看着家里的行李一点点收拾好，房间越来越空，直到机票定下来，一切尘埃落定。
　　“直飞只有回京市的航班，到了京市你带宝宝走，我经纪人会来接我，我们分开走。”倪杉在餐桌上告诉林岁安这些计划。
　　“我一个人带着宝宝走吗？”林岁安倒吸一口冷气。
　　很不幸，三个阿姨都已经在波士顿当地找到新的雇主，不会跟随倪杉一起回国。
　　国内的阿姨倪杉还在看简历，还需要面试，要等回去之后才能定下来。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最多一星期，一星期内我保证找到新的阿姨。”倪杉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一落地京市她要马不停蹄地去拍摄一组复出的宣传照和剧组试妆照，人还没回去，工作已经排满了。
　　“你有丰富的照顾小猫小狗的经验，我还挺放心的。”
　　“救命，我不放心我自己。”
　　林岁安手足无措失眠了两天，在第三天给桂芬儿发了消息：
　　“妈，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和你说个事。”
　　“我和倪杉有一个孩子。”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是你生的还是她生的？”桂芬淡淡地问道。
　　“她生的。”
　　“你要说是你生的还可信些，林岁安，去a国上一年学，怎么说谎能力退化成这样了，该不会是背着我去参与了什么克隆人计划，真正的林岁安已经被fbi销毁了。”桂芬冷言道。
　　“哎呀妈，你严肃点，我在和你说正事。下个月我就回国了，我会带着孩子落地京市，先回北城的家，打扰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消化一下。”意思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看着帮我准备吧。
　　桂芬以为她在外面喝多了磕大了，淡淡地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以防万一，林岁安还特意在视频里也和桂芬说了这件事。
　　“你确定你现在是精神正常的状态吗？”两人发消息打电话本来就有时差，桂芬是真不想搭理她。
　　这个世界已经很疯了，多一个疯子不多，少一个疯子不少。
　　自从林岁安摊牌，说她根本没去留学，也没读研也没当律师，桂芬对林岁安的底线已经摸不到底了。
　　深不见底，深不可测，毫无底线，感觉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确定。”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视频电话，桂芬决定报警。
　　她的女儿在a国被坏人控制了，一定是这样。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主动开口骗钱。
　　直到倪杉在一个午后抱着宝宝和林岁安一起和桂芬在线上打了招呼，倪杉担心自己素颜和电视上差太多，还特意画了个妆。
　　“hello，阿姨你好，我是倪杉。”
　　“第一次见面本来应该回国之后安排一个正式一点的场合，但是现在情况太突然，林岁安要带着宝宝回北城的家，所以我这边先和您商量一下这件事，您如果不方便，我就再想想办法。”
　　倪杉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和林岁安并肩靠在一起。宝宝穿着连体衣趴在妈妈怀里，俨然是一家三口的幸福模样。
　　桌子上的小音箱开着，正在播放一首很温柔的泰语歌。一只小猫跳到桌面上卧下，也要求摸摸。
　　“妈，你那边信号不好吗？怎么一动不动？卡住了？”林岁安问道。
　　桂芬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已经冻结成雕塑。
　　“妈，你不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有什么问题上可以随时联系。”
　　“阿姨，我们现在……”倪杉话还没说完，就被宝宝的哭声打断了。她离开视频画面，转手就把小孩儿交给了阿姨，林岁安又对桂芬说了些什么，视频就猝不及防地挂断了。
　　挂了电话，桂芬立刻就去报警了。
　　现在的骗子真是无法无天，不仅模仿我女儿的脸，连倪杉的样子都要用ai仿造，甚至还安排了个ai混血小孩儿！
　　这是什么，这简直就是为我精心打造的骗局。


第89章 番外：回国
　　航班落地京市，倪杉穿着一袭黑色长裙，拉着小号登机箱独自一人向外走去。
　　她久违地化了全妆，换上了高跟鞋，丸子告诉她今天机场有非常多粉丝接机，为了不影响秩序，不能和粉丝互动太久，打了招呼上车就走。
　　倪杉深深呼吸，时隔这么久终于回来，心情有点小激动。
　　林岁安抱着宝宝，看着她大步向前的背影一脸绝望。
　　姐，你好狠的心，自从上了飞机就假装和我不认识，没看过我和孩子一眼，我们母女俩以后可怎么办啊。
　　倪杉有经纪人和粉丝接机，林岁安也有桂芬接机。
　　桂芬提前一天到达京市，特意在酒店住了一晚，今天来接自己的亲生逆女，和孙女。
　　她倒要看看林岁安说的是不是真的，太荒谬了，太难以置信了，她都联系好北城的精神病医院了。
　　当然了，桂芬今天最主要的还是来机场和粉丝一起接机，看一眼倪杉。
　　她第一次来追星，给倪杉买了一束花，想当面送给倪杉。结果今天机场人多到爆，她被挤得满头大汗，只是隔着人群远远看了倪杉一眼，再一抬头，倪杉就消失不见。
　　林岁安抱着宝宝慢悠悠走在人群最后面，主要是为了错开倪杉的粉丝们，接机阵势太吓人了，那么多人，她怕她们的尖叫声把宝宝吓哭。
　　等她出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桂芬在接机口抱着一束鲜花怅然若失。
　　“哎呀，这么客气，还给我买花。”林岁安说。
　　“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倪杉的。”
　　“那刚才怎么没送给她？”
　　“人太多了，挤不进去。”桂芬抱着花，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岁安怀里的宝宝。
　　苍天呐大地啊，还真有个孩子。
　　倪一安这个时间刚好醒着，刚刚在飞机上喝饱了奶，已经哭闹过一场，现在已被哄好，没有哭。
　　她被妈妈妈咪打扮成一只小羊，穿着带耳朵的连体衣，林岁安一路上都在她耳边碎碎念：宝宝宝宝你是一只小羊，但你的妈妈是大灰狼。而我是大狐狸，嗷呜———
　　“快给我抱抱。”桂芬被倪一安好奇的小表情萌化了，在视频里看还以为是个ai，没想到是真的。
　　“她可能会哭哦，有点怕生。”林岁安把宝宝交给桂芬，满心紧张地观察了一会儿。
　　“走吧，我们去车站，直接买票回北城。”
　　“那倪杉呢？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吗。”桂芬问道。
　　“她这两天在京市有工作，等她忙完再来北城找我们。”
　　桂芬女士追星失败后，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宝宝身上来，和林岁安问了好多宝宝的情况。
　　“你怎么想的？我看你好像挺适应这个新身份。”
　　“因为知道姐姐本身就有这个计划，所以我一开始并没有很惊讶。我只是想着要陪着她帮帮她，想让她轻松点，所以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育儿和照顾准妈妈方面的期刊和书籍，了解了很多，我觉得她好辛苦。”
　　这些话林岁安只能和桂芬女士说，她继续道：
　　“而且姐姐那时候什么也不说，从来不说自己不舒服，也没有抱怨过什么，她每天都很开心很乐观，我特别心疼。”
　　“我那时候其实希望她有什么不舒服不开心的情绪最好能发泄出来，无论是吵架还是哭泣都可以，但她几乎没有，她反而每天比较关心我在学校的情况，担心我出来留学会不适应、不快乐。”
　　林岁安记得那段时间倪杉经常对着镜子发呆，身上散发着很低落的磁场，但每次很快就能调理好，她一直都是那么爱漂亮的人，所以林岁安很心疼她。
　　说了这么多都在说倪杉，林岁安终于舍得把话题落在自己身上：
　　“至于我自己，怎么说，就是一种心里很满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你要说突然对这个小家伙爆发出强烈的爱意，那肯定不现实，除了喜欢和责任，我对她的保护欲比较多，她太小了，太脆弱了，希望她能平安长大。”
　　“养小孩是很大的事，这责任你担得起吗，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在桂芬女士眼里，林岁安自己本身还是个吊儿郎当的街溜子呢。
　　“听着有点吓人，但我也不是一般人，所以我担得起。”
　　林岁安对桂芬说：
　　“就像妈妈对我一样，虽然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不愿意对你袒露任何秘密，强行把你从我的世界里推走，不许你介入我的生活，但你还是那么爱我、包容我，总是在考虑为我兜底，把我养的这么恣意。”
　　“她也够放心的，就这么把孩子交给你带，我看着都不放心。”
　　“妈，你不知道，我现在在家里可是很可靠的，顶梁柱的概念。”林岁安抱着宝宝得意地说。
　　“所以你是1？”桂芬女士试探性地问道。
　　“我偶尔是，需要我是别的什么我也可以是别的什么。”林岁安尴尬地说。
　　“你今天什么时候和倪杉打视频？”桂芬叹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道。
　　“晚上，等她忙完。”
　　“我能一起吗。”
　　“当然。”林岁安看了一眼桂芬包上的挂件，是倪杉粉丝人手一个的应援小物。
　　回到北城已经是晚上六点，林岁安回到家，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倪杉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完全没有平时在镜头前的飒爽。她刚回到酒店，丸子帮她订了餐，送餐机器人把外卖送到她房间，她独自看着楼下熟悉的街景，感觉很不习惯。
　　在安静人少的环境中呆久了，她的听力也变得很敏感，觉得鸣笛声和车轮驶过的声音很吵。
　　经纪人夸她身材恢复得很好，完全看不出这一年去干了大事，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正如她一直努力藏着林岁安一样，她要把倪一安也藏好。
　　“喂。”
　　“喂。”
　　“你和阿姨带着宝宝平安到家了吗。”倪杉早就收到林岁安的消息，这毕竟是林岁安第一次在没有阿姨们帮助的情况下独自照顾宝宝，她还是有点担心。
　　“到了。宝宝已经喝完奶睡了，晚上在家大哭一场，应该是觉得环境变化太大，家里的气味都太陌生了。我妈妈给她准备了一间宝宝房，我给你看看。”
　　镜头一转，就是躺在婴儿床里的熟睡的倪一安。原木色系的小房间很温馨，屋内还有一张单人床，桂芬晚上要睡在这里，方便照顾宝宝。
　　地上还有很多未拆封的玩具和婴儿用品，还有一个折叠婴儿车，看得出准备得很仓促，但应有尽有。
　　“让她睡吧，你也早点休息。”倪杉心软软地叮嘱道，声音很轻。她看林岁安连睡衣都没换，应该是一直忙到现在。
　　才半天不见，她就已经开始想念林岁安和小家伙了。
　　“我特别累，但是睡不着。”
　　“我也是，倒时差好痛苦啊。”
　　刚回国，两人都没从a国的生活中缓过来。
　　看着她俩这么黏黏腻腻聊天，桂芬在一旁蠢蠢欲动，她等很久了。
　　林岁安举着手机离开婴儿房，给她让出一个位置，桂芬马上开心地出现在镜头前和倪杉打招呼：“杉杉，我今天接机给你买了花，在机场人太多了，我都没看见你走过来就被挤出去了。”
　　“谢谢谢谢，什么样的花，我能看看吗。”
　　林岁安把花束抱过来，在镜头前让她看清楚。
　　“好漂亮，我好喜欢，谢谢阿姨。”
　　都是紫粉色系的花，寓意很好，倪杉笑得眼睛弯弯：“阿姨，宝宝乖吗，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几天还在找能帮忙照顾宝宝的阿姨，现在找个靠谱的阿姨太难了，需要面试和笔试，所以还要再辛苦你几天。”
　　“小宝太乖了，你就勇敢飞，你就安心工作，宝宝就留在北城，我保证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倪杉笑了半天，她分不清这个小宝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倪一安。
　　今天桂芬女士好像格外开朗，之前在波士顿和她视频的时候她都很冷淡，好像并不相信倪杉是真的。
　　“那你什么时候来北城，来家里吃饭？”桂芬喜笑颜开地问道。现在倪杉就是她的亲女儿，她的娱乐圈主心骨，她的人间甜甜圈。
　　“下周应该可以。”倪杉的狗狗还在榆城，她对林岁安眨眨眼睛，示意林岁安记得这几天把狗子和猫猫都安顿好。
　　“你到时候想吃什么你就提前说，阿姨给你做。”
　　“哎呀妈妈，好了可以了，后面的事到时候再说，她飞了一天，下飞机马上就开始工作，先让她休息。”林岁安打断了桂芬的喋喋不休，她看到倪杉已经在打哈欠了。
　　“好好，晚安小宝。”桂芬对着倪杉摆摆手，又趁机这么叫她。
　　没办法，她每天在荧幕上看倪杉，在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完全克制不住，她这个年龄当倪杉的妈妈粉刚刚好。
　　尤其是倪杉正在和她什么也不是的女儿谈恋爱，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乌拉！
　　“晚安。”倪杉给桂芬发送飞吻，愉快地结束聊天。
　　桂芬女士照顾了倪一安三天，就决定要把倪一安留在自己身边养。
　　林岁安第一个不同意：
　　“怎么可能，宝宝要跟我回松谷山的。”别开玩笑了。
　　“你自己带着狗回你的松谷山，反正宝宝要留在我这里。”桂芬油盐不进。
　　“那倪杉回家看不到宝宝……”人家可是亲妈，你适可而止吧，请离女明星的生活远一点。
　　“看得到，倪杉以后回这个家，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桂芬已经把倪杉当作自己的亲女儿了，倪一安就是她的亲孙女，这是连血缘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至于林岁安，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人，不相干。
　　“…………”合着把我算计出去了呗，这个家你俩过得了呗。不对，你们仨。
　　倪一安已经彻底熟悉了桂芬，在她怀里靠得很安心。
　　桂芬女士太喜欢倪一安了，软软甜甜，这小孩儿特别爱笑，她完全被俘获，连带着看林岁安都顺眼了不少。
　　倪杉比预计时间晚了两天去北城。
　　她以前来北城是参加一个电影发布会的路演，工作结束后就离开，这里对她而言很陌生。
　　她记得林岁安是岭南人，中学时考上了这边最好的中学，北城一中，举家搬迁到这里生活。
　　堵车了。
　　倪杉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车流，耳边飘来学生们吵闹的声音，她赶上了小孩儿们放学的晚高峰期。
　　小门口的小吃车停了一排，接孩子的车也停在路边。
　　“前面是什么学校？”她问司机。
　　“姑娘你是外地人吧，前面可是我们北城最著名的天才学校，北城一中。”
　　“对，我是榆城人，第一次来这边。”原来是北城一中啊。倪杉打开车窗，看着路过的学生，北城一中的学生都穿着蓝白色校服，男女同款，看不出区别。
　　现在正是夏天，傍晚的风吹动少男少女的衣襟，风中有浓郁的水气和植物的清香。
　　一个短发女孩儿戴着耳机，随性地背着书包从倪杉车前走过，她感受到倪杉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倪杉戴着口罩，眼睛笑得弯弯。
　　在未来的某天，她的倪一安也会长成这样灵动聪明的少女，背着书包一脸叛逆烦躁地上学放学。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从车旁快步跑过，倪杉听到她们聊天的声音：
　　“周沅风，你的辣条掉了两包。”
　　“你先帮我拿着，我去砂锅麻辣烫店抢个位置，那边…………”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越跑越快，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要不就到这里吧，我下车，走过去。”等了五六分钟，车子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好的美女，你去的地方就在前面的小区，走出这条街就是。”
　　倪杉拖着小行李箱下车，逆着人流往前走去。
　　这条路就是林岁安上学时天天要走的路，因此她饶有兴趣地四处张望，留意街边有什么小吃和小店。
　　前方有一个小吃摊的招牌吸引了她的注意：东北正宗台湾烤肠。
　　林岁安正在摊位前和一个混血小孩儿斗嘴：
　　“坏老板，怎么是你！你现在出来做这个了？”小早背着小书包惊喜地认出了林岁安。
　　老板你的小狗幼儿园终于倒闭啦！现在走投无路也来北城混啦。
　　“咋的，你也考上北城一中了？北城一中现在招收低脂小学生了？”林岁安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我妈妈在这边教书，我放学来找她。”小早也回了她一个白眼。瞧不起谁呢。
　　“那你找去呀，来我这儿干啥。”
　　“我要买东北正宗台湾烤肠。烤肠多少钱？”
　　“五块钱一个，十块钱三个。”
　　“我要一个。”
　　“你这样以后还能考上北城一中吗，买三个吧老妹儿，买三个合适。”
　　“我就要一个。”
　　“…………那你先付款。”
　　小早举起电话手表，刚要扫码，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按住了。
　　她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戴口罩的陌生阿姨。
　　倪杉摘下口罩，笑着拍拍她的小书包：“早早，还记得我吗。”
　　“倪阿姨！你也来北城了！”早早转身扑进倪杉怀里，两人抱了抱。早早一个假期长高了不少，突然开始抽条，变成大女孩了。
　　“林岁安，你怎么连早早的钱都收，快送给她一个烤肠。”别逼我抽你啊。
　　林岁安老大不乐意地用竹签插了一根烤肠递给小早。
　　“倪阿姨，你带小宝宝回来了吗。”早早拉着倪杉的手，示意倪杉弯下腰，小小声问道。
　　妈妈说倪阿姨有宝宝的事是秘密，不能和别人说。她警惕地看了一眼林岁安，看她有没有在偷听。
　　“带回来了，我这几天都在北城，等周末应该会带着她和你妈妈们吃饭，到时候你也来。”倪杉好喜欢她这副鬼鬼祟祟的小模样，又弯下腰抱了抱她，才放她去找妈妈。
　　倪杉在北城有好多事情要做：和林岁安家人见面吃饭、和韩湘一家吃饭、还要去观春工作室找老板定制几套礼裙。
　　“那我呢，你不抱抱我吗。”小早一走，林岁安马上切换到另一副嘴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倪杉。
　　老婆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没有你的日子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不抱。你现在身上一股烤肠味儿，好呛。”倪杉看看四周，放学的学生都散去，街道比刚刚空了不少。
　　林岁安收了餐车，和倪杉肩并肩慢悠悠地往家走去。
　　“今天生意怎么样？”倪杉问她。
　　“卖的不好，现在校园小吃太卷了，烤肠很没特色，来买的人不多。”本来就不赚钱，还白送一根给小早。
　　“我帮她补偿给你，你说吧，想要什么。”抱一下还是亲一下，倪杉等着她开口。
　　“你等下回家之后，当着我妈的面给我按摩一下肩部，捏一捏，然后还要问我，老婆这样可以吗，我说不可以，再重一点，你不许骂我，也不能甩手走人，你必须配合，不然这次补偿就不作数。”林岁安忍着笑说。
　　“我找个好的按摩会所请你做一次不行吗，我请你做最贵的套餐。”倪杉不敢想象到时候桂芬女士会是什么表情。
　　“那不要，我就要你给我捏，当着我的妈的面。”林岁安强调后面的条件。
　　“油盐不进，那行吧。”两人不愉快地达成了协议。
　　“我好想宝宝啊。几天不见，我觉得她可能都认不出我了。”倪杉叹了口气。
　　“不会，她现在见谁都笑。我妈妈每天都推着婴儿车带她下楼晒太阳，她太可爱了，人见人爱。”
　　“你妈妈是怎么和别人说的？”倪杉有点担心地问道。
　　“就说这是她的宝贝小孙女，其余的问题都不解释。”
　　桂芬女士严禁一切未消毒人员碰她的小孙女，严防死守，只能远观，不能摸不能抱。
　　再一抬头，倪杉就看到桂芬女士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门口张望。
　　一猪和大黄卧在她的两侧，左右护法，百无聊赖地等着。
　　粉紫色的晚霞照在身上，倪杉把行李箱丢给林岁安，小跑着过去，先抱了抱她的大宝贝一猪。
　　几天不见，大黄和一猪都一边开心地摇尾巴，一边用脑袋蹭着倪杉的手心。
　　倪杉凑近婴儿车，看看里面的小宝贝。
　　几天不见，感觉倪一安变了很多。林岁安明明每天都给她发小宝贝的视频和照片，但真正见到后又觉得很不一样。
　　倪一安懵懵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对着她笑了。
　　“她好像认出我了。”倪杉惊喜地接过林岁安递来的消毒湿巾擦擦手，轻轻和宝宝握握手。
　　好久不见啊，听说你最近过得很好，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都有人抱，都不能接受自己一个宝宝躺在婴儿床里了，肉眼可见地被惯坏了。
　　“当然认得你了，我每天都给她看你的照片和海报，告诉她这是妈妈。”桂芬女士骄傲地说。
　　桂芬女士推着婴儿车和倪杉一起往小区走去，她顾不上其他阿猫阿狗，亲切地挽着倪杉的手说：“这是你第一次回家，我带你认个门，钥匙我都给你配好了，以后不忙的时候经常带宝宝回来住。”
　　“一定。”
　　桂芬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一种妈妈的味道。倪杉低头看看宝宝，又回头看林岁安，林岁安带着狗子们追上她的脚步，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倪杉这才注意到婴儿车侧面挂了一个很小的横幅，上面写着：
　　欢迎公主回家。


第90章 番外：颁奖典礼
　　倪一安小朋友快要一岁生日的时候，倪杉的电影作品《晨与夜的告别》入围了金桥奖。
　　颁奖盛典定在海市，海市四季如夏，倪杉选了一条闪闪发光的淡绿色抹胸礼裙，这条裙子出自观春设计师之手，设计师还给她量身定制了一条漂亮的粉紫色礼裙当作备选，两条裙子她都带去了海市。
　　“好看，姐姐，很仙，你很像小飞侠里小叮当仙女的妈妈，洋溢着一种母性的光辉。”丸子评价道。
　　自从倪杉有了宝宝之后，这种母性的光辉就挥之不去，倪杉一开始还不太能接受。她不想要这样的气质，不想别人一看到她就觉得她是妈妈，她一气之下换了几次造型师，都不是很满意。
　　她甚至很不服气地质问林岁安：为什么你身上没有妈味儿。
　　明明林岁安平日里和倪一安相处最多，倪杉反而在剧组的时间更多。有了桂芬女士帮忙，她去工作也十分放心，倪一安小朋友和妈妈分开的时间很久，因此不怎么粘妈妈，而林岁安情绪稳定又陪伴多多，倪一安很依赖她。
　　渐渐的，倪杉发现这一身妈味儿给自己带来的都是正向的影响，更好的影视资源和高奢代言都是回国之后才有的，她于是无可奈何地释怀了。
　　“说实话，虽然知道这种奖项都是内定的，但我还是很紧张。”
　　倪杉第一次入围金桥奖，不指望真能获得最佳女演员奖，有提名就已经很满足了。但内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她很想做出一点了不起的小成就来，给她的小朋友看看。
　　“祝姐姐明天一举夺下最佳女演员奖！”
　　“那我祝你美梦成真！”
　　晚上八点，林岁安照例和倪杉打视讯，电话接通，倪杉看到倪一安小朋友正乖乖坐在尿布台上，林岁安用手扶着她给她吹头发，防止她栽倒。
　　“hi。”倪一安和电话那边的妈妈打招呼，笑得十分可爱。
　　“hi，安安，你洗好澡了，怎么这么乖啊我的宝宝。”
　　倪一安穿着崭新的小睡衣，她现在是个大宝宝了，已经不需要再穿连体衣了。
　　“你今天……”
　　“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没给她洗澡啊，都是阿姨在照顾她，我一直在忙自己的事，只是刚好要和你视频，顺便帮她吹下头发。”林岁安马上解释道。
　　倪杉一直不希望林岁安把太多时间放在照顾小朋友身上，她请了阿姨来家里照顾宝宝，为的就是让林岁安去做她喜欢的事，不要受到太多影响。她希望林岁安去照顾救助猫猫狗狗，玩拼图，去山里徒步，甚至去更远的地方旅游。
　　照顾小朋友很容易让人失去时间和自我，倪杉很是担心，虽然林岁安是自愿和她一起分担，她还是要提醒一下林岁安，记得给自己的小生活留空间。
　　“你就负责陪她玩就好了，其他家务琐事都交给阿姨。”
　　倪一安乖乖靠在林岁安怀里，又对着倪杉笑了，她在家里也是这样，只要和人对视，就会对人笑。
　　她一直在听妈妈和妈咪说话，偶尔还会蹦出一两个语气词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一只橘猫跳上尿布台，翻起肚皮躺倒，这只胖橘是倪一安的陪睡搭子，每天都要来房间里守着倪一安，赶都赶不走。
　　“你还好吗，今天累不累？明天颁奖典礼结束你是不是要赶晚上的航班回来？”林岁安问她。
　　“对，我想赶回家给倪一安过生日。”
　　“不用着急，后天白天回来也是一样的，来得及。”林岁安不想她那么辛苦地赶时间。
　　“那不行，我也很想你啊，我要早点回家见到你。”倪杉看着林岁安，故作委屈地说。
　　倪一安小朋友嗯嗯啊啊地站起身，这个时间她该喝奶了。林岁安抱着小朋友消失了几分钟，再回来，小朋友已经乖乖抱着奶瓶，睡眼朦胧地被林岁安怼到镜头前和倪杉说晚安。
　　“你说，晚安妈妈。”
　　“哎呀，喝奶的时候不要招逗她讲话，她都困成狗了。”
　　倪杉不满地说，转而又轻声细语地和小朋友说：
　　“晚安宝贝，去找阿姨带你睡觉好不好。”
　　在门口等候已久的阿姨把小朋友抱走，林岁安把镜头对着趴在一边的一猪，给倪杉看看狗。
　　一猪又长大一岁，随着年龄增长，不像以前那么活泼好动，再加上白天还要陪倪一安玩，帮忙带孩子，一猪经常累得瘫倒在地，大黄依旧很有边界地守在门口。
　　“这次工作结束，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倪杉看了眼自己的工作安排，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林岁安。
　　“那太好了，我感觉我已经独守空房太久了。”林岁安小声欢呼。
　　“我想利用这个假期和你一起去旅游，你和我。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南极。”
　　南极啊。
　　倪杉随手搜了一下去南极的最佳时期，十一月到二月，现在刚好是三月，她们完美错过了最适合的时机。
　　“但现在不是去南极的最佳时期，怎么办，要不要换个地方？这个地方先保留，下次我们再一起去。”
　　“好。”林岁安特别好说话。其实只要是和倪杉在一起，她打心里觉得去哪里都可以。
　　“那你还有什么想体验的项目吗。”
　　“我想出海去看鲸鱼，可以带上宝宝一起。”林岁安想让倪一安也一起看看鲸鱼和海豚。
　　她最近给倪一安买了动植物百科全书，每天下午都带着倪一安一起学习，认识各种动物或植物。
　　“不带了吧，不方便，我想和你去过二人世界。”倪杉斩钉截铁地说。
　　“你可真是亲妈啊，哈哈哈哈哈。”林岁安笑了。
　　“快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带着一个会哭闹的小孩儿坐飞机，太折磨亲妈了。”
　　“生都生了，还是带着吧，她其实挺乖的。”林岁安不放心把宝宝留下，她的育儿经验是自己带小孩最放心，还能给阿姨放个假。
　　“那我们就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吧，近一点。”倪杉思考着，要不换一个地方。
　　“我们一家三口可以等天气温暖的时候一起去登山露营，一起自驾游。”
　　“这个可以，我总觉得她这么小，即使带她出去旅游，她应该也什么都不知道。”倪杉表示现在还有点早，以后再说吧。
　　“怎么会，我觉得还是有意义的，还是要带她一起。”
　　颁奖典礼全程直播，林岁安带着小朋友一起看。
　　倪一安对电视里播放的画面不怎么感兴趣，她专心致志地在爬爬垫上玩玩具。
　　林岁安和桂芬女士一边看直播，一边讨论倪杉获奖的可能性。
　　“我觉得今年这个奖很可能会颁给周以珊。”桂芬女士说。
　　“不好说，她和我们倪杉是同一个类型的演员。”林岁安说。
　　“但是周以珊这个剧今年播得特别好，和我一起跳广场舞的姐妹都很喜欢她。”
　　“你呢，你有看吗。”林岁安打趣道。
　　“看是不可能看的，我只看我们杉杉演的剧。”桂芬女士坚定地说。
　　“周以珊也叫珊珊。”
　　镜头给到倪杉，她端坐在位置上，长卷发披散，耳坠轻摇，知道林岁安应该在看直播，她对着镜头微笑，眼睛亮了亮。
　　颁奖典礼有些漫长，许多节目，许多讲话，倪杉入围的奖项排在很后面，丸子把披巾递给她，担心她等太久会感冒。
　　倪杉偷偷给林岁安发消息：“怎么还没到我，生气。”
　　林岁安回复了她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你说我会得奖吗。”倪杉坐久了有些累，她看到旁边的女演员已经偷偷把高跟鞋脱了。
　　“我觉得金桥奖应该出一个最佳坏女人奖，for you。”
　　“好女人失去性命，坏女人得到一切！”
　　发完这句话，倪杉抱着手机笑了半天，刚好被镜头精准抓到。
　　她迅速收敛起松弛的笑容，露出营业微笑。
　　她还不知道，林岁安和桂芬女士已经提前给她准备好了礼物，无论有没有获奖，都恭喜她入围金桥奖。
　　她们给倪杉在品牌店里选了一双平底的乐福鞋，寓意着她的事业可以在新的一年越走越远。
　　倪一安小朋友在婴儿围栏里发出抗议，林岁安把她抱出来，等着阿姨给她冲奶。
　　一猪和大黄也在一旁凑热闹，倪一安学着妈咪的样子，伸出小手，轻轻摸摸小狗头。
　　有了倪一安之后，家里的小动物全都围着她转。
　　村里来新铲屎官了，她是全村人的希望。
　　颁奖典礼十点半结束，倪杉换好衣服，赶去海市的机场，过了安检之后一路狂奔，差点赶不上飞机。她怀里抱着一只jelly cat新出的长毛大兔子，这是许期欢和沈焰秋送给她家小朋友的生日礼物，礼物直接闪送到了颁奖礼后台，丸子帮她签收了。
　　倪杉在圈内的朋友不多，知道她有孩子的人就更少了，她没想到她们会记得她家小朋友的生日，这个兔子很难买，她在线上很感激地和她们说了谢谢。
　　几经辗转，落地京市又回榆城，倪杉在深夜回到家，一楼的灯亮着，林岁安正在客厅等她。
　　一听到有人回来，猫猫狗狗都跑到客厅去和她打招呼。她抱抱一猪，又摸摸大黄，平等地撸了每一只小猫咪，这才腾出手和林岁安抱了抱。
　　“我没能得奖。”她把脑袋埋在林岁安的怀里，轻声叹气。
　　“有提名就已经很厉害了。”
　　“可是我想要那个奖。”
　　“明年再接再厉嘛。”
　　“万一明年连提名都没有了呢。”
　　“哈哈哈哈，不会那么惨吧，下次说不定提名的就是国际影后奖。”
　　两人笑了一会儿，桂芬女士也下楼来，一把把林岁安推开（走开吧你），带着倪杉去看睡着的小孩儿。
　　“你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做点吃的？”桂芬问她。
　　“不用了妈妈，我在后台吃晚饭了，然后在飞机上还吃了一点坚果。”
　　婴儿房里，倪一安小朋友在小床里睡得正香。
　　倪杉用免洗洗手液消了毒，轻轻摸摸她的小手，又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
　　小床的围栏很高，小朋友在里面睡觉，给人一种在圈养小动物的感觉。之前因为忙工作，倪杉错过了倪一安的许多成长瞬间。
　　她没见到倪一安第一次站起来，也没能听到倪一安第一次喊妈妈，没见到林岁安举起手枪biu得一声，倪一安立刻躺下装死，倪杉内心里很是遗憾。好在林岁安把家里的监控拍到的片段全都整理出来，发给了倪杉，让她以另一种方式看到了。
　　现在有了假期，她之前还嘴硬地说不要带倪一安一起去旅游，见到倪一安之后立马反悔了，岁岁说的对，还是带着吧。
　　林岁安陪她在小朋友床边看了一会儿，小夜灯长久地亮着，倪杉靠在林岁安怀里，她想，人在当下感到无比幸福的时候，反而会希望时间慢下来。
　　她可以和爱人一起慢慢生活，慢慢走，再没有什么事会让她感到不安和着急。
　　如果没有和林岁安在一起，倪杉深知自己不会有勇气和信心来养育一个女儿，她应该会一直一个人在漫长的人生中孤独地生活下去。
　　很多时候，孤独不是因为选择，而是因为没有办法。
　　林岁安虽然年纪比她小，却给了她底气和稳定的支撑，让她迈出了这一步。她转身抱住林岁安，轻声在她耳边说了谢谢。
　　“谢什么，我才要谢谢你。”


第91章 番外：生日快乐
　　第二天清晨，一觉醒来的倪一安喝过奶，换过尿不湿，洗过脸擦了香香，被桂芬女士送进了妈妈们的房间。
　　她习惯性地去大床上找林岁安念绘本，却发现床上还有一个人。她连忙用小手把林岁安拍醒，嗯嗯啊啊地指着倪杉。
　　“宝宝你看这是谁？这是妈妈，昨晚妈妈回来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睡得像小猪一样。”林岁安把小孩儿抱进怀里，把她的小手放进倪杉的手心里。
　　倪杉已经醒了，她睁开眼睛，目光柔软地看着小孩儿，和她说了早安。
　　“宝宝，早安。”
　　倪一安害羞地背过身去，躲进林岁安的怀里，用屁股对着倪杉。
　　她认出了妈妈，许久不见，还是有点认生。
　　这个姿势正合倪杉心意，她伸手拍拍倪一安的小屁股，捏捏她大腿上的奶膘，小宝贝怎么这么好玩儿啊。
　　她还想趁机亲亲小宝贝的脸，被小宝贝机敏地躲开了。
　　倪一安不停地躲避，口齿清晰地说了好几次no。
　　“苍天呐，为了拒绝我，她都被迫开口说人话了。”倪杉松开她的小肥腿，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等到倪杉再次醒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倪一安正靠在林岁安怀里，听着林岁安给她讲英文绘本。
　　“在讲什么啊，什么意思啊。”倪杉听不懂，她要林岁安给她翻译。
　　“讲的是我们在冬天出门时，如果遇到下雪，可以用黑色的盘子收集一些雪花。当你凑近观察每一片雪花，会发现雪花拥有美丽且复杂的形状结构。但如果你用手指触碰雪花，你的体温会把它融化，它就变成一滴小水珠，也就是H2O。”
　　“你听懂了吗？”倪杉问倪一安。
　　“O。”倪一安眨着大眼睛回答了她。
　　“？这都能听懂，我该不会生了个天才吧。”
　　“小孩子都是很聪明的，你说什么她都能记住。”林岁安下了床，把倪一安留给倪杉，在两人脸上各亲一下。
　　时间不早了，她要去照顾狗狗们了。
　　倪杉抱起小朋友，相处了一早上，倪一安已经不抗拒和她亲密接触。她专注地看着倪杉，好像在确认一直在电视里的妈妈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被倪杉亲亲后还会捂嘴笑。
　　倪杉带着倪一安去衣帽间换了过生日要穿的小裙子，又给倪一安把头发梳成两个可爱的小啾啾。
　　这件小裙子是倪杉提前给她定的，倪杉买了好几款都不是很满意，最终找观春的设计师定制了这件独一无二的裙子。周漾春特意从北城来榆城给小朋友量了尺寸，按照要求，小裙子上要有一只刺绣博恩山，一只刺绣田园犬，还要有好几只猫咪，她都把这几只猫猫狗狗的模样拍了下来，很认真地设计了一条小裙子。
　　倪杉打算把每年的生日小裙子都给倪一安留起来，等她长大之后回看。
　　跟着裙子一起被寄来的还有两个手工小发卡，是观观送给小朋友的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呀，我的小宝贝，你知道过生日是什么意思吗。”倪杉把两个发卡戴在安安头上，搭配小裙子刚刚好。
　　倪一安坐在宝宝椅上晃着小脚，一脸可爱地看着她。
　　“过生日的意思就是，从你出生的这天起，妈妈妈咪永远都爱你。其实从你出生前就很爱你了，只是你还不知道。”
　　“因为妈妈妈咪太爱你了，所以你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妈咪说和你说什么你都能听懂、能记住，所以你要记住我说的话。”
　　“爱你。”倪一安跟妈妈学到了。
　　“我也爱你。”倪杉笑着说。
　　倪一安的生日在对面的房子里举办，林岁安早就提前好几天把房子布置好了，房顶挂着一轮很大的月亮灯，周围挂满花藤。
　　房间里的装饰是汪汪队主题，倪一安最喜欢的动画，连蛋糕都是一样的主题。
　　来参加生日会的都是自己人，基本上就是一个小型的家庭聚餐。秦筝来的有些早，她把礼物放下，被照片墙吸引了过去，她就这样一张张看过来。
　　一些照片是倪杉和宝宝在近一年里的生活照，摄影师是林岁安，都是很日常的照片。还有一些照片是三个人的合照，摄影师是桂芬女士。
　　林岁安还拍了很多猫猫狗狗的照片，也一起贴了上去，连一颗小香松都有照片。
　　她把目光集中在更早的一部分照片之中，那个阶段小朋友还没出生，倪杉和林岁安在a国度过了幸福美满的二人世界。两人一起去做了很多寻常情侣会做的事，玩旋转木马，坐摩天轮，泡咖啡馆，买戒指在公园散步，喂天鹅，被天鹅追着咬，逃命。
　　这些拍立得合照都是拜托路人帮忙拍的，仅此一张，很是宝贵。
　　其中有一张照片，是倪杉穿着睡裙泪眼汪汪地坐在床边哭，林岁安在拍立得下面写了一行字：凌晨三点醒来非要吃火鸡面，不给吃就哭。
　　真该死啊。
　　还真让林岁安过上好日子了。
　　当初知道林岁安和倪杉在一起，秦筝一度不想和林岁安说话，还没等她气完，她又得知林岁安和倪杉组成了一个家。
　　她不能再生气羡慕嫉妒恨了，再气下去就要和林岁安绝交了。
　　林岁安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和倪杉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一起那么久，秦筝问她：
　　“你和倪杉什么时候结婚。”你们还没结婚吧，该不会是偷偷结了婚没让我去参加吧！
　　“倪杉说要等我满三十岁以后才考虑和我结婚。”林岁安摇摇头，没结。
　　“那你们的小朋友万一问起来，为什么你们还不结婚，你要怎么和她解释？”
　　“那我就告诉她，因为妈妈妈咪在等你长大，等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林岁安，你能稍微收敛一下你那副幸福的嘴脸吗。”
　　“我又笑了吗，不好意思，忍不住。”
　　“你现在变得很爱笑了，我以前认识你的时候，你好像一直都面无表情，仿佛和这个世界有仇。”秦筝欣慰地说。
　　“对，我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倪一安，都会觉得好神奇，然后感慨这么可爱的宝宝居然是我的女儿。”
　　“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不喜欢小孩的人。”
　　“以前确实是，但是倪杉喜欢，我最开始经历身份的转变时心里很没底，后来发现也还好，想象中那些不好的状况都没有发生，我和倪杉之间的关系反而在有了女儿之后变得联结更深了。”
　　林岁安滔滔不绝地说：
　　“你可能没发现，我和倪杉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共同抚养过一个新的小动物，我俩养的都是本身就有的猫猫狗狗，只有女儿是新的。”
　　“而且我是第一个抱女儿的人，倪杉都没抱我先抱了，就是说我女儿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我，缘，妙不可言，很难不喜欢。”
　　“第一个抱她的人应该是医生和护士吧。”作为宠物医生的秦医生冷冷地说。
　　“………林岁安，你给人一种又上道又把人生大事当儿戏的冲突感，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秦筝沉默许久，深深叹气：
　　“但至少你心态很好，也难怪倪杉会喜欢你，你的吊儿郎当里有一种生活中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的力量，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感觉你和倪杉真能过一辈子。”
　　“我谢谢你啊。”
　　生日聚会开始前，倪杉和林岁安带着小朋友来到对面的房子，倪一安指着房子里的装饰惊讶地叫出声。
　　“生日快乐啊小宝贝，妈妈妈咪永远爱你。”
　　“希望你像妈咪一样，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倪杉换了一条偏日常的印花长裙，把长发盘起，她化了淡妆，抱着小朋友，身边围绕着着兴奋的大黄和一猪，心情好得眼眸泛光。
　　林岁安选了一张胶片，用新买的唱片机播放。
　　这是一首很欢快的爵士乐，倪一安小朋友很喜欢这首歌，她穿着学步鞋，在倪杉的牵引下随着音乐摇摇晃晃。
　　倪杉尝试松开手，让她自己独自站立，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和林岁安一起接住了她。
　　“你们也去跳舞啊，我想看你们跳舞。”秦筝像抱狗一样把小朋友抱（抢）走，她早就想抱抱倪一安了，软软绵绵超可爱，林岁安很是小气，每次都只让她抱一下。
　　倪一安现在正是最好揉捏的时候，浑身奶膘。
　　林岁安牵起倪杉的手，带着她走到客厅中央，等到下一首曲子开始，她带着倪杉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两人一圈圈旋转，倪杉的裙摆像绽开的花朵，她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是落叶飘舞的秋天，一切都是梦幻而盛大的金色。
　　她把脸靠在林岁安的肩上，任由林岁安带着她走：
　　“我想起以前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带我跳了舞。”
　　“可能我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喜欢你了，只是我还不知道。”林岁安吻了吻她的耳朵。
　　“我那时候也很喜欢你呀。”
　　“你喜欢我什么。”林岁安软软地问她。
　　“优雅，从容，不被约束，像一只自由猫。”
　　倪杉笑着说：
　　“我那时候想，我要是以后有一个女儿，她可一定不要和你一样，这么叛逆我可管不了。”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女儿像你就很好，因为做到优雅自由是一件很难的事，需要强大的内心，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坚定自己的选择。”
　　“她就像一片小小的树叶，即使从很高的地方乘着风落到地上，也依旧是完好而坚韧的，我希望她像你一样。”
　　两人跳累了，倪杉被林岁安搂在怀里，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着小孩儿。虽然知道家里有很多人都在照看安安，她还是要让小孩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倪一安小朋友发现了台子上的蛋糕，嗯嗯啊啊地要打开，桂芬女士帮她打开了盒子，这蛋糕她还不能吃，只能看。
　　“蛋糕不是给宝宝吃的，等下妈妈替你吃，你太小了，还不能吃蛋糕。”桂芬女士耐心地和她解释。
　　“先不切蛋糕，先抓周。”倪杉拍拍手，所有人都围在抓周的垫子旁，纷纷举起手机。
　　倪一安被妈妈抱到垫子中间坐好，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道具，倪一安一个也没动，抬起头看着林岁安，等待指示。
　　“你选一个你喜欢的吧，可以拿。”林岁安发话了。
　　倪一安虽然才一岁，但和家里的其他狗狗一样，都很听林岁安的指令。林岁安训练安安的方式和训小狗一样，把一点婴幼儿小零食拿在手里，安安看到后就会主动朝着她爬过来，让站起来就站起来，让坐下就坐下，让停止哭泣就停止。
　　倪一安周围有元宝，有算盘，有小锤子，书，剧本，毛笔，勺子，尺子。她一个都没有选，坐在原地等了许久，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最终眼神落在一片银杏叶上。
　　这片被密封在塑封膜里的叶子标本是当初林岁安和倪杉在松谷山确定关系的时候收集的，当时倪杉捡了很多黄叶和红叶，林岁安把那些叶子都留存起来，做成了精致的不会腐败的书签。
　　“妈妈拿。”倪一安求助地看着林岁安，她不知道该选哪一个，于是让林岁安来帮忙。
　　“宝宝自己拿，拿你喜欢的。”林岁安鼓励她。
　　在倪杉的惊呼中，倪一安一把抓起了银杏叶，同时朝着林岁安伸出手，想要抱抱，林岁安连忙抱起她安抚着。今天人太多太吵闹了，小朋友估计不太适应。
　　“你选了银杏叶啊，宝宝。”
　　“抓周抓到银杏叶是什么说法？”秦筝问道。
　　“就是和我一样，喜欢世界上所有的树，喜欢大自然。”林岁安大言不惭地说。
　　“我觉得你有点作弊，其他东西都是木头的，只有这片叶子是黄色的，她很容易去拿这抹亮色。”倪杉摇摇头，想让倪一安再抓一次，她想从小朋友手里拿回叶子，小朋友却不肯松手。
　　倪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好叛逆，才一岁就已经不听妈妈的话了。
　　“她自己选的，我也喜欢银杏树，你刚刚还说希望她和我一样呢。”林岁安很轻易地从小孩儿手里拿回叶子，递给倪杉。
　　“倒也不必连兴趣爱好都如此一样。”倪杉扶额苦笑，现在好了，松谷山的隐居小屋后继有人了。
　　她其实最希望倪一安去抓那枚元宝。
　　有了倪一安后，倪杉一直在拼命工作拼命赚钱，一改往日佛系的工作风格，她要给倪一安多一些保障。
　　她有点丧气地说：“怎么这样啊，我还希望她选那个剧本或者小乐器呢，以后和我一样从事演艺工作。我自己生的宝宝怎么和我一点都不像。”
　　“怎么和你不像，她这么可爱，一看就是我们公主的亲生小宝贝，和你一模一样。”
　　林岁安作势把小孩儿交给她，小孩儿很有眼力劲地伸出手去，要妈妈抱抱，像个小手办。
　　倪杉一秒钟被哄好。
　　两人抱着女儿站在背景板前，配合拍照。
　　倪杉低头亲亲女儿，抓住她的小手对着镜头晃晃，倪一安一脸懵。
　　“妈妈妈咪亲一个！”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很快，所有亲朋好友都跟着一起起哄，气氛烘托到位，倪杉害羞地凑上去，主动吻了林岁安。
　　彩带和礼花从天而降，两人十指相扣。
　　“生日快乐，倪杉，生日快乐，倪一安。”
　　“嗯？为什么？”倪杉眨眨眼，疑惑地问道。是祝我当妈妈一周年快乐吗。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加缪说，过生日不是庆祝某个人的出生，而是庆祝这个人的存在。所以我要祝你生日快乐，谢谢你的存在。”
　　“那，也祝你生日快乐。”
　　“祝桂芬女士生日快乐，祝亲爱的曾沐生日快乐，祝一猪生日快乐，祝大黄生日快乐，祝秦筝生日快乐，祝小猫咪们生日快乐，祝松谷山的每一颗杉树、枫树、银杏树生日快乐。”


第92章 番外：四月天
　　清明之后，倪杉打算独自带女儿去一趟京市，她要去青羽山公墓看望老朋友。
　　好不容易有一段假期，倪杉给桂芬女士安排了一场旅游。机票和签证她都安排好了，桂芬女士嘴上说着不要，实际上却开开心心地收拾了行李，把自己压箱底的漂亮裙子全都带上，准备好要奔向她梦中的威尼斯。
　　得知倪杉要独自一人带孩子，林岁安和桂芬女士都不太放心。
　　“要不还是带个阿姨一起出门吧。”
　　“就一天而已，没关系的。”
　　林岁安在清明假期之后接了太多寄养订单，实在是走不开，不然她一定要陪倪杉一起去。
　　“那你有什么搞不定的情况就给我打电话哈。”
　　“我可以的，之前我也有自己带过她。”
　　去年冬天，林岁安跟着桂芬回北城办一些房产相关证件，原本倪杉和阿姨一起在家带孩子，阿姨家里有事突然请了假，只剩倪杉和倪一安大眼瞪小眼地在家。
　　所有事情都赶在一起，下午经纪人给倪杉打来电话，要她去京市和新项目的投资人吃饭，倪杉推不掉，最终咬咬牙，带着倪一安一起去了私房菜会馆。
　　“我在饭局上没办法喝酒，晚上回去还要照顾宝宝，你到时候帮我挡一挡。”她不放心地和经纪人说。
　　倪杉还记得那天户外特别冷，她穿着羽绒服，给倪一安裹成一只胖乎乎的小球，倪一安躺在安全座椅里，一路都在睡。到了会所包厢，包厢里温度很高，很热，倪杉又手忙脚乱地把女儿身上的厚衣服脱掉，一看时间，该给女儿热奶了。
　　她从进入包厢后就一刻也没闲着，投资人带着秘书进来，就看到她在婴儿车前试图从安安手里要回奶瓶盖。
　　“哎呀，好小好可爱，几个月了～”
　　谭知楠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小孩儿的一只小袜子揪掉了：
　　“我想起我公司刚起步的时候，那时候我女儿也这么大，所有应酬和酒局我都带着她。”
　　谭知楠之所以投了这个影视项目，并且和制作方指定了女主，也是为了女儿。原因很简单，她的女儿最近很喜欢倪杉，一直在收集倪杉的小卡签名和海报。
　　那是倪杉第一次见谭知楠，她没想到下部戏的投资人竟然是金主妈妈。倪杉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恭维和抱歉的话，就看到谭知楠把小孩儿的袜子套在手指上转着玩儿，嗖嗖两下，袜子沿着抛物线飞出去，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场景回到春天，倪一安小朋友站在围栏里观察周围环境，伸手要抱抱。她已经长大一点了，马上就有能力夺回自己的袜子了。
　　倪杉把她抱出来，检查她的尿不湿，又帮她换了口水巾。
　　照顾小孩的琐碎工作她都会做，只是家里不仅有阿姨，林岁安和桂芬女士又都在抢着帮忙，她一年来都没有体会到太多育儿的艰辛。
　　所有人都在帮她，她很是感激。
　　“岁岁，岁岁。”倪一安坐在倪杉怀里，对着路过的林岁安喊道。
　　“？你叫我什么？”林岁安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小屁孩儿。
　　“岁岁。”
　　小孩儿真是不学好，林岁安这一年里教她喊了很多遍妈咪和妈妈，倪杉回来没几天，她听过一次倪杉喊林岁安岁岁，马上就学到了。
　　“你要叫我妈咪，知道吗，妈咪。”林岁安试图更正她。
　　“岁岁。”倪一安看着她的反应，捂嘴咯咯笑。
　　“我是岁岁，那她是谁？”林岁安指着倪杉问她。
　　“妈妈。”
　　“？妈妈？你这时候知道她是妈妈了？来，你跟我学，她是杉杉。”
　　倪杉期待地看着小孩儿，听到小孩儿非常孝顺地喊了她一句：“妈妈。”
　　林岁安急眼了：“那我是谁，我也是妈妈，叫妈妈。”
　　“岁岁。”倪一安眨着眼睛，在倪杉怀里手舞足蹈地叫她。
　　“这不对吧，岁岁这个发音比妈咪要难多了吧，她是怎么学会的。”
　　林岁安不服气地指着桂芬女士问道：“宝宝，宝宝你说，她是谁。”
　　“姥姥。”
　　“哦，所以你是觉得咱俩是同辈份的？所以就直呼我小名。”林岁安对小孩儿质问道。
　　倪杉笑倒在沙发上，她特别喜欢看林岁安和倪一安玩耍互动，现在倪一安会说一点人话了，马上就要发展成吵架斗嘴了。
　　“岁岁，岁岁。”倪一安撅着小屁股爬下沙发，拉着林岁安往另一个房间走去，像是有事儿找她。
　　“你要带我去哪儿？”林岁安弯腰牵着她的手，她大概猜到，小朋友要带她去有电钢琴的房间。
　　果然，她是要林岁安去给她弹钢琴。
　　林岁安给小朋友戴上一副降噪耳机，抱着她坐在椅子上，给她即兴弹奏欢快的小曲子。
　　倪杉靠着门边看着，内心一片柔软。她发现女儿还是更喜欢找林岁安玩，虽然她回家后也会陪女儿，但女儿似乎嫌她的陪伴有点无聊，经常在她怀里打瞌睡。
　　有了女儿之后，倪杉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像其他妈妈一样那么母爱爆棚。她目的明确地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体和身材的恢复上，把许多琐事都交给了阿姨。
　　女儿刚出生那段时间，倪杉剖腹产的伤口还没有恢复。医生要求宝宝每天至少要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趴在妈妈怀里亲密接触，于是林岁安就承担了这个小任务，skin to skin，女儿像小奶猫似的趴在她怀里，握着小拳头睡得很安稳。
　　后来倪杉进组工作，林岁安依旧带着女儿延续了这个习惯，每天抱抱贴贴，以至于女儿被养得很有安全感，几乎没有离别焦虑，倪杉每次回家休息几个月就继续回去工作，偶尔桂芬女士也要往返北城，照顾宝宝的阿姨也会在节假日放假，倪一安小小一只，被林岁安抱在怀里，淡淡地目送她们离开。
　　林岁安弹完一首曲子，倪一安嗯嗯啊啊地招呼倪杉过来看，倪杉叉着腰说：“我知道她会弹琴，宝宝，我俩认识的很早，我比你先知道她会弹琴。”
　　我俩认识的时候还没你呢！
　　倪一安摇摇头，抱住林岁安的脖子，表示不信。
　　她还是觉得自己和岁岁相处时间最久、关系更好一些。
　　第二天上午，倪杉独自带着女儿去了京市。
　　倪一安还算配合，一上车就睡着了，倪杉给她带了平板和绘本，还有一只安抚玩偶，全都没派上用场。
　　京市依旧是阴天，路过烘焙店，她推着婴儿车走进去，让倪一安给曾沐选了一款小蛋糕。
　　担心回榆城太晚，倪杉盯着对面的咖啡店再三思索，打消了在咖啡店坐一会儿的念头，马不停蹄地去买了花，打车赶往青羽山。
　　岁岁平安：“还顺利吗。”
　　坚强坏女人：“还好，她怎么情绪这么稳定，跟我出门都不哭的，我很惊讶。”
　　岁岁平安：“你是不是还没给她喂辅食，她每次等待开饭之前，饿急了都会哭。”
　　倪杉心虚地看了倪一安一眼，出门玩这件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该吃饭了。
　　倪杉推着婴儿车来到曾沐的墓碑前，累得气喘吁吁：
　　“沐沐，真不好意思啊，我今年又来晚了，累死我了，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这是我女儿，安安，我先给她冲个辅食，你稍等我几分钟。”
　　倪杉从包里找出林岁安给她装的婴幼儿小面，拧开保温杯，冲水搅拌，开始就地给倪一安喂饭。
　　“沐沐，你还好吗，我好想你啊。”
　　“你知道吗，安安的生日和你的生日离得特别近，等明年她会说话了，我带她来和你说生日快乐。”
　　倪杉给女儿喂饭喂得很快，但凡她拿勺子的手慢了一步，倪一安就要哭唧唧，她和林岁安确认过，吃着么快是没问题的吗，林岁安说，安安平时自己吃还要吃得更快。
　　“哎呀妈呀，你看我这小孩儿，跟没吃过饭一样。我那天，我那天问林岁安为什么进厨房要把门关上，林岁安说因为我们家小孩儿见什么都要吃，关门是为了防止她对厨房的食物动手。”倪杉笑着跟曾沐吐槽。
　　“沐沐，我这两年一直过得很幸福，工作也算顺利，生活也很美满，如果再过几年还是一样稳定，我应该会和林岁安结婚。”
　　“一猪半个月前做了一次手术，很顺利地挺过来了，现在恢复得很好，我总担心它还会再生病，所以术后对它的饮食一直控制得很严格，不能吃零食之后，它好像少了很多生活的乐趣。”
　　“唉，可我还是希望它能陪我久一点。”
　　倪杉给女儿喂完了面，把垃圾收拾好。
　　倪一安坐在婴儿车里，乖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笑得温柔美好，她伸出小手，想去够一旁生长的野花。
　　倪杉回到墓碑旁边，用湿巾开始擦拭上面的灰尘。
　　“安安，你过来认识一下，这是曾沐阿姨，沐沐。”她指着照片给女儿介绍道。
　　“你会不会说她的名字？沐沐。”
　　“沐沐。”这个词发音很简单，倪一安一学就会，有点像妈妈的发音。
　　“对，沐沐，沐沐、一猪和岁岁还有安安都是我的宝贝。”
　　倪杉一边用免洗洗手液清理双手，一边对女儿说：
　　“你排最后，因为你来得最晚，你和我认识得最晚，知道吗。”
　　“沐沐，我这段时间陪女儿玩了很多小孩子的玩具，我小时候都没玩过，你不知道，现在的玩具种类太丰富了，每一个都很好玩，我有一种又重新当了一次小孩的感觉。”
　　“我还抱着她坐了很高的滑梯，她一点都不害怕，就乖乖被我抱在怀里，全程都是懵懵的表情，特别好玩儿。当时岁岁守在滑梯口接住了我们。”
　　“嗯………岁岁的妈妈也对我很好，我现在也管她叫妈妈了。”
　　“去年我刚生完宝宝没多久就进组了，我当时其实有点分离焦虑，岁岁那段时间回松谷山打理小院，我有一天晚上收工回酒店后，和妈妈打视频的时候突然哭了，很想岁岁，很想宝宝，结果第二天妈妈就带着阿姨和宝宝一起来剧组找我了。”
　　“她们当时就在我住的酒店开了个套间，都没有提前告诉我，还带了很多东西，特别辛苦，就是为了让我晚上收工后能见到宝宝，妈妈还安慰我，让我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这件事光是说起来都让倪杉觉得很感激很幸福。
　　那段时间岁岁每周都去剧组探班，桂芬女士索性带着宝宝在剧组长住下来陪着倪杉，一呆就是两三个月，倪杉很真切地感觉到来自家庭的和长辈的疼爱。
　　她把蛋糕和鲜花摆好，恋恋不舍地坐在墓碑前陪着曾沐。青羽山公墓很安静，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人来祭奠亲人。
　　倪一安从婴儿车上溜下来，钻进倪杉怀里，索要抱抱。
　　过去的一年里，倪杉想到曾沐的频率依旧很高。
　　越是感到幸福，她就越会想念她。
　　她有太多事想和曾沐分享了，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她的爱人，她的女儿，她的猫猫狗狗。
　　曾沐不在了，她一个人往前走了很久很久，从一个人生阶段进入另一个人生阶段，原本每个重要的阶段都应该有曾沐陪在她身边。她怅然地叹气，听着倪一安在怀里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倪一安试图去抓曾沐的蛋糕，被倪杉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好几次。
　　等到快要日落，山里的风渐渐变凉，倪杉牵着女儿的小手，两人晃晃悠悠往外走。女儿刚会走一点点路，走几步就伸手要抱抱，倪杉假装听不懂。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叫车软件，半个多小时过去，依旧是无人接单，加小费也没人接单。
　　“完了宝宝，咱们两个回不去了。”
　　“妈妈应该提前订个车的，哎，怎么办，大意了。”
　　一声喇叭响起，倪杉往停车场方向看去，居然看到了熟悉的车。
　　“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倪杉取消了订单，声音都带着雀跃。
　　林岁安从车上下来，她不放心倪杉一个人带女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开车来京市接她们回家。
　　“岁岁，岁岁。”倪一安像小狗一样，跌跌撞撞朝着她跑去，林岁安蹲下来，把女儿抱在怀里亲了亲。一天不见，很是想念。
　　“岁岁。”倪杉也紧跟上去，软软靠进林岁安的怀里，看到林岁安来了，她紧绷的心一下就放松了。
　　她今天一整天连水都没敢喝，担心找不到母婴卫生间。
　　“我跟你说，我今天本来想去咖啡店坐坐，但是时间有点紧张，再加上带着个婴儿车，我就没有进去。”
　　倪杉有些遗憾地对林岁安说。那家咖啡店只有京市和沪市才有，榆城没有。
　　算了，不喝也罢，下次有机会再来吧。
　　“是你之前一直念叨的那家咖啡店吗。”林岁安问她。
　　“是呀，就是那家店。今天刚好有时间，我就想安静地坐在店里喝一杯咖啡，放放空。”
　　“那我导航过去，我们先喝杯咖啡，再开车回榆城。”林岁安重新设置了路线。
　　“真的吗，会不会有点麻烦。她已经安静了一天了，我感觉她的耐心快要耗尽了，等下可能会哭闹。”倪杉把女儿绑在婴儿座椅里，忧心忡忡地说。
　　她不想在安静的咖啡馆被人另眼相看。
　　“没事，哭了我哄，安安很好哄，和我一样。”
　　“哈哈哈哈，对，她和你一样好哄。”
　　林岁安开着车一路看过来，青羽山外的公路几乎没什么车，倪杉真要打车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记得在安安出生之前你还说，你想以后带着她一起去喝咖啡，结果一直都没有机会去，今天正好。”
　　“我说过吗。”
　　倪杉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我就是担心会影响别人，要不你下车帮我买回来，我们在车上喝吧。”
　　“不纠结这个问题，店里有位置就坐在店里喝，没有位置就外带，好不好。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搜搜看等下要喝什么吃什么。”
　　“好，听你的。”倪杉被林岁安安抚到了，她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落日拍照。
　　她心情很好，忍不住发了一条仅个人可见的动态：岁岁带我去约会。
　　青羽山公墓一直很安静地坐落在京郊。
　　这是倪一安第一次和妈妈来这个地方，后来年年都来赴约。
　　第二年四月，倪一安骑着小滑板跟妈妈来到墓园，在曾沐的墓前说了很多话，她正值语言爆发期，从下午一直说到晚上，倪杉都插不上嘴。
　　又一年过去，倪一安说要请曾沐阿姨吃肯德基全家桶，倪杉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于是提前买好全家桶和奶茶咖啡带过去，她和林岁安带着小孩儿在曾沐墓前吃得特别开心，一家人像是出来野餐一样，独享一整片桃花林。
　　倪一安五岁那年，倪杉和林岁安把结婚提上日程，两人一起去做了意定监护的登记。结婚之前，倪一安要妈妈带自己去青羽山公墓，她要穿着花童的小裙子给曾沐看看。她现在会弹一点简单的钢琴曲了，要在婚礼上表演节目。
　　这是一件淡绿色的小礼裙，周漾春帮小朋友设计了很多可爱的细节，还设计了配套的发带和小卡子。
　　站在曾沐的墓碑前，倪一安先是和曾沐可怜巴巴地倾诉自己妈妈在电视上被欺负了。倪杉很久以前演过的一部剧正在卫视播放，她这个角色有点心机有点坏，主动在女主面前挑衅，被女主扇了巴掌。倪一安坐在电视前看得眼泪汪汪，很是心疼，把脸埋在桂芬女士怀里大哭一场。
　　她当时还拿桂芬女士的手机给倪杉发消息，说自己永远站在妈妈这边，哪怕妈妈是坏人也没关系，她就喜欢坏人。
　　“曾沐阿姨，我明年，我明年秋天要去港城读小学了。”
　　“你把你爬高时摔下来的擦伤给曾沐阿姨看看，你皮不皮，小野人。”
　　林岁安在家里的墙壁上给倪一安安装了一套攀岩的装备，还给她做了高空爬梯和吊绳，倪一安很好动，每天爬高上低，像个小猴子一样挂在半空中悠悠荡荡。桂芬女士给她买了个小头盔，担心她会摔下来磕到头。
　　倪一安摔下来后疼得爆哭，倪杉问她，摔下来肯定会疼，但你要想想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倪一安啜泣地说：“我感觉我得吃点巧克力冰激凌麦当劳儿童套餐提拉米苏和茉莉桃桃，不然就好不了。”
　　倪杉无语地说，只能吃一种。
　　“不皮，我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倪一安从小包包里拿出一盒雪媚娘，放在墓碑前：
　　“这个桃子雪媚娘是我自己拿血汗钱买的，请你吃。”
　　倪一安的零花钱都是帮岁岁给猫咪铲屎、遛狗、清洁小动物的饭盆赚来的，都是辛苦钱。
　　“给我吃一个。”倪杉站在一旁伸手讨要点心。
　　“一共就两个，我一个，曾沐阿姨一个。”
　　“那我呢。”
　　“你让妈咪给你买，你们都比我有钱，不要压榨我。”倪一安说着，吃了一口雪媚娘。
　　倪杉也不和她客气，直接拿起另一个雪媚娘，代替曾沐吃了起来。
　　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夕阳里，对着曾沐的墓碑嚼嚼嚼。
　　“向来生死都看淡。”倪一安看着墓碑，突然说了一句口播。
　　倪杉摸摸她的脑袋。
　　“妈妈，等下让曾沐阿姨请我吃个草莓芭菲冰激凌吧。”倪一安超绝不经意地说。
　　每次来物欲横流的京市，她都要跟妈妈妈咪去一些榆城没有的餐厅和甜品店奢侈一把。倪杉和林岁安点咖啡，会顺带给小朋友点个甜品。
　　“为什么要让曾沐阿姨请你吃芭菲？”你倒是给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因为她刚刚都吃了我给她买的雪媚娘了。”
　　“………妈咪接上我们之后还要去接一只小狗，可能不顺路。”四月还不算热，倪杉不想让她吃太多甜的冷的东西，婉拒了。
　　“曾沐阿姨肯定会希望我们顺路的，对吧。”倪一安眼巴巴地说。
　　“…………”倪杉又摸摸女儿的小脑袋，抿着嘴不愿松口。
　　这小孩儿最近吃太多甜品了，都要长蛀牙了。
　　“而且我妈咪说，爱你的人永远都和你顺路。”
　　“………好了，仅此一次，就算是曾沐阿姨请你的。”
　　“谢谢曾沐阿姨，阿姨我爱你。”


第93章 这里是最后一章
　　北城，夏，猫鱼幼儿园。
　　下午三点，桂芬女士拎着折叠小板凳准时出现在猫鱼幼儿园门口，天气很热，从家走到幼儿园这么一小段路，她出了一身汗。不久前，她把一头白发染成了红发，看上去很有精神。
　　“安安家长，今天又第一个来接孩子啊。”保安大叔熟络地和她打招呼。
　　“对啊，我和她说好了，每天都要第一个来接她。”
　　“风雨无阻啊，每天都是第一。”
　　“是啊，我们家宝宝很在乎这个。”
　　三点半，幼儿园门口来了第二个、第三个接孩子的家长，她们一个接一个地排在了桂芬女士身后。
　　下午四点半，幼儿园大门缓缓开启，桂芬女士拎着包昂首挺胸威风凛凛地走在第一个，带领一众家长进入教学楼，还有家长从后面试图插到桂芬女士身边，被桂芬女士一手肘抵了回去。
　　边儿去吧你，这是我给我孙女打下的江山。
　　她快步来到倪一安的班级门口，对老师说：“老师你好，我是倪一安的姥姥，来接倪一安。”
　　安安一个人坐在课桌前，身边同学都在和好朋友聊天、玩耍嬉闹，只有她一个人乖乖坐着，一动也不动，眼神时不时看向教室门口。
　　她就是在很纯粹地等待，等着自己被接走。
　　“安安，姥姥来啦，今天安安又是第一个被接走的小朋友。”老师站在门口招呼她。
　　倪一安背起小书包，在小朋友们羡慕的眼神中乐颠颠地朝着桂芬女士跑过来，其中一个小孩说，倪一安，你姥姥好像女巫。
　　桂芬女士牵着安安的小手，两人逆着接孩子的人群走出教学楼。
　　下午太阳很热，街对面的商贩在叫卖烤串，烤肉的香气扑鼻而来，桂芬女士带着安安站在柳树的树荫下，给她的小胖胳膊上涂抹花露水，询问她今天的心情：
　　“你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
　　“可是老师说你一直都不和小朋友玩呢，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画画、看书。”
　　不和小男孩说话，也不和女孩子们一起玩，闷不闷呀你。
　　“我和我自己玩就够了。姥姥，我想吃冰激凌。”倪一安指着前方的小卖部说，每天放学后，桂芬女士都会给她买点好吃的。
　　“我给你买一个你拿在手里边走边吃？还是回家后再吃？”
　　“边走边吃。”
　　安安在幼儿园一直没能交到朋友，老师和家长沟通过好几次，双方都有点担心。
　　林岁安为此很是焦虑，她担心女儿是不是因为小的时候跟着她在松谷山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生活太久，社交能力有些落后。
　　三个人在安安睡着之后一起召开了家庭会议：
　　林岁安说：“我觉得我们要尽早干预，她总不能一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吧，总要有朋友，哪怕有一个朋友也好。”
　　“没事。”桂芬摆摆手，表示问题不大。
　　“怎么没事。”林岁安下一句话在倪杉的眼神警告下生生咽了下去：妈。你就是太溺爱安安了，隔辈亲。
　　桂芬女士爆出一个秘密：“因为你小时候在幼儿园就没朋友，其他小朋友想和你玩，你却不想和任何人玩，只和自己玩，安安现在就是这样。”
　　“真的假的？我小时候是这样吗。”林岁安很惊讶。
　　桂芬回忆道：“你那时候不允许别的小朋友和你牵手，不允许别人碰你，所以大家都不和你玩，你倒是挺开心。”
　　“我都不记得了。”
　　“但你心理上性格上都没有问题，也好好长大了，所以我觉得不用过度干预安安的社交，她在家和我们聊天都很正常，用电话手表在外面买东西也不胆怯，和小猫小狗玩得很好，你不用担心她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她和你小时候一样特别。”
　　桂芬女士年轻时对林岁安这些问题做了很多干预，基本没什么用，反倒是让林岁安学会了伪装，把真实的自己更深地埋藏起来，在心里和家人变疏远了。
　　倪杉心下了然：“可能这个幼儿园没有她喜欢的朋友吧，以后说不定会遇到。”
　　被桂芬女士这么一说，倪杉和林岁安都放心了不少。随着倪一安渐渐长大，她开始展现出自己独特的性格：敏感、聪明、很有想法，有点倔强，贴心，有很多奇思妙想，林岁安和倪杉已经可以和她进行一些有深度的交流了。
　　桂芬女士大致知道倪一安为什么没有聊得来的朋友。
　　她那天带安安在小公园玩滑梯设施，安安和一个小女孩一起挖沙子，她听到安安主动问人家：“你知道椎名林檎吗。”
　　“什么？”小孩儿被问懵了。
　　“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安安换了一种说法。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谢谢你，因为有你，世界更美丽。”小孩儿站起身，对着安安比了个心。
　　安安转身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桂芬回家之后就跟林岁安说：“你以后别给孩子乱听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音乐了，这音乐品味培养的太高了，知音难觅，啥时候能交到朋友啊。”
　　她就说每天听这孩子嘴里哼唱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曲调，都怪林岁安。
　　桂芬女士带安安回家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带了两天要换洗的衣服，她们要搭乘晚上的航班去沪市找倪杉和林岁安。
　　倪杉这周的工作都集中在沪市，林岁安被倪杉要求早来一天，她以为只是和往常一样，早来一天和倪杉度过短暂的二人世界，没想到有另外的惊喜。
　　倪杉打算策划一场浪漫的求婚，她和经纪人还有丸子一起开会，商量了好几种方案都不太满意，她想要出其不意地吓林岁安一跳，绝对不能被林岁安提前猜到，林岁安太聪明了，有什么事想要瞒着她还真是不容易。
　　为什么要等到这时候才求婚，因为倪杉在观春工作室订的婚纱足足等了两年半才做好。
　　观春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老板实在忙不过来，她还有另一个品牌要出新品，倪杉从确认婚纱设计稿就花了多半年，再加上还要定制林岁安和小朋友以及桂芬女士的衣服，对观春工作室而言是个大订单，慢工出细活，订婚的裙子加上婚礼要穿的裙子，偶尔还要穿插着倪一安过生日的小裙子，倪杉等得都要枯萎了。
　　她一直在催，到后来周漾春都不敢接她电话了，都是观观在负责和倪杉在电话里寒暄。
　　“你今天可以来片场接我下班吗。”倪杉超绝不经意地安排好了一切，像往常一样给林岁安发去了消息。
　　“好啊，你大概几点收工？”林岁安秒回了她。
　　“最晚六点，你到时候记得打扮一下，因为我晚上订了一家很高雅的餐厅，不要穿得像个街溜子一样。”
　　“要多正式？总不至于穿西装吧。”
　　“反正我到时候会穿的很隆重，你穿得好一点。”
　　倪杉很隐晦地提醒着她，她安排了摄影师和摄像师来记录这个人生瞬间，因此希望自己和岁岁都不要留下遗憾。
　　林岁安按照倪杉发来的地址在四点半到达片场，这次的拍摄地在郊区的一座庄园里，一草一木都被精心打理，像是婚纱照的拍摄场地。
　　她沿着小路慢慢走进去，一边走一边给倪杉发消息：“老婆！老婆你在哪儿？”
　　“这地方好大啊，我感觉我迷路了。”
　　“哎，我好像看到拍摄的工作人员了。”
　　林岁安走到一半儿，就被半路杀出的丸子挡住了去路。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拉着她一路来到化妆间，林岁安连倪杉的面都没见到，就莫名其妙被按在镜子前，化妆师走上前，连个解释都没有就开始给她往脸上涂粉底。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林岁安感觉粉扑在自己脸上啪啪啪啪。
　　“这是倪姐的意思，她说晚上要和你去很好的餐厅吃饭，让我安排你打扮的漂亮点。”
　　丸子指了指化妆间挂着的一套亚麻西装，从内搭到领带和鞋子全都准备好了。
　　“就吃个晚餐而已，需要这么隆重吗。”林岁安看到衣服后心下了然，看来今晚又要去吃什么omakase或者漂亮饭。
　　“而且我穿成这样，倪杉要穿礼裙吗，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丸子不语，只是低头抱着手机一昧地给倪杉身边的经纪人发消息：“这边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左右。”
　　“好的，我们这边一切就绪，随时联系。”
　　倪杉第一次这么紧张，她坐在沙发里一边补妆，一边想着等下要和林岁安说的话，她平时经常背台词，所以记忆力还算不错，但这次却总是卡壳，她索性把打印好的纸放在一边，其实想说的话很简单，千言万语汇成我爱你，只是她有太多感谢想要说，所以小抄就越写越长。
　　林岁安终于走出更衣室，她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发给倪杉：“老婆你好，你的老婆现在新鲜出炉，欢迎查收。”
　　怎么样，还可以吗。
　　“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以为你穿亚麻色西装会比较优雅老钱，结果竟然这么闷骚。”这就是没带林岁安本人去观春工作室现场试衣的后果，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林岁安拿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在丸子的带领下去找倪杉。
　　她感觉路过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好像都在看自己，她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在打扮了之后就变得很吸睛。
　　她跟着丸子来到一处隐蔽的花园，倪杉正穿着一条镶着珍珠的刺绣婚纱坐在一张很长的沙发上，摄影师和摄像师都在对着她拍照。
　　裙摆很大，从沙发上翩然垂落，一直延伸到草地上。倪杉的长发盘起，一阵风吹来，洁白的头纱被吹起，又缓缓落在身后。
　　林岁安站在所有工作人员身后，一时间竟然看呆了，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巴。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倪杉穿婚纱的样子，以前在电视剧里也有看到过，剧组用的婚纱都是借来的通用款式，看得出并不精致，但今天这件婚纱很明显是用心设计和定制的，带着神圣的爱意与祝福。
　　她的眼神紧盯着倪杉，看着倪杉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拎着裙摆站起身，周围的人在不知不觉中给倪杉让出一条路，倪杉手里拿着刚刚拍摄用的花束，一步步朝着林岁安走来。
　　林岁安以为是中场休息，下意识走上前去想要扶她，没想到倪杉却走到林岁安面前，先把鲜花塞进她怀里，然后站在她面前做了个很美的屈膝礼。
　　倪杉伸出手去，丸子笑着把戒指盒放在她的手心，周围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林岁安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倪杉今天要她打扮得漂亮点，一切都有了答案。
　　“好不容易把你骗过来，你应该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你今天真美。”林岁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林岁安，我想对你说什么来着，我想说，我本身是一个生活缺乏憧憬和想象的人，十几岁时我想要赚钱、想要独立，我当时觉得自己会和最好的朋友相依为命过完一生，发生变故之后，那种一切都完蛋了的感觉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我觉得自己不会再和任何人建立这么紧密的联结和关系了，生命对我太坏了。”
　　“后来我有了一猪，时间对我而言变得很缓慢，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与崩溃之后，我变得平静下来，也适应了那种在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孤独，亿万生命都和我无关，对我最重要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带着一猪搬去松谷山之后，一猪跑丢了。我当时做了最坏的打算，我不是一个乐观的人，我只会抱着最悲观的态度让自己适应分离和悲伤，在心里做好它再也不会回来的准备。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对我重要的人和事都会崩坏，都会离开。”
　　“但是你找到了我的一猪，那种感觉就好像生命中失落的某个碎片忽然被人捡了起来，你把它拼回原处，从那时起，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再后来，有越来越多的碎片被你捡了起来，你持久又耐心地把我重新拼成了现在的模样，谢谢你这么爱我。”
　　说到这里，倪杉和林岁安几乎是同时落了泪。
　　倪杉一边哭，一边说不出剩下的话，她干脆就不说了，决定把剩下的话留在婚礼上说。她一把拉过林岁安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尺寸是她趁林岁安睡着时偷偷测量的，大小刚刚好。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林岁安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盒，一边打开，一边无奈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这几年每天都随身带着这个戒指，就是防止你什么时候会突然要求婚，我时刻准备着，就在你和我求婚的时候拿出戒指，同时和你求婚。”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我考虑一下？”倪杉淘气地和她开玩笑，下一秒两人紧紧相拥。
　　倪杉被林岁安抱得脚尖离地，眼里含泪笑得十分幸福，这张照片后来被挂在客厅里，旁边是倪一安五岁生日吹蜡烛的照片，一猪和大黄依旧是一左一右陪在她身边。
　　晚上十一点半，桂芬女士带着倪一安下了飞机，倪一安刚醒，睡得懵懵的，被桂芬女士抱在怀里，她现在长大了，抱着有点沉，因此桂芬走得很慢很慢。
　　“姥姥，我能自己走。”安安想起妈妈和她说过，不能总让姥姥抱，姥姥会很累。
　　“没事，姥姥愿意抱着你，过几年你再大一点，姥姥就抱不动了。姥姥还记得第一次抱你的时候，也是在机场，你当时好小好小，被妈咪抱在怀里。”
　　安安把脑袋靠在桂芬女士的肩上，看着匆匆忙忙走过的路人，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妈妈妈咪了，她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桂芬女士耳尖地听出，又是椎名林檎的歌。
　　林岁安站在接机的人群中，她还穿着那身亚麻西装，这么贵的衣服可得多穿几次才能回本，她要焊在身上。
　　看到桂芬女士抱着小朋友走出来，林岁安小跑着过去接过女儿，对着倪一安就是一顿猛猛亲：“我的好宝宝有没有想妈咪啊妈咪真的想死你了妈咪每天一睁眼一闭眼都是你。”
　　倪一安被她亲得笑个不停，连头发上的小卡子都被亲掉了。林岁安抱着她弯腰捡起来，再给她重新戴上。
　　“杉杉呢。”桂芬女士问道。
　　“她在车上等着呢，我们快走，快去找妈妈。”
　　林岁安眼尖地发现女儿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是金光闪闪的小汤匙：
　　“哎？你这是哪儿来的小项链？我都没见过。”
　　“姥姥给我买的。”
　　“姥姥给你买的～姥姥怎么这么疼你啊，姥姥都没给我买项链呢。”
　　倪杉坐在车上，几乎快要睡着了。
　　她和林岁安开车来的有点早，桂芬女士订的航班晚点了半个多小时，倪杉担心自己被路人认出来，更担心家人被拍到，因此没有下车去接女儿，就坐在这里等着。
　　昨晚算是她和林岁安的新婚之夜，两人都狠狠享用了对方，今天一整个白天都在酒店休息，年纪大了突然报复性纵欲，多少有些吃不消，完全起不来。
　　她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听到两声指节敲车窗的声音。
　　睁开眼，按下车窗，就看到岁岁抱着小宝贝冲她笑得明媚，她连忙打开车门，把女儿抱了个满怀。
　　“妈妈。”
　　“我的小宝贝，妈妈好想你。”倪杉紧紧抱着她，伸手摸摸她的小手，又摸摸她的脑袋，爱不释手。
　　“妈妈，你和妈咪见面后都吃什么好吃的了？”倪一安比较关心这个问题。她经常担心妈妈妈咪趁她不在的时候去吃草莓芭菲和汉堡披萨。
　　“你呢，你这几天跟着姥姥都吃什么好吃的了？”倪杉笑着摸摸她的小肚皮，把她拴进一旁的儿童安全椅上。
　　“她在幼儿园已经吃过晚饭了，回家后让我给她做了炸猪排饭，一整份全都吃了。”桂芬女士坐在副驾上，开始告状。
　　“姥姥做的猪排饭太好吃了。”倪一安知道妈妈妈咪又要说她了，连忙小小声辩解道。
　　“好吃也不能吃那么多，你要学会控制自己。”林岁安回头看到倪一安已经在安全座椅上坐好，这才发动车辆。
　　倪杉坐在倪一安身边，一直把她的小手放在手心里揉捏，时不时拿起她的小手亲一亲，怎么喜欢都不够。倪一安顺着妈妈的手看过去，忽然发现多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妈妈，你有了一个戒指，刚刚我看到妈咪手上也有一个戒指。”
　　桂芬女士看了林岁安的手一眼，果然！
　　“因为妈妈妈咪准备要结婚了，从今天起就要一直戴着戒指了。”倪杉把戒指展示给女儿看，小女孩最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了。
　　“这么好！准备了五年终于要结婚了！”
　　倪一安欢呼道：
　　“那等下回酒店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妈妈妈咪就准备要结婚了，现在她都已经五岁了，长大了，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你想怎么庆祝？”倪杉笑着问她，这都晚上十二点了，回去马上就要睡了，在梦里庆祝吧。
　　“就比如可以吃个芭菲，或者蛋糕什么的。”倪一安超绝不经意地建议道。
　　“哈哈哈哈哈哈，你一天到晚就想着吃甜品，但是今天太晚了，等结婚那天再吃行不行？”倪杉换了个时间，她信誉很好，答应女儿的事都会做到，即使做不到也会加倍补偿，所以安安很轻易地被说服了。
　　“也行。”
　　机场离酒店有点远，倪一安跟妈妈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发生的事，她虽然不和小朋友们玩，但小朋友之间的事她都观察得一清二楚，说着说着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看着女儿熟睡的样子，倪杉想起不久前的一个下午，倪一安从午睡中醒来，她一个宝宝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声妈妈，倪杉走进房间，把她从小床里抱出来。
　　倪杉抱着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和纱帘，让阳光洒进房间，倪一安靠在倪杉怀里软软地说：“妈妈，我觉得好幸福。”
　　“嗯？为什么。”倪杉吻吻她的额头，刚睡醒就幸福了吗。
　　“因为，我今天一醒来就能看到妈妈。”
　　倪杉伸手托着她的脸颊，帮她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等林岁安停好车后抱着她下车。
　　“沉不沉？”林岁安锁了车，想要接过女儿，倪杉摇摇头，她还想多抱一会儿。
　　“沉，好像一袋水泥。”倪杉在林岁安耳边说道。
　　倪杉特意定了家庭套房，桂芬女士单独睡一间卧室，她和林岁安带宝宝睡一间卧室，还有一个房间有滑梯和海洋球，等明天安安醒来发现应该会很开心。
　　她想着明天一早要给安安定个水果奶油三明治，那个比蛋糕小很多，水果比较新鲜，味道也不会太甜。
　　一行人慢慢往前走去，倪杉抱着女儿慢慢走，林岁安挽着桂芬女士的手，夏日的夜风，昏暗的灯火，以及四种节奏不同的呼吸，就这样组成了坚实而柔软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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