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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情狗A她总在向老婆求爱
作者：问仙求道
文案
【自我攻略老婆奴忠犬A×强占有欲病弱钓系O】
一朝魂穿，林漾成了一本ABO文里的恶毒女配，动手打妻子、雇凶伤主角，简直坏事做尽。
绑定［设定补充系统］后，系统告诉她：
【请深挖隐藏设定完善剧情线，拯救这个濒临崩溃的小世界，任务进度达到80%，奖励原世界复活卷轴一张】
林漾看了眼剧情———原主三个月后必死。
至于复活？呵，她在原世界没爹疼没娘爱的，也没那么想活…
没有拯救世界的义务！
于是她彻底放飞，把原主那位病弱貌美的Omega妻子也抛之脑后。
直到她发现，每当她偏离“渣A”的剧情线，各种倒霉事就会齐上。
酒吧被袭击…徒步遇山崩…连离婚路上都能出车祸？
系统冷冰冰地警告她，这是脱离剧情加剧小世界崩坏的惩罚！
上岗时可没有告知风险…那就偷鸡呗。
不就是要对Omega妻子不好吗？
狠狠亲烂妻子的嘴，算家暴吧！
扇飞妻子的追求者断她的桃花，很霸道吧！
在妻子公开自己离异时，一不小心对着摄像头亮戒指，打破她苦心经营的单身人设，也十分的心机吧！
这任务简直手拿把掐的～
“说好补充完设定就走，狗系统你没告诉我最大的设定空白是我老婆的爱啊！”
#如果爱你是BUG#
#那我就是道无法被修复的永恒病毒#
———————
无挂件无挂件无挂件无挂件！
【食用指南】
★貌美妻子训狗记，恋妻脑⚠️比较日常，淡淡的幸福，交通不发达⚠️
★设定均为剧情服务，有私设，写作纯xp
★ABO背景可生子，但不会生
★没有伪装原主的义务！
★系统工具人（戏份特别少）
★全女，除了原世界恶爸和外公，偶尔一个恶毒炮灰，路过的老鼠都是雌的，没提性别即可默认为女
内容标签：穿书 ABO 轻松 钓系 忠犬 先婚后爱
主角：林漾，晏泱
一句话简介：此人总在上赶着给老婆当狗
立意：爱是人生如平静湖泊落下一颗石子，涟漪迭起，荡漾余生


第1章 失心疯了

　　“嘶……”
　　宿醉过后无可避免的头痛将床上面容精致的女人唤醒。
　　林漾皱着眉，用冰凉的掌心按住太阳穴缓慢起身，脑子乱乱的，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说话，叽叽喳喳让她分不清是因为醉酒而头痛还是被那声音吵的。
　　“烦死了！”不耐烦的呵斥一声，但那声音却并没有停下来，可见发声之人毫无眼力见。
　　【宿主，恭喜宿主绑定你的设定我来补系统，本系统为拯救各个因烂尾而崩坏的小世界所诞生，宿主要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了呢】
　　“什么乱七八糟拯救世界，疯了吧。”痛感渐少，听清脑海中宛如精神分裂的声音，林漾的烦躁感直线上升。
　　【不是哦宿主，您没有疯呢，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呢】
　　不想再去管那诡异的什么系统。
　　林漾环顾四周，好像是酒店套房，强撑着不适的感觉走到落地窗旁拉开窗帘。
　　入眼是熟悉的现代化都市，但又很陌生，是没见过的城市风格，与她所熟知的环境大相径庭，这里很明显不是她清醒前所待的地方了。
　　“……”
　　看来她不是疯了，她是死了。
　　到地府了。
　　就是这地府还挺与时俱进的。
　　强烈的陌生感让林漾感到荒谬又无从理解，似乎只有她已经不是活人了能解释的通。
　　后颈处传来不适的酸胀感，林漾抬手去摸，是一块硬币大小，像被蚊子咬了一样扁平的凸起，轻轻按压有刺痛感。
　　【宿主的确是死了，但这里不是地府呢】
　　那声音像林漾肚里的蛔虫，实时解答她的疑惑。
　　【宿主因受强烈刺激后饮酒，血管扩张加重心脏负担，已经猝死了呢】
　　“…那你解释一下吧。”此刻似乎也只能求助于脑海中那个什么拯救世界系统了。
　　【好呢宿主，先前已为您介绍过我的名字了呢，正如字面意思<补充设定>】
　　【世界上有太多小说作者在创作时挖坑不填或是文章烂尾，而他们笔下一个又一个小世界却会因此遭殃，如果是少量剧情线混乱错误，小世界会自己补充完善，而大量的设定空白却是无法自行修补的，这就会导致剧情出现问题，小世界运行错误直至崩坏】
　　系统停顿了一下，切换了更为热情的声线：【这时候就需要我们这样的系统寻找宿主投放小世界来深挖隐藏设定！补充剧情线上的空白，帮助濒临崩溃的小世界维持运转，恭喜宿主要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雌了呢！】
　　像广告推销。
　　“我可没有兴趣拯救什么世界，我都死了，还要被抓来打工，这有什么好喜的。”林漾表情淡淡，丝毫没有想法的模样。
　　【是有奖励的！】系统有些急了。
　　“什么奖励？”
　　【奖励宿主在原世界活过来呢！】
　　“我没那么想活，这算什么奖励。”听到这个奖励，林漾觉得实在无趣。
　　她没娘疼没…爹也聊胜于无，生前的日子得过且过，又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活着实在是最没诱惑的奖励了。
　　【宿主…】听她这么说，系统也有些无措了。
　　根据林漾的生平报告，她的大脑经常处于欢愉兴奋的状态，这种人生前应该是快乐的，死后自然会留有遗憾，所以应该很想复活才是。
　　【正在为宿主传输原剧情设定】系统索性不再解释，直接开始流程。
　　一大段记忆进入林漾的大脑，频频闪过。
　　这是一个主要以特殊的第二性征Alpha、Omega、Beta为性别区分设定的世界。
　　Alpha和Omega在人群中占少数，算是比较特殊，她们有腺体会分泌名为信息素的气味相互吸引，有发情期和易感期，Alpha的易感期期会使其情绪不稳定更狂躁易怒，Omega的发情期则会使其更敏感脆弱，在此期间二者信息素交融会安抚彼此。
　　而Beta是普通人，没有特殊性征，占大多数，没有腺体，闻不到信息素，则不会受其影响。
　　而原书剧情大概就是…
　　诡异多角恋吧。
　　无非就是她爱她，但她爱她。
　　因为种种原因把几个原本不相爱的人两两凑在一起，彼此相爱相杀。
　　原身林漾是个整日玩乐的执跨子弟，也是女主O林笙同母异妈的妹妹，因家族联姻娶了晏泱，而晏泱……
　　是女主A盛安楠的白月光？！
　　抢了女主的暗恋对象还能活吗？
　　虽然不是主动抢的就是了。
　　问题是婚都结了，原身不好好对待不说，反而态度恶劣甚至动手打骂。
　　林漾眼角抽了抽。
　　她上辈子虽然没干过什么大好事但也是良民吧，恋爱都没谈过先当了回渣妻……
　　而女主林笙为了给家产争夺增加筹码，便向家世品行各方面皆优的盛安楠提出协议婚姻的邀请。
　　因着晏泱在晏家并不受宠，盛家并不允许盛安楠喜欢晏泱，原本还在周旋，眼下见白月光已经嫁人，盛安楠只好死心，也就同意了结婚。
　　诡异的是，两位女主结婚后，原主林漾又脑子抽抽开始频频针对盛安楠，见面少不了阴阳怪气，私底下还花钱雇人使绊子，什么绑架伤人、商业针对，总之是坏事做尽。
　　林漾：……
　　想怎样？何意味？
　　合着她成了全书唯一一个大恶人？
　　原主不喜欢联姻对象，嫌弃她是个病秧子，对她没有好脸色，也就日日不着家，偏偏在婚后半年时醉酒，还恰逢易感期，于是想要强行标记那位Omega病妻，没有感情对方当然誓死不从。
　　当然，原主最终没成功，因为她死了。
　　突发心梗死了。
　　看到死了，林漾倒是松了一口气，她继承的罪名差点又多一项，从坏事做尽到强抢民女。
　　原主死后，她那位Omega病妻似乎是把对她的仇恨，转移到对林家了。
　　晏泱以莫名的雷霆手段继承晏家后，在生意场上屡次三番给林氏使绊子，而此时林氏已经由女主林笙继承了。
　　她这么做当然就成了针对女主了，针对女主的还能活吗？
　　当然不能。
　　于是晏泱也在后续剧情里，因为原本身体就不好，加上工作劳累直接病死了。
　　林漾看的快力竭了。
　　怎么都很诡异的就死了。
　　在两位阻碍主角的恶毒配角死后似乎一切都美好了，盛安楠和林笙经过重重阻碍，共同经历大小事件后意识到彼此的心意，协议婚姻成了真爱，两人生了一个孩子，幸福的生活下去，达成Happy ending 。
　　彻底接收完脑海中的信息，林漾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缓慢而沉重的吐出。
　　“太烂了。”
　　【什么？】
　　“写的太烂了，狗屁不通。”
　　“这样的剧情还有必要拯救吗？”老套的协议婚姻先婚后爱，配合包饺子大团圆，还有其中草草下线的“反派”妻妻组，林漾眼皮跳了跳。
　　烂完了。
　　【当然了宿主，您觉得不好是因为原作者对剧情设定不完整，剧情过于空虚，因果不全，小世界是没有错的呢】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这是系统的任务，它自然不会说不好，林漾也不会去与一个智能AI争论。
　　【还请宿主保持剧情线走势大致不变的情况下深挖隐藏设定，完善世界完整度呢】
　　“我没说我会做任务。”她终于接受自己穿越了的事实，却也对任务奖励什么的无感。
　　【宿主请加油呢】
　　“呵。”嗤笑一声，林漾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坐下。
　　大脑里过载的信息量需要梳理，她原本的记忆与原主记忆混杂，太阳穴突突的跳，在回想原主的记忆时，她似乎觉得哪里很奇怪，但此刻也无暇细想，或许是因为设定不完整而产生的奇怪吧。
　　现在是她与晏泱结婚后的第三个月，原主也不会想到昨天只是依旧如往常一样出来喝酒玩乐，再睁眼自己的身体就被换芯了，依照剧情，她会在三个月后的易感期醉酒想要对晏泱强制标记，心肌梗死…倒是跟自己的死法大同小异。
　　林漾低下头，不自觉又摸上后颈的凸起，从系统传输的剧情中她了解到这是这个世界中特殊的第二性征，腺体。
　　原主林漾是个和她同名同姓的Alpha ，她同母异妈的姐姐，也就是原书女主林笙则是个Omega。
　　不论是能力还是性格都更好的林笙，只因为分化成了Omega就要费尽心思的和盛安楠联姻来确保自己能够获得林家的掌权，而原主林漾这个混不吝的二世祖，却因为分化成了Alpha掌握天生的优势就能够与林笙有争夺家产的筹码。
　　思及至此，林漾又想到了自己，她有什么资格评判原主呢？穿越前她也只是个游手好闲整日玩乐的二代罢，但脾气性格却是能比原主强上一点。
　　不过既然是她穿来，林笙对林家掌权的过程应该能更顺利一点，毕竟她对豪门争夺战并不感兴趣，也自然不会造成阻碍。
　　［嗡———嗡———］
　　好像是手机？
　　林漾寻找声源，最终在枕头下找到了原主的手机。
　　没有备注，是一串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林漾还是选择接听。
　　林漾没有出声，等着对方先开口。
　　不过一两秒，听筒里就传来声响。
　　“林漾。”一句悦耳的女声，语气却是冷硬的，在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了对应。
　　是晏泱，林漾的妻子。
　　“嗯。”林漾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闷闷的回应，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暗哑。
　　对面没有立刻回话，她能听到晏泱的呼吸声。
　　晏泱似乎轻呼了一口气，随即开口。
　　“林家今天的家宴，我在家等你一起去，还是……？”晏泱的话没说完，但林漾知道后面是什么。
　　林漾想了想觉得还是一起去，分开的话免不了会被盘问一番感情和睦与否的问题。
　　“等我吧，我半个小时后回御湖。”
　　“好。”
　　“嗯，再见。”
　　“嗯。”
　　“…再见。”
　　晏泱的再见有些犹豫，林漾知道为什么，原主从不给她好脸色，每次打电话开口就是滚，更别提说再见了，但林漾没有伪装原主的想法，她没打算做任务，左右不过只有三个月能活，旁人爱怎么想就这么想吧，认为她从良了也好，认为她鬼上身了也罢。
　　林漾挂断电话，从通讯录里找到司机发了定位。
　　衣服上满是酒气，但林漾不准备在酒店洗澡，酒店离昨天玩闹的地方不远，司机应该就在附近待命，很快就会到，回家再收拾吧。
　　约莫过了五分钟，司机抵达楼下的消息弹出，林漾抓上外套离开酒店。


第2章 家宴

　　“小姐，到了。”司机小声提醒。
　　“嗯，你在这儿候着，一会…算了，你去休息吧。”相比于坐车，她更喜欢自己开车。
　　“好的，谢谢小姐。”司机恭敬开口。
　　林漾开门下车。
　　这是一套二层小独栋，是林家主赠予原主妻妻二人的新婚礼物，但原主常常不着家，也就只有晏泱一个人住在这里。
　　摁开指纹锁，别墅的大门滴一声轻轻弹开，林漾进了院子。
　　院子里靠着围墙种了一些花，林漾不懂花，不知道种的是什么品种，或许是因为有人常住的原因，环境里有许多居住痕迹，像沾着水珠的花簇旁随手放下的浇水壶，或者是躺椅上放着翻开的书本。
　　这些在原主的记忆中没什么印象，她不关心这些，林漾当然也不关心，她只是顺眼看到了。
　　踩着鹅卵石小道近了别墅内院的大门，越靠近，越有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香气，很淡，像错觉，林漾仔细闻了闻，的确是有的。
　　拉开门进去，味道更重了点，淡香混杂着清苦的松木香，许是什么花草味，不明白，花种在外面，怎的却是屋里面味更浓。
　　不难闻。
　　扫视一圈，屋里没人，至少在一楼没看见，林漾换了拖鞋索性直接上二楼洗漱去，路过厨房，半开放的岛台上热水壶正咕噜噜的运作，林漾瞥了一眼随后大步上楼。
　　依着原主的记忆，林漾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里面很整洁，物件不多，一看就不长住人，一早晨荒谬的事情让她有些疲惫，只想好好洗干净然后躺下。
　　反手关上房门，林漾直奔浴室，不一会哗哗的流水声响起。
　　在林漾回房后，对角看似紧闭的房门，此刻才真正悄然关上。
　　一阵酣畅淋漓的清洁过后，林漾穿着浴袍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这张熟悉的脸。
　　好像是自己本来的脸 ，却又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比较原先的自己，这张脸的眉眼间多了分戾气，不做表情冷脸时看起来有些凶。
　　身量倒是跟自己原本差不多，不过洗澡时她看了，原主没什么高强度运动，身材不如原本经常四处玩耍的自己那样紧致，却也好像因为Alpha天生的优势，即便不运动也肩宽腰窄没有一丝赘肉。
　　从浴室出来，林漾把自己砸进柔软的床榻里，眼皮逐渐沉重，昏昏沉沉间那股清苦的香气似乎加重了…
　　这是什么味道呢？
　　无力细想。
　　—————
　　［叩、叩、叩］
　　有人在敲门。
　　美梦被吵醒，林漾是有些起床气的，低气压的鼓了鼓腮帮，有些烦躁的揉着眼起身开门。
　　门猛地被拉开。
　　敲门人的手还未放下，似乎是被她突然开门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蓦地往身前瑟缩了一下。
　　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秀气的柳叶眉此刻微微蹙起，因气血不足而有些粉白的薄唇嘴角轻抿，披肩的乌发与略显苍白透着几分病态的肤色撞在一起，给这人更添了一种破碎的、让人忍不住怜惜的美。
　　是那位Omega病妻。
　　人们对好看且柔弱的人和物或多或少都会下意识展示更温和的一面，连起床气爆发的林漾都松了松冷硬的表情。
　　“什么事？”尽管如此，林漾的语气依旧谈不上多好就是了。
　　“该出发去林家老宅赴宴了。”晏泱的声音比早上手机里传出的更好听，像清冽的山泉汇聚成流淌的小溪，清脆悦耳，却因身体不太好中气不足而轻轻淡淡的，显得更温婉些。
　　“嗯，五分钟。”因着人家好心叫自己起床，林漾压了压烦躁的起床气，语气捎缓。
　　“好。”
　　人还没走。
　　“还有什么事吗？”林漾询问。
　　“没有了，我去楼下等你。”晏泱敛了眸子，转身下楼。
　　［砰——］
　　林漾关上了门，转身去衣柜挑选衣物，好在原主倒也没有审美特殊的一柜子花花绿绿让人穿不出门，黑白居多无论怎么搭配也不会难看到哪去。
　　家宴应该要穿的正式一点吧。
　　随手拿了一件黑色长款大衣，内衬搭了件灰白高领毛衣，下身则是条直筒西裤，林漾对着穿衣镜半扎起头发，侧身看了看，还可以，随即拿起手机开门下楼。
　　楼下，晏泱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抬眼看过来，林漾朝她点了下头。
　　“走吧。”林漾脚步不停，晏泱起身快步跟上。
　　两人进了车库，到了一辆隐奢的黑色车辆跟前，晏泱看着她走向驾驶位顿了顿。
　　“你开车吗？”
　　“嗯。”林漾拉开车门坐进去。
　　晏泱走向后座的脚转了半圈，抬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辆启动，林漾专心驾驶，晏泱轻靠车门，两人谁都没有讲话。
　　不一会，一股熟悉的香气蔓延，林漾吸了吸鼻子。
　　狭小密闭的车厢里，林漾觉得那清苦的香气简直浓郁的要凝成水来，像是要溺死她，后颈突突直跳，呼吸变得有些燥热，这种感觉很怪异，她形容不上来。
　　结合那特殊的性征划分，她明白那味道是什么了。
　　是晏泱的信息素。
　　异样的燥热让她不适的皱着眉，实在忍不住开口提醒。
　　“那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吗？”
　　晏泱似乎在放空，听到她讲话的第一时间没有动静，反应过来后慢吞吞的偏头看她。
　　“嗯？什么。”
　　“我说，那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吗？”林漾没有不耐烦的又重复一遍。
　　听到她的话，晏泱抬手抚上后颈，光滑的一片让她有些怔愣。
　　“抱歉，我忘记贴抑制贴了。”随即慌忙在包里翻找起来。
　　“没事。”强压下那股陌生的感觉，林漾把车窗往下降了一点，车辆快速行驶，那股浓郁的香气很快散了大半，但还是无可避免的留有一丝萦绕鼻尖，毕竟源头就在身边，不过已经没有太强烈的不适感了。
　　—————
　　下车时天色有些暗沉，傍晚的天黑的很快，甚至一分钟一个样。
　　林漾把车钥匙递给门口的佣人，继而带着晏泱走进这座沉稳的宅邸。
　　进了会客厅，里面已经有人在了，听到脚步声，坐在沙发上的人转过头，是一张与林漾有一丝相似的脸，五官却更为小巧，脸型没有林漾那样有攻击性，显得更柔和更让人亲近，也是一位十分惊艳的美人。
　　是林漾的姐姐，那位原书女主，林笙。
　　“阿漾来了呀。”林笙冲她弯了弯眼。
　　“嗯。”林漾轻轻勾起唇角点头回应。
　　林笙身边坐着的那位光看背影就觉得气质出尘的人循着她的声音看向林漾，是盛安楠，原书的另一位女主，林笙的协议Alpha，依照时间线，她们已经结婚一个月了。
　　盛安楠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漾身上，然后微微侧目看向她身边的晏泱，神色微不可察的停顿一下，转而又将视线放回林漾身上，表情淡漠的对着林漾微微颔首，没有过多的言语。
　　自从盛安楠和林笙结婚，原主就没对她有过好脸色，每回见了都语气刻薄，盛安楠说一句原主恨不能顶八句，再加上心爱之人被抢走这种事…因而她也就不再跟原主有什么多余的交流了。
　　【宿主宿主，家宴可是收集信息补充设定空白的好机会呀，此程一定收获颇丰呢】
　　沉寂大半天的系统突然出声，林漾眉头一挑并未做出回应。
　　盛安楠看着林漾的表情，脸色黑了黑，转过头不再看。
　　抬脚准备走向沙发，身后却出现一道轻轻的牵引力，林漾侧头看去，晏泱不知什么时候捏住了她的衣摆，她歪头看着晏泱，视线往被捏住的位置瞥了一眼。
　　晏泱抿了抿唇，却并没有松开手。
　　林漾有些奇怪，虽然还没到原主动手的剧情，但原主对这位便宜妻子的态度也没好过，两人自然不至于这样亲近，又想到那特殊的设定和路上浓郁的信息素。
　　是发情期吗？
　　好像是说在此期间Omega会更敏感脆弱不自觉想靠近Alpha来着，今天家宴人多气味混杂，好吧，如果是特殊时期那她理解一下好了。
　　“去沙发坐坐，还得一会才吃饭。”林漾没有制止，任由晏泱拉着。
　　晏泱轻轻点头。
　　林漾大步走到沙发旁坐下，晏泱则在离她半臂的距离落座。
　　没兴趣应付社交，林漾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林漾抬眼，是晏泱。
　　“吃糖吗？”晏泱摊开掌心，露出里面一颗浅粉色的糖果。
　　林漾看着她挑了挑眉，没有拒绝的拿来剥开放进嘴里，是清甜的西柚味。
　　“谢谢，挺好吃的。”林漾觉得这位便宜妻子根本算不上什么恶毒女配，柔柔弱弱的会做什么坏事？
　　晏泱浅浅笑了一下，“不客气。”。
　　不一会管家过来通知开宴了，人们四散着前往餐厅，晏泱也紧跟着林漾一同前去。
　　落座后，林家主坐在主位，是一位面容严肃的女Alpha，人到齐了，她便张口说了些家宴不必拘束之类的尔尔就放话开宴。
　　林漾一天没进食，胃里早就传来不适，眼下便开始专心吃饭。
　　不知道是因为很久没吃东西还是身为Alpha的能量消耗会增多，林漾吃了比从前更多量的食物。
　　她本就好口腹欲，但受限于食量有限，林家厨师的手艺不错，这会儿更是吃开心了。
　　没吃饱，正想叫人再上一份食物，桌下的右腿被人戳了戳，林漾侧头朝向晏微微俯身。
　　“我吃不下了。”晏泱小声对她说。
　　林漾看了眼晏泱盘子里没怎么动过的餐食，正想说吃不下就不吃了，脑海中突然闪过林家主不喜浪费粮食的小辈。
　　可两人并没有熟到可以吃剩饭的地步。
　　犹豫权衡之际，晏泱已经低了头回身准备强撑着吃掉。
　　在失望吗？失望什么劲。
　　“我吃吧。”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落在了餐盘边沿，林漾抬手拿过，将其中剩下的大半块牛排叉进自己盘里。
　　左右自己也要再添饭，况且是用刀切成小块叉着吃的，也没有口水，特殊时期，顺手照顾一下也无妨。
　　餐盘被拿走，晏泱低垂着的眸子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林家主看见林漾的举动，严肃的面容松动几分，染上一丝满意，像是在肯定林漾这样“爱护”妻子的行为。
　　林漾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正在别扭的消灭这份“剩饭”，没有口水，但还是感觉怪怪的。
　　虽然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可这也是她第一天认识晏泱，与陌生人无异。
　　而此刻的行为，实在有些太过于亲密了。
　　算了，是她自己决定帮忙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林漾不再细想，低头认真吃饭。
　　席后，有些人告事离开，林家主允了，林漾也准备起身。
　　“阿漾今晚就和小晏一起留下吧。”林家主突然开口。


第3章 我睡觉挺老实的

　　林家主的挽留让林漾不明所以。
　　“你妈妈回娘家了，明早回来，她很想你，留下明日与她见一面吧。”林家主开口解释。
　　林漾的母亲是林家主的第二任妻子，两人婚后一年有了林漾，感情虽不至于蜜里调油，却也很稳定。
　　“好的…母亲。”叫出这个陌生的称呼林漾有些不习惯，她没有这样叫过，她没有母亲。
　　“嗯，我看小晏好像不太舒服，你带她回房间休息吧。”林家主挥了挥手，转头和林笙妻妻闲谈。
　　回房间？自然是回林漾在老宅的房间，林家主当然不会愿意看到新婚妻妻是分房睡的。
　　可是，要跟晏泱待在同一间房里，甚至可能在同一张床上……
　　从未与人这样亲密，林漾实在有些接受困难。
　　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什么办法，虽然她大可像原主那样一走了之，但可能是道德感太强了吧，没法那样不礼貌。
　　林漾烦闷的上楼，晏泱则跟在后面。
　　跟着原主的记忆来到二楼的一扇门前，推开一览，比御湖小独栋那间的生活痕迹要重，毕竟是从小到大的住所。
　　踏进房间，烦闷的情绪配合暖气有些热了，林漾顺手脱下大衣挂上门口的晾衣架。
　　晏泱紧跟着将身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毛呢披肩搭在旁边。
　　往里走，复古奢靡的空间显露，佣人定期打扫的一尘不染，房间的角落有个小沙发，但目测小小的肯定是不能睡人的，硬挤一夜肯定很难熬。
　　林漾走向角落的沙发坐下，朝着晏泱指了指床“你累了可以先休息。”。
　　晏泱缓步走到床边，又转头看她。
　　“那你呢？”
　　听到询问，林漾不自然的揉了揉耳朵。
　　“我打地铺。”似乎除了同床只能这样了。
　　晏泱盯着她揉耳朵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林漾赶紧把手放下。
　　“我们已经结婚了。”晏泱开口。
　　什么意思？
　　“我是你的妻子。”晏泱又朝她靠近了一步。
　　“我很让人讨厌吗？”
　　越来越近，林漾下意识往沙发上靠了靠。
　　晏泱什么意思？原主讨不讨厌她还不明显吗？太诡异，太奇怪了！
　　“你也嫌弃我是个病秧子吗？”
　　林漾是没有那种想法的，晏泱只是看着孱弱病态一些，也没有残疾什么的。
　　但她为什么要问这些？
　　“为什么不说话。”晏泱已经走到她身旁一步的位置正低头看她。
　　“没有。”
　　或许因为林漾是坐着的，处于高位的晏泱低头更具压迫感，总之，她的心跳稍快。
　　正想开口问她是什么意思，晏泱却是转身走向床榻了。
　　“我困了，先睡了，你想打地铺就打地铺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语气好像有些冰冷。
　　像是被戏耍了，不明所以，林漾有些恼意，起身想过去质问她到底想干什么，却见那人开始脱衣裳了。
　　惊的立马转身。
　　“你干嘛！”林漾声音带着羞恼。
　　“脱衣服睡觉。”衣服的摩擦声伴着晏泱冷淡的语气传来。
　　“你！”林漾突然止住，想起了刚刚晏泱的质问。
　　是了，她们已经结婚了。
　　甚至不是林笙盛安楠那样彼此商量的协议婚姻，虽是联姻，却也是真正应该好好过日子的关系，只是原主不愿意才相处成这样。
　　身后的声音停了，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像是钻进被子的声音，林漾没敢动，又等一会才转过身。
　　两米的大床上鼓起了一块，晏泱蜷在被子里背对着她，只能看到散落的发丝和拒绝沟通的后脑勺。
　　算了，她无话可说。
　　林漾走向衣柜从里面拿了两床被子，一床铺在身下一床做盖。
　　铺好地铺，林漾没脱衣服直接钻了进去，喊了全屋智能熄灯。
　　一整天被断断续续的事情所缠，此刻安静下来，情绪却是像储水的气球破裂，难以言说的心绪翻涌，搅和的让人无法入睡。
　　林漾觉得自己死的好突然啊，怎么就死了呢，死了就算了，怎么就遇上这样荒谬怪诞的事了？
　　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事物，怎么就成了她的真实了。
　　这真的不是梦吗？这真的不是梦吧。
　　幽暗的环境滋着负面情绪疯长，呼吸间掺杂着苦香，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让林漾有些昏沉。
　　呵，死了也好，那老头不会被人气死了。
　　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
　　“林漾，林漾。”
　　恍惚有人在叫自己。
　　“醒醒，林漾！”
　　有人在摇她的胳膊，不过力度虚虚的。
　　身上出了很多汗，林漾强撑着睁开一只眼，黑漆漆的，恍惚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形轮廓，那人正伸手拉拽林漾的胳膊。
　　浓郁的香气随着呼吸涌进鼻腔，可想源头离她很近。
　　“怎么了…”出口的声音尚未清醒，有些粘糊的听不清。
　　但晏泱离得很近，自然是听见了的。
　　“嗯…你…收一下信息素，有些影响到我了。”
　　温烫的呼吸揉杂着独属于晏泱的味道喷洒在林漾脸上，大脑好像清明了，又好像更混乱了。
　　依着晏泱的话，林漾把注意力集中在后颈那块酸胀的地方。
　　虽然没做过这种事，但却是浑然天成的收放自如。
　　“抱歉，好点了吗？”因着是自己的错，林漾即便是被叫醒也没有发火，语气有些心虚。
　　第一次当Alpha，她希望晏泱能体谅一下。
　　“没有，要等一会。”
　　晏泱撑起身子躺回床上。
　　“我去开窗通风。”林漾伸手拍亮床头柜上的小灯，昏黄的灯光亮起。
　　怔愣，她这才看清了晏泱。
　　漂亮的美人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搭在腰腹的被子上，另一只手压着遮盖心口的被子，额角有些晶莹的薄汗，鬓角的发丝被潮湿浸润成一缕贴在脸颊上。
　　原先苍白的肤色泛着淡淡的红润，比平时多了几分血色的红唇此刻微微张开，呼吸稍重稍急。
　　她这位便宜妻子的确是顶顶好看的，这是实话实说。
　　耸了耸鼻子，林漾觉得那道清苦的信息素好像多了点甜。
　　“看什么，不是去开窗？”晏泱斜睨了她一眼。
　　“哦。”没有被抓包窘迫，林漾坦然的起身走向窗边。
　　特殊时期的Omega好像会比较脆弱，那人又好像没穿衣服，想到晏泱汗津津的样子，林漾把半开的窗户合小了些。
　　钻回地铺，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睡。
　　尽管还拿了床厚被子铺在了下面，但比不上床垫是肯定的。
　　撇了撇嘴，林漾翻身侧躺。
　　早知道就学原主我行我素的走了算了，还不用遭这罪。
　　“你心情不好。”晏泱突然出声，不是询问。
　　“没有。”
　　“嘴硬。”
　　“你怎么知道？”
　　“你的信息素有些苦。”还不受控的外泄了。
　　林漾有些讶异，原来信息素还有这种作用吗？
　　“那你心情不错咯。”
　　“嗤”床上传出一声气音。
　　“笑什么？”
　　“心情不错。”
　　林漾没接话，拢了拢被子，埋进半张脸。
　　空气中的甜香更重了。
　　“地铺不舒服吧。”晏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挑衅吗？
　　“还用问！”林漾声音大了些气冲冲的。
　　晏泱却不恼。
　　“我睡觉还挺老实的。”
　　“所以呢？”
　　“所以，要不要来床上睡？”
　　“不要。”嘴比脑子快，林漾下意识拒绝。
　　“胆小鬼。”
　　床上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晏泱翻了个身。
　　激将法，林漾才不上当。
　　“真的不上来？”
　　果然是激将法。
　　“不。”
　　地面上突然出现一道影子，林漾转头，看到一节细白如藕玉的胳膊，只一瞬。
　　［啪］的一声，灯被关上了。
　　晏泱的声音幽幽响起：“不来就不来，睡吧。”
　　哼。
　　林漾鼻腔哼气，发出一声小小的气音。
　　是在生气吗？
　　还是在为抵御了不良诱惑而窃喜？
　　晏泱不知道，但她觉得醉人清甜的酒气没那么苦涩了。
　　想来是没怎么不开心了。
　　于是也轻哼一声回应。
　　夜里很安静，黑暗的环境中一点点声响都会被放大，地铺传来点动静。
　　应当是有人完全的缩进被子里了吧。


第4章 没兴趣

　　清晨醒来时，天已经很亮了，窗外是鸟叫虫鸣，耳边响起纸张哗哗的翻页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侧头看去，晏泱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床边，手上正捧着一本书翻阅。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环境和感觉。
　　是林漾20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种感觉好像也让她觉得活着。
　　“醒了？”床上的人并未侧头看向她，只有唇瓣张合出声。
　　晏泱的声音清亮，显然醒了有一会了，脸上昨晚的红润褪下，恢复了往日的白皙。
　　“昂。”林漾嗓音糊糊的应了一声。
　　是啊，她20年的人生已经结束了，现在她是26岁已婚青年，平白无故多了六岁和老婆，当然陌生了。
　　“我醒了没事做，从你桌子上拿了本书看，介意吗？”
　　“没事。”林漾当然不介意，又不是她的书。
　　深呼吸从被窝里爬出来，林漾只觉得浑身酸痛。
　　硬邦邦的地板实在磨人。
　　她很想做一些扭曲的动作发出些奇怪的嚎叫来舒展筋骨。
　　但房间里有人。
　　还是算了，免得被叫道士来驱邪。
　　捶了捶腰，林漾走进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有些湿气，还有沐浴露之类的气味，镜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晏泱洗澡了？
　　也是，她昨夜出了很多汗，想来是身上不舒服，只是讶异自己的睡眠质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竟然没察觉。
　　洗漱完出去，佣人来敲门告知要吃早餐了。
　　晏泱合上书放回床头跟着林漾一起下楼。
　　楼下的餐厅已经坐了人了，但相较于昨天满座的家宴，此刻则很冷清了。
　　林笙妻妻俩不在，不知道没起床还是昨夜就回去了。
　　林母坐在主位，旁边坐着的是一位气质优雅矜贵的女人，记忆对应是林漾的妈妈祁兰，四十来岁的皮肤保养得当，紧致不松垮，看着只有30岁左右。
　　看见从楼上下来的林漾，祁妈妈面容一喜：“漾漾宝贝！”。
　　听到这个称呼林漾神色一僵。
　　太别扭了，原主是26岁不是16岁吧，怎么还叫的这么肉麻……
　　捏了捏有些温烫的耳垂，林漾低声回应：“妈…妈。”
　　“来，跟泱泱一起坐到妈妈身边，让妈妈好好看看，妈妈好想你的。”祁妈妈笑着朝两人招手。
　　林母也对林漾点头示意，林漾只好带着晏泱去迎接祁妈妈这份浓烈的母爱关怀。
　　落座后佣人把餐食一份份端上，是些简单的清粥小菜，祁妈妈不停的给林漾夹菜：“宝贝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妈妈不看着就不好好吃饭整天到处疯玩的啦是不？”。
　　其实原主并没怎么瘦，林漾觉得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母爱滤镜吧。
　　林漾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慢慢接受这种全新的体验。
　　妈妈的感觉…还不赖。
　　偶尔还有一两筷子落在晏泱碗里，她都微笑回应然后沉默的吃下，只是动作越来越慢。
　　林漾注意到她一副艰难吞咽却不制止的模样。
　　是不好意思拒绝吗？
　　吞下一口食物后拦下祁妈妈夹菜的手，笑着圆场：“好了妈妈，晏泱最近胃口不太好，你把她那份‘美食关爱’给我吧，我替她享用了。”。
　　祁妈妈这才筷头调转，把本来给晏泱的菜放进林漾碗里，而后欣慰的看着林漾妻妻二人：“见你们俩的感情不错我就放心了。”。
　　随后轻轻皱眉着重拍了拍林漾的胳膊：“都是成家的人了，漾漾就不要整天到处玩了，多顾顾家，把泱泱的身体养好，看这孩子瘦的，以后要是生孩子那得多遭罪的呀。”。
　　催生吗……
　　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林漾无措的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晏泱，却见她面色如常的专心吃饭，前提是没人发现被发丝遮挡微红的耳尖。
　　“嗯…嗯，好。”胡乱应了两句，林漾也低头吃饭。
　　先不说剧情杀三个月后这个角色就死了，原主不喜欢晏泱两人有名无实不会有孩子，就说她也是一定不会跟晏泱有什么亲密行为生孩子的。
　　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就没兴趣！
　　早餐时间一晃而过，林漾和晏泱又陪着祁妈妈说了会话便打算离开。
　　走时祁妈妈很不舍，但想到新婚妻妻有自己的生活，也没再阻拦。
　　“泱泱呀，要是漾漾对你不好欺负你，你要跟妈妈讲的嗖，妈妈立马去帮你收拾她。”祁妈妈一边慈爱的拉着晏泱的手一边做样嗔了林漾一眼。
　　林漾被这一眼瞪的揉了揉鼻子。
　　对晏泱做坏事的是原主又不是她，真是前人砍树后人挨砸。
　　晏泱轻笑着回了声好，祁妈妈转而拉起林漾的手，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握住，满意的点头。
　　“新婚妻妻就是要恩恩爱爱，好啦好啦 你们走吧。”
　　林漾感觉那条牵手的胳膊都麻了，白嫩细腻的纤手落在掌心的时候她就僵住了，那只手的主人没有挣脱，她也不好反应太大。
　　于是从老宅内门一路到走出大门都僵硬着那条胳膊。
　　佣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见两人出来赶忙上前递上钥匙。
　　林漾像是终于有机会松懈，立马松开手去拿钥匙。
　　“小姐慢走。”佣人鞠躬致意。
　　林漾无暇顾及，大步走到驾驶位旁拉开车门上车，晏泱也紧跟着坐进副驾驶。
　　上了车，林漾松开蜷起的手扣在腿上，掌心的潮湿被衣物吸附，那股奇异的粘腻消失她才觉得舒畅了些。
　　见鬼。
　　“你很热吗？”
　　“嗯？嗯。”林漾一边启动车辆一边回答。
　　“你出了很多汗。”听见这人心不在焉的回答晏泱轻轻勾起唇角。
　　“今天天气好吧。”
　　蹩脚的理由。
　　晏泱没再接话。
　　好像有声轻笑。
　　但车辆刚好启动，混在引擎制动的嗡鸣里，林漾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但她肯定不会去询问。
　　一脚油门，黑色宾利带起一阵风，转瞬间驶离林宅。
　　—————
　　回了御湖别墅，晏泱解开安全带却见林漾没动作。
　　“你不下车吗？”晏泱的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询问。
　　“不了，去玩。”
　　她想去逛逛买些衣服，原主的衣柜不太符合她这20岁灵魂的审美。
　　“去哪。”
　　过问行程？
　　“你很感兴趣？”
　　这便宜妻子真是怪的很，不论是跟原主的记忆里还是剧情的描述都不太一样。
　　晏泱半天没有回应，林漾正准备开口问她要一起吗，就听见车门被打开，还有晏泱下了车冷冰冰的甩一句：“没兴趣。”
　　车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呵，莫名其妙。
　　林漾毫不犹豫的驱车离开。
　　跟着导航到了一家大型商场。
　　林漾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而后乘坐电梯上楼。
　　毕竟是基于现实创作的小说世界，奢侈品店都大差不差的样子。
　　林漾依着自己的审美挑了几身，把身上的毛衣换成了一件宽松的灰蓝卫衣，照了照镜子很合身。
　　林漾不喜欢穿毛衣，不管是怎么穿或是穿什么样的毛衣都让她有种莫名的束缚感，昨夜穿着睡了一晚已经很不舒服了，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结账出了服装店，林漾余光中看到了一家户外攀登装备体验店。
　　脑中忽的闪过家宴那天在刷手机时看到的一条徒步攀越线。
　　想去。
　　这个世界的山川尚未领略，想到只剩三个月可活，没什么好犹豫的，林漾调转方向走向门店。
　　玻璃门受到感应缓缓向两边推开，店员听到声响赶忙面迎上前：“小姐您好，是需要挑选徒步装备吗。”。
　　“嗯。”对着导购微微颔首，林漾环顾起店里展示的商品。
　　见她穿着打扮透着贵气，想也是个有钱的主，于是堆上笑意推荐：“本店最近新上了一批新款主打高端的登山服，采用的都是上好的防水透气面料，小姐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介绍一下吧。”
　　“小姐这边请。”
　　跟着导购到了店里的另一片区域，站立的模特身上套着样品展示，林漾上手摸了摸，面料柔韧细腻，材质薄而不轻，袖口针脚细密做了魔术贴防止风雪倒灌，整体版型挺括不塌陷，没有廉价感。
　　导购在旁补充：“这款冲锋衣还可以根据您的需求加做内胆，从而应付多种不同环境的需求，堪称移动堡垒，价格方面打完折下来是12800。”。
　　“挺好的，就这个吧。”对于好东西的价格，林漾从不吝啬。
　　“好的，那我拿码给您包起来。”
　　又挑了些登山杖之类的装备结账，林漾给了御湖地址让门店连带着那几件衣服一起送回去。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谢卓堇：【晚上老地方，来不来】


第5章 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

　　这是谁？
　　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印象？
　　林漾皱眉点开对话框。
　　两人的聊天挺频繁，能看出是好友，时常相约酒吧之类的。
　　可是为什么记忆里没有？
　　“系统。”林漾在心底轻轻呼唤。
　　【在呢宿主】
　　“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你给我的记忆是不全的？”
　　【是哦宿主，记忆只会给到您主线视角，其他的需要宿主自行探索呢】
　　林漾突然有些好奇，这个任务是如何判定的。
　　“怎么算完成任务？”
　　【剧情完整度达到80%即可脱离小世界】
　　【收集原文中并未提及的隐藏设定，拓展剧情和人物关系网，以及每达成一个剧情关键节点都会增加完整度哦】
　　“我去了家宴不算过剧情吗？”
　　【算哦宿主，算拓展剧情，原文林漾并没有去呢】
　　“没有任务进度增加？”
　　【加了哦宿主，当前进度为22%，任务进度每增加10%播报一次呢】
　　22？她干了什么居然有这么多？
　　“前面的20怎么没有报？”
　　【那是基础剧情线的20%呢】
　　也就是说只需要搞60%就算完成任务了，这才过来的第二天就加了两点。
　　感觉这个任务也没有很难啊…
　　三个月也许真能完成呢？
　　【是呢宿主，所以请宿主努力加油，完成任务后回到现实世界享受生活呢，否则随着剧情推进面临剧情杀就死不再来了呢】
　　“你们这东西没点隐私权吗？我没跟你讲话你也要听。”
　　【抱歉呢宿主，人家在你脑子里不得不听呢，但绝对不会外传哦。】
　　【不过在宿主进行洗澡之类涉及私密的情况下人家会主动选择休眠，直到受到宿主的召唤呢】
　　“呵。”虽然别扭，但左右不过是个机器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至于做任务…
　　算了，不太感兴趣，加了就加了没加就算了。
　　思绪回到手机上的消息。
　　要去吗？
　　好像也没事做，就当散散心了。
　　但这个老地方是…？
　　【哪里】
　　谢卓堇：【？】
　　【是上次太猛给你脑子喝断片了到现在还没好？】
　　【可能是有点】
　　谢卓堇：【神经。。】
　　【七点Hush，听说今天晚上新来了个绝色，去欣赏欣赏】
　　这语气让林漾想起了曾经的一个位挚友。
　　【行】林漾看了看时间还早，现在也才1点。
　　嘴里有些空虚。。
　　Alpha是有两个胃吗？她怎么这么好吃了。
　　很久没做饭了，手痒难耐。
　　正好闲来无事，林漾下到负一层的超市买了些食材准备回家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烹饪。
　　她喜欢做饭，严格按照步骤，精准配比调味，做出美味的食物满足自己的口腹欲会让她感到愉悦。
　　—————
　　回了御湖，别墅里静悄悄的，熟悉的气味让人莫名放松。
　　脱下大衣挂好，林漾低头换了拖鞋拎着食材走向厨房，路过客厅时脚步顿了顿。
　　阳光穿过落地玻璃墙散落在窗边放置的懒人沙发上，晏泱捧着iPad窝在里面，原本的病态苍白被暖阳覆盖，周身泛着柔和的光。
　　像一只晒太阳的白猫。
　　听见动静，晏泱缓缓抬头看过来，注意到林漾身上新换的衣服，转而将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慵懒的声调响起：“你要做饭么。”
　　原主不会做饭，但她才不管。
　　“昂，你吃吗？”因着此刻心情不错，林漾也就不计较早上被莫名冷脸的事。
　　晏泱微微坐正了身子，看着她眨了眨眼：“我想吃番茄炒蛋…要甜的。”
　　“你还点上菜了。”
　　林漾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厨房，把装着食材的袋子放上岛台，开始在厨房里找米桶。
　　把米饭焖上，林漾取出食材一一清洗。
　　是买了番茄的…说起来她也有点想吃了。
　　至于咸甜口，她自己本身没什么所谓。
　　既然食客有要求，那今天就尝一下甜的吧。
　　根据食材，午餐选定了番茄炒蛋和一个芹菜牛肉。
　　决定好了菜品，林漾打开冰箱取了两个鸡蛋，想到现在的胃口，抬手又加了两个。
　　善待自己。
　　搅打着鸡蛋，耳旁响起脚步声。
　　晏泱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没有。”林漾动作不停。
　　晏泱抬脚进来，话里掺着轻快的笑意：“我总不能光吃不出力，那多不好意思呀。”
　　林漾抬头瞥了她一眼。
　　“没关系。”
　　哼，看起来根本就没有真的想帮上忙的样子。
　　不过林漾并不计较，这些都很轻松，她应付的过来，的确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
　　“那我能在这看一会儿么？”
　　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你不嫌弃油烟的话。”
　　虽她去吧，左右也碍不着自己什么事。
　　处理好全部食材后开火起锅烧油。
　　等待热锅时林漾斜眼看了看，晏泱已经关了厨房的玻璃门站在外面了。
　　还知道避。
　　有条不紊的炒好了两个菜，关上燃气灶。
　　林漾端起盛菜的瓷盘，转身对上玻璃门后那双含笑的眸子。
　　视线交汇，晏泱唇角勾了勾，放开抱在一起的胳膊，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朝她晃了晃。
　　谄媚，是为了食物而谄媚！
　　林漾有些不自在的放下餐盘，指尖有些烫，抬手放在耳根揉了揉转身去盛饭。
　　晏泱开门进来端走了菜，林漾取了筷子也捧着饭跟上。
　　饭菜放上餐桌，两人拉开椅子面对面坐下。
　　正要开动，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林漾面前的米饭。
　　林漾挑眉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要吃两碗？
　　“我的有点多了，给你分点。”晏泱从碗里扒了一半的饭放进林漾碗里。
　　“下次自己盛。”
　　晏泱没反驳，把碗还给林漾后伸手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细细嚼咽后眼尾弯了弯：“嗯～手艺不错。”
　　林漾低头扒拉着米饭没回话。
　　闻到一股微甜清新的酒气，晏泱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她家这位Alpha对信息素的掌控似乎不太熟练。
　　晏泱早早就吃饱了，林漾对着盘子里剩下的一点菜收拾残局，心底在想这位便宜妻子的饭量真的很小，还不顶她的一半，倒显得她胃口很大了。
　　饭后把脏碗放进洗碗机，林漾心情颇为舒畅的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晏泱见状也走到她旁边坐下。
　　林漾正拿着电视遥控器认真翻看这个世界那些陌生的影视剧，感受到身旁传来凹陷随口一问：“我要看电影，你看吗？”
　　“看呐。”晏泱语气懒洋洋的抓过一个靠枕抱在怀里。
　　林漾微微侧目瞄了她一眼。
　　原主跟这个妻子的关系好像不太好吧？怎么感觉她对自己一点都不讨厌，真的是好奇怪。
　　算了，原主记忆不全，可能有什么隐情吧，总之与她无关。
　　挑了一部这个世界的经典灾难片。
　　林漾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卧着，腰后有些空，调整了一下也怪怪的，怀里突然被塞了个抱枕。
　　转头看去，晏泱盯着电视随手从旁边拿了一个新的抱在怀里。
　　人还怪好的。
　　把抱枕塞在腰后，林漾觉得这个恶毒女配明明一点也不恶毒。
　　回过头电影已经开始了。
　　秋日温暖的午后让人身心放松，长达两小时的电影已经过半。
　　宁静祥和的氛围使大脑变得迟钝。眼皮沉重的开合，林漾觉得有些困倦。
　　啊，真是懒惰，吃饱了就睡。
　　可那又怎么样呢？
　　不过只有短短三月可活，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耳边响起规律的呼吸。
　　晏泱转头去看，那人已经睡着了。
　　戳了戳没反应。
　　低笑一声，起身拿来了懒人沙发上的薄毯盖在林漾身上。
　　凑近些坐下，沙发的凹陷让昏睡的身子一歪靠上了旁边的人。
　　晏泱嘴角愉悦的勾起，视线移回未完的电影。
　　“我可没动手，是你自己靠上来的…”
　　—————
　　林漾迷迷糊糊的睁眼。
　　很安静，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结束了。
　　打了个哈欠坐直，视线移到刚刚倚靠的位置立马清醒了。
　　？
　　抬头对上晏泱的眼睛。
　　？
　　“看你睡得挺香我就没叫你。”
　　身上的薄毯滑落，林漾抬手接住，看了看毯子又看向晏泱。
　　“怕你着凉了。”
　　林漾张了张嘴，有些别扭的开口：“你…谢谢你，你人还…挺好的。”
　　耳根子有些滚烫，可能是压的吧。
　　抬手抚向颈侧，不经意的向上偏移揉了揉耳朵。
　　“没关系，我们是妻妻，这是我应该做的。”看着她这样子晏泱差点忍不住笑，却还是强绷着脸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搞什么…妻妻…
　　“啊…呃嗯，那也谢谢你。”
　　耳后的温烫快要蔓到脸上，林漾赶紧别过头寻找手机看时间。
　　快六点半了，想起那位谢姓好友的邀请，林漾打开导航搜索那家叫Hush的酒吧，从御湖过去要15分钟，还来得及。
　　“我…我出去一趟 。”站起身，面对这位善解人意的“妻子”时，林漾还是有些奇异的羞感。
　　听到这话晏泱脸上的浅笑淡了几分。
　　“去哪？”
　　许是靠了人家的肩膀承了恩，林漾这次老老实实的回答：“Hush。”
　　“酒吧？”
　　“嗯。”
　　“和谁一起？”
　　还要问？
　　“谢卓堇。”
　　“我不让你去你会不去么？”
　　“嗯？”什么意思。
　　“算了你去吧，我回房休息了。”
　　晏泱像早上一样突然的起身离开。
　　林漾站在原地有些微愣。
　　视线跟着晏泱上楼梯，见她脚步停了一瞬，正要开口，晏泱冷淡的话语先一步响起：“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
　　话毕不再停顿的离开。
　　到底怎么了？
　　去酒吧要这么大的反应吗？
　　还是因为谢卓堇？
　　一头雾水，但时间快来不及了。
　　最讨厌话不说全的人了……
　　既然不想说，那她也没兴趣问。
　　林漾抓起车钥匙出门。


第6章 要死

　　车子抵达Hush门口时正好六点五十五分，招牌的霓虹灯闪烁，独属夜晚的疯狂、堕落和奢靡诱惑着追求刺激的人们前往。
　　林漾推门下车，把车钥匙交给泊车侍应生。
　　越靠近酒馆门口越能感受到空气中混乱的信息素，Alpha强势呛人的味道揉杂着Omega的甜腻钻进鼻腔。
　　有人拥吻着搂抱着交缠在一起推门出来，路过时带起一股浓郁的烟酒与香水味。
　　这感觉比现实世界中去过的酒吧混乱多了…
　　林漾吸了吸鼻子不适应的蹙起眉，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腰侧忽然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
　　“哟，站着不进去在这儿等我呢？”
　　一簇带着麻意的电流从后腰扩散，从未被人如此对待，陌生的感觉让林漾瞬间绷直了脊背。
　　“死变…！”带着被冒犯的恼怒，林漾转身要抓那人手，却在看清她的长相后止住。
　　这是一张极具张力的脸，精致的面容带有攻击性还有几分邪气，妆容很浓却不显俗，最重要的是，林漾为了认人而翻看了列表的朋友圈，眼前这位则正是那位谢姓好友，谢卓堇。
　　“你…干嘛。”林漾伸出去的手转了个弯摸了摸侧腰。
　　原主朋友打招呼的方式还真特别……
　　谢卓堇眼神微眯，脑袋缓缓凑近：“你才干嘛，反应这么大做什么，你该不会……”
　　尽管本来就没有伪装原主的意图，但林漾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原主应该怎么样？拍回去吗？
　　“跟我演什么纯情Alpha被调戏的戏码，下次记得提前发剧本，我配合你来点坏笑啊。”谢卓堇语气带着调侃，又是一巴掌拍在林漾屁股上。
　　接连两次亲昵的举动，让林漾白皙的脖颈染上绯色。
　　这人根本毫无边界！
　　“咦咦咦，行了啊，你脸红个什么劲儿，走了，别杵着当门神了，再等会咱常待卡座该被占了。”谢卓堇一手插兜一手揽过林漾把她往里带。
　　林漾缩了缩肩，僵硬的跟上谢卓堇。
　　进了里面才发觉更是混乱。
　　昏暗的环境只有被镭射灯扫过的瞬间才能看清，重低音的鼓点震的耳膜发颤，舞池里有人在贴身热舞，只是酒杯碰撞，两个陌生人就看对了眼开始相拥着亲吻。
　　因着这个世界独特的设定，人们被信息素驱使践行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彼此间少了些羞涩，多了些奔放。
　　林漾这个异世魂当然是百般不适。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像一条狡猾的宽粉，林漾扭动着身体尽量避开人群，害怕不小心碰到谁的手，又或者擦过谁的臀…
　　早知道就不来了…可是来都来了…
　　林漾硬着头皮跟紧谢卓堇来到一处空着的卡座坐下，呼吸终于顺畅，那种紧绷的情绪稍稍松懈。
　　“看那个。”谢卓堇手肘撑在桌子上，接过酒保递来的龙舌兰抿了一口，抬起头朝着正在演奏的乐队扬了扬下巴，张口话里透着戏谑：“银吊带的那个Omega，好像姓宋，确实挺好看的，但绝色嘛…也就还好吧。”。
　　林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明媚、自信的笑先撞进眼里，再是精致美艳的脸，随着架子鼓的鼓点摆动身体，银亮的吊带裙被灯光映的斑斓，因这里躁动的氛围而兴奋，双颊晕着绯红。
　　生命力，这是林漾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生命力…
　　想起了家里那位病弱的妻子，却不觉得有什么逊色的地方。
　　两人是截然不同的，没有什么好比的，在自己的风格领域都是顶漂亮的。
　　但如果可以，还是更健康一些吧，不遭罪。
　　“看呆了？”谢卓堇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没。”林漾回神，收回视线。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啊，怪不得不待见那个联姻对象，晏家那个我见过，好看是好看，就是柔柔弱弱的，看起来风能吹倒，倒是跟你的兴趣完全相反？”谢卓堇扬眉调笑。
　　“没有，不喜欢。”
　　“是不喜欢那个鼓手，还是没有不待见家里的老婆？”
　　林漾低敛了眸子没回答，原主会怎么说她不知道，她自己是怎么想的她也不知道。
　　她不讨厌晏泱，只是她们不太熟。
　　至于那位更加陌生的鼓手，就更谈不上讨厌喜欢了。
　　跟谢卓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没一会，两人矜贵的模样引来搭讪。
　　林漾全部婉拒，谢卓堇虽疑惑她的转性，却也因为应付热情的桃花而无心细想，只当她今天没兴致。
　　到后面谢卓堇搂着一个Omega聊的正欢，林漾则一个人坐在旁边饮酒，酒精上头刺激着心脏搏动，呼吸间满是灼热，大脑清醒也混沌。
　　想起离开时晏泱的冷脸和那句带有警告意味的提醒。
　　是觉得她要来这种混乱的地方干什么坏事吗？
　　朦胧的视线扫过紧贴的人群。
　　…好吧，的确会让人误会，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她就不来了。
　　哼，话不说全，她又不是很不听劝的人。
　　林漾有些烦闷仰头的将杯中的酒水尽数吞下。
　　抬手想要再倒一些，后颈被冰凉潮湿的指尖划过。
　　“这位靓A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呀，来这里没人陪岂不太无趣？”娇媚粘腻的嗓音响起，浓郁的玫瑰香气带着勾人的意味扑面。
　　林漾瞬间僵住，攥住酒杯的指节发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喝多了，受到这过浓的信息素冲击后胃里突然强烈的痉挛反胃。
　　喉头涌上辛辣，林漾猛地起身强忍不适冲向卫生间。
　　谢卓堇见状冷眼看向那位大胆的搭讪者：“滚远点！”
　　“切~”那人翻了个白眼，转头扭动腰身朝着下一位目标走去。
　　—————
　　林漾趴在洗手池吐的昏天黑地，酒精和胃酸灼烧着喉咙，生理性眼泪无法抑制的溢出。
　　抬起头，镜中人眼眶通红，正大口喘息，有些凌乱，打开水龙头朝脸上泼了捧水，稍稍平复后走出卫生间。
　　走廊上，身后响起重叠的脚步声，离得很近，但林漾无心查看。
　　那人却突然开口：“你头发在滴水，需要纸巾吗？”。
　　在跟她讲话吗？
　　林漾放缓脚步，侧身回头。
　　是那位很活力的鼓手。
　　见林漾看着她，鼓手快步上前试探的递出手上的卫生纸。
　　林漾顿了顿，还是点头接过：“谢谢”。
　　擦干额前的湿发，顺手抹了把脸，走路带起微风拂面，淡淡清凉让她略微好受了些。
　　林漾蔫蔫的回大厅，鼓手安静的与她并排。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沉默，但林漾不觉得尴尬，本来就是陌生人，没什么好说的。
　　鼓手或许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没一会就忍不住搭话：“我叫宋栀夏，你呢？”。
　　“林漾。”
　　“哦~我见过你诶。”
　　林漾略微诧异的朝她侧目。
　　“早上在商场，我看见你进了户外用品店，不过你应该没看到我。”
　　“哦，那还挺巧的。”
　　“你也喜欢野外徒步么？”
　　“还好，偶尔。”林漾兴致缺缺。
　　好累，想回家…
　　许是察觉林漾没有什么聊天的欲望，剩下的路程那位宋鼓手没再开口，林漾也乐得清净。
　　快到大厅时响起一阵嘈杂，隐约听到有人说什么小心离远点之类的话，还没过多反应，面前的人群四散着避开一条空隙。
　　一道极快的人影朝林漾两人冲过来。
　　同性别间的信息素感知更为敏锐。
　　林漾在闻到一股暴躁的、充满攻击性带有不受控意味的信息素靠近时瞬间警觉。
　　但那味道的散发者动作很快，眨眼就在身前。
　　“砰”
　　玻璃酒瓶碎裂，林漾只觉得眼前发黑，头上剧痛让她的表情忍不住扭曲，脚步一个踉跄撞到身后的人。
　　不等喉咙发出痛苦的呜咽，却见那疯子拿着剩下半个带着碎碴酒瓶作势要刺过来。
　　强烈的求生欲刺激肾上腺素飙升，几乎瞬间，林漾抬手护在身前，骨骼做挡，小臂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涌出。
　　宋栀夏此时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拉住林漾的手腕往自己身后猛拽，另一只抄起旁边立着的“小心地滑”金属警示牌狠狠砸向发狂的Alpha。
　　那人被砸的一个趔趄，手里握着的酒瓶脱手滚到一边却还要往上冲。
　　“你要死啊！”
　　随着耳熟又愤怒的声音一起到来的，还有意欲继续伤人的凶手被人扑倒。
　　谢卓堇满身戾气的压住失控的Alpha一拳又一拳的往他脸上招呼。
　　酒馆的安保也终于急急忙忙的赶到现场，拉开咬牙切齿的谢卓堇，半死不活的Alpha被控制住。
　　危机终于解除，林漾还维持着一只手护在身前的姿势，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形成一滩暗红，刚才那一下砸的她有些耳鸣，模糊的听见有人在问她还好吗？
　　当然，不好。
　　额角的鲜血流淌糊住眼睛，视线也被遮挡。
　　林漾终于撑不住的双腿一软。
　　最后的意识弥留之际。
　　只在想，再也不来了，如果还活着的话…


第7章 失忆？妻子？

　　［滴——滴——］
　　好像是什么电子器械的声音。
　　“已经两天了，她还得多久才能醒来？”
　　是谁在说话…？
　　“差不多今天就可以，好在没有颅内出血，只是轻微脑震荡和些皮外伤，伤口的碎玻璃已经清理干净了，但还需要多观察患者的体温，警惕可能因伤口感染而引发的高热。”
　　“好，我会多注意的。”
　　耳朵里像是堵了棉花，听什么都是闷闷的不太真切。
　　有渐远的脚步，还有谁叹了口气。
　　额头被人用掌心的冰凉覆盖。
　　很舒服。
　　鼻尖萦绕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合一种淡淡的清香。
　　她受伤了吗？怎么受的伤？
　　记不太清了。
　　头上的痛感明显，林漾想抬手摸摸，却发现动不了，胳膊也很疼。
　　注意到床上那人眼皮下高频的颤动，晏泱试探着出声：“林漾？”。
　　又一阵频繁的眼动，原本紧闭的双眼缓慢张开一条缝隙，似乎是不太适应光亮，只一瞬就又合上了。
　　一片阴影盖住大半张脸。
　　“林漾？”
　　还在叫自己，那看来是不得不醒来了。
　　林漾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只纤细素白的手遮在面前替她挡光，手的主人贴心的等她稍微适应后再移开，紧接着一张美的让她心脏停跳一瞬的脸闯进视线。
　　漂亮美人见到她醒来后眼底浮上欣喜，俯身朝她凑近“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大脑里很多混乱的记忆碎片穿插排列，组合成了一条陌生的记忆线。
　　林漾呆愣愣看着眼前人，她很想问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却只吐出个，“疼…”。
　　“都有哪里疼？”语气有些焦急。
　　这位看起来很关心她。
　　“头，还有胳膊，好痛…”林漾觉得她有些熟悉，但说不上来是哪里，可能是脸，也可能是气味，总之，她稍感放松的流露出一丝依赖。
　　听到林漾的话，晏泱不由担忧的蹙眉“是伤口的麻药劲过了，疼得厉害吗？要不要我叫医生开点止疼药？”
　　“没关系，还能接受。”林漾嗓音沙哑的回应。
　　其实细细想来也没有让人很难以忍受，只是刚才对上视线后，或许是看见了她眼底的在意，被人记挂的感觉让人放松，因而莫名感到有些委屈。
　　“那就好，止疼药多少还是有点副作用的，等实在受不了了就跟我讲，我再找医生好不好？”见林漾这副脆弱的模样，晏泱下意识放软了语气。
　　不知道躺了多久的腰部传来不适，林漾动了动身子略感酸痛。
　　晏泱见状立马弯腰把病床的靠背微微升起来一点，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顺手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了温水递到林漾嘴边。
　　被人如此细心的照顾，林漾稍微有些羞涩不好意思“谢谢你，你人真好。”
　　“没关系，这是我身为妻子应该履行的义务。”不想这人有负担，晏泱搬出婚姻为借口解释自己的关心。
　　林漾听到这话却是瞳孔扩大。
　　“什么妻子？！”
　　听出话里的惊疑，晏泱意识到一丝不对：“你什么意思？”。
　　刚刚感受到林漾的亲近她只当她是受伤后的脆弱，现在却是觉得哪哪都奇怪。
　　“我怎么会有妻子？”
　　“不对，我好像确实结婚了吗？但我才刚满20，而且为什么是妻子？我们在国外结的婚吗？”
　　“你……”晏泱被她一大堆的问题砸晕，想开口却被打断。
　　“还有我是怎么回事？是被人打了？还是车祸？”林漾震惊的情绪无法平复，自顾自的吐露着心底的疑惑。
　　“停，林漾，你先冷静一下，好吗？”怕她情绪激动牵扯伤口，晏泱抬手覆在林漾丝毫没有停止意味的嘴上。
　　林漾声音瞬间止住，呆呆的看着这位“天降”老婆，唇齿抵上一片柔软、冰凉，还有…香气。
　　“你都记得什么？”见她安静下来，晏泱才慢慢松开手。
　　胳膊垂在身侧，指尖蜷起在掌心勾了勾，温热的、潮湿的。
　　“我好像记得很多，就是很怪，像是不同片段拼接的，有些不连贯。”
　　林漾凝眉组织了一下语言去形容那种异样的感觉。
　　“比如？”
　　“比如我记得我的母亲在我出生时难产去世了，可是我又有记得一个妈妈…不，是两个？那我是试管婴儿？也不对啊……”越想越诡异，林漾眼底浮现茫然无措，她觉得自己简直像是精神分裂，脑海里的记忆像是完全不相关的两段人生被拼接在一起。
　　后脑一阵的胀痛，林漾不适的颤动眼尾。
　　晏泱眉头紧锁，越听心越沉，见她神情愈加痛苦，抬手轻抚上陷入混乱思绪的林漾发顶：“好了，先不想了，我叫医生来看看。”
　　摁响呼叫铃，医生匆匆赶来对林漾进行一系列询问。
　　最终得出结论，是脑震荡引起的记忆紊乱，至于那些与现实相悖的记忆，医生也无从得知来源，只推测或许是大脑为了填充缺失的部分空白而虚构的。
　　“还会恢复吗？”晏泱担忧的看了眼病房里安静呆坐的人。
　　想到林漾昏迷时因疼痛而时不时蹙起的眉，还有醒来后面对破碎的记忆和混乱的认知，这些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下压的唇角轻抿，有些心疼。
　　“会的，虽然比预想的情况糟糕一点，但这是暂时性的，只是恢复时间不确定，可能一会就理顺了，也可能要十天半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也有可能。”
　　“那现在怎么办？”
　　不舍那人面色痛苦。
　　“这也只能靠个人了，家属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多陪伴她，避免她一个人陷入痛苦的纠结，您是病人的妻子是吧？平时可以释放信息素稍稍抚慰她的情绪，如果情况实在严重，就可能需要一些心理精神方面的干涉治疗。”
　　“好的，我明白了，多谢医生。”
　　“不客气。”医生转身离开。
　　晏泱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忧虑的心绪，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推门。
　　—————
　　听到动静，林漾看向门口。
　　面对走近的晏泱，她的神情有些落寞：“我是不是有大问题了…”
　　“没事的，医生说是你刚刚清醒，记忆有些不太稳定，过两天就好了。”虽然看到这副可怜的样子有些心疼，但晏泱依旧面色不显。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不太好，我都不怎么记得你了。”
　　“是因为不记得我而难过？”
　　“你说你是我的妻子，可是我不记得你了，你会不会很伤心？”
　　“有一点。”
　　林漾有些愧疚的想低下头，却被一只手托住下巴。
　　抬眼，漂亮的妻子嘴角含笑：“那你要因为不记得我了就要跟我离婚吗？”
　　“当然不会！”
　　尽管妻子婚姻什么的对林漾来说极为陌生，但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应该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绝对不能因为这种意外而被草率了断。
　　“那就好了，我并没有失去你，只是你要过两天才能变回以前的样子，所以我只有一点点伤心而已。”收到坚定的答复，晏泱的心情颇好的摸了摸林漾的下巴。
　　“那…那你呢？”被挠的有些痒，林漾缩了缩脖子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询问。
　　“嗯？我怎么了？”晏泱疑惑的看着眼前小心翼翼的人。
　　“我现在不记得很多事，应该也是没法工作了…或许还得处处麻烦你，你会不会想要跟我分开？”林漾告诉自己，如果这位妻子此刻说要离婚她也应该理解，毕竟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赚不了钱，还要花很多钱，完全是个累赘。
　　又想到那位古板的老头。
　　自己跟女人结了婚，他怕是得被气死，说不定都跟自己断绝关系了…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没有很多存款…如果离婚的话她被赶出家门会不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眼见这人情绪越来越低迷，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晏泱赶紧开口：“好了好了，我不会的，不要胡思乱想，我是你的妻子，你怎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抛弃你。”
　　林漾眼眶有些酸涩，觉得自己找的妻子真好，就算自己半残了也不嫌弃自己。
　　晏泱正在削苹果，林漾则不停的在一旁提问。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
　　“晏泱。”
　　“哪两个字啊？”
　　“晏是河清海晏的晏，泱是泱泱大国的泱。”
　　“晏泱…”林漾轻声呢喃，她觉得很好听。
　　“记住了吗？没记住就多叫几遍，叫到顺口为止。”削下一块果肉顺手递到林漾嘴边。
　　林漾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听话的咬住，咀嚼着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含糊回应：“记住了…晏泱。”。
　　“嗯哼。”林漾乖巧的模样很大程度的取悦了晏泱使她心情愉悦。
　　就是要乖乖的才好啊。
　　“那我平时是怎么称呼你的？晏晏？泱泱？宝贝？老…婆？还是直接叫名字？”
　　“不固定，随你，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我们在国外结的婚吗？”
　　“不是。”
　　“啊？国内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
　　“哦哦。”可能是近两年可以了。
　　“我现在是多大啊？”
　　“26。”
　　突然老了六岁的感觉很新颖。
　　“那我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
　　“没有工作。”
　　“我是吃软饭啊！”
　　幸好妻子没有抛弃她，不然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
　　林漾嘀哩咕噜问了一大堆，晏泱都耐心的回答，直到两人嗓音都有些沙哑，晏泱才张口制止：“我累了，剩下的明天再问。”


第8章 听话

　　尽管还有很多疑惑，但看到晏泱眼底淡淡的青黑…却是突然想到自己受伤，如此喜爱自己的妻子肯定没有好好休息。
　　且她看起来身体不太好，肤色有些苍白。
　　而自己居然毫无察觉，还不顾及妻子的虚弱不停的问话…妻子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却这么不会体谅人…
　　自责如潮水袭来，林漾看着晏泱，眸子里泛起湿润，挣扎着想坐起来给可怜的妻子腾位置休息。
　　怎么突然要起来？
　　晏泱看着林漾莫名成了这副样子顿时一惊，只当她是因为自己拒绝回答问题而生气：“好了，乖一点别乱动，你继续问吧，我都回答你。”。
　　忙把人摁回床上，却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眶。
　　“不是的，我不问了，我只是想让你上来休息。”
　　听到这个解释晏泱微微愣神。
　　“为什么？”
　　“你看起来很憔悴，我昏迷的日子你应该也没有休息好吧。”
　　林漾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与这带有一丝让人恍惚的熟悉感的眼瞳对视，晏泱下意识敛眸躲避，轻笑一声：“笨，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哪有让伤者站一边自己睡在病床上的道理。”
　　林漾的脸有些涨红，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嗫嚅着开口：“那我…挪一挪，你来躺在我旁边吧，这个床还挺大的。”
　　她们是妻妻，就算睡在一起也很正常吧，况且她怎么能够让辛苦照顾她的妻子去挤窝在狭小的沙发上休息呢？
　　这样想着，林漾往受伤那条胳膊的床边靠了靠，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晏泱低垂着眸子没说话。
　　等了好半天没得到回应，正当林漾以为对方是不愿意，刚想开口说‘不想也没关系，不要纠结’时，晏泱脱下身上那件浅色针织开衫放上一旁的小沙发，随后回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
　　“谢谢漾漾。”
　　“没…没关系。”磕磕巴巴。
　　病床一阵轻微的晃动，肩膀靠上温暖、柔软，还有…馨香。
　　林漾快被无边的羞意和莫名的燥热吞没。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她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温度，即便单人病房的床不算小，但她们手还是不经意的触碰在一起，呼吸间满是晏泱身上的香气。
　　很好闻…是什么味道的香水？
　　发觉身边人的紧绷，晏泱不免好笑，明明害羞成这样却还要主动邀请她上来，侧身面向林漾，被子下手指带有安抚意味的蹭了蹭林漾的手背 。
　　“放松一点，这样不利于伤口恢复。”
　　林漾尝试深呼吸，鼻腔被那股好闻的淡香充盈，莫名觉得一阵安心，身体慢慢松懈下来。
　　这个香水还有安神作用吗？
　　有些好奇，林漾没忍住开口询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的香水，挺好闻的。”
　　“喜欢吗？”晏泱勾唇，答非所问。
　　“喜欢。”林漾如实回答，确实很好闻，是干净清苦的冷香，却不会觉得难以亲近，此刻或许是被晏泱的体温驱散了原本就单薄的冷意，让人感到沉静放松。
　　“雪松。”晏泱唇角的笑意加深。
　　“是哪个牌子的？”
　　“不是香水。”
　　“那是什么？”
　　“我的信息素。”
　　信息素是什么…脑海里忽的蹦出一些陌生的认知，林漾额角跳了跳稍感不适，虽然奇怪混乱，却是大致理解了。
　　“那我呢？我是什么味道。”
　　晏泱没有立刻回答，鼻尖凑近林漾的颈间嗅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带起一阵酥麻，林漾呼吸有些乱了，却强忍着痒意没动。
　　“清冽的果甜混着橙皮的酸涩，还有杜松子酒的味道…”
　　“是血橙金酒。”晏泱的声音有些暗哑，盯着林漾红透的耳垂，带着恶劣调戏意味的逗弄：“漾漾很好闻，我也很喜欢。”
　　林漾觉得自己好像在冒气，脸上的烧红让她晕乎乎的，耳边响起晏泱嗓音困倦的午安，她胡乱应了一声。
　　晏泱好像是真的很累了，不一会就响起平稳呼吸声，林漾终于敢侧头细看自己这位突然多出来的妻子。
　　直到此刻，她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林漾从没想过自己此生会有伴侣，余生还会有除开一个人度过的另外选择，更没想到那选择还是个女人，而这一切的变故仅仅是在她遗忘的六年里产生的。
　　这一切都太荒诞，让她十分好奇自己和晏泱的相识过往，但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反而记起了一些不太好的片段，凶狠的咒骂和几欲动手的暴戾即便隔着模糊的记忆也让人不适。
　　她对这位妻子不太好吗？
　　为什么会这样。
　　盯着晏泱熟睡的脸，看着她眼底的青色和脸上的疲倦，苍白脆弱的模样让林漾心脏有一瞬的钝痛，想起晏泱眼里的关切和爱，无法理解那些片段记忆里陌生的自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26岁的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呢？既然选择和她在一起，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晏泱为什么不离开自己？
　　她很喜欢自己以至于被这样对待也不肯放弃自己吗？
　　林漾突然对自己有些生厌，她不希望晏泱继续喜欢那样的她，她开始思索是不是应该趁着现在跟晏泱离婚，如果自己想起了缺失的空白，会不会又继续那样恶劣的对待这位妻子？
　　担忧、悲伤、厌恶…混乱的心绪翻涌，林漾觉得脑子痛的快要裂开，呼吸急促起来。
　　腰间突然撘上一只手，手臂贴上了一片温暖，雪松清香的木质调带有强烈安抚的意味袭来，原本躁动的情绪被温凉舒适的感觉包容，林漾渐渐停止思索，努力平静下来后放空大脑。
　　她应该好好听妻子的话，不要胡思乱想。
　　—————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病房的地板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漾睁眼时身边已经没有晏泱了，病房里空空荡荡，一种难言的失落和孤独扩散。
　　突然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林漾立马转头看向门口“你去哪…”，话头戛然而止。
　　不是晏泱。
　　门口的女人面容英气，栗棕色的长发高束，穿着剪裁利落的酒红色皮衣，手里提了一个大袋子，推门看到林漾的一瞬间她愣了愣神，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视线对着林漾上下扫了一圈，而后眉尾扬起面带惊喜的大步上前。
　　“你可算醒了，你把我都吓死了知不知道。”
　　很熟稔的语气，林漾皱眉思索。
　　“你是……？”
　　对方听她这么问，脸上的笑意凝固，声音不自觉放大：“你脑子坏了？！…不，不是，你失忆了？！”
　　“可能是有点。”
　　闻言，女人放下手上装着水果的袋子，再起身已是满脸怒气：“我现在就去把那个破地方给拆了！脑子都打坏了还赔什么赔！安保是负责出事后扫地的？！真是养了一群吃干饭的！”
　　眼见这人气势汹汹的转身要走，林漾急忙开口阻拦：“等一下，你先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女人平复了怒意拉过床边的凳子坐下，开始跟林漾讲起前因后果。
　　…………
　　“……我当时听见吵闹声挤过去就看见你头上身上都是血，后面救护车来把你拉走我跟着一块来医院了，之前你说有事先别找你母亲怕她们担心，签字我就联系的你那联姻老婆，你手术结束确认没有危险她就叫我走了。”谢卓堇剥了个橘子，掰下一半塞到林漾完好的那边手心。
　　林漾抬手塞进嘴里，脑中梳理着大量信息。
　　联姻……？
　　“警方说那个Alpha易感期信息素暴乱失控了，还真得谢谢那个宋栀夏，得亏她一铁皮把那人砸的晕头转向给酒瓶扔了，指不定我也得挂彩。”
　　“那她后面去哪了？”
　　“她也跟着一块来了，等你进了手术室就去做笔录了，走的时候还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说是等你醒了来慰问，你没加吗？”谢卓堇挑了挑眉。
　　林漾拿起一旁的手机指纹解锁，果然有一个好友申请，犹豫一下点了通过。
　　对方或许在忙，没有发消息，林漾把手机摁灭放回床头。
　　“你那老婆看起来挺关心你的啊，我说你进医院了她声调都变了，你前脚刚被推进手术室她后脚就到了，急急忙忙的脸都白了。”
　　谢卓堇嚼着橘子讲的眉飞色舞“你说还真奇怪，你那么不待见她，她咋对你还这么情根深重？”
　　“我以前…很讨厌她？”尽管有想起那些不太好记忆片段，但林漾还是想了解更多。
　　谢卓堇稍稍思索，“应该吧，反正每回接她的电话你语气都很差，提起她也满是不耐烦。”。
　　难道自己态度不好是因为被抓来联姻？可那老头居然会让她跟女人在一起？
　　林漾蹙眉越来越迷惑。
　　她的记忆不止混乱，忘记的也不少。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晏泱提着一个保温桶进来，看到床边的谢卓堇诧异了一下，随即礼貌的微笑朝她轻轻点头打招呼。
　　谢卓堇也有些尴尬，不自在的点头回应，转头看向林漾拍拍屁股起身：“哈哈，知道你醒了我就放心了，我还要去找事就先走了哈。”
　　谢卓堇朝着门口走去，晏泱侧身让道。
　　门“砰”的一声被带上，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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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屏蔽了

　　晏泱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伸出手探了探林漾的额头，指尖微凉。
　　“还好，体温正常。”她嗓音轻柔，拉开床侧的小桌板，掀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清甜的米香漫开，“饿了吧，你刚清醒不能吃油腻的，先喝点小米粥垫垫。”
　　林漾原本是没有什么饥饿感的，此刻闻到食物的味道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胃里的空虚促使口水疯狂分泌。
　　晏泱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热粥轻轻吹凉送到林漾嘴边。
　　有些不好意思的张嘴吞下，林漾开口：“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来的。”。
　　晏泱轻斜了眼她的手臂，动作没停的继续投喂：“你是左撇子吗？”。
　　林漾疑惑的咽下粥“不是…”，突然反应过来。
　　啊，她伤的是右手。
　　可是…
　　“只是拿勺子喝粥而已，左手也可以的。”
　　“没关系，病号被照顾是应该的。”
　　又是一勺粥抵上嘴唇，林漾只得赶紧张嘴，又突然想起什么：“你吃过饭了吗？”。
　　“吃了，这是你的。”
　　—————
　　一桶粥很快见底，空空如也的胃被填饱，林漾这才觉得一阵舒坦。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了一下。
　　林漾视线被吸引，拿过来查看，一串陌生的备注——是宋栀夏。
　　只有一行字：醒啦？好好养伤，改天带点水果去看你。
　　晏泱也瞥见了，收拾保温桶的动作顿了顿。
　　林漾指尖悬停，思索片刻，打字回复：谢谢。
　　晏泱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
　　傍晚的时光悄然飞逝。
　　林漾一直在摆弄手机了解信息，晏泱并坐在一旁替她解惑。
　　每当她因为脑子转不过来而陷入混乱崩溃中时，晏泱都会通过触碰、抚摸、释放信息素来安抚她，将她及时拽出情绪的漩涡。
　　因此，虽然记忆里有很多很多与她认知有冲突的地方，但也在渐渐理解。
　　正在划看朋友圈，手机突然被抽走。
　　“好了，不要盯屏幕太久，伤眼睛。”晏泱顺手熄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我还…哦，好吧。”
　　尽管意犹未尽，但林漾还是乖乖听话。
　　侧头看向窗外，夕阳的那一尾红早就跑的没影儿了，天空只余一轮明月高悬。
　　林漾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困了？”晏泱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林漾。
　　指尖触碰杯壁的温热，林漾觉得相比于刚刚的哈欠，晏泱的声音倒是更助眠。
　　“还好，有一点。”
　　“睡吧，也不早了，你现在需要多休息。”晏泱说着走向窗边拉上窗帘。
　　“那你呢？”病房里没看到陪护床，晏泱晚上还要跟她睡在一起吗？想到此，林漾微微有些脸热。
　　“回家呀，晚上有护工。”
　　“啊…”林漾语气莫名有些失落，不过想来也是，晏泱不可能24小时的贴身照顾。
　　转身看见这副模样，像被即将被人抛弃的小狗般，晏泱觉得可爱的紧，没忍住逗弄：“怎么？不想我走么。”。
　　原是想看这人脸红的，却是并没如所愿。
　　林漾默了默。
　　是。
　　不想。
　　但她不应该占用晏泱全部的时间，妻子也需要好好休息，她不能那样自私。
　　“没有，你现在就走吗？”林漾努力表现出无所谓。
　　“等护工来了再走。”晏泱坐上床边的凳子。
　　“好。”
　　气氛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真的不想我留下来么？”晏泱笑吟吟的盯着林漾。
　　林漾轻轻摇头回应：“不用，你回去休息就好。”。
　　“你现在说想，我就留下来，怎么样？”
　　“为什么。”
　　“因为你想我。”
　　被子下的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没关系，有护工就够了。”
　　“好吧。”
　　见林漾这样坚持，晏泱也不再强求。
　　没一会走廊响起脚步声，护工敲了敲病房门，得到应声后才推门进来。
　　是一位年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性，面容和蔼，穿着干净的浅蓝色工作服，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护理包，进门后先对着两人微微欠身问好，举止礼貌得体。
　　“晏小姐，林小姐。”
　　晏泱颔首回应，起身拿过沙发上的外套，语气是惯常的温和：“麻烦了，她刚醒没多久，记忆还有些混乱，夜里要是有动静，你多留意些。”顿了顿，又补充道，“她觉浅，不用频繁进来查看，门口的呼叫铃开着就行。”。
　　护工连忙应下：“晏小姐您放心，这些我都有分寸。”
　　晏泱这才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林漾，目光柔和，抬手轻轻捋了捋她的发顶。
　　“阿姨姓李，有什么事情你叫她，我走了，明天一早就过来。”
　　林漾看着他，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晏泱没再多说，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随后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林漾目送她的背影，直到门被轻轻带上的一刻才堪堪的回神。
　　无事可做，晏泱说过不能看手机，林漾只好闭眼，不能胡思乱想，又努力放空。
　　李阿姨很有眼力见，没有多话，轻轻将护理包放在床头柜的角落，又把病房里的灯调暗了些，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病房外的休息室——那是VIP病区专门留给护工的地方，离得近，既能及时响应，又不会扰到雇主休息。
　　—————
　　林漾早早就醒了。
　　她睡的并不好，陌生的事物在梦中频频闪过，夜半惊醒了好几次，好在李阿姨是个Beta不会受到她狂躁信息素的影响，按照嘱咐喷了信息素抑制喷雾，还喂了安神药给她，这才勉强睡下。
　　因此，第二天晏泱来的时候就看见床上那人蔫蔫的躺着，眼睛下方挂着淡淡的青黑。
　　见到是她来了，林漾才勉强打起精神冲她笑了一下。
　　实在是，好不可怜。
　　微信里就听李阿姨讲了林漾的情况，而此刻真正看到了，无法抑制的心疼使晏泱眉头紧蹙。
　　急忙放下手里的早餐袋，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摸摸林漾的额头，又想起自己刚刚过来身上多少沾着些凉意，太冰了。
　　晏泱正要收回，掌心却传来毛茸茸的温热，林漾主动仰起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你晚上留下好不好？或者我想回家…”林漾声音闷闷的，情绪不高。
　　一晚上的折腾使她身心俱疲，面对唯一熟悉的妻子，林漾下意识的亲近，说的话也涵了些撒娇意味。
　　晏泱闻言心都揪在了一起，悄悄释放信息素，出口声音软了又软：“再待两天好不好？伤口还没恢复好，在医院里有什么问题能及时处理，今天晚上我留下来陪你。”。
　　小心避开纱布覆盖的伤口，怜惜的抚两下林漾的脑袋便将其轻轻放倒。
　　“好吧。”被熟悉的淡香包围，林漾觉得好受点了，紧绷的情绪稍稍松懈。
　　晏泱拿过一旁的早餐，取出小馄饨喂着林漾吃完。
　　把垃圾放在门口会有保洁来收，晏泱刚回到病房，只见林漾身边空出一块位置。
　　“可以陪陪我吗？”
　　晏泱当然不会拒绝她，脱下外套便躺在她身边。
　　林漾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界面看向晏泱：“我早上想找你，但是发现没有你的微信，为什么？”。
　　晏泱盯着屏幕没说话。
　　林漾隐约觉得答案不太好，正想转移话题，手机却被晏泱接过，一通操纵，她又拿来自己的手机点了两下，随后还给了林漾。
　　等再查看微信时却多了个置顶，头像一只卡通小白猫，备注是<老婆>，林漾侧头看去，妻子面色如常，没有想解释的意思。
　　视线回的屏幕，林漾点开与‘老婆’的对话框，只有一条打招呼消息，又点击对面的头像，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
　　“你没发过吗？”林漾疑惑。
　　“把你屏蔽了。”
　　哦，原来是屏蔽了…
　　？
　　林漾面露不解，语气委屈：“为什么！”
　　晏泱表情淡淡，眉梢轻挑。
　　“你才刚加上我的好友，就要看我的朋友圈？”
　　难道是不可以的吗？
　　“那什么时候可以看？”
　　“看心情吧。”
　　小气…
　　林漾撇撇嘴，撒气似的不断刷新空白的朋友圈界面。
　　晏泱瞧着没忍住笑出声。
　　“笑？我看是心情好的很！”林漾眯起眼，佯装生气的板着脸。
　　“我没说是好心情才可以，好的很也不给你看，怎样？”
　　“哼！”转头别过脸去。
　　其实林漾并没有生气。
　　只是她觉得晏泱刚刚似乎不太开心，因此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至于不开心的原因。或许和没有微信好友这件事有关。
　　她们之前的关系不太好，晏泱不开放朋友圈或许也是还不确定能否向自己敞开心扉。
　　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其实林漾自己也不希望晏泱放开权限。
　　毕竟她只是失忆了，早晚都会恢复。
　　万一恢复记忆后的自己，用晏泱朋友圈的小秘密伤害她怎么办？
　　两人正在笑闹，屏幕上方突兀的弹出一条消息。
　　宋栀夏：我来啦，你病房号是多少呀？
　　林漾眨眨眼看向晏泱。
　　“怎么了？”
　　“我不知道病房号。”
　　“702。”
　　林漾扭头指尖飞快敲下702三个字发过去。
　　宋栀夏：OK
　　晏泱抱臂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林漾打字的侧脸上，语气淡然没什么情绪：“这是谁？”


第10章 探望

　　林漾熄了屏，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面带几分思索。
　　“不记得，谢卓堇说我受伤那天要多亏了她帮忙，不然我可能伤的更重。”
　　晏泱没应声，忽然掀开被子下床。
　　“你去哪？”林漾伸手勾住一角将要离开的衣摆。
　　“你的救命恩人来了，当然要好好招待，我去洗些水果。”晏泱轻轻睨了她一眼，“不然等人家来了看见我们俩双双躺在床上像什么样子。”
　　林漾只好把手松开，低低的“哦”了一声。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应该是宋栀夏来了，林漾扬声应道：“请进。”
　　门被推开，来人眉眼秀丽，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脚步轻快的进来把手里的果篮放上床头柜，随即细细打量了她的一番，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般：“还好还好，你瞧着恢复的还不错，那天你流了好多血真是差点把我吓死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恶性事件。”
　　她语速很快，叽里咕噜一通说，带着股鲜活的朝气。
　　被她的鲜活所感染，林漾也弯了弯唇角，诚恳感激：“那天也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可能也不会这么完好的坐在这。”
　　“没有没有。”宋栀夏连连摆手“该是我说谢谢你才对，你都挨了两下，我才反应过来出手帮忙，而且要不是有你在旁边，反应迅速护住要害，换作我恐怕早就躺地上了。”
　　“那也得谢谢你。”
　　“哎呀，咱俩这算互救，扯平了。”
　　“也行。”
　　“我跟你说……”
　　…………
　　“我现在把你拉进那个群里，到时候咱找几个人一起？”宋栀夏拿着手机比划，语气雀跃。
　　“可以啊。”林漾笑着应下。
　　晏泱端着洗好的水果进来，正撞见两人相谈甚欢，语气熟稔的像多年挚友。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宋栀夏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惊艳，随后立马看看林漾又看看晏泱，语气兴奋：“这个漂亮姐姐是…？”
　　林漾话头顿住，一时有些羞涩。
　　要怎么称呼？
　　老婆？妻子？
　　还是更正式一点？
　　这是家妻？
　　或者，应该先介绍名字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被称作‘某人的谁’。
　　正思忖着如何开口，晏泱却先一步出声：“晏泱，林漾的妻子。”。
　　“啊好，我叫宋栀夏。”急忙自介后，宋栀夏下意识虚捂住嘴，满脸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看向林漾。
　　“你都结婚了啊？！”没忍住又偷瞄了一眼从门口进来的美人，有些脸热小声开口：“你老婆…你老婆哪找的，也太好看了吧。”
　　林漾看她嘴角压不住笑的样子，心头隐约察觉一丝危机，眼神微眯，语气莫名带着点占有欲：“那是我老婆。”。
　　“哎呀你！什么话…”宋栀夏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我肯定知道朋友妻不可欺，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家里安排的联姻。”林漾轻描淡写的补充。
　　“…我真要晕倒了”宋栀夏哀嚎出声，脑袋一歪作势要死在这里，“靠联姻娶到这样的大美人，我也要回家联姻…”。
　　“别冲动行事。”妻子的美貌被人如此夸赞，林漾也忍不住骄傲的勾起唇角。
　　晏泱端着果盘走到床边，右手上捻起一颗草莓递到林漾嘴边。
　　林漾张口自然的咬住。
　　果盘调转方向停在宋栀夏面前。
　　“夏夏，吃点水果。”晏泱语气温和“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啊！当然可以。”宋栀夏受宠若惊的随意拿了一个橘子。
　　“谢谢漂亮姐姐。”
　　晏泱轻笑一声，把果盘搁在床头柜上。
　　“你叫我的名字吧，这样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晏姐姐就是很漂亮啊，我只是实话实说啦。”
　　“谢谢，夏夏也很可爱。”
　　宋栀夏被夸的有些脸热，害羞的低下头，没两秒，又猛地直起身，抬手拽着凳子往后退了一大步。
　　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滋啦”一声响，林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惊。
　　？
　　感受到林漾疑惑的视线，宋栀夏敛了笑意，表情严肃，一脸正气凛然：“AO授受不亲，咱们应该保持适当距离，可不能让晏姐姐误会。”。
　　“你……”林漾一时语塞。
　　“你在凳子上又不是在床上。”
　　“不够，再远一点。”宋栀夏伸手从床底下又拉出一张椅子，抬起头看向晏泱，眼睛亮亮的。
　　晏泱被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顺着她的好意坐下，眉眼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不必这么拘谨，你是漾漾的朋友，不用讲究这些。”
　　“不行不行，一码归一码，朋友是朋友，该有的分寸不能少。”宋栀夏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有了宋栀夏这个活宝的加入，三人话题源源不断的聊了很久，直到午后两点，晏泱才轻声打断正探讨火热的两人。
　　“已经中午了，都饿了吗？”
　　“还好。”身为病号床都不用下，林漾没什么消耗，倒是不怎么觉得饿。
　　宋栀夏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低声惊呼：“啊呀！都两点了，居然聊了这么久。”慌里慌张的起身。
　　她原本只打算待一会就走的，毕竟两人也不太熟，只是出于好心来探望这位‘共患难’，却没想到居然聊的这么投缘，一时竟忘了时间。
　　“不好意思啊林漾，晏姐姐，我今天还约了人，下次再找你们玩。”
　　“没关系。”林漾朝她挥了挥手。
　　晏泱见人着急，也就没多挽留，起身送别：“路上小心，等漾漾出院了，我们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当然可以，到时候你们叫我，我先走啦，林漾拜拜，晏姐姐拜拜。”
　　“再见。”
　　“夏夏拜拜。”
　　宋栀夏脚步轻快的走到门口，一溜烟就没影了。
　　门被关上，刚才的热闹也一并被带走。
　　“很活泼的一个小姑娘。”晏泱轻叹。
　　“的确。”
　　林漾伸手掀开被子的一角，抬眸看向晏泱，面色坦然。
　　“她走了，现在你可以跟我双双躺在床上了。”
　　晏泱被她直白的话逗得失笑，走过去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没个正形。”
　　话是如此，她还是依着林漾的意思躺了进去。
　　晏泱一上床，林漾就闭眼轻轻靠了过去，鼻尖萦绕雪松的清香，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觉得好累，困意席卷，嘟嘟囔囔的开口：“我好困，睡觉了，我睡着了你就去吃东西，不过要记得回来。”
　　“好～我会的，睡吧。”晏泱轻拍她的肩膀，语气缱绻又温柔。
作者有话说：
林漾：随橙香呢，反耳是觊觎我的漂亮老婆


第11章 出院

　　林漾这一觉睡得沉酣安稳，无梦无扰，醒来时，晏泱正靠坐在身侧看手机，一只手虚护在她的头侧。
　　林漾自然睡醒，嗓子里发出一些含糊的呼噜声。
　　这动静当然被晏泱注意到了。
　　“醒啦？饿不饿？”
　　“饿。”
　　林漾懒懒出声，心情不错。
　　可能是睡的好吧。
　　“我去给你拿饭。”
　　“等一会儿。”林漾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
　　晏泱身子一僵，低头惊呼：“漾…胳膊！”
　　“不疼的。”
　　“伤口崩开了怎么办？”晏泱蹙眉语气有些恼，更多的则是担忧。
　　“下次不会了，别凶我了。”笃定妻子不会把她怎么样，林漾语气也肆无忌惮起来。
　　尽管生气，但看她这般依赖的模样，晏泱也只得败下阵来，语气无奈又纵容：“我没有凶你，我只是担心你，伤口裂开很痛的，我不想你再遭罪了。”
　　“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嘴上说着手却是没松开，晏泱也不敢动，只能稳稳坐好任由她抱着。
　　低头看着腰上那只缠着纱布的胳膊，晏泱眸底闪过一丝晦暗。
　　“别再去那种地方了好吗？”
　　哪里？酒馆吗？
　　“好。”
　　“认真一点答应我。”晏泱语气不满，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我发誓再也不去酒吧了，这样可以吗。”
　　“勉强过关吧。”
　　—————
　　吃完晚饭后，医生来查房，手里拿着厚厚的病历夹，身后跟着两个实习生。
　　进来后先是观察了一番她的精神状态，例行询问了一些问题，又轻轻按了按她胳膊上的纱布。
　　“Alpha的体质好，伤口恢复的不错，过两天就可以拆线了。”
　　拆线？那不是可以出院了？
　　林漾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就被晏泱抢了先。
　　“拆线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伤口会留疤吗？”
　　医生笑了笑，耐心解释：“拆线后再养一周，别做剧烈运动，避免伤口牵拉，饮食上清淡点，忌食辛辣刺激就行”
　　“至于疤痕问题，比较在意的话到时候我给你开点祛疤药膏，坚持涂抹基本不会有太明显的痕迹。”
　　晏泱又询问了一些问题，医生一一解答并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带着实习医生离开。
　　林漾本就耐不住性子，在医院躺着没动这几天早就十分烦闷了，此刻听说即将出院面上难掩激动。
　　晏泱看她开心的样子，眼底漫过笑意。
　　“就算是出院了，也得乖乖在家养着，不许乱跑。”
　　“哦…”尽管如此，她的兴奋劲儿也没有被打消就是了
　　晚上九点，护工轻轻敲门进来。
　　“李阿姨，以后晚上我会留下陪她，你就不用进来查看了，有需要话，再摁铃叫你。”
　　“好的晏小姐，那我就出去了。”护工拿走房间里的垃圾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不会再有任何人或事来打扰，此刻病房里只余彼此交织的呼吸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作响。
　　今夜，同榻而眠…
　　许是两天的相处产生了依赖被习惯，又或是因为下午睡醒时亲密的举止打破隔阂，当下林漾已经不会再对自己这位妻子产生不自在了，也因此，除了期待，她并无羞意。
　　“盯着我做什么？”晏泱被这直白灼热的目光笼罩莫名有些紧张。
　　“我可以抱你吗？”
　　现在吗？
　　停顿一瞬她又补充：“…晚上睡觉的时候。”
　　晏泱迟疑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以，但是要小心压到伤口。”
　　“不会的，你睡觉很老实，不是吗？”
　　心跳有一刻加重，晏泱瞳孔扩了扩。
　　——是想起来了吗？
　　与晏泱惊疑的目光对视，林漾明白了她的意思。
　　“想到了一点点，很漂亮。”的妻子。
　　不清楚这人到底想起了多少，晏泱没说话。
　　“只有一点点，现在可以关灯睡觉吗？”
　　晏泱轻轻点头。
　　熄灯后，病房里的事物彻底融入夜色，林漾循着熟悉的气味摸索着靠近，指尖触碰到热源感受到一瞬间的紧绷。
　　她会因此停下吗？
　　当然，不会。
　　伸手环抱住柔软的温热，晏泱只穿了内衣和薄薄的打底衣裤，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层单薄衣衫下的细腻，一只胳膊就能完全圈搂住的腰身，很瘦弱。
　　心疼……
　　只是，妻子为什么背对着她？
　　林漾的鼻尖抵上光滑的脖颈，这里离腺体很近，几乎快要贴上去，也因此雪松清苦的信息素极其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很香，很好闻，很舒心…
　　她下午又想起了一点片段，此刻忍不住思索。
　　完整记忆的自己也这样抱着妻子睡觉吗？
　　明明那样恶劣的对待她，凭什么也能拥有如此亲密。
　　记忆里闪过晏泱红润的面庞，滴落的汗珠…
　　是在做什么？
　　心头涌上酸涩，没由来的一阵妒忌。
　　醉人发酸的血橙金酒扩散，晏泱原本就因腺体被滚烫的气息喷洒而呼吸一紧，此刻更是难耐的拧眉。
　　这人又在想什么？
　　“漾漾？你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应。
　　“漾漾？”晏泱想转身查看，却被锢住动不了。
　　“林漾，不许用力，不然我现在就走。”
　　力道松了些。
　　“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会开心，你闻我的不会吗？”林漾的声音响起，埋在脖颈显得有些沉闷。
　　“…会。”晏泱觉得她怪怪的，不知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好好睡觉，不然往后两天我晚上就不留下来了。”
　　林漾没有回答，头抵在后颈轻蹭两下，那股醉人的信息素稍稍收敛了一点。
　　应当是没有抱过吧，不然晏泱怎么会紧绷不习惯。
　　—————
　　终于到了出院的日子，林漾一早就去找医生拆线，纱布被拆开，一条可怖的疤痕显露。
　　林漾低垂着眼看不出情绪，晏泱心疼的别过头不忍直视。
　　“嘣”直到最后一根线被剪断拆下，林漾抬起胳膊轻晃两下没什么不适疼痛感。
　　“安分一点。”晏泱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哦。”
　　“没关系，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只要不做大动作就没什么事的，这是缴费单据和病历，可以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好的谢谢。”晏泱接过材料拉着林漾离开。
　　晏泱去取药开出院证明了，林漾回病房换了常服，手机叮咚响起，收到了银行卡入账信息和谢卓堇的留言。
　　是一笔很大的金额。
　　谢卓堇：【酒馆和伤人者的赔偿，还有一点我的心意，刚找事成功赶不过去接你出院了，好点了出来请你吃饭。】
　　【好】
　　“漾漾，走了。”
　　门口响起晏泱的声音。
　　“来了。”
　　司机已经在医院楼下等候，护工阿姨也收拾好了物品放在车上了。
　　—————
　　林漾一路上东看西看，什么都很陌生，直到车子稳稳停在一栋小别墅门口。
　　“到了？”
　　“嗯哼，下车吧。”
　　这可比林漾原本的平层奢华多了。
　　踏着小院的鹅卵石进了别墅内部，简约不失奢华的装修风格赏心悦目，空气中还有淡淡的属于晏泱的味道。
　　林漾站在玄关，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袖口，脑海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视线落在远处的榻榻米上。
　　晏泱换了鞋，回头看她呆愣愣的样子，忍不住轻声低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里走：“发什么呆呢？”。
　　林漾回过神，随意的嗯哦回应，弯腰从鞋柜里找出另一双浅灰色拖鞋换上。
　　“要回房间吗？”
　　“要。”
　　跟着晏泱上楼来到一扇门前，推开门，精简的房间里空荡冷清，还不如酒店温馨，根本就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林漾疑惑的回头看晏泱。
　　可身边那还有人。
　　环顾寻找，却见晏泱走向了对角的房间。
　　“你去哪…”林漾嘟囔的跟上去。
　　“停。”
　　指尖轻抵心口，制止了她跟进的脚步。
　　林漾歪头不解。
　　“这是我的房间。”晏泱唇角愉悦的勾起。
　　“不是我的吗？”
　　“刚刚那个是你的。”
　　林漾看了一眼身前的手，又抬头眼巴巴的看着面前的人。
　　但晏泱丝毫不为所动。
　　“我们不住在一起吗？”语气很是委屈。
　　晏泱觉得这人如果有尾巴的话，怕是早就耷拉到地上去了。
　　“是的。”即便如此想，也仍旧没有妥协。
　　林漾又往前挤了一步，指尖被顶起树立在胸前。
　　“我觉得有点不舒服…我们还是回医院吧。”
　　原本被前半句话引出担忧，询问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听了后半句却是明白意思了。
　　“不舒服就自己去医院看病，我跟着干什么？”
　　“你都不担心我了，你根本就不是我妻子…开出院证明的时候被换人了吧！”
　　晏泱静静抱臂看着她。
　　好吧，意图的确太明显了。
　　林漾没再往前挤，神情落寞的看着晏泱。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粘人了？这几天的照顾已经让妻子厌烦了，所以回家后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而且不住在一起才正常，自己之前对她很不好，住在一起只会徒增争吵吧。
　　“那你好好休息，我回房间了…”肩膀轻轻塌下，林漾向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
　　身后的门轻轻被关上，晏泱什么也没有说。
　　一点也没有挽留……
作者有话说：
狗性显露


第12章 挽回妻子的心

　　林漾觉得眼眶酸涩的紧，脚步也沉重起来，她甚至不想从妻子的门前离开。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
　　回到那间冷清的房间，里面一点晏泱的味道都没有，林漾觉得这房间不止装修冰冷，连温度也冰冷，呼吸间的空气也是冰冷刺肺的，盆栽看起来也是没有生命力的样子，如此沉闷环境，根本就不像自己的风格。
　　明明记忆只差了六岁，怎么像差了60岁。
　　林漾开始在屋里四处翻看。
　　衣柜里的衣服也都是些板正的大衣高领毛衣，清一色的黑灰，连白都少见。
　　妻子看起来是年轻又貌美，怎么能这就样一副打扮的站在她旁边。
　　忽的注意到角落里的袋子装着一堆东西。
　　走近打开是一些衣服，还有一些徒步的装备。
　　这些衣服就更符合自己的审美了，小票上看是刚买不久的，什么意思？
　　是要准备做出改变挽回妻子的心了吗？
　　正要拿出一件细看。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的两下，有人发了消息。
　　是…<老婆>！
　　林漾欣喜的点开。
　　老婆：【躺了几天没好好洗澡，臭】
　　臭？
　　所以不跟自己在一起吗？
　　指尖飞速打字。
　　【那我去洗澡，洗完了可以跟你一起睡觉吗？】
　　对话框上方弹出对面正在输入…
　　停了，却没有消息过来。
　　不是邀请吗？只是单纯嫌弃自己臭了吗……
　　“嗡”
　　老婆：【伤口不要溅水】
　　！
　　这是同意了吗？
　　【我会注意的！】
　　顾不上看什么新衣服，林漾从衣柜找出居家服就直奔卫生间。
　　这或许是她洗的最精细的一次澡了，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速速吹干头发，松松拢在一起，对着镜子简单抓出一点造型，确保从头到脚的完美，从而让心软的妻子不忍将她拒之门外。
　　林漾愉悦的拿上手机，离开这间冰冷的房间，继而投向妻子温暖的怀抱。
　　［叩叩叩］
　　“泱泱…”
　　追回妻子当然要说好听的话，亲密的称呼自然不能少。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渐近。
　　门咔哒一声开了，妻子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惊艳的面庞映入眼帘，扑鼻的香气像是狠狠抽了林漾一个巴掌让她有些晕头转向。
　　晏泱面色红润发梢还在滴水，显然也是刚洗完澡。
　　“不是说一起睡觉，你现在就困了？”
　　“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晏泱眉梢轻挑，鼻息间溢出一声轻笑，转身朝屋内走去，却没关门。
　　意思不言而喻。
　　林漾抬脚跟上，顺手轻轻带上门。
　　原本是十分激动的，但真的进来了还是不免有些紧张，却像是进入少女闺房般局促，小心打量着屋内，是和她的房间截然不同的样子，米白色的墙纸，浅色系的家具，电脑桌上摆放着可爱的摆件，窗台上有一盆小小的多肉，一切都和妻子一样精致漂亮，房间里充满生活气息。
　　晏泱坐在了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要吹头发。
　　林漾眼睛一亮。
　　好机会啊！
　　还有什么比帮洗完澡的妻子吹头发更温馨亲密的事吗？
　　“我来帮你。”林漾扬起笑脸快步走到晏泱身后。
　　伸手想拿过吹风机却没拽动。
　　“嗯？”不解的看向镜子里的妻子。
　　“你刚拆线，举吹风机很累，老实在旁边待着。”
　　“我刚刚都自己吹了。”
　　“所以不能再吹一次。”
　　“我会慢点的嘛。”
　　林漾握住吹风机轻轻晃掉晏泱的手，对着头发启动按钮。
　　上手后却因为从来没做过给别人吹头发这种事，林漾这一趟可谓是十分生疏，好在动作放的轻害怕拽疼晏泱，但也就只能起到一个支架的作用了。
　　“还不如我自己来呢。”晏泱好笑从镜子里白了一眼身后的人，动作毛毛躁躁，也亏她的头发较为柔顺，不然这一番操作下来，吹完怕是梳子抹油都梳不开了。
　　“多吹几次就熟练了…”知道自己做的不好，林漾也不好意思的越说声越小。
　　马马虎虎的吹干头发，林漾收拾好吹风机，站在一旁看晏泱梳头发。
　　真好看…
　　刚刚白眼她的时候也好看。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晏泱自然察觉。
　　“站在那干什么？”
　　“我…我坐哪里。”
　　废话…但她不太好意思直接上床。
　　“你要是不想待在床上，坐地上我也不会说你，不过脏了就不要再上来了。”。
　　林漾当然不可能待在地上，磨磨蹭蹭的挪到床边，掀起一点点被子拘谨的坐上去。
　　晏泱偷瞄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点弧度，随意梳了两下已经顺滑的头发放下梳子，起身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窝进去，抬手拿过床头柜上的iPad，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腰杆儿挺这么端正，怕不是一会儿要有老师来给你上课？”晏泱没抬头。
　　林漾原本还在懊恼自己的羞涩。
　　那是自己的老婆害羞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此刻听晏泱这么说，也便鼓起勇气掀开被子，翻身上床一鼓作气。
　　被子里封存着属于它主人身上的味道，此刻被人大开着钻进去，馨香扑簌簌的落了林漾一身，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发觉自己像个变态一般，立马咬住下唇止声。
　　但房间里就两个人，她的笑声哪里藏得住。
　　“笑什么？”
　　还是被妻子发问了。
　　“没什么。”
　　上都上来了，林漾索性挪动身子朝晏泱靠近，肩膀刚刚相抵，另一人就倾斜身体避开了。
　　“不说清楚不许靠近我。”
　　林漾轻舔尖牙，有些犹豫，说清楚…说什么？说她像个变态一样闻到妻子的味道就没忍住笑吗？
　　解释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终换了个说法。
　　“跟你待在一起很开心，就忍不住想笑。”
　　“嘴贫。”嗔怪一声，却是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林漾厚着脸皮靠近也没再被躲开。
　　凑过脑袋看向晏泱手中的平板，是一些食谱，搜索关键词是术后恢复饮食。
　　是为谁而看很明显。
　　心底涌起雀跃，林漾往被子里躺了一点，伸手环抱住晏泱的腰，脸埋进柔软的侧腹鼻尖轻蹭，深呼吸发出满足的喟叹。
　　怀里的躯体轻轻颤动，头顶上响起哼笑，肩膀被人不重不轻的拍了一下。
　　“痒～”
　　恶劣的玩闹心起，林漾坏心眼的将人搂的更紧，眯起一只眼蹭的更得劲。
　　“哈…林漾！哈哈，你老实一点！不然就给我滚回自己的房间去。”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伴着嗔怒的呵斥。
　　回自己的房间像句定身口诀，作怪的人终于安分下来。
　　食指在平板上划动轻点，晏泱保存了一些食谱发给做饭阿姨，期间林漾一直没动静，要不是腰上那只手总时不时勾一下捏一下的，她都要以为这人是不是睡着了。
　　“不无聊么？”晏泱放下平板，一只手覆在怀里人的耳垂上揉搓。
　　“不无聊，跟你待在一起就不无聊。”林漾声音闷闷的，呼吸染的腰侧微烫。
　　“你怎么这么粘人？”像一只大狗一样。
　　林漾闻言抬起头，耳廓已经不经逗的被指尖揉得发红发烫，声音里掺着些小心翼翼的踌躇：“那你会嫌弃我赶我走吗？”。
　　“不会，你最好能一直粘着我。”
　　这本就是她渴求的，又怎么会嫌弃？
　　林漾听了这话却是没开心，反而面上的忧愁更甚。
　　“我记得一点我们之前的样子，要是我记忆全了又开始对你不好了怎么办？”
　　“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我相信你。”
　　林漾觉得鼻子有些闷闷的，她自己都对自己没有信心，妻子却如此信任自己。
　　“要是我对你不好你就打我。”
　　晏泱挑眉轻笑：“我这副样子能打得过你吗？”
　　林漾突然坐起身子，蹙着眉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又伸手捏捏她的脸，语气郑重：“你太瘦了，要好好吃饭，以后我监督你。”眼珠子一转“我给你做过饭吃吗？”。
　　“做过。”
　　林漾有些期待的凑近。
　　“味道怎么样？”
　　“还…挺好吃的。”晏泱原本想说还可以，但看她如此紧张的样子，还是给个高评吧。
　　“那以后我做饭给你吃，我做饭我督促，让老婆健康就是我的终极目标！”突然燃起了斗志。
　　“瘦了怎么办？”晏泱没忍住调侃。
　　林漾却是秒变脸，换上一副祈求的楚楚可怜的表情：“我辛苦做饭，泱泱一定会不忍心让我失望而多吃的吧！如果努力的成果被老婆只尝两口就失了兴趣，那我的一生未免太可悲太失败了…”
　　说罢还作势伏在晏泱身上啜泣。
　　“夸张。”晏泱被她这副样子逗笑，没想到这人失忆了还有这一面。
　　林漾：“那今天中午我做饭，想吃什么？米其林大厨未必有我认真。”
　　“你好好歇着吧，刚恢复就瞎折腾。”晏泱语气无奈，想到林漾现在是20岁的性子，不由感叹真是年轻活力。
　　林漾却不依，趴过来脑袋凑在她颈窝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卷着洗完澡后沐浴露的气息，混着她身上清甜的酒香散开。
　　“我不，我就要做，你喜欢吃什么？甜的还是咸的？汤羹还是小炒？”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腕却被晏泱轻轻按住。
　　“泱泱～”林漾拖长了调子，尾音轻软，那副可怜的模样又冒了出来，“我现在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就想做点能让你开心的事，这也不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被妻子香晕了


第13章 家庭煮A

　　晏泱被她磨得没了脾气。
　　她无法拒绝林漾的示软，指尖摩挲着她腕骨处凸起的骨节，那里还留着输液针孔愈合后留下的浅浅的印记。她沉默几秒，终是松了口：“清淡点的，丝瓜虾仁汤，再加个清炒时蔬。”
　　林漾：“晚餐呢？”
　　还有晚餐？这是要辞退家里的做饭阿姨自己上任吗？
　　“每天只能做一顿。”
　　“啊……”林漾显然不满意。
　　晏泱安抚的摸了摸埋在颈窝间的脑袋：“听话啦。”
　　对此，某人自然很是受用。
　　屏幕上的菜谱被切换成一部温馨的综艺，即便彼此无话却也并无不妥，安静享受着共处时光的不止林漾一人，晏泱也乐在其中。
　　—————
　　光阴无声淌过，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起，沙沙的擦过玻璃，微风吹动窗帘飘逸，独属于秋日的宁静祥和让人忘却时间流逝。
　　这会林漾已经下楼做饭去了，晏泱本想跟着一起，但却被强硬的按着休息。
　　理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不需要帮忙，被照顾这么多天的家庭煮A上线怎么能让老婆在旁边站着受累，如果不是她强烈拒绝，某人甚至还想把食物端上来吃。
　　晏泱靠在床头，指尖轻轻地划过平板冰凉的边框，卧室的门开着，耳边是楼下隐约传来的动静。
　　锅碗碰撞的轻响混着水流声，偶尔还夹着林漾低低的哼唱，挺好听的，不过没听出来是什么。
　　这样平淡幸福的日子，美好的像一场梦，尽管刚刚是如此肯定，其实那番话也像是在蛊惑自己，她不清楚的，不清楚林漾全都想起来后会不会说这一切都是一段不清醒的误会？…
　　晏泱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
　　胸腔里那点刚刚漫起来的暖意，顷刻被一层细密的惶惑裹住。
　　她甚至不敢细想，若是梦醒时分，眼前的烟火气尽数散去，自己要怎么撑过那些再次变得冰冷的长夜？
　　“泱泱！吃饭啦！”楼下响起林漾的呼喊。
　　“来了。”
　　强压下心中那股惶恐，晏泱掀开被子下床。
　　她等了太久了，纵使心疼那人被缺失的记忆所折磨不安，她也卑劣的渴望，希望，林漾就这样什么不要想起来。
　　维系着这份可怜的相爱，把她当做最爱的妻子那样需要着。
　　晏泱到了楼下餐厅，正好撞见林漾捧着两碗饭从厨房出来。
　　她系着条和气质完全不搭的卡通小狗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手背沾着水珠，听见脚步声回头，双颊被厨房的热气熏的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快来快来！”。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虾仁蜷着粉润的身子卧在清亮的汤里，清炒时蔬油光透亮，看着就清爽可口。
　　还有一道…
　　番茄炒蛋？
　　林漾献宝似的摆好碗筷，又殷勤地替她盛了碗汤，晏泱伸手去接却被避开，林漾往碗里放了个勺子后才搁在她手边。
　　“烫。”林漾说着，自己端起另一碗汤，轻轻吹了两下，唇瓣抵着碗沿却没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晏泱。
　　在等待评价呢。
　　晏泱牵动嘴角，拿起勺子搅了搅，温热的雾气漫上脸颊，带着丝瓜和虾仁的鲜，她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进嘴里，鲜而不腻，火候刚好。
　　“好喝，看来不输米其林可不是某人在王婆卖瓜。”晏泱毫不吝啬的夸赞，目光落在那盘番茄炒蛋上，蛋香混着番茄的酸甜，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还加了菜？”
　　林漾笑意更甚，像是准备的惊喜被发现：“想着光是汤和蔬菜太清淡了，这个简单，就顺手做了。”她说着，夹了一筷子炒蛋放进晏泱碗里。
　　“你尝尝，我记得…你喜欢吃甜口的？”后半句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林漾眼底掠过一丝紧张。
　　晏泱好心情的夹起炒蛋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很好吃～”
　　听着评价不错林漾才松了口气，随即自己也扒了一大口饭，劳动成果被肯定让她笑眯起眼，活像只受到表扬的大型犬。
　　饭饱茶足，林漾拿着碗筷放进洗碗机，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离开厨房视线扫过客厅，脑子里忽然蹦出些零碎的片段——电影？沙发？薄毯？还有…晏泱在笑？
　　那些画面模糊又真切。
　　是什么饭后活动吗？
　　停顿思索，林漾转头看向晏泱提议：“泱泱，我们去看电视吧？”
　　晏泱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沾上的汤汁，听见这话的瞬间，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
　　“上楼用平板看吧，我想回房间了。”
　　指尖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她垂眸看着光洁的桌面。
　　不可以的…
　　纵然不是些坏记忆，可熟悉的场景事物只会刺激的林漾想起更多。
　　她或许可以贪心一点，现在林漾不是也很开心吗？那些记不清的…又有什么想起的必要。
　　“也行。”林漾其实没有很想看电视，也只是因为忆起了那点温馨而憧憬，眼下自然是依着妻子了。
　　“想出去玩么？”晏泱冷不丁出声。
　　熟悉的旧事物会刺激记忆恢复，那去新的地方做些新事呢？
　　新忆覆旧忆，是不是就没空想起了。
　　“你不是说出院了也要在家里好好养着吗？”
　　晏泱拇指摩挲着桌沿，似乎在思索如何圆说：“是说不许自己乱跑，避免大动作牵拉伤口，你跟我待在一起，我看着你，不算乱来。”
　　她顿了顿，看着林漾眼里闪过的好奇，才慢悠悠补全后半句：“海洋馆怎么样？走走停停的观赏，不会累着。”
　　海洋馆啊…
　　小时候班里的同学总会说爸爸妈妈周末带她们去海洋馆玩，互相讨论着都看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鱼，彼此交换购买的纪念品，林漾没有妈妈能带她去，父亲…当然也不会。
　　后来她自己去了一次，挺漂亮的，但也仅此而已了，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像走马观花了，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其实也记不太清都看了什么了。
　　察觉林漾似乎兴致不高，似是被勾忆起些什么不悦的往事，晏泱指尖微蜷，语气也不自觉放软：“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换个地方，像是植物园动物园？或者就在家躺一天也不错，都听你的。”
　　林漾抬头看着晏泱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漾满了在意。
　　片刻，心里那点淡淡的怅然忽的就散了。
　　没有什么好遗憾伤心的。
　　因为现在，有人要带她去了。
　　林漾摇摇头，伸手牵过晏泱的手带着她往楼上走：“没有不喜欢，海洋馆很好。”
　　顿了顿，低笑一声补充：“如果是跟你一起去的话。”
　　晏泱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痒痒的，惹得人心悦，她反手握住林漾的手，指尖勾了勾她的掌心。
　　“惯会说些哄人开心的话，怕不是跟别人说的多了？”
　　“怎么会，这叫真情流露。”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相处越发亲密自然，相较于晏泱体弱，手脚冰凉的像块捂不热的冰疙瘩，林漾的身子总是暖烘烘的，两人待在一起时，晏泱已经从原来的靠躺在身侧，变成了窝在林漾怀里，林漾当然是喜滋滋的拥住香软的妻子。
　　常常晏泱抬手挠挠她的下巴，林漾就熟练自然的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她嘴边，有时候平板举累了，便会直接撒手让林漾充当支架。
　　当然，在享受的不是只有晏泱一人，某人可并不觉得这是奴役，为妻子做事得到软声夸奖和爱抚亲近，这完全是劳少获多。
　　是美差。
　　林漾照旧每日做午饭，胳膊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能轻松地颠勺翻炒，其实原先就可以的，但妻子不让。
　　有时她还会偷偷在菜里加一点辣椒，被晏泱发现后，就耷拉着脑袋‘挨训’？
　　妻子毫无用力的指尖轻弹额头，或许是没有起到惩戒的作用，下一次却还是会再犯。
　　晏泱浇花时林漾会陪在身侧，听着妻子介绍那些她不知道品种名字的花，但天气渐冷，只是偶尔。
　　期间林漾约了谢卓堇和宋栀夏两人出去吃饭，但都被婉拒了。
　　宋栀夏发消息说课题研究临时加项，走不开，等过两天，还配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谢卓堇则很轻佻玩笑，只有一句：【美人在怀，无暇他事】
　　清肃的秋冬似乎比夏日还暖人，冷意让彼此的靠近更心安理得，晏泱每日会帮她涂祛疤膏，沾着冰凉膏药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浅浅的疤痕，动作轻柔的不像话，心疼之余也絮絮叨叨的告诫她不要再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晚上睡前，林漾总是有很多好奇提问，晏泱便挑着讲些林漾不知道的事，但会尽量避开所有可能勾起回忆的话题。
　　可遗失的记忆不会像伤口被祛疤膏覆盖那样渐渐消失，林漾会想起些记忆的片段，却不会跟晏泱提起，她发现了妻子的刻意回避。
　　每当话题滑向过去的边缘，清苦的雪松气会泛起被骤雨打湿后的冷涩，尽管她其实很小心的隐藏，但林漾依旧明白了发觉了。
　　她的鼻子记住了这个味道，于是学会了在闻到那股冷涩时，自觉的不再追问，或是用鼻尖去蹭晏泱的颈窝，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把话题暖回来。
　　晏泱很怕这份温情会随着她的记忆恢复而消失。
　　其实她也惶恐的，想起的美好寥寥无几，或许都不是美好的，只是没那么恶劣的相处，梦里的事物越来越怪诞，甚至不像是记忆，像是在看影片，夜半有时她会惊醒，也不再执着着细想，只是侧身把妻子拥的更紧了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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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海洋馆

　　出发去海洋馆的那天，天清气朗，秋风难得没那么萧瑟，淡薄的暖阳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让人体会了些温暖。
　　林漾一大早就去了那间，自医院回来后的第一天便再没踏足过的房间。
　　角落袋子里的衣服已经被阿姨洗过收进衣柜了，林漾在里面翻找起今天的穿搭。
　　料子软糯的米白打底衫配上摩卡色扎染翻领风衣外套，能和秋日景色很好的融合。
　　林漾拿起一条裤子在身上比了比，纠结选牛仔裤还是阔腿西裤。
　　“干什么呢？”晏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晨起的懒洋洋。
　　林漾回头，拿开挡在身前的西裤，侧身对着晏泱晃了晃展示询问：“怎么样？”。
　　晏泱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微微动了动。
　　以前的林漾总爱穿得冷硬，黑灰两色焊在身上，哪里有过这样清爽利落的模样，风衣衬得肩背线条舒展，蓝白的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腿，像是沉闷的松成了迎风的小白杨，鲜活有朝气。
　　倒是很像…记忆里的那个人。
　　“好看。”晏泱走过去，抬手替她拢了拢敞开的外套。
　　林漾面色纠结：“我在犹豫是牛仔裤还是西裤？”
　　“身上这个就行，显年轻。”
　　“我本来就不老吧。”林漾挑眉反问，却是老实的放下了手上的西裤，选择听从晏泱的建议。
　　下楼吃了早餐，晏泱上楼换衣服，林漾在沙发上等了一会便起身去玄关换鞋，准备先去车上起暖。
　　耳边响起脚步声。
　　林漾勾起鞋跟起身看向晏泱：“这么快。”
　　“低头。”晏泱笑眯眯的看着她。
　　林漾听话的乖乖颔首，下巴抵着风衣的翻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秋日的阳光透过玄关的玻璃门斜斜照进来，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皮肤上浅浅的细绒都看得一清二楚。
　　晏泱走上前，背在身后的手显露，手里捏着一条浅驼色的围巾。
　　和她自己身上的同款不同色。
　　情侣…妻妻款？
　　松软的羊绒一圈圈护住脖子，晏泱特意留了点松余量，怕勒着林漾不舒服，末了还左捏右提的整了整形，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漾的耳廓，惹得她瑟缩了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我都不知道。”林漾眉梢轻佻，语气颇为愉悦。
　　晏泱后撤一步上下打量确认搭配合理：“前两天，你睡午觉的时候。”抬手扫落一根落在林漾肩膀上的发丝“喜欢吗？”。
　　林漾指尖捻搓着垂在胸前的流苏，侧头看了一眼玄关镜，微微扬起下巴，眼睛滴溜溜转，似乎真的在仔细斟酌。
　　“也就…还可以。”嘴上说着还好，唇角的笑意却是压不住。
　　“那就给我摘下来。”
　　晏泱作势要伸手解围巾，指尖刚触到羊绒的边缘，就被林漾扭身躲开。
　　林漾笑吟吟的凑近晏泱：“我可没说不喜欢。”转身对着镜子欣赏。
　　“不说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我很喜欢。”
　　晏泱弯腰换鞋。
　　“这还差不多。”
　　—————
　　到了海洋馆门口刚好是开馆时间，好在来的早，人不多停车位好找。
　　临了熄火下车，晏泱突然想起来什么拉住林漾，从包里找出一片无纺布材质的贴片。
　　“贴上，某人情绪一激动就跟调味盒子打翻了一样，信息素四溢，出去人多，还是防着点好。”
　　林漾没伸手去接，反而俯身往副驾凑，鼻尖几乎要蹭到晏泱的脸颊。她低头瞥了眼那片信息素抑制贴，又抬眼看向晏泱，嘴角的笑带着点无赖的顽劣：“够不到，你给我贴。”
　　晏泱半眯起眼，半晌轻笑一声。
　　“好，我给你贴。”随即一把摁下林漾的头迫使她趴在自己腿上，拨开后颈的衣领，修剪圆润的甲片轻轻扫过敏感的腺体。
　　林漾身子一抖，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从脊椎骨扩散到全身。
　　“我…我还是自己来吧。”林漾嗓音发颤，耳根飞快地染上一抹薄红，连带着后颈的皮肤都泛起了细密的热意。
　　她慌慌张张地想直起身，却被晏泱按着后颈的手指轻轻压了压，动弹不得。
　　“早干嘛去了？”晏泱声音里裹着促狭的笑意，指尖捏着那片无纺布贴片，动作放得很轻，避开了脆弱的腺体。
　　却坏心思的直往周围一圈敏感的地方蹭，惹得林漾好不羞赧。
　　“别动，蹭掉了重贴。”
　　这人实在是恶趣味，分明是她故意使坏逗弄引得人不能老实，反倒成了受害者的错。
　　林漾的脸贴在晏泱的大腿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秋日暖阳的味道。
　　带着凉意的抑制贴覆上后颈，她紧了紧后槽牙，干脆放弃了挣扎，任由晏泱的指尖在颈后轻轻动作，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不让人看见她发烫的双颊。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头顶终于传来晏泱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得逞后的狡黠。
　　“好了。”她的指尖轻轻扫了扫盖住腺体的布料，动作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随即松开了按着林漾的手。
　　林漾几乎是立刻起身，抬手捂住颈后那块还泛着热意的皮肤，耳根红得快要滴血，面上的羞意还没褪下，她有些羞恼的瞪着晏泱。
　　“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怕贴不牢，帮你固定一下。”晏泱挑眉，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贴片塞回包里，又像是好心提醒般补充：“还有，腺体很脆弱私密，以后不要轻易给别人看，长个记性。”。
　　“当然，除了我。”
　　还除了她…
　　“你我也不会再相信了！”
　　林漾梗着脖子放狠话，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她胡乱扯了扯围巾，把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羊绒里，试图遮住那恼人的热意，反手拉开车门下车。
　　却并没有走，只是站在副驾驶那一侧的车头前等待。
　　即便这样也不自己先走吗？
　　那很乖了啊。
　　晏泱看着她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也紧随其后的推开车门下车。
　　秋风卷着海洋馆咸湿的潮气袭面，晏泱缓步走到林漾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没有被躲开，也明白这人只是一时羞涩，并没有多气。
　　“好啦，我的错，不该逗你。”晏泱牵起林漾的手，纤细的手指挤进指缝，十指相扣，轻轻晃了晃：“不气了好么？”。
　　林漾闷闷的回了一声气音，不知道是在‘嗯’还是‘哼’，总之没有挣脱就是了。
　　两人并肩往海洋馆入口走，同色系的围巾在风里轻晃，像两尾挨得极近的游鱼。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笑着递过两张票根，目光在两人紧扣的手上顿了顿，带有祝福意味的开口：“两位玩得开心。”。
　　“谢谢。”
　　异口同声。
　　林漾被晏泱牵着往里走，馆内的冷气混着淡淡的海盐味拂脸，她下意识往晏泱身边靠了靠。
　　入口处的巨大水族箱里，银鳞的鱼群倏忽掠过，激起水影荡漾，淡蓝的光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明明灭灭。
　　“哇妈妈，你看那个鱼好丑呀。”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被妈妈牵着手，正扒在水族箱的玻璃上，指着水箱里鼓着圆眼的水滴鱼，奶声奶气地嚷嚷。
　　她的妈妈被逗的忍不住笑。
　　“哈哈，你这么说不怕小鱼儿伤心？”
　　小女孩眉头拧起，在很认真的思考，片刻，悄咪咪的童声响起：“可是它就是很难看啊，那我小声一点说不让它听到。”。
　　孩童的想法就是如此天真烂漫，她们会相信鱼儿能听懂她说的话，因而刻意降低声音，却也会诚恳的表达。
　　林漾和晏泱被小姑娘萌的停住脚步，驻足在水族箱旁观察那只丑鱼。
　　“宝贝们！我回来啦～”一位风姿飒然的女人快步靠近母女俩，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头上还戴着一个摇头晃脑小鱼的发箍。
　　小女孩听见声音蹦蹦跳跳的扑进女人怀里，伸手在袋子里翻找。
　　“妈咪！你买到啦！”
　　发箍的弹簧上是一条橘白的小丑鱼，小女孩戴的歪歪扭扭，她的妈妈笑着走过来帮她整理。
　　弯腰低头时却被抱着小女孩的女人别上一个同款。
　　“哎呀，我不戴。”
　　似乎是不好意思，她羞红着脸伸手想去摘，却被小姑娘抱住大腿，连带着面容英气的女人也拦住她的手。
　　“妈妈戴嘛戴嘛，”小姑娘晃着她的胳膊撒娇，羊角辫随着动作一颠一颠。
　　“妈咪和妈妈都戴，我们是小丑鱼一家！”
　　提着袋子的女人见状，也笑着点头连声应和：“就是说，而且明明很好看嘛。”橘白相间的小鱼在她发间轻轻摇晃，衬着她的飒爽多了几分娇憨。
　　似乎是被这母女俩磨的没了办法，女人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也便由着发箍别在头上了。
　　小女孩好像又看到什么新奇的鱼种了，笑嘻嘻的牵住妈妈妈咪的手往远处跑去，她的妈妈被拽的轻声说慢点，她的妈咪则笑着大步跟上。
　　林漾望着三道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晏泱的掌心，眼底情绪莫名。
　　“真好啊。”她轻声呢喃，“幸福的一家三口。”


第15章 谁耳机漏电了

　　林漾的话落入晏泱耳中，像一颗石子击入潭心，心绪的湖泊泛起涟漪。
　　她能感觉到掌心那处的动静，并非憧憬、调情，更像是一种…
　　不安？
　　晏泱侧头看向林漾，海洋馆里幽蓝的氛围光线映在脸上，她低敛着眸子像是在思索…在回忆…在为某种过往而哀伤。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交握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包裹住林漾微凉的指尖，试图驱散那片悄然笼罩的阴霾。
　　“漾漾？”
　　“一家三口…一家？”林漾嘴唇嗫嚅着说些断断续续的词语。
　　家庭家庭…
　　她的家是什么样的？
　　是啊。
　　这么多天以来，她从没有见过除了妻子以外的家人，她的外公也从来没有打过电话，甚至没有发过消息给她，她忘记的就不说了，她记得的，怎么也没有？
　　被刻意不去细想而隐藏的疑问，像是突然被针挑开一个小孔倾泻，问题接踵而至。
　　为什么会有如此真实却割裂的两套记忆？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她是谁？她真的是“林漾”吗？这个世界真的没问题吗？
　　耳边一阵嗡鸣，周围的声音变得很遥远。
　　［任务%#…阈值…建议…］
　　幻听吗？
　　像是谁的耳机漏音，微小的、杂乱的电子音磕磕绊绊听不真切。
　　却在下一刻，原本躁动不安的思绪被强行切断，再怎么回想也是一片空白。
　　如同写满问题的黑板被擦除，徒留一地虚妄。
　　太诡异。
　　太过荒诞离奇。
　　霎时间，林漾陷入无助的恐慌，胃里一阵抽搐痉挛，让她甚至想要呕吐。
　　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漾！漾漾！你怎么了？”晏泱神色焦急的站到林漾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掰过来面向自己，试图让眼前之人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
　　从刚刚开始，林漾就突然变得奇怪，先是皱眉疑惑，没一会满脸茫然，瞳孔失焦，到现在惶恐不安。
　　是想到什么了？
　　抑制贴原是为了预防的，此刻却成了抚慰的阻碍。
　　林漾的世界终于被人按了音量加，视线聚焦在晏泱写满惊慌的脸上，海底匝道的光影在她脸上晃动，忽明忽暗。
　　“我……”林漾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涩，“刚才…好像……”。
　　话音卡在喉咙里。
　　她该说什么？说听到脑子里有奇怪的电子音？说她的大脑像是被人删除了储存数据？说她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
　　简直是，疯了。
　　深吸一口气，林漾摇头避开她的目光：“没什么…可能是我没睡好，有点累了。”
　　这个借口十分拙劣，连她自己都不信。可晏泱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满眼担忧的看着她。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晏泱抬手，帮她把额前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没关系，不严重，我们还没怎么逛呢，现在就回家岂不是白来了。”
　　“我们看了鱼，看了路上的风景，不算白来，不舒服就要回家休息。”
　　“没事的。”
　　“真的？”晏泱还是不放心的追问。
　　“当然。”林漾扯出一个笑，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可那笑容在晏泱看来，就像是勉强贴在裂缝上的胶带，一碰就要碎。
　　晏泱没再坚持。
　　她收回手，重新牵住林漾。
　　接下来的游览两人各有心事，却都装作无所谓。
　　斑斓的游鱼在水中悠然游弋，黄鳐滑稽的张开双翼攀附在玻璃上，像是在憨笑，水母浮沉着舒展透明的须，海洋馆的灯光透过水、照过鱼、穿过玻璃，朦胧的幽蓝笼罩万物，一切都那么梦幻。
　　可因着刚才的所发生，这种梦幻落在林漾眼里，又被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迷雾。
　　她觉得，即便下一刻屏障破裂，水将她吞没溺亡，鱼将她拆吃入腹，哪怕是世界颠倒，似乎也并不会让人惊异了。
　　指尖触着那层人与自然的隔断，感受着丝丝的冰凉，耳边是孩童与家长的嬉笑，被世界割裂虚假，无所适从的只有她。
　　一团灰白却在此时靠了过来，白鲸的脑袋轻抵玻璃墙，像是在蹭林漾的掌心，林漾也配合着，轻抚玻璃内的那孩子。
　　与那双非人的瞳孔对视，失神，产生一刹荒谬的共鸣。
　　它明白自己早已不在深海之中了吗？
　　它明白的。
　　它曾栖身汪洋，又怎会无法区别。
　　它也明白林漾。
　　可它又能怎样。
　　倒不如混沌着，不那么清醒的痛苦。
　　“漾漾。”晏泱突然出声。
　　林漾侧头，没看到她的脸，却是先对上了摄像头。
　　“咔”
　　人与鲸同为有情众生，与此刻定格。
　　—————
　　后半段的观赏晏泱话多了不少，还拉着林漾拍了很多照片，林漾成了摄影师，也有成为合照里的另一位主人翁，或许是有了妻子必须出片的高品质要求，林漾忙着观察角度光线，低落的情绪散了大半。
　　两人离开海洋馆时，太阳已经半退了，姗姗来迟的冷风吹得人打了个哆嗦。
　　林漾仰头看着天边的夕阳，温热的掌心覆盖，揉捏着口袋里那只柔荑，慢吞吞的带着晏泱往停车场走，这会儿晏泱正拿着她的手机捣鼓什么。
　　上了车，晏泱把手机还给她，却没说什么话。
　　林漾疑惑的看着她，却只收到晏泱轻挑眉梢神神秘秘的笑。
　　“你刚干嘛了？”
　　“你猜。”
　　解锁手机，左看右看，桌面锁屏都没什么变化，没多什么没少什么，这怎么猜？
　　早知道刚刚走路的时候偷瞄一眼了。
　　林漾撇了撇嘴，正想说点软话套出答案，却是灵光一现的划屏切出后台，最后一个应用是——
　　微信。
　　反正她自己用完手机的最后一个应用不是这个。
　　像是侦探寻着蛛丝马迹破了案，林漾得意的点开微信查看。
　　和置顶<老婆>的聊天页面没变化，通讯录也没多人少人，剩下那个“我”。
　　点开，指尖一滞。
　　原本一片黑的头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笔触简洁，却格外可爱灵动的卡通小黑狗。
　　小狗的眼睛圆溜溜的，透着点无辜和呆萌，耳朵微微耷拉着，脖子上还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林漾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迅速点开了晏泱的聊天框。
　　不出所料。
　　熟悉的相同画风小白猫静静趴在那条打招呼的消息后面。
　　林漾舌尖轻抵腮帮鼓了鼓，幼…
　　“很可爱。”
　　她应该诚实一点。
　　晏泱闻言唇角的笑意更甚：“光是可爱，没有别的要说了？”。
　　林漾没有立刻回答，她鼻息间溢出一声淡笑，抬手在聊天框里打字发送。
　　【我很喜欢】
　　晏泱的口袋响起一声震动的嗡鸣，她没去看，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那般餍足，满意的哼笑一声，侧身拉过安全带系上。
　　“回家。”
　　“Yes madam。”


第16章 她不想

　　［晏泱！你搞清楚一点，你是我的妻子！我对你做什么，怎么做，都不算过分吧？］
　　［滚开！］
　　［由不得你。］
　　［不要——］
　　“不…不要！”林漾猛地睁眼，心脏一阵阵抽痛，大口的喘息着，像是溺水者终于被救起，于噩梦缠绕中惊醒。
　　她下意识摸向身侧的床塌，可那里空空荡荡，晏泱不知去了哪里。
　　几乎一瞬便从床上弹起，林漾鞋也来不及穿的冲向门口，却在指尖触及到冰凉的握把时清醒，被梦中刺眼的场景钉死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
　　她想要去找妻子，可是因着刚刚那个梦，林漾不清楚要怎么面对她。
　　自海洋馆回来后的几天，陌生的旧忆在梦中出现的越来越频繁，简直要将她逼疯，她应该不把梦放在心上的，可那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她能清楚的看到晏泱脸上的恐惧、绝望…和厌恶。
　　是她无法承受的目光。
　　那是什么，是曾经吗？
　　还是她疯魔间臆想的未来？
　　握在门把上的手脱力的松开垂在身侧。
　　突然又有些庆幸晏泱此刻不在眼前，否则她便没了地方可以躲藏。
　　在她面前林漾的掩饰和伪装像个稚童般拙劣，妻子总能一眼将她看穿，如同罪人被扒个精光打照着白炽灯，赤裸裸的，无处可逃。
　　心脏抽痛的余波还未散去，林漾站在原地有些无措，房间里满是晏泱的味道，往日里她是如何都嫌不够的香气，此刻却成了审判官的目光一样，压迫的她有些想要逃离。
　　可她应该去哪？
　　应该离开家，离开晏泱吗？
　　只是因为一个梦，她就要和深爱的妻子分别？
　　她不想。
　　可如果不是梦…
　　—————
　　房产证——是御湖的，还有别的地方的。
　　几份看不懂的股权协议。
　　还有…结婚证。
　　红底的照片上，她和妻子并肩，晏泱穿着白衬衫，唇角微微扬一点弧度，神色平淡又疏离。
　　而林漾自己嘴角抿平着，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层不耐烦的阴翳。
　　两张脸和梦里的场景有一瞬间重合。
　　像是被烫到，她迅速合上结婚证扔回抽屉深处。
　　抬手拉开第二层抽屉。
　　三两只未拆封的抑制剂，一罐药，但是药名被撕掉了，还有一本藏蓝色的硬皮壳本。
　　封皮有些哑光，应该是被拿起触摸的次数多了。
　　翻到第一页，没有字，却有浅浅的压痕，上一页被人撕掉了。
　　往后连翻了好几页都是如此。
　　直到数页空白后，才终于有字迹，笔触很重，几近要将纸划烂。
　　「为什么不可以？」
　　「凭什么凭什么」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
　　「明明我也可以帮你 为什么非要找别人」
　　「早知道直接标记就好了吧」
　　「两个贱人」
　　「‘两个字被涂黑’ 怎么不直接病死了去 碍眼」
　　「等着吧」
　　杂乱潦草的字体，癫狂的词句一层叠一层，只能依稀辨认出几段。
　　再往后翻一页，林漾指尖一顿，背后一股阴凉的冷汗直冒。
　　密密麻麻的‘晏泱’‘盛安楠’‘X’交叠，还有林，却看不出另一个字，混乱的线条无规则的排布涂抹，说不上来是惊悚还是诡异，总之让人看的反胃。
　　这一页被划得更用力，纸张被磨薄刺透，笔迹印了好几页，林漾拇指抬起，却见被指节盖住的地方有一小团褐色，再仔细看其他地方也有星星点点的痕迹。
　　彩笔？咖啡渍？或者……
　　仿佛是沾到了什么秽物，林漾嫌恶的用力搓捏指尖，恨不能磨掉这层皮。
　　【完整度达到30%】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恭喜宿主】
　　恭喜…
　　或许是脑子里，或许是耳边，甚至她觉得有字飘在眼前，突兀冰冷的电子音像是精神病判决书，在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上又凿一记重击。
　　像是在说：“你疯了一半了。”
　　不能再看了，她怕是被这邪东西影响的也疯魔了。
　　甩手扔掉笔记本，狰狞的字迹摊开在地板面朝上，恶兽张开了嘴要将一切吞噬。
　　这是谁的。
　　还用问吗？这是在她的房间里找出来的。
　　厚重的窗帘半遮，房间里阴暗又沉闷，林漾脊背贴着冰冷的墙面，像是支撑身躯的骨头被抽走，最终无力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双膝间。
　　‘病死’‘碍眼’那些刺目的词语在眼前循环，她曾写下如此恶毒的词语咒骂自己的妻子。
　　梦中扬手的暴戾在眼前浮现，“恶心。”林漾呢喃，不知道是在骂什么。
　　原来她是个疯子，世界没有问题，是她有问题。
　　那些恶劣暴虐，是因为她有病。
　　无法再自欺欺人，希望着自己记忆恢复后，会因着这些时日的幸福相处与妻子重归于好，不会好的，因为她根本就是个病人，而病理因素又怎么能控制呢？
　　她最应该做的就是远离，趁现在离晏泱越远越好，在想起一切以前，在那疯病彻底回归身体之前，亲手斩断罪恶的苗头，这样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再造成伤害。
　　想离开这里，可哀伤挫败让她有些脱力。
　　门外却在此时响起上楼的脚步声。
　　不要。
　　不可以。
　　没空猜想是谁，林漾只觉惊恐，这些东西不能被看到，谁都不能，尤其是晏泱。
　　慌张捡起地上的笔记本，踉跄着起身。
　　应该往哪藏？
　　这个抽屉不可以，太容易被人翻出了，而且只会是晏泱。
　　阿姨不会打开的。
　　她要悄无声息的将其销毁，至少现在没时间，或许是在离婚后，她会带着她的疯言疯语一起离开这里。
　　—————
　　晏泱推开卧室门进去，林漾不在床上，“漾漾？”卫生间也没有人。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信息素残留，却是与平时不大一样了，橙皮的苦涩和酒精辛辣的气息有些突出。
　　奇怪，醒了竟然不来找她，晏泱掏出手发消息，倒是床上响起嗡嗡的震动。
　　手机也没拿。
　　转身准备去别的地方看看，却是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林漾圈住她抱的有些紧，低头埋在她颈窝没说话。
　　觉察这人情绪似乎不太对，晏泱眉头微蹙一瞬转为担忧，抬手回抱住林漾，在她的背上轻抚。
　　“怎么啦？”
　　林漾摇摇头。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颈间响起的声音有些闷。
　　“怎么不来找我，嗯？”
　　林漾默了一会才哑声回答：“找你…”音量很轻，像是趴在耳边呓语，本就闷在胸腔里的话，此刻更是听不清了。
　　晏泱听不见她嘟囔了什么，只好轻声细语的询问：“你说什么？”。
　　林漾吸了吸鼻子又开始摇头。
　　是怎么了？
　　这次还没来得及追问，晏泱就感受到肩头处蔓开一片温凉的湿润。
　　搂在林漾背上的手急忙移到身前，想把人拉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却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也推不动。
　　“泱泱…”林漾喉间溢出一声呜咽。
　　“怎么了？”
　　收到回应却是又不说话了。
　　林漾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她什么都想说，也什么都不敢说，于是只能不停的摇头。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提出那令人痛苦的决定。
　　她不想说，这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晏泱都太过残忍。
　　她终于体验了如鲠在喉。
　　吐不出，咽不下。
　　明明现在还忍不住抱了妻子，难道要她在下一刻，还在温暖怀抱里就冷声说：我们离婚吧。
　　她甚至不敢看晏泱的眼睛，怕她把自己的不堪看穿，怕她三两句话，就把自己为那将要到来的诀别而竖起的屏障拆个粉碎。
　　她还没有准备好。
　　再等一天吧，或者半天也好。
　　她还没有给妻子做今天的午饭。
　　晏泱软声哄了半天，林漾的情绪才得以平复，只肩膀偶尔轻颤一下，拥住她的手也没那么紧了。
　　稍稍用力把人推开点距离，捧起林漾低垂着的脑袋，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真是叫人好不心疼。
　　晏泱牵起林漾的手拉进房间，把她摁坐在床边，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给人擦眼泪：“哭什么。”
　　“…想你，你去哪了？”
　　这么说也没错的，不算撒谎。
　　“想我怎么不发消息找我。”随手把沾湿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晏泱托起林漾的下巴盯着那双泛红的眼，“我一直在楼下。”
　　林漾伸手把妻子拉进怀里，手腕使力把她压坐到自己腿上。
　　晏泱没挣扎，任由林漾抱着，她抬手搂住林漾的脖子，掌心覆上她脑后的发丝，一下下捋着，语气轻缓的引导：“漾漾，抬头看我。”。
　　林漾抿起嘴角，下意识将脸埋得更深。
　　晏泱没有强求，只是继续抚顺她的长发：“做噩梦了吗？”。
　　看吧，即便她不跟妻子对视也会被看透。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晏泱可能不翻窗，是轻轻松松走门进来的。
　　鼻腔轻轻哼气，林漾闷闷的点头回应。
　　“梦到什么了？”
　　她应该怎么说。
　　在妻子面前撒谎可不太明智吧。
　　“你不喜欢我了。”林漾实话实说。
　　“因为这就难过了？好吧，没了我你确实该哭。”晏泱笑着打趣，轻呼一口气，转而语气坚定又认真：“不过别担心，梦多是相反的，我不会不喜欢你。”。
　　可那不是梦。
　　又或者，那是梦“少”。
　　“嗯…你不会的。”林漾只想赶紧转移这个话题，每说一句，离开的念头便会被压制几分。
　　“不难过了？”
　　“不难过了。”
　　撒谎。
　　但晏泱明白情绪不是一瞬就能散的，需要时间降解，她应该给林漾一点时间。
　　两人就这样静默着坐了一会，某人才终于把头从妻子怀里抬起来。
　　林漾：“中午想吃什么。”
　　“做个辣菜吧，都清淡好几天了，再加个糖醋里脊？甜甜的。”
　　“好。”
作者有话说：
有建议都可以提出，练笔作总是会有不够好，我自己看好几遍修修改改，却没法太过细究，否则一章怕是得写上十天半个月了


第17章 那我亲亲看

　　林漾安静地处理着手中的食材，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哒、哒、哒”像某种倒计时。
　　晏泱倚在厨房门边盯着她的背影，没进去。
　　午餐端上桌，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糖醋汁裹着里脊散发酸甜的味道，辣子鸡丁被煸炒的外酥里嫩。
　　“尝尝看。”林漾夹起一块里脊肉递到晏泱嘴边。
　　晏泱就着她的筷子张嘴，一边咀嚼一边夸赞：“好吃～漾漾的手艺越发精进，再做上十天半个月，怕是要把我的嘴养叼了，是不是想拿捏住我的胃，让我再吃不下别人做的饭？”。
　　妻子的情绪价值总是给的很足，对她的夸赞数不胜数，脱口而出已经像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但林漾也没有听腻，她依旧会忍不住唇角勾起笑，只是这次掺了些淡淡的苦涩。
　　“哪有那么夸张，你光会带着滤镜看我。”
　　晏泱眉梢轻扬，眼珠子一转：“才不是，这分明是——真、情、流、露。”随即莞尔一笑，转身拿走更多的那碗米饭坐到对面，
　　林漾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很想笑，又有点想哭了。
　　于是，她只好低下头，盯着面前剩下的那个漂亮的、有花朵的小碗，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异样：“多的那个是我的，你吃不完。”。
　　“吃不完你吃。”
　　娇蛮任性的妻子。
　　那又怎样。
　　林漾只会应声回答：“好。”
　　这顿饭林漾吃的很慢，平时一口的米饭，今天要分成三四口慢慢嚼咽，比晏泱还晚些吃完。
　　当然，晏泱最终还是没有吃光那碗饭，剩下的都进了她肚里。
　　感觉比自己的饭要甜一点。
　　可能是妻子夹的糖醋里脊要多一点，甜汁渗进了饭里，她自己吃鸡肉多一点，所以有些辣，辣的人想掉眼泪。
　　饭后，晏泱说今天要在客厅看电视，林漾收拾碗筷，站在洗碗机前往里面一个一个放着餐具，直到拿起那个印有小花的碗，她沉默的顿住了。
　　这是林漾前些日子买的，她在手机上看到觉得很可爱，像妻子和她房间里的一切事物一样悦目，于是到货那天，午餐时她就拿了这个碗给晏泱盛饭——漂亮的妻子就要用好看的碗。
　　晏泱当时很惊喜，她说很喜欢，她也说：「很喜欢漾漾」，但是她看到林漾还用着普通的瓷碗，于是她问林漾怎么只买了一个，林漾说忘记了。
　　林漾不在意用什么碗好不好看，她只是觉得妻子的一切都该漂亮美好，没那么好的就换掉。
　　后来晏泱拉着她，挑选着买了新的、很多漂亮的餐具，她跟林漾说不能区别对待。
　　区别对待谁？
　　妻子说：“不能把自己区别对待，有什么也要给自己准备一份。”如果没有，那她会给林漾补上。
　　不过新买的还没到，她可能用不上了。
　　洗碗机开始轰隆隆的制动，林漾没有离开厨房，眼睛突然被蒙住，身后响起妻子悦耳的嗓音：“让我看看是谁在这里偷偷不开心。”
　　冷冽的雪松香并不冻人，相反，它总是温柔的包裹林漾的坏情绪，比什么都暖，轻轻拉下脸上的手，林漾转身低头把脑袋搭在晏泱的肩上：“没有不开心。”。
　　“谁的嘴硬硬的硌到我了。”
　　又调笑她，林漾撇撇嘴：“才不硬。”。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那我亲亲看？”
　　“……”
　　…简直糟糕透了。
　　不是这件事，是林漾。
　　妻子一句话就把她瓦解了，她成了打满氦气的气球，飞到天上，飘的很高很远，直到碰到太阳，随后‘砰’的一声炸开，碎片散的七零八落。
　　这么想来，说到底，她还没有跟妻子接过吻。
　　…之前有没有不知道，总之现在没有。
　　啊，明明是妻妻，同床共枕这么多天却只是老老实实的躺在一起睡觉，除了拥抱牵手什么也没做过，奇怪吗？
　　还好吧，难道除此之外应该做什么吗？
　　不过接吻是什么感觉。
　　跟晏泱接吻又会是什么感觉…
　　林漾咬了咬下唇内侧的软肉。
　　太罪恶了。
　　不能再想。
　　呼吸间的气息有些热，林漾把头抬起来避开妻子的目光。
　　“我去开电视。”侧身就要出去。
　　手腕被拽住。
　　没多用力，只是她不会甩开对方的手，便只能被控制在原地。
　　身后，妻子懒洋洋的开口：“我刚刚就打开了。”
　　这人红成了虾米，她自己看不见，晏泱却是看的一清二楚，绯色从耳根漫到脖子，连手腕都是烫的，脸看不到，不过想来程度也不会比其他地方轻。
　　还没亲呢，说一下就这么大反应吗？
　　“开了…开了就走吧，嗯，去客厅，要看什么，电视剧吗？还是电影？什么类型的，都行，我都可以…”话多了起来，林漾想到什么说什么，似乎这样就可以掩饰她的不平静。
　　晏泱看的想笑。
　　没忍，她也的确笑了。
　　林漾听到了，浑身都绷紧，脚底也虚浮了，那笑声像是往她往乱跳不止的心上添了一把火，又泼了一捧油，越烧越旺，羞意的燥热快要将她吞没。
　　焚烧殆尽。
　　脚步颤巍巍的就要带着人往客厅走，却被一把拉回来，身心都不稳，林漾转身一个踉跄撑在晏泱身后的台面上。
　　离得很近，林漾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她怕炽热的气息把晏泱烫化，因为包着这口气的她自己已经快要瘫软。
　　“不想跟我亲？”
　　林漾紧抿着嘴不说话，晏泱抓着她的手腕摁在台面上，她没法逃离，只能被迫面对。
　　Alpha的力气挣不开吗？谁知道呢。
　　晏泱的视线扫过她绷着的下颚，还有起伏轻而促的胸腔，带着点审视的意味：“那是不喜欢我？”。
　　不是的。
　　林漾急忙摇头。
　　晏泱没说话，半眯着眼看她。
　　“没有不喜欢…”
　　这次换成妻子摇头——这个回答她不满意。
　　林漾深吸一口气，话在嘴里滚了又滚，终于磕磕巴巴的吐出来：“喜欢…你。”。
　　多日调教下的学生，终于能够交上让考官满意的答卷。
　　虽然需要被提醒，但也应该给予奖励。
　　晏泱伸手揽住林漾的脖子，稍稍用力将其压向自己，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
　　只停了一秒，但足够某人飞升成仙。
　　柔软的温热带着雪松的馨香，唇角一瞬的触感像是引线将林漾点燃，她僵住不敢动，唯恐下一秒就被那点动静引爆。
　　晏泱轻笑着开口：“够吗？”
　　够吗…
　　为什么要问她，提出要亲的又不是她。
　　妻子像只勾人心的狐狸，笑眯眯的看着她。
　　她被惑住了，只愣愣的摇头。
　　不够。
　　她今天快成拨浪鼓了。
　　晏泱歪歪头，又凑上来在她唇上贴了一秒。
　　“这次呢？”
　　林漾又摇头。
　　不够。
　　这回却没有得到她所贪恋的。
　　晏泱微微蹙眉，语气轻软：“硌～”
　　什么硌？她的嘴吗？
　　林漾呆了一秒，伸手摸上自己的嘴。
　　难道真是硬的？
　　“噗，哈哈。”晏泱看她这模样没忍住粲然失笑。
　　“嗯？”林漾不解。
　　为什么笑。
　　终于笑够了，晏泱才回应她：“不是你的嘴，我的意思是，台面硌到我的腰了。”。
　　林漾这才注意到，两人挨得进，晏泱是半靠在厨房的岛台上面的，上半身微仰，台沿刚好抵住她的后腰。
　　而她竟然真的在思考自己的嘴硬不硬…
　　真是蠢透了…
　　羞红去而复返，林漾有些尴尬，同时也不忘伸出一只手揽住晏泱的腰贴近自己，用她的手垫在下面。
　　晏泱感受着她的动作，放松了身体把大半重量压在林漾身上，又调笑道：“怎么，你还想继续吗？”。
　　不可以吗…
　　不对，她想干什么。
　　“啊，不…”林漾结巴着要拒绝，同时又有些失落。
　　“去客厅。”晏泱两只手揽着她的脖子，仰头凑近她的耳边：“抱我去。”。
　　“可以继续。”
　　［嘣——］
　　像是什么金刚丝崩断了，林漾耳边只能听见它震颤的余音在嗡鸣。
　　心脏剧烈的搏动快要跳出胸腔。
　　她没使多大力把晏泱揽进怀里，托着大腿将她抱起，耳朵贴近对方的心口，她也能听到不平缓的跳动。
　　——妻子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淡定从容，她也会紧张到心跳加速。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兵荒马乱。
　　这个发现让林漾心情颇好，不由低笑一声。
　　“你笑什么。”晏泱趴在她的肩头询问。
　　林漾一边抱着她往客厅走，一边回答：“有人看起来面不改色，心跳倒是没法撒谎，是谁唔……”。
　　嘴被堵住，却不是用手。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将她剩下的话封进肚子里，像是被戳中了真相有些恼羞成怒，晏泱还‘恶狠狠’的咬了她一下。
　　不疼，却是被激起了心火。
　　林漾仰头回应这份羞恼，唇齿相依，舌尖摸索着撬开承满甜香的关口，没等到客厅便开始了刚才的继续，比前两次更为热烈的吻，生涩，又好像与生俱来，这是不需要教的，仅凭着本能，唇舌有自己的想法。
　　唾液里的信息素更为浓郁，真真的化成了实质，让彼此都有些失控。
　　从厨房到客厅的路很短，但两人被琐事拖着走了很久，待到脊背靠在沙发上也不曾有停歇的意味，晏泱跪坐在她身上，双手环着林漾的脖子，自上而下，林漾则圈抱住妻子，承托住她的腰，每当晏泱因为要换气而短暂离开一瞬，她便步步紧逼的又贴上去。
　　初尝爱欲果实的人们总是贪恋，不舍得结束这份甜美。
　　直到唇也麻了舌也僵了，这场初吻才落下帷幕。
　　电视机放着综艺的声音，是晏泱放的，林漾的注意力不在上面，她从背后环抱住妻子，对方靠窝在她怀里认真的看电视，林漾脑袋耷在她的肩颈处，手里把玩揉捏着妻子的手。
　　刚才激烈后的余波还在脑中回味。
　　她想。
　　这算什么呢？
　　行刑犯的最后一餐吗。
作者有话说：
随橙香，呆狗亲个嘴就羞成地鼠，反耳呢，是给了妻子一些古丽


第18章 离婚吧

　　人的很多情绪和行为都只有在亲身体验后才学会，尝到甜头后会一发不可收拾，就学会贪恋。
　　得到准许，知道自己被包容着爱着，不会被拒绝，就学会索取。
　　——爱欲被启蒙后的成瘾性。
　　自从两人那天下午解锁了接吻后，林漾就不再满足拥抱触碰了，她更粘人了。
　　好像只要晏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就会被亲吻。
　　哪里都会，脸颊、耳垂、脖子、唇…
　　像是终于品尝到肉的滋味的狗崽，无法抑制对她醇香的渴望，她甚至忍不住啃咬，当然，都很轻，除了口水印什么都不会留下，
　　只是一旦有了珍惜就会患得患失，害怕失去，常常亲着亲着林漾就莫名开始掉眼泪，问她怎么了，她就说好喜欢泱泱，搞得晏泱又生气又心疼，还有开心。
　　眼眶红肿的频率变多，晏泱也有些无奈，想着不让她再肆无忌惮，可因着某人又哭了，便没办法实施。
　　“你是水做的吗？怎么成哭包了。”妻子一边擦她的泪一边哄她。
　　林漾想，或许是吧，她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容易哭，可能人的本性是需要被开发的。
　　以前没有人愿意开发她这片贫瘠的山，自然看不到山下的海。
　　如果她是水做的，那妻子就是单独开辟出来，能承载她这片广海的新星球。
　　是她的独居，不需要跟别人分享争抢。
　　只是现在她要亲手将自己从这片土地放逐，她是个污染源，每一次亲密都是侵蚀，可她控制不住。
　　—————
　　晏泱这一觉睡的很沉，林漾昨天晚上有些不乖，吻的她都快窒息了，以至于昏昏沉沉间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缺氧晕过去了。
　　睡着了好像也在被亲。
　　还有些困倦犯懒，不想睁眼，只是背后空荡荡的，没有人粘着有些不习惯。
　　“漾漾…”晏泱没转身，嗓音有些含糊，没得到回应。
　　奇怪了。
　　强打着精神翻身去看，却是没有林漾在旁边。
　　去哪了，做早饭吗？
　　门关着听不见动静，晏泱又没力气下楼，便伸出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还没解锁就有一条未读。
　　是林漾的。
　　这回倒知道发消息了。
　　晏泱慢吞吞的解锁手机查看。
　　看着对话框里的留言，怔愣一瞬，让她清醒了。
　　但她觉得自己没清醒，怕是还在梦里。
　　YY：【我们离婚吧，我先从御湖搬出来了，过两天会有离婚协议寄过去，财产分割有任何不满意我再让律师跟你谈】
　　什么东西。。
　　晏泱一时间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情绪，非要说的话，她觉得有点好笑，像是看到什么荒谬的冷笑话。
　　没有再多一秒的犹豫，她面无表情的打字发送：
　　【林漾。】
　　【撤回】
　　发送成功，没有被删除拉黑。
　　等了两分钟，聊天框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新消息过来，旧消息也没有消失。
　　晏泱突然意识到自己很蠢笨，很可笑，这条留言都不知道发出来多久了，早就过了撤回的时间了。
　　指尖在打字键上悬停，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条决别的通知上面就是喜欢，挤在同一块屏幕上，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发出的。
　　如果这是玩笑，那等她抓到始作俑者非得扇死她不可。
　　视频通话的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已取消］
　　但晏泱知道林漾一定在手机跟前。
　　她又打了过去，还是没人接，以此往复两三次，她有些恼了，不打字直接发语音条：
　　“林漾，接电话”
　　“要干什么你张嘴跟我说”
　　这次打过去还是没人接，不过挂断后过了一会，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讲话，下一秒，一条很短的语音被甩进聊天框。
　　“离婚”
　　速度很快，声音很轻，甚至能想到她发完后落荒而逃的样子。
　　呵，倒是有胆子回话。
　　只是收到这回复的晏泱更生气了。
　　那条语音像根尖刺，穿透她被怒火灼烧的胸膛，使得那颗心越发苦痛。
　　她前两天善解人意的给林漾时间，简直就是她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缩头乌龟不会因为你的体恤放手而敞开心扉，她只会利用那一瞬的空隙缩回龟壳。
　　—————
　　林漾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发那条语音，总之她就是狗胆包天的发了，只是发完就漏气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像是被人夺舍后回魂在干坏事的现场一样，下意识就把手机扔出去了。
　　电话铃嗡嗡的响，如同黑白无常来索她命的脚步，但她全部的勇气已经用来发送那条消息和语音了，现在她根本没胆量再爬过去拿起来挂断。
　　她只能在房子里乱窜找地方躲避。
　　林漾逃到了另一间房间，找了个角落蜷起来。
　　头埋在膝盖上她才忍不住的哭。
　　她太该死了，她那样冷漠的对妻子，她昨天晚上才亲了她很久，今天就像个无情的渣女一样转身走人。
　　如果用感情伤人要被判刑的话，那她现在就去自首，然后把她枪毙个十八回吧。
　　她愿意以此来赎罪。
　　手腕上的刺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做了多么恶劣的事。
　　那是一个牙印，不过是她自己咬的。
　　今天的离开是她前天就决定好的，也因此昨天晚上作为能够见到妻子的最后一晚，她有些失控，她恨不得提前预支了下辈子的吻，一次亲个够来填补她后半生的缺失。
　　直到很晚了，晏泱困的睡着了，但是她还睡不着，亲吻好像也有些不够，她好像变成了饥饿的犬，尖牙蠢蠢欲动。
　　她想咬妻子，她想在她身上留下点什么痕迹。
　　只是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就想给自己执行死刑了。
　　——她现在已经开始想伤害晏泱了。
　　于是她转而将难耐的牙对准自己，后面的用力似乎已经不是渴望啃咬了，是她在惩罚自己。
　　她有多痛恨想伤害晏泱的自己，就要多发狠的下嘴，直到口腔被铁锈的腥气充满，让人有些反胃，林漾才终于松口。
　　瘫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刺痛没让她痛苦，反而让她有些愉悦放松。
　　看啊，她阻止了一次伤害妻子的恶行。
　　只是应该不能再叫妻子了，她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高山开始融化，摊成流水蔓开，只是这次没有容器承接，她只能被土地吸收，然后干涸。


第19章 我想咬她

　　只有经历了失去才能真正明白后悔的滋味。
　　在此之前，林漾预想了一万种离开后的感受，但都不够，想了伤心就有更伤心，想了痛苦就有更痛苦。
　　只是她没再哭了。
　　很奇怪，像是身体被塞满了棉花，泪水被吸收，堵塞在血管乃至四肢百骸里，让人变得沉甸甸，闷又潮。
　　一下子从天堂坠到了地狱，不想说话也不想吃饭，林漾蜷在床上昏昏沉沉，分不清昼夜，分不清梦醒。
　　电子门锁滴滴了两声，随即一阵急促又吵闹的脚步声在客厅游荡。
　　“林漾！”
　　隔壁房间的门被砰一声打开。
　　似是发现没人，片刻后，脚步声停在林漾所待的门前。
　　门把手被拧的咔咔响，但对方进不来，门从里面反锁了。
　　“开门！你管我要了地方就玩消失，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想怎样啊！”谢卓堇把门拍的震天响。
　　林漾听着太阳穴突突的跳，倒真像是阎王来收她的命了。
　　房东来了不开门不太好，强撑着爬起来去开锁。
　　门一开，谢卓堇差点没收住手一巴掌拍在林漾身上，再定睛一看被她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吓个半死。
　　“不是我靠，你咋了。”谢卓堇惊的往后退了半步。
　　活见鬼。
　　倒也不怪她，两天食水未进瘫在床上，加之精神状态不好，林漾原本精致英气的脸此刻煞白如纸，眼睛里还有红血丝，整个人蔫蔫的没有活气，鬼味儿外溢。
　　林漾没说话，转身慢吞吞的倒回床上，在谢卓堇眼里跟幽魂飘过去的一样。
　　往里走苦涩的血橙金酒味信息素充斥全屋，Alpha间信息素过浓会排斥，谢卓堇被呛的咳了一下，皱眉捏住鼻子跑去窗边开窗通风。
　　窗帘被拉开，明亮的光线照进房间驱散昏暗，林漾感觉自己也快被消杀了。
　　林漾抬起胳膊挡住眼睛，“亮死了…”一出声，嗓音哑的不成样子。
　　“那才好，把你身上的阴气散散。”谢卓堇在旁边念叨着什么林漾归来野魂离去。
　　林漾：“嘴捏住。”
　　谢卓堇：“嘁。”
　　等气息散的差不多了，谢卓堇才从窗边离开，拉了个凳子坐到林漾身边。
　　“说吧，怎么了。”
　　轻出一口气，林漾沉默片刻开口：“我要离婚了。”
　　“你老婆提到？”
　　“我提的。”
　　“哈。”谢卓堇不可置信的瞪眼，“你疯了吧？你提的你这样。”。
　　她就是疯了。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咔嚓咯嘣的声音，林漾微微抬起胳膊朝声源看一眼。
　　神经病啊，为什么会有人随手就能摸出一把瓜子磕？
　　谢卓堇嘴里没停，嘴也没停：“为啥，看你这也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啊。”她俯身拿过床边垃圾桶，‘忒’的吐掉皮壳。
　　“我想咬她，很凶狠，我会伤害她的。”
　　谢卓堇半天没回话，林漾以为她也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却在下一刻——
　　“不是哈哈哈哈你…你，你他爸的有病是不是…哈…你想咬就咬啊，那是你老婆你不咬谁咬。”谢卓堇笑出气音，她觉得无语死了。
　　林漾不理解：“为什么？”。
　　谢卓堇终于笑够了，擦掉眼角的泪花，转头像看傻逼一样看她：“不是林漾，你失忆真是什么都忘了啊？Alpha想咬自己的Omega，那他爸的是标记！人之常情，你不知道也没问过你老婆？”
　　标记？
　　林漾呆愣愣的思考。
　　“就是做.爱啊。”
　　林漾：。。。
　　谢卓堇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她混沌的自封，原来她那些冲动的暴力倾向只是…只是一场羞于启齿的…
　　“哎哟不行了，我真受不了了，你失忆了咋这么好玩啊，我一想到有人对自己老婆起了性.欲，以为自己有病，然后提了离婚跑出来伤心成一副鬼样子，我就觉得人活在世真是什么都能见到哈哈哈。”谢卓堇快笑死过去了。
　　“你别笑了。”林漾一想起那个词就有些脸热，陌生的热意经过大脑窜进小腹，让她猛地瑟缩了一下。
　　原来她是想做这种事吗？可是那么凶，她把自己都咬出血了，要是咬在…细皮嫩肉的妻子身上，那不得痛死了。
　　梦里晏泱看起来那么抗拒，她应该也很厌恶吧？
　　况且也不止这一个原因，还有她那些疯言疯语…
　　林漾狼狈的坐起身看向谢卓堇：“反正我就是要离婚了。”
　　“行吧行吧，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谢卓堇递过来一把瓜子，林漾摇摇头拒绝：“等婚离了，财产分割了，我看我名下哪里还有房产就搬过去。”
　　“你要愿意住这儿也没问题，反正我这套房子也没人。”
　　“没事儿，不用了。”
　　—————
　　谢卓堇强硬的拉着林漾出来吃饭，按她的说法。
　　——别把我这住成凶宅了。
　　是一家老字号小吃铺，林漾这么久没吃没喝，一下子也吃不了什么好的，谢卓堇说这家店味道不错，所以极力推荐的带她过来了。
　　“梁姨，两笼包子两碗馄饨。”谢卓堇朝前台的女人喊了一声。
　　梁洁听见声音抬头看一眼：“是小谢啊，好嘞，马上就好。”转身笑着对后厨窗口站着的女人比划。
　　谢卓堇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跟林漾解释：“梁姨的爱人是听障人士。”
　　林漾看着梁姨进去装包子，顺带拿起毛巾帮另一个女人擦汗。
　　“她们感情很好。”
　　想起妻子了。
　　“嗯哼。”谢卓堇回忆着“我小时候来这她们就这样，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两人过纪念日啊生日啊，就闭店约会去了。”
　　闲聊着，包子被端上桌，夹起来在白胖松软的外皮咬一个小口，热气席卷着馅料浓郁的肉香扑面。
　　“很好吃！”林漾忍不住称赞。
　　顿了顿又在想，妻子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可不，再灌点辣椒油和醋进去才是绝品啊！”
　　谢卓堇拿了一个小碗，在里面倒上一些调料混合，推到林漾面前：“给，我秘制的配比。”。
　　林漾依她推荐的吃法尝试，只能说。
　　很会吃了。
　　梁姨端着碗走进，馄饨也好了，两人呼哧呼哧的饱餐了一顿。
　　期间又多加了一屉包子。
　　临了结账，林漾掏了掏口袋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房间的地板上。
　　谢卓堇手里捏着手机已经滴一声扫上付款码了。
　　“没接你出院，这顿算我欠你的饭补上了啊。”
　　林漾：“行。”
　　谢卓堇对着梁姨扬了扬付款界面，跟着林漾一起出门：“哈，开玩笑的，这哪够。”
　　—————
　　回了现在的住所，谢卓堇非赖着不走，说是最近无聊跟她待两天，林漾也没赶人，她看得出来，好友是在担心她。
　　况且人家是房主，当然爱留就留咯。
　　林漾去另一间房捡回自己的手机，两天没用已经关机了，充上电，她犹豫很久才鼓起勇气打开。
　　开了机，叮叮咚咚的通知消息挤满屏幕，有谢卓堇的消息和电话，还有…<老婆>。
　　锁屏上的最后一条是：【林漾，你混蛋】
　　…
　　谁快来枪毙她。
作者有话说：
小谢就这样破门式消杀坏情绪


第20章 高跟鞋

　　在谢卓堇又一次因为各种原因推开她的门，林漾终于忍无可忍。
　　“你干嘛！”
　　谢卓堇有些尴尬的摸了把额头：“哈哈，我看的这个剧挺有意思的你看不看。”
　　一上午开了八百次门看她有没有颓靡。
　　关心也要有个限度吧！
　　深吸一口气，林漾拿上手机穿鞋下床。
　　“走吧。”
　　“干什么去？”谢卓堇侧身让路。
　　林漾侧头有些无语：“。。不是你说要看剧？”。
　　“你真看啊？”
　　这人那天怕不是也被连带着伤到了…
　　“那我现在躺回去？其实我是假装要看，起来骗你的。”林漾转身就要退回去。
　　谢卓堇一把扣住她的肩把人拦下来，拽着她调转方向往客厅推去：“走走走，看电视看电视。”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大屏上放的是一部恋爱小甜饼。
　　“你爱看这个？”林漾狐疑的看一眼谢卓堇，没想到这人“残暴”的外表下还是一个恋爱少女。
　　谢卓堇伸手递来一把瓜子，这次林漾没拒绝。
　　“没有，我女朋友喜欢看，我没事补两集，能有点话题跟她讨论剧情。”
　　“你人还挺好的。”
　　谢卓堇压了压嗓子，作怪似的挑眉笑着回话：“如果爱，请深爱。”。
　　“你好老啊。”林漾淡淡瞥了她一样。
　　谢卓堇磕着瓜子瞪了她一眼。
　　“我一会就把你翅膀折了。”
　　林漾把手里的一把皮壳丢进垃圾桶：“我等着。”。
　　两人安静的看着电视剧，时不时吐槽一句好狗血，长嘴不会说之类的。
　　沙发上倒扣着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林漾感觉自己都有点应激了，她看着手机壳等了半天才敢翻过来看。
　　好在好在，不是…
　　宋栀夏：【林漾！我们小队后天去云断山，线路确定好了，景色绝美，上回不是说一起嘛，你最近有空没，来不来？】
　　后面跟了一个蹦蹦跳跳的老鼠表情包。
　　云断山。
　　林漾看着这条消息指尖顿了顿，徒步啊。
　　可是她现在没什么兴致，于是抬手打字：【下次吧】
　　谢卓堇从听到提示音就一直斜眼观察她，此时悄悄凑头过来看，瓜子皮还黏在嘴角便一把抢过手机阻止发送：“去啊，为啥不去，这次就去。”。
　　林漾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干嘛。”
　　“我说真的。”谢卓堇难得正色，拿着她的手机，手指轻戳屏幕：“那风景挺好的，反正你也没事干，就当是去散散心了，总比现在整天闷在房子里好。”
　　用美景和身体的疲惫就能盖住负面情绪吗？
　　可是她莫名提了离婚，让妻子神伤着，反倒自己去游山玩水。
　　这太不像话了。
　　“不去。”
　　“啧，你别犟，不管最后是要离婚还是不离婚，都得有一个清醒的脑子去思考吧，你现在这种状态整天昏昏沉沉的，怎么保证你做出的决定不后悔？”谢卓堇看出她的情伤，有些恨铁不成钢。
　　林漾沉默着。
　　谢卓堇说的好像也没问题，她现在的确不清醒，她不想离婚，她也想离婚，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提了离婚也没有断干净，她舍不得删掉妻子，但她也不敢看她发的消息，她现在只能逃避，逃离御湖，躲着晏泱。
　　尽管搞懂了标记，可那也不过一小部分原因。
　　——本子上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像一个深埋的地雷，她已经踩上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她不想被困死在原地，也没办法放下。
　　或许她需要驱散大脑里的混沌，换一个状态去思考，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
　　这样的结局，对她和晏泱都太过草率。
　　“哦…”林漾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谢卓堇把手机塞回她手里：“哦什么哦，回话。”
　　林漾摁开手机，垂着眼，停顿好一会才终于敲下一个字：【好】
　　宋栀夏回的飞快：【OK！那我现在把你拉进小队群～物品清单、时间和集合点定位都在里面！】
　　下一秒她被拉进一个叫“说走就走，我们一（7）”的群，手机顿时嗡嗡嗡响个不停，群里的人正热火朝天的讨论行程，看到林漾进群又齐刷刷的刷屏：【@L，欢迎～】。
　　陌生的头像和充满活力的语气，感觉都很年轻。
　　情绪感染，林漾也稍稍轻松了一点，便打字回复：【谢谢大家】。
　　逃吧，先逃吧，让灵魂先飞上高山俯瞰，再决定落脚点。
　　—————
　　昏黄的暖光西斜，在客厅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电视剧已经播放到最新一集，自动跳转到下一集的预告片，两人安逸度过大半天的时光
　　对了，那好似无穷的瓜子也早就磕完了。
　　谢卓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活动的嘎嘣响，她对着林漾打了个哈欠：“饿了，你有想吃的不？”。
　　林漾：“哈…都行。”
　　哈欠是会传染。
　　谢卓堇闻言面带思索：“这附近有家烧鹅饭挺好吃，可惜他家不外送，我去买回来还是咱下去吃？”。
　　这两天本就没休息好，早上被叫醒，林漾这会儿有些犯懒，双目无神空洞的倒在沙发上：“买回来吧，不想下去。”。
　　“行。”谢卓堇抓上外套和车钥匙往门口走，一边换鞋一边叮嘱：“你老实等着啊，在客厅晒晒太阳，别我一走就回去当个阴湿的蘑菇。”
　　“快走吧你。”
　　“嘁，爱错~辜负真心的人少吃一个鹅腿。”谢卓堇还在贫。
　　门‘砰’的一声被带上。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林漾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手里捏着手机，无意识的摩挲屏幕，谢卓堇虽然吵闹，但的确能将她与纷乱的思绪隔绝，这会没人了，像是镇压恶念的符箓被揭走，丝丝缕缕的情绪逃散出来。
　　晏泱现在怎么样了？她有在伤心吗？她怨恨自己吗？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天午饭后，她站在秤上笑着说林漾把她都养胖了。
　　其实妻子还是很瘦，增的那点重量微不足道，根本看不出来。
　　她不能再给妻子做饭了，她会瘦吗？
　　…如果有人现在告诉她，那个本子其实不是她的该多好。
　　那她现在就回去抱住妻子的腿说她不想离婚，然后把她后半辈子的泪水都流在那一刻用来祈求妻子的心软和原谅。
　　但她已经提了离婚，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便不想又有什么用，她亲手在两人温馨的保护壳上敲了个裂缝逃窜出来，要是她想回去，那条裂隙又算什么。
　　她在玩弄妻子的感情吗？
　　她该怎么办才好。
　　林漾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思绪甩出去，她起身走向阳台，低头看着楼下行人匆匆。
　　不知道谢卓堇还要多久回来，说是在附近的话应该也要不了很久。
　　林漾胳膊撑在窗台上放空，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也许是十多分钟，也许更短。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林漾愣了一下，这么快，飞着去的啊？
　　想着可能拿着东西不好开门，林漾应了一声“来了”便快步去开门。
　　拖鞋趿拉在地板上啪嗒啪嗒，林漾走到门口，毫无防备的拧下把手。
　　大门轻轻向外敞开。
　　楼道里冷白的光线从缝隙挤进来。
　　没有预想中的吵吵嚷嚷，林漾低垂着眼，视线里出现一双纤细白皙的、踩着黑色高跟的脚。
　　……
　　幻觉吧，谢卓堇啥时候穿的高跟鞋。
　　林漾头都没抬就要把门关上，那只鞋尖却先一步抵住门缝。
　　赶紧收了力，她还是不敢抬头。
　　林漾在心里默念祈求是谢卓堇出门换了鞋。
　　可事情往往不会如人所愿。
　　门被人从外拉开，一股熟悉的冷香顷刻将她包围，不似往日那般温和让人安心，此刻，林漾只觉得自己被冰冷的刀尖直指咽喉，动一下，她就被刺成千万片了。
　　林漾咽了咽口水，缩着肩头恨不得垂进地里，她慢慢挪动脚步往后退，想趁其不备躲进房间，可她早已完全暴露在对方视野里，自以为的小心不过掩耳盗铃。
　　一只素白的手抓上她心口的衣料，林漾感觉她的心也一并被揪住了。
　　“抬头。”
　　潜逃犯终于被抓住拷上镣铐，无处可逃。
　　林漾认命的缓缓直起身。
　　视线略过裁剪精良的墨色大衣，大衣没扣，敞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针织裙，再往上，细长的脖颈，抿得有些发白的唇，然后…
　　——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
　　那双眼睛还是很漂亮，只是没了从前的温柔和包容，黝黑的瞳仁像是浸过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冰封在里面，直到看到林漾的那一刻融化，然后倾泻。
　　是晏泱。
　　妻子上门抓她来了！
　　阎王爷要亲自下场收她！
　　林漾脑子“轰”的一声炸响，所有思绪全部被炸飞成灰烬变一片空白，血液似乎开始倒流，涌向心脏，撑的它如雷如鼓的跳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成永恒，直到面前的女人薄唇轻启。
　　“不让我进去？”。
作者有话说：
追击流屠夫


第21章 巴掌

　　林漾下意识往后退，晏泱迈了一步紧跟上。
　　“咔哒”妻子反手关上门。
　　林漾觉得是审问自己的监牢被上了锁。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视。
　　半晌，晏泱忽的靠近，林漾被惊的后撤步，可对方并没有停下，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步步紧逼，她只好倒退着往后走。
　　顾不得身后有没有东西会将她绊倒，面前才是最恐怖的大事。
　　“你、你…”林漾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我什么。”晏泱语气冷冷淡淡，听不出喜怒。
　　林漾张了张嘴，感觉自己下颚都在颤：“你怎么来了…”
　　“我不该来吗？”
　　后脚碰到了障碍物，但眼前危机还在逼近，林漾被绊倒坐进沙发，只是晏泱的手还抓在她胸口的衣服上，她被提的上仰。
　　这下就更恐怖了，昔日温柔体贴的妻子摇身一变成了面若冰霜的大boos，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这种压迫感……
　　简直快晕了。
　　晏泱的手微微松了一点，林漾差点要松口气，可对方又往上动作，拽住了她的衣领，稍稍使劲。
　　“啪”
　　清脆的声音，一个巴掌落在林漾脸上。
　　林漾感觉自己被扇的整个人都红了。
　　“泱泱…”她轻轻出声。
　　试图唤醒妻子心里那点残存的怜爱。
　　“我不该来吗？”
　　“林漾。”
　　“你觉得我应该在家里乖乖等着签你的离婚协议吗？”
　　林漾脸上火辣辣的，不是身体上，是灵魂上。
　　“我不是，我没有这样想…”她徒劳的为自己辩解。
　　“那是什么。”晏泱松开了她的衣领，指尖顺着脖颈往上滑，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叫人不敢挣脱：“你没有提离婚，没有玩消失，没有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敲在林漾紧绷的神经上，阵阵发颤。
　　她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对不起…”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不想听这个。”晏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纹，被冰封的情绪随之倾泻：“林漾，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开心，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无趣了是吗？”
　　“不是！”林漾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无法抑制的淌下“你好，是我…是我不好。”
　　“你哪里不好。”晏泱追问，箍住她的下巴让两人对视，“解释。”
　　四目相对，林漾能看到晏泱眼里的怒火，以及对答案的执拗。
　　她紧抿着嘴，咬紧牙不让那些不堪吐露。
　　晏泱等了半天也没有得到答案，她轻轻嗤笑一声，似是无奈：“我以为你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妻子眼里的恼意渐渐退却，流露一丝哀伤。
　　“算了。”晏泱松手，往后退了一步，“协议我会签，你可以回去，御湖是你的房产，我会搬走。”
　　她转身要走，林漾下意识拽住她的手腕。
　　她刚刚看到了晏泱眼里的那点晶莹，她还没见过她哭。
　　妻子真的很伤心。
　　这个认知像一根撬棍，用力撬开她的嘴，打碎她的牙，在她身体里一通搅和非要让她开口不可。
　　她惹人伤心完了就逃，妻子现在追过来何尝不是给她一个机会。
　　她该要说话的。
　　妻子说过要张嘴说。
　　电视剧里也是长嘴不会说才让两人有很多误会，沉默只会伤人又伤己。
　　她应该相信妻子，妻子说过无论她是什么样子，都不会嫌弃她抛弃她。
　　她应该相信妻子…
　　林漾闭上眼，轻咬有些发抖的唇，深吸一口气，再睁眼带着一些决绝。
　　“我…我可能有病。”她嗓音发颤“我在我的房间，看到了，找到了一个本子…里面的话疯疯癫癫的，还…”
　　林漾停顿一刻，牙关紧了紧。
　　“还咒你…骂你，厌恶你。”
　　脸上覆上一片柔软，她还在讲话。
　　“我很坏，我还控制不住的想咬你，我改口到自己身上，很疼，我不想你那么痛，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林漾的声音有些哽咽。
　　晏泱的手在她脸上轻蹭。
　　“疼吗？”
　　一直都是冷言冷语，这下听到熟悉的嗓音关心，林漾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妻子的腰，低头把脸埋进妻子柔软的小腹。
　　她摇头，鼻子不通气，声音闷闷的回答：“不疼。”
　　确实不疼的，晏泱没有很用力，红红的只是她自己很羞耻。
　　“咬在哪了。”
　　林漾鼻尖蹭了蹭，没说话。
　　空气静默几秒，晏泱的手落下来覆在她的后脑上，指尖在发间轻顺，一下一下。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妻子特有的安抚。
　　“让我看看。”晏泱声音很轻，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诱哄？
　　谁能够拒绝妻子的诱惑？
　　反正林漾不能。
　　她的防线彻底土崩瓦解。
　　没有抬头，林漾缓慢松开环抱住妻子的右手，递到头顶。
　　晏泱抬手撩开她的袖子，入眼，手腕内侧，一个暗红色的齿痕深深嵌在白皙的皮肤上，伤口边缘微微肿起，已经结痂，但依旧能看出下嘴时有多用力。
　　她想摸摸，又怕这人痛，于是低头轻轻呼气。
　　“笨，干嘛把自己咬成这样。”话是骂着，语气却是心疼。
　　“我怕咬你。”
　　闻言晏泱轻叹一口气，按住林漾的肩把人推开，她微微俯身露出白皙的脖颈凑到林漾面前。
　　林漾不解的愣神：“怎么了？”
　　“咬吧。”
　　这话吓得某人慌里慌张的缩脖子：“为什么！”
　　妻子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脖颈按：“我看你能不能把我咬成这样。”
　　林漾的嘴抵上那片光滑的细腻，她能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鼓动，血液在里面流淌，妻子身上的馨香直往鼻腔里钻。
　　要死……
　　她好像不会呼吸了，心脏也快要停跳了。
　　舌尖忍不住想要轻舔那份甜美…
　　门锁滴滴两声。
　　“哎我靠，你都不知道，我在…”
　　谢卓堇抬眼。
　　谢卓堇看到。
　　谢卓堇傻眼。
　　谢卓堇：？
　　“你们…”她欲言又止。
　　谢卓堇感觉自己有一种进了别人被窝般的窘迫。
　　“啊哈哈哈，外卖给你放门口了哈，记得趁热吃，我先走了。”
　　谢卓堇把手上的饭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转身“砰”的关上大门，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回答我！好吃吗！[愤怒]
小谢就这样命苦的送外卖[吃瓜]
妻子：[抱抱]
呆狗：[爱心眼]
小谢：[害怕]


第22章 跟女人结婚太幸福

　　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三秒。
　　林漾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脸埋在晏泱颈窝，唇贴在细腻的皮肤上，她的呼吸全乱了。
　　她刚才没好意思抬头…
　　“人走了。”晏泱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带着点没散尽的哑，还有藏不住的笑意，“还咬不咬了？”
　　…应该是不能咬的吧。
　　林漾赶紧侧过头，抹了把泪，又手忙脚乱地把袖子拽下来盖住手腕。
　　“不咬了不咬了…”她声音发虚，视线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妻子。
　　晏泱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林漾蹭乱的衣襟，转身却没走，反而在沙发上坐下，双手环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漾。
　　那眼神…
　　林漾感觉自己是被人拴上绳子了，另一头的手轻轻一拉她就会窒息而死，所以对方才有恃无恐的将她视作所有物。
　　“本子呢？”晏泱语气很平常，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漾怔了怔，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脸色微微白了一分。
　　“在我房间。”她小声答。
　　“拿过来。”晏泱扬了扬下巴。
　　顿了顿，补了一句，“现在。”
　　林漾挣扎了一下，还是乖乖起身，像只被主人下达指令的狗，耷拉着脑袋往房间走，到了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看晏泱。
　　妻子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姣好的面容上，照映一览无余，美的不真实。
　　“那个…”林漾咽了咽口水。
　　“去拿。”晏泱没抬头，直接把她将要出口的周旋打断。
　　林漾低低噢了一声，认命的推门进去。
　　本子被她放在了那个徒步装备包里，她走的时候一并背走了。
　　再次摸上藏蓝的硬皮壳，林漾感觉手里捧着什么脏东西，哪哪都别扭。
　　回到客厅时，晏泱已经换了姿势。
　　她脱了高跟鞋，大衣被堆放在一边，手肘撑在侧边扶手，懒洋洋的靠躺在沙发上，电视被她调成了静音，只剩画面里女主们在无声地拥抱接吻。
　　天色不早了，客厅有些昏暗，偏偏她正面着电视机，曼妙的身材被微光罩上一圈柔和的晕，裸露在外的皮肤好像泛着光。
　　这画面…太有迷惑性。
　　画面的主体还是自己的老婆。
　　林漾突然觉得自己能跟女人结婚实在是。
　　太幸福了。
　　更何况，她的妻子真的很迷人。
　　“看够了就过来。”
　　妻子也知道自己很迷人。
　　某人脚步慢吞吞的挪过去，把本子递给晏泱，动作很小心，像是拿了个炸药包。
　　“坐下。”晏泱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漾犹豫两秒，还是坐下了，只是隔得稍远，中间还能坐个谢卓堇。
　　晏泱没管她，伸手拿过笔记本翻开，她的动作很随意，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翻页的速度很快，那些狰狞的字迹在她指尖一掠而过。
　　林漾屏住呼吸，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脸上，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厌恶、恐惧，或者…哪怕是一点点的不适。
　　可是都没有。
　　妻子的表情很淡，像在翻一本无聊的菜谱，翻到中间那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污渍时，她的指尖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然后她合上本子，随手扔到茶几上
　　“就这吗？”她侧过头，看向林漾。
　　林漾愣住了。
　　“什么…就这。”
　　“因为这个。”晏泱伸手指向那本子，“你就要跟我离婚吗？”
　　毫不在意的样子。
　　林漾呆呆的点头。
　　妻子转头看向电视：“不是你写的。”
　　“啊？”
　　什么叫不是她写的？她做梦呢吧？那她这些天的痛苦挣扎扭曲算什么？算她脑洞大开吗？
　　林漾默了默：“真的吗？”
　　“昂。”
　　……
　　“可那是在我房间里…”
　　“林漾，有些东西放在哪里，不代表它就属于哪里。”晏泱出口打断。
　　可是写字的视角也很符合，总不能是谁写了这东西然后放她那里栽赃她吧。
　　还想追问，可是看妻子毫不在乎的样子，只张了张嘴便止住了心思。
　　法官都将她赦免，她又何必非要把自己关进监狱。
　　还是听妻子的话，不要给自己徒增烦恼，免得一会儿把离婚人格想出来了。
　　“好吧。”林漾低下头，只能接受这个毫无逻辑的解释。
　　大腿被人轻踹了一下。
　　“吃饭。”
　　妻子饿了吗？
　　“那我去做…”
　　啊，还有烧鹅饭。
　　快步跑到门口拿过谢姓骑手送的外卖，打开盖子香气扑鼻，林漾把饭递到妻子面前。
　　晏泱没动，撑着脸看她：“我让你吃。”
　　“你不吃吗？”
　　“我吃过饭了，不饿。”
　　“哦…”
　　她还以为…
　　耳边响起妻子含笑的声音。
　　“怎么，觉得我应该跟某人一样，不吃饭不喝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当鬼？”
　　！！她怎么知道！
　　晏泱：“我问了你朋友。”
　　妻子又把她看穿了。。
　　林漾涨红了脸低下头，疯狂往嘴里扒饭，似乎要把这只鹅当成别的东西那样狠狠嚼咽。
　　可恶的谢卓堇。
　　安静的客厅里只剩林漾闷头吃饭的声音。
　　晏泱在看手机，林漾时不时偷瞄一眼。
　　不对，看的谁手机？
　　她嘴里的动作停住了，视线从晏泱脸上移开才发现，对方拿的好像是她的手机。
　　只一瞬，她又重新咀嚼。
　　妻子看她手机怎么了。
　　“要去爬山？”
　　“昂…”林漾回的吞吞吐吐，她又有点不想去了，去的话要跟妻子分开好几天，可是已经答应了。
　　晏泱点了下头，没说话。
　　等她放下筷子，妻子已经重新穿好了高跟鞋，大衣搭在臂弯里，正站在玄关处拿林漾的外套。
　　“走了。”晏泱回头示意。
　　林漾眨眨眼：“去哪？”
　　晏泱似笑非笑地看她：“不想回去？”
　　“没有！”林漾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又想起什么，“我收拾一下。”
　　“不用。”晏泱已经推开门，“明天让阿姨来收。”
　　林漾只好快步跟上。
　　楼下司机在等着，上了车，林漾想起来得给谢卓堇发个消息说自己走了。
　　打开聊天框，半小时前有几条消息。
　　谢卓堇：【林漾你要死啊！】
　　【不知道提前给我发个消息？？】
　　【再晚一步活春宫演给我看。。。】
　　不是未读，妻子看过了…
　　林漾的脸烧得厉害，她引用了谢卓堇的第一句话，回了个：【谢卓堇你要死啊！】随即飞快地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段话也藏起来。
　　她偷偷用余光去瞥身旁的晏泱。
　　妻子正望着窗外的流光，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静谧。
　　突然有些忐忑。
　　回家…
　　她们这算和好了吗？
　　可林漾没问，似乎只要不提起相关，就可以假装没发生过。
　　一路无话。
　　—————
　　车子驶进御湖别墅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有院子里暖黄的地灯还亮着，在初冬的夜色里，将此处框选为“家”。
　　下了车，林漾安静的跟在晏泱身后。
　　一踏进玄关，熟悉的感觉让人放松，家里的空气总是与外面有所不同，磁场也更为温和，这可能就是归属感。
　　换了鞋，林漾下意识往客厅走。
　　然后，她脚步顿住了。
　　茶几上有一个透明文件袋，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端端正正的摆在上面。
　　要死……
　　林漾几乎是本能的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要抓住藏起来，只差半米。
　　“别动。”晏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叫人不容违抗。
　　妻子的命令是定身口诀，林漾手僵在半空，石化在原地。
　　耳边响起脚步声，不似高跟鞋那样的哒哒哒，是居家拖鞋，很轻、很淡，但此时给林漾的压迫感并不削减。
　　她看着晏泱走到茶几旁，弯腰，拿起了那份文件。
　　明明手里拿的是文件，可林漾却是觉得捏在自己脖子上了，有些着急的走过去：“我把它收起来！”
　　伸手被躲过，晏泱转身往楼上走。
　　“泱泱～”林漾跟在身后各种语气呼唤。
　　妻子看都没看一眼，脚步不停。
　　直到到了卧室门口，妻子才转身面向她，拿着文件的手背在背后。
　　“你——”晏泱拖长了音。
　　林漾的心快跳出来，她怎么了？
　　两三秒，妻子终于下发了判决书。
　　“以后回自己房间睡。”
　　［轰隆］
　　林漾只觉五雷轰顶。
　　不过比雷先落下来的是她的泪。
　　她有些焦急的上前抱住晏泱，低头蹭她的侧脸和脖颈，夹杂着亲吻委屈的呢喃：“泱泱…不要赶我走…”。
　　不要赶她走…
　　怎么把她带回来又要远离她？
　　她犯下如此天大的恶行，果然还是不可饶恕吧。
　　妻子没有原谅她。
　　一瞬间脑子里千万条自怨自悔略过，这样想着，便叫她苦的不能自已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在掉眼泪，想以此来博取妻子的怜爱。
　　可妻子这次却无动于衷。
　　等她的动静稍稍弱一点了，晏泱才把人从怀里拉出来。
　　“漾漾。”是妻子惯有的柔和。
　　林漾看着她，眼睛里的泪花闪了闪，期待她能改口判决。
　　“自己去好好反省。”温柔的嗓音说冰冷的话。
　　二审依旧维持原判。
　　又一道泪痕滑过侧脸。
　　“不要…”颤音里满是委屈，“不要这样…”
　　她做错了，但她不想受罚。
　　可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听话。”妻子脸上挂着浅笑，抬手帮她擦了擦眼泪：“你乖一点，表现好一点，等我满意了就让你回来，好么？”
　　“不…”
　　“十秒，回自己的房间。”
　　妻子的笑容消失了。
　　“泱泱…”她还想争取。
　　“十。”
　　“我错了嘛…”
　　“九。”
　　“别这样…”
　　“八。”
　　“老婆…”
　　“七。”
　　她不敢再说了，虽然不知道倒计时结束她没照做会有什么惩罚，但晏泱如此坚决，肯定没好。
　　林漾一步三回头的小跑回房间，一脚踏进去，她立马回头看向对面。
　　妻子冲她笑了一下，转身‘砰’的关上卧室门。
作者有话说：
妻子不吃饭，哪里来的力气追上门扇人[捂脸偷看]
小谢依旧躺枪：[愤怒]


第23章 松弛有度

　　林漾愣愣的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直到眼眶发酸，才失魂落魄转身回去。
　　她没有开灯，就着屋内的暗沉躺在床上，想把自己也融进夜里，好像这样她就可以借机悄悄溜进妻子的房间。
　　林漾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鼻腔里满是空无的、属于这间房的冷淡气味，没有妻子身上的甜香，没有妻子身上的暖意，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冰凉。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指尖在置顶的对话框上悬了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敲下第一行字：
　　【泱泱，我错了】
　　发送。
　　没有回音。
　　她又打：【我真的知道错了】
　　还是没有。
　　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继续打字：【我不该提离婚，不该躲起来，不该不接电话，不该】
　　打到这里，她指尖停住了。
　　好像不止这些。
　　可具体是哪些，她又说不清楚。
　　那些盘踞在心头的恐惧、自我怀疑，那些疯癫的字迹和失控的欲望…
　　那些应该怪她吗？可她也很痛苦啊。
　　林漾有些委屈，她明明没有干坏事，她只是害怕伤害妻子，她的本意是好的，为什么还要怪她，为什么还要因此而罚她？
　　……
　　她太该死了。
　　是她自己不信任妻子，不相信妻子会接受那样的自己。
　　她擅自揣测，擅自离开，她从未询问征求妻子的意愿，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在自我感动式牺牲。
　　「我远离是为你好」
　　她因此而伤了妻子的心，妻子都让她回来了，现在只是让她反省错误，她有什么好委屈的，她难道还要怪妻子吗？
　　妻子说的果然没错。
　　她混蛋。
　　林漾删掉那行字，重新写：【我不该不相信你】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老婆：【不对】
　　不对？
　　林漾愣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还没想明白，第二条消息又跳出来。
　　老婆：【再想】
　　林漾看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是她不该看那个本子？不该把自己咬伤？还是不该…
　　她试探着问：【我不该伤害自己？】
　　没有回应。
　　【不该不顾及你的感受？】
　　消息石沉大海。
　　她又一连提问了好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答复。
　　这种感觉太难熬，对方明明就在看，可她就是不理你，让你自己猜，自己想，自己暗自神伤。
　　冷暴力是个钝刀子，没有一击毙命，它慢慢的磨，期间产生的纷乱思绪像铁锈，侵蚀你的心，疼痛分两股，叫人应接不暇。
　　泪水打湿枕头，这次没有人会怜爱，也没有人会擦去。
　　屏幕亮了一瞬。
　　老婆：【难过吗？】
　　光晃的林漾眯眯眼，泪珠挤在眼眶里，像是隔着泡泡看世界。
　　难过，她快难过死了。
　　得不到回应…
　　得不到回应。
　　她突然明白了。
　　林漾坐起来，指尖颤抖的打字：【都怪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不说话】
　　【我有什么都跟你讲，我不自己闷头乱想了，不管开心还是难过，我都跟你说，再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再也不冷落你，不隐瞒，我不让你一个人】
　　莫大的自责痛苦将她淹没，她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妻子该有多难过，自己突兀的离开，只留下冷冰冰的通知，什么也不告诉她，留她一个人，醒来面对空荡的房间，和收不到回应的聊天框…
　　【泱泱，对不起】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屏幕上，把这句未发送的道歉晕的看不清。
　　她的对话框被顶上去。
　　两条语音发过来。
　　“漾漾，不哭了”
　　“嗯…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乖乖的”
　　妻子缱绻安抚的语气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让她心里悔恨的潮汐更汹涌。
　　妻子只晾了她一会儿就回复她，还安慰她，而她，而她那天只是又一遍宣读罪孽。
　　林漾删掉了那行道歉，道歉不够，她重新打字发送，然后起身去洗澡。
　　从现在开始，她林漾要以妻子为准。
　　—————
　　钓鱼讲究松弛有度，人也如此，不可以一直紧，也不可以一直松。
　　打完巴掌就得揉揉，冷脸后就要说点软话。
　　晏泱靠在床头，唇角颇为愉悦的轻轻勾起。
　　漾漾就是很棒呀，一下子就能明白。
　　但是不仅要聪明，还要听话、乖顺，像离家出走这样让人担心的事情，是万不能再有了。
　　又一条消息过来，她眼里的笑意加深。
　　还有惊喜啊。
　　有进步。
　　这条得要回应，给予正向反馈。
　　于是晏泱指尖在屏幕上轻盈跳跃。
　　【我也爱漾漾】
　　—————
　　第二天的早餐是林漾做的，不知道她是几点起来的，总之晏泱下楼时桌上已经摆了三两个盘子。
　　用的是新买的餐具碗碟，很可爱。
　　食物也是。
　　被林漾切、摆，塑形成各种样子。
　　晏泱拉开凳子坐下。
　　林漾听见动静从厨房小跑出来，手上拿着锅铲，见到妻子立马忍不住扬起笑脸：“泱泱！”
　　“嗯哼。”晏泱也挑眉回应。
　　彼此都心情不错。
　　“还有一个马上就好了！你可以先尝尝。”心系锅里的食材，林漾话落就急急忙忙的跑回灶边。
　　晏泱垂眼看着桌上的食物，鼻息溢出一声轻哼。
　　很可爱。
　　三五分钟，林漾端着盘子回餐桌坐下。
　　滑蛋被精心煎成云朵的形状，边缘微焦，中间嫩黄，林漾在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把盘子推到晏泱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尝尝看，”林漾期待地说，“我跟着教程做的，应该不会难吃。”
　　晏泱拿起勺子，轻轻舀起一角，滑蛋在勺凹颤了颤，入口即化，带着恰到好处的奶香和黑胡椒的微辛。
　　“很好吃。”她看向林漾弯弯眼。
　　一早上的努力就为了这一刻！
　　林漾心满意足的低头吃饭。
　　这次她没区别对待自己，她给自己那份也做了摆盘。
　　好像这样就把她也包含在那个一切里，那个可以被妻子拥有的一切里，她不被单独隔离。
　　温馨的早餐时间结束，晏泱上了楼。
　　林漾看着她的背影神情失落，妻子走了，回了那个她暂不能踏足的领地。
　　刚刚的温馨愉悦如昙花一现，眨眨眼就过去了。
　　林漾蔫蔫的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但没有持续太久。
　　这只是暂时的，她只要好好表现，做出改变让妻子满意，就能回去，颓废是没有用的，只会拖延进度。
　　意识到真理，林漾一扫失落，拿起手机捣鼓，脸上一会纠结一会满意，时不时陷入幻想，然后嘴角压不住的笑，刷着刷着指尖一顿。
　　网购平台推荐页上…
　　林漾脸一红，什么东西！
　　她的大脑开始不受控
　　——不对，这。。
　　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们是妻妻诶，这应该很正…
　　不可以！
　　要是跟妻子…
　　林漾你在想什么！
　　可是可是，人之常情…
　　林漾你混蛋！
　　“你在干什么？”晏泱的声音悠悠响起。
　　林漾吓得一抖，心差点跟着手机一起飞出去，她手忙脚乱的摁灭手机，反手扣在沙发上。
　　“没有！没什么…”林漾牙都在颤。
　　没有什么比“肖想对方情色画面时”当事人出现在眼前更恐怖的事了，尽管那是她的妻子。
　　听着她满满有事但不解释的话，晏泱语气沉了沉。
　　“林漾，自己说过什么自己不记得吗？”
　　糟糕！她昨晚才说了不再隐瞒！
　　林漾急急忙忙的转头。
　　晏泱穿着浅米色的丝质长裙，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皮肤更白。
　　此刻，妻子从沙发侧面绕过来，立定在她面前，表情淡淡，但从刚才的语气能知道，妻子生气了！
　　“我、我记得。”可是可是，这要让她怎么说出口。
　　“所以？”
　　“……”
　　林漾脸涨红着，刚才想象的羞涩和被抓包的窘迫，气血上涌，让她感觉自己马上快晕倒了。
　　她嘴唇嗫嚅着纠结要不要实话实说。
　　改变！改变啊林漾！
　　…不是改成变态啊！
　　不可以欺骗隐瞒妻子。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她们是妻妻，她们是妻妻。
　　她的大脑一瞬间飞出宇宙，思绪停留在另一光年，在那里，她抄了一万遍人之常情，才终于让自己狠下心，回到地球遵守约定。
　　林漾面如死灰的摁开手机，低下头双手呈上这份她的犯罪诱因。
　　手上一轻，手机被拿走，林漾也跟着神魂离体了。
　　两三秒，或者很久，可能也是一瞬。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像个钩子把林漾的魂给勾回来。
　　晏泱看着屏幕上的计生用品，想起林漾五颜六色的表情，面上的笑意掩不住，又怕这人羞过头，只能强压下后面的笑声。
　　好在某人还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
　　“想买这个？”晏泱尽量让语气平常。
　　“没有没有！我只是不小心刷到了！”林漾双手蜷在膝盖上，低垂着脑袋疯狂摇头。
　　晏泱一阵好笑，只是看到了就这副样子，要真等到亲身经历的时候，怕不是就钻到地里去了？
　　那怎么行。
　　于是，她伸手揉了揉林漾滚烫的耳根，又摸了摸她的脸，才托着下巴把鸵鸟的脑袋抬起来跟她对视。
　　“漾漾，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这很正常，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日常用品，不用不好意思。”
　　“况且，我们早晚都会用到，不是吗？”
　　托住下巴的指尖轻轻挠了一下，林漾呆呆的看着妻子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自我驯化
依旧甜美的一章


第24章 想着吧

　　林漾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戏谑，没有责备，说出这种话也没有对那个炙热未来的暗示和引诱，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淡然。
　　好像在说，这种事对她们而言是稀松平常的，所以不用害羞。
　　这种态度，将林漾从欲望是羞耻的罪孽神坛上拉下，让其变得不再叫人避而不谈。
　　这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这样的教导，这样的亲密。
　　林漾想不到应该怎么形容。
　　于是，在晏泱含着笑意的注视下，她做了此刻脑子里唯一想要做的事。
　　她没说话，身子微微前倾，握住了托在她下巴上的手，向上移，贴在自己脸上，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晏泱的眼睛。
　　不知道，总之她想这样，她渴望着妻子的触碰，眷恋着妻子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这样的被注视，让她觉得，似乎对妻子坦露一切，也是很正常的。
　　就是不应该对妻子有所隐瞒啊。
　　一切都被知晓，妻子才会更了解她，才会更加清楚怎么爱她。
　　全盘托出的受益人，是她自己吧。
　　“真的吗？”林漾嗓音有些干涩，她眼里糅杂了很多情绪，它们交缠着无法细细区分。
　　什么真的？不用害羞？还是这很正常？
　　林漾也不知道自己想问的是哪个。
　　但妻子当然知道。
　　“你想吗？”妻子没有正面回答。
　　“想。”
　　诚实的孩子。
　　晏泱居高临下的看着掌心里的人，拇指摩挲一下林漾的脸颊。
　　有点满意，应当给予鼓励。
　　她撩起侧边的碎发，俯下身在林漾唇上轻贴片刻，在对方忍不住想要加深这个吻时起身，然后抽回了被握着的手。
　　林漾下意识想追吻，又被按着肩头坐好。
　　“先想着。”
　　三个字，轻飘飘给一锅沸腾的水盖上了锅盖。
　　妻子似乎只是下来戳破她的幻想泡，完事就晃晃裙摆，步伐摇曳的走了，徒留林漾一个人满腹热意、凌乱的站在楼下。
　　她最近背影看的多了，都快抗体了，刚得了一个吻，眼下也就没多失落。
　　知足常乐。
　　手腕翻转，看向屏幕上的商品，林漾慢悠悠的靠上沙发，顺手点进详情页。
　　各种款式、味道，甚至还有特殊作用，如发热、冰感…
　　荒诞的念头一闪而过。
　　——妻子会喜欢哪种？
　　这个想法让林漾耳根子不受控的发烫，但经过刚才的一番教育，眼下她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没有像之前那样飘忽着，意识飘过来偷想一下，飘过去偷看一下，就是不敢正视。
　　只是这些东西涉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林漾抬手看了看自己的五指，很认真的思索。
　　加长？应该要的吧。
　　至于其他选项…
　　人贵在勇于尝试探索，如果可以，都试一遍，才能找到最合适的吧。
　　她随手勾选了几个加入购物车一并结算。
　　既然想，就要为此而做准备不是吗？
　　—————
　　晚上九点，林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昨天因着情绪起伏大，精神身体双重疲惫，她洗完澡有些困倦，再加上晏泱那条回应，也就愉悦放松的睡过去了。
　　可今天她是清醒的！
　　清醒的感受着没有妻子的被窝！
　　而且她明天就要出发了，一去就是好几天，作为临行前的最后一晚，这叫她怎么安稳。
　　烦死了烦死了想妻子烦死了烦死了。
　　实在忍不了，林漾猛地坐起来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苦皱的眉上，终于绞尽脑汁想了一个理由：
　　【泱泱，我认枕头】
　　【小狗探头.jpg】
　　几乎是下一秒，就收到回复。
　　老婆：【小猫歪头问号.jpg】
　　妻子表情包好可爱的说…
　　林漾的表情包也算是偷晏泱的，她顺着对方发的表情包顺藤摸瓜，找到同系列使用。
　　收到回复林漾嘴角的笑意压不住，赶紧打字：【我可以过去拿个枕头吗？】
　　老婆：【小猫微笑.jpg】
　　总感觉这个小猫表情包一脸看透了她的样子。
　　但也怪她的理由实在太蹩脚。
　　于是林漾赶紧补上一个表情包：【小狗祈求.jpg】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
　　老婆：【过来吧】
　　成了！林漾赶紧蹦下床穿鞋，手机却又震了一下。
　　老婆：【拿完就走，不许耍赖留下】
　　。。。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
　　想到她的意图会被看出来，没想到晏泱会说的这么明白。
　　这个冷漠无情的漂亮女人！
　　林漾无能狂怒一秒，又赶紧熄了火。
　　她这么假的理由泱泱都允了，不能贪心不能贪心。
　　把知足常乐刻在心上，林漾美滋滋的开门奔向妻子的温柔乡。
　　站定在晏泱的卧室门前，林漾犹豫一下，敲了敲门：“泱泱，我来啦。”
　　“进来。”
　　林漾推门进去，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妻子靠坐在床头捧着iPad，手里捏着触屏笔在写写画画，见她进来，抬眼望过来。
　　“拿吧。”晏泱朝身侧扬了扬下巴。
　　虽然林漾本就目的不纯，但真要拿枕头的话，她也不愿意拿自己的那个，轻舔干涩的下唇，有些忐忑的开口：“…我想要你的。”
　　闻言，晏泱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不是认枕头吗？怎么认成我的了。”
　　林漾：“……”
　　微笑的妻子，幻视跟小猫重合。
　　晏泱眨眨眼，微微歪头，鼓励她回答。
　　“我…认你，没有你…我睡不好…我想要你的枕头，有…你的味道。”林漾磕磕巴巴的挤出这段话。
　　虽说是答应了什么都说、表达沟通，可天知道真的做起来有多难，一句话就要把她掏空了。
　　妻子边听边点头，对她的诚实很满意，伸手抽出垫在腰后的枕头丢到床上。
　　林漾走过去拿起来，然后站在原地。
　　两人对视着，你眨眼两下，我挤眼两下，像是在打电报。
　　妻子：［还不走吗？］
　　无赖：［走吗］
　　妻子：［什么意思？］
　　无赖：［意思］
　　诡异的好笑。
　　“还有什么吗？”晏泱出声询问。
　　“…我明天就要走了。”林漾幽幽回答。
　　“嗯哼。”
　　“要去好几天…”
　　“注意安全。”
　　没了吗？只有注意安全吗？没有别的要说吗？不说点什么想她舍不得她吗？
　　林漾有些委屈：“你会想我吗？”
　　晏泱面带思索。
　　为什么还要思考？这难道不是一定的吗！无情…
　　林漾真想转身就走，也做一个冷漠的人，将自己一颗炙热的真心扔进冰箱冷冻层，从此不再为爱情寒心。
　　当然，只停留在想想了，没了心她咋活啊哈哈哈…苦笑哈哈…其实她也没有很在意吧…
　　嗯…不想就不想呗…嘴硬吧哈哈…不好意思说吧…没关系，她明白妻子的心意…
　　在林漾泪珠子马上要掉下来之前，晏泱终于开口：“会照顾好自己吗？”
　　怎么问这个？
　　“…会。”
　　“会每天给我发消息报备吗？”
　　“会。”
　　“会想我吗？”
　　“会！”
　　晏泱轻笑一声，把平板放到一边，对着林漾张开双手。
　　无声的邀请。
　　林漾眼睛一亮，立马放下枕头几步冲过去，带起一阵微风，毫不犹豫投入妻子的怀抱。
　　晏泱被她撞得微微后仰，随即稳稳接住，一只手落在林漾脑后，顺了顺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我也会想你。”鼻腔轻轻溢出一道满足的气息。
　　她又何尝不想与爱人亲密。
　　埋在妻子的颈窝深吸一口气，被熟悉的温暖馨香包围，眼眶有些酸涩，林漾抱的很用力。
　　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交错的呼吸，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漾嘴唇嗫嚅几乎要将想要留下的恳求说出口。
　　就在此刻，背后被人轻轻拍拍，妻子嗓音温和的提醒：“好啦…起来了，该回去睡觉了。”
　　林漾垂眸。
　　她有些想贪心了，想做一个无赖。
　　可是她要乖乖听话。
　　怀里的人磨磨蹭蹭的起身，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说什么不愿意的话。
　　晏泱心疼的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微红的眼角。
　　“漾漾会很乖，对吗？”
　　林漾点点头，有些犹豫，又下定决心的凑过去，在晏泱唇角印下一个很轻很快的吻，一触即分。
　　妻子神情不变的看着她，默许了她的亲近。
　　“去睡吧。”
　　尽管依旧想留下，但林漾清楚不可以再得寸进尺，只能恋恋不舍的起身，拿着枕头往门口走。
　　只是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
　　“你明天会在离开前抱抱我吗？”
　　“会的。”妻子这次没有犹豫。
　　“我回来的时候你也会抱我吗？”
　　还没走就想着回来了。
　　“会的。”晏泱很认真的答应。
　　“亲吻呢？”
　　“看你表现。”
　　直到手搭在门把手上，林漾又回头：“老婆，晚安。”
　　“漾漾晚安。”
作者有话说：
昨天通宵麻将，今天睡的天昏地暗，有些晚了


第25章 民宿

　　林漾跟着定位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云断山脚下的镇子不大，民宿是宋栀夏订的，一栋三层小楼，白墙灰瓦。
　　院子正中间立了颗粗壮的树，看起来有年头了，此刻秋冬时节，叶子掉的只剩零星几片，光秃秃的。
　　“林漾！这里这里！”宋栀夏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冲她挥手，身上套了件亮橙色的冲锋衣，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格外扎眼。
　　她的身旁还跟了几个人。
　　林漾背着包跨进小院，没急着上去，先站定在原地，掏出手机打开前置，稍稍举远点面向自己开始录制。
　　“泱泱我到地方了噢。”林漾原地转了一圈，“我现在在民宿院子里，看起来还不错。”
　　身后的木制楼梯咚咚咚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林漾回头看，是宋栀夏一行人，每人手上都拿着东西，宋栀夏走在最前面提着一个大袋子下来了。
　　“跟晏姐姐报备呢？”宋栀夏面上挂着常驻的笑容，冲她挤挤眼。
　　林漾回了个是啊。
　　“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你的房间是二楼第一间，等会放好行李下来一起玩呀！”宋栀夏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晚上吃烧烤，大家相互熟悉一下。”
　　“好，我等下也来帮忙。”林漾点点头。
　　宋栀夏跟着其他人去院子的空地支炉子了。
　　林漾回头结束录制，点击发送，随后转身上二楼。
　　推开门，房间整体干净整洁、宽敞明亮，装修是当地的特色风格，窗户正对着远处的山峦，云断山的主峰被框在窗框里，此番美景如画一般。
　　林漾把包放下，对着房间环境拍了几下，又单独对着窗户来了张特写，通通发给晏泱。
　　【房间很干净，窗外风景很好看！】
　　晏泱应该刚看完她的报备视频，发了条语音：“好～跟朋友玩的开心，好好吃饭。”
　　下一秒，第二条紧随其后。
　　“嗯，很漂亮，晚上在外面穿厚点，别着凉了。”
　　林漾把两条语音重复放了两遍，一边听一边笑。
　　嘿，泱泱关心她，泱泱的声音真好听…
　　好～
　　哈哈哈哈哈！
　　想妻子…
　　早上分别时，林漾抱了好久都舍不得松手，还是晏泱捏了捏她的耳朵提醒快发车了，又亲了两下才哄的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深呼吸。
　　林漾从“还有三天才能回去”转想为“还有三天就能回去”，于是打起精神回复。
　　【我会的！那我先下去帮忙烤肉啦】
　　【小狗收到.jpg】
　　老婆：【摸摸小狗头.jpg】
　　—————
　　到了一楼的公共区域，中间的炉子边站了两个女人正在点炭火，浓烟滚滚，旁边的桌子围着坐了两个女生在串肉。
　　左看右看没见到宋栀夏。
　　“夏夏去买喝的了。”软腔软调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林漾回头，是一位面容温婉的小姑娘，个子不高，眼睛很大，头发团成个丸子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规规矩矩的贴着抑制贴。
　　“哦，好，谢谢。”林漾礼貌的感谢。
　　小姑娘抿唇，腼腆的笑了笑：“不客气。”端着洗好的食材走向桌子。
　　林漾跟过去帮忙切肉，期间跟旁边的三个女生闲谈。
　　“哇塞，居然都是已婚人士了啊！”一个很活泼的女生惊讶出声，她叫周希。
　　林漾手里动作不停，对她挑了挑眉：“我都26了，结婚应该算很正常吧？”
　　“哦哦，也是哈。”周希努努嘴点头。
　　“只是你是我们几个里唯一一个已婚。”，周希伸手指了指给炉子生火的其中一位：“程姐28都还没结婚呢。”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位干练精瘦的女人，面容英气，小麦肤色衬的她气色不错，看起来很健康。
　　似乎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对方抬起头朝这边笑了笑，出口调侃自己：“为情所伤啊，你程姐封心锁爱了。”
　　旁边面容冷清的女人动作一滞，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往炉子里添碳。
　　食材准备的差不多了，火也生起来，大家便围坐在烤炉旁闲聊，炭火噼里啪啦的响。
　　“我回来啦～”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门口，宋栀夏小跑过来，手里提着一大袋饮料。
　　［咚］的放到地上，宋栀夏松了一口气，微微有些气喘，甩了甩手：“累死我了…我什么都买了点，你们想喝什么自己看着拿哦。”
　　“辛苦夏夏了。”熟悉的温声细语，丸子头小姑娘起身，拿了一张纸递给宋栀夏擦汗，顺手提起饮料放到一旁，又给宋栀夏拿了个凳子。
　　程姐轻轻鼓掌：“小夏辛苦啦～”
　　“一会宋大人先吃！”周希抱拳一副大小姐仁义的样子。
　　另外两人也浅笑着感激。
　　很热闹轻松的氛围。
　　宋栀夏坐着休息了一会，就闲不住的挑起话题：“大家都相互认识过了嘛？”
　　林漾：“没完全。”
　　她只知道周希和程姐，另外三个不太清楚。
　　“那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宋栀夏站起身走到程姐身后，她两只手，掌心相对指向面前的女人：“这位，程姐，我们的领队，老户外啦！”
　　程姐爽朗的笑了一下：“程琳。”
　　“这是苏姐姐，是位医生，也是我们的队医～”宋栀夏双手调转方向，指向程琳身旁那个清冷的女人。
　　“苏言。”对方礼貌的微笑。
　　宋栀夏走到那位看起来生人勿近的冷脸小姑娘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拍了拍，语气亲昵：“我的好闺蜜江江～”
　　小姑娘沉默一秒，才幽幽开口：“…江安禾。”
　　林漾倒是有些好奇这位是群里的谁，印象中没有能对上号的，群里聊天时大家一个比一个活泼，可能线下线上是两面派。
　　没等宋栀夏介绍，周希就笑呵呵的开口了：“我叫周希，周期的周，希望的希～”
　　她旁边腼腆的女生也跟着开口：“洛雨，下雨的雨。”
　　一圈说完，林漾也主动自介：“林漾。”
　　相互熟悉环节结束，程琳招呼大家开始烤肉。
　　周希自告奋勇，说她对美食颇有研究，让大家等着被她惊艳。
　　她的手艺的确不错，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滴在炭火上噼啪作响，香气很快飘散开，火候把握的刚刚好，肉质鲜嫩、熟而不柴。
　　不过最后还是没让周希一个人忙活，大家轮番上阵。
　　林漾拍了张自己烤的发给晏泱，收获了：
　　【漾漾坏，尽馋我。】
　　【小猫生气.jpg】
　　萌晕。。
　　知道妻子其实不怎么吃这样油腻的食物，只是在提供给她情绪价。
　　林漾便答应回去给她单独做，要更认真。
　　程琳开了一罐啤酒，冲苏言举了举：“苏医生，来点？”
　　苏言摇头，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抿了一口，“明天要上山，不喝。”她垂眸停顿一瞬，又开口提醒：“你也少喝。”
　　“也是。”程琳自己灌了一口，看向林漾，“小林，你酒量怎么样？”
　　“还行。”林漾把烤好的肉串分到盘子里。
　　“那咱俩喝？不喝多，一点点助兴哈哈。”
　　林漾笑笑点头：“好啊。”
　　大家围着炉子边吃边聊，话题从徒步装备扯到各自的工作，又跳到最近看的剧，林漾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附和几句。
　　洛雨三人头对头，说着最近那部新上的电视剧，里面主角和某位配角有多好磕。
　　程琳准备再拿一罐啤酒，苏言不动声色的按住了她的手。
　　“可以了，喝水。”
　　程琳挑眉：“你管…”
　　她看着苏医生那双平静的眼睛，顿了顿，还是松了抓着易拉罐的手：“算了。”
　　林漾安静的看着，总感觉…
　　“她们不对劲。”身旁的江安禾面无表情的凑过来耳语。
　　林漾被她突然的出声一惊，却也没太大动静，侧头看了看这人依旧生人勿近，冷脸对一切的样子，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但她还是微微斜了斜脑袋，压低声音开口：“怎么说。”
　　江安禾像是终于找到可倾诉的同盟，出口轻而急：“她们关系不一般，平时在群里聊天我就看出来了，线下更明显，程姐很努力的装平常，但肢体动作是骗不了人的，她对苏医生的触碰很熟悉，毫无抵抗，而苏医生表面看起来……”
　　她说了很多，可是语气淡然面不改色，如果不是林漾凑的近，听到了她这份细致入微的观察报告，恐怕还得以为她在念经。
　　林漾终于忍不住询问：“你在群里是？”
　　“AAA手办批发回收姜二。”
　　林漾：？
　　是那个表情包大户，用着卡通美少女头像，说话总是加很多语气词的开朗少女吗？
　　这人表面看起来不关心一切，心里活动和精神世界这么丰富。。
　　林漾强忍着笑意：“…感觉你说的很对，你有跟宋栀夏聊聊你的分析吗？”
　　受到认同，江安禾嘴角上扬一个像素点，听到宋栀夏又轻轻吐了口气。
　　“告诉夏夏她会忍不住表现出‘啊，我就知道你俩有事’的样子，被当事人发现了岂不更加避嫌，我还怎么…观察。”
　　“我不会吗？”林漾有些好奇她怎么就敢告诉自己。
　　江安禾面无表情：“直觉。”
　　好吧。
　　林漾喝完了剩下半罐啤酒，听着江战地记者小声嘀咕着战报：
　　［苏医生眼神不对］
　　［程姐想往苏医生身上靠又止住了］
　　［程姐右侧腰有只手］
　　很有趣。
　　晚上九点，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程琳看了眼时间：“好了好了，都回去早点休息了，明天早七点半去餐厅集合，吃完饭我们就出发。”
　　大家应了声，开始收拾残局，林漾帮着把垃圾收好，餐具拿到厨房。
　　回了房间，林漾先去洗了个澡。热水冲掉一身油烟和疲惫，残留的那点微醺却好像被蒸了出来，在身体里慢悠悠地晃，荡的她心里全是小泡泡。
　　她擦着头发走到窗边。
　　远处的山峦隐在夜色里，只剩一道孤寂的月悬在山尖，清冷冷的。
　　忽然就很想妻子。
　　不对，也不能说忽然吧，她一直都在想，想妻子身上的味道，想她的拥抱，想早上分别时，她落在自己唇上的那个吻。
　　妻子呢？
　　她想自己吗？
　　酒精把这点想念曲的酸胀，堵在胸口，林漾几乎没犹豫，抓起手机，点开了视频通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作者有话说：
某人一落地：【想婆娘.jpg】
猜猜小队里每个人的第二性征？


第26章 听我讲话很无聊？

　　屏幕一闪，林漾的脸缩小到右上角，晏泱的脸出现在主屏。
　　她似乎也刚洗完澡，头发半湿着披在肩上，穿着那件林漾很熟悉的鹅黄色睡衣，领口松垮，锁骨若隐若现。
　　“泱泱…”林漾叫了一声，声音有点低哑。
　　晏泱看着她，眉头微微蹙了下：“喝酒了么？”
　　“就一点，没醉。”
　　林漾把手机拿近了点，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脸都红了。”晏泱语气听不出情绪。
　　“红是我刚洗完澡。”林漾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想你了。”
　　“看出来了。”
　　“那你呢。”窗边有些寒意，林漾捧着手机趴回床上。
　　“我怎么了。”晏泱把手机支在一旁，坐在梳妆台往脸上拍打着护肤品。
　　林漾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你想我吗？”
　　晏泱停下动作，缓缓往镜头前凑，那张纯天然无滤镜的美颜慢慢占据屏幕，她轻笑一声：“你说呢？”
　　“我想听你说。”
　　这次换她教导妻子要说话！
　　妻子好心情的弯了弯眼，看向屏幕里的林漾，语气认真：“我也想你。”
　　像颗小石子投进某人心里那片酸胀的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林漾眯起一只眼，把脸往屏幕前凑了凑，很小声的说：“我非常非常想你。”
　　黏黏糊糊的。
　　说完林漾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
　　晏泱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缓了缓，林漾赶紧抬头转移话题：“我感觉我好像认床，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
　　才认了枕头又认床，这是认家吧。
　　“那怎么办？”妻子顺着问。
　　“不知道。”林漾眼珠子转了转，“就想听你说话，听见了可能就想睡了。”
　　晏泱听完挑挑眉：“听我讲话很无聊吗？”
　　怎么这么理解啊！
　　林漾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是放松！就是感觉有你在、你的气味或者声音，很安心。”
　　“好啦，我知道了。”晏泱勾唇答应。
　　她知道那人是什么意思，只是逗逗她而已。
　　稍稍思索了一下，晏泱便开始轻声说话，低低的，缱绻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像夜晚的风拂过耳廓，却吹的人心里发痒。
　　她说今天家里阿姨做了什么菜，说天气好冷，院子的花有些蔫了，她的多肉活的好好的，说下午看了会儿书，还讲了些书里的片段给林漾听。
　　都是些琐碎的事。
　　林漾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困意渐渐袭来，让她的思绪有点飘，但妻子的声音像一根线，系在她身上，牵着她，不让她飞远。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树叶沙沙响。
　　晏泱看着屏幕那头的人满脸倦意打了个哈欠，她轻轻出声：“漾漾。”
　　“嗯？”林漾半阖着眼，含糊的回应。
　　“明天一定注意安全。”晏泱心里总是有些担心。
　　“嗯。”林漾强打着精神点头。
　　还说没睡意呢，眼皮都快被胶给粘起来了。
　　晏泱神情柔软：“睡吧。”
　　“好…”
　　林漾伸手拉过充电线插上，没挂电话。
　　“泱泱晚安…”
　　“晚安…”她话还没说完，那人眼睛就闭上了“漾漾。”
　　直到对面的呼吸渐渐平稳，晏泱也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林漾沉睡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
　　半晌，她低笑一声，像是终于向自己的心妥协。
　　林漾这边的屏幕上，妻子的脸逐渐放大，直到镜头抵上眉心…
　　被遮挡一片漆黑。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所有人准时出现在民宿餐厅吃饭。
　　大家精气神都不错。
　　程琳起的早，这会儿已经吃好换了全身装备，正站在门口做扩胸运动：“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林漾喝光碗里最后一口粥，顺手拍了张晨曦，又拍了下被咬了个口子的肉包子，发给晏泱：【吃完饭就走】
　　消息几乎是秒回。
　　老婆：【好，路上小心，累了就休息】
　　嘿。
　　看着屏幕上方那条好几个小时的通话记录，林漾心情愉悦的把手机揣进兜里，三两下吃掉包子，起身背上包准备出发。
　　出了民宿坐车去路线起始点，到了地方跟着导航往山里走，路还算平坦。
　　初冬的空气清冽，呼吸间能嗅到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淡薄的阳光透过稀松的枝叶漏下来，其实毫无温度，只是人心里感觉有太阳暖暖的。
　　林漾跟在队伍中间，走的不快不慢，江安禾在她旁边，依旧表情淡淡。
　　前面是洛雨，看着文静的小姑娘，力气出奇的大，背着鼓鼓的装备包，步子却毫不吃力，刚刚还主动接过宋栀夏的小袋子。
　　问起来才知道，原来是个Alpha，这还真是没想到。
　　程琳走在最前面，苏医生落后半步跟在她在她身侧。
　　宋栀夏在周围晃荡，时不时回头招呼大家，手里举着个运动相机在录像，周希被她揽着，两人对着镜头嘻嘻哈哈，说着些天马行空、没头没脑的想法。
　　“快看那边！”宋栀夏突然出声，指着远处一片裸露的山岩，“像不像一只趴着的乌龟。”
　　林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点像，她举起手机拍下来，顺手又发了出去。
　　【王八岩】
　　这次晏泱回得慢了些，过了有一会儿才有消息。
　　老婆：【像躺着翻肚皮的熊】
　　林漾点开刚才拍的图片仔细看了看，稍稍思索。
　　嗯，是更像熊。
　　她回了个：【熊山】
　　“在跟你妻子聊天吗？”江安禾冷不丁出声。
　　林漾点点头，把手机屏幕侧了侧给她看。
　　江安禾扫了一眼，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挺好。”
　　在轻松欢快的氛围里走了一段，山势开始变陡，路窄了些，大家自动排成一列。
　　林漾很自然的走在队伍末尾。
　　途中有一块崖壁平台，视野开阔，能看到连绵的山峦起伏，大自然的美无需修饰，就让人身心震撼。
　　这里是个热门的打卡点，大家轮流拍了照留念。
　　小心的过了一段碎石坡，进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峡谷，前方零零散散的有着其他队伍在休息。
　　众人也停下休整。
　　江安禾慢吞吞的凑过来：“共饮一杯水。”
　　什么意思？
　　啊…懂了。
　　林漾不动声色转动视野，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姜二式相机拍摄目标”身上。
　　苏言拿着杯子递给程琳。
　　“这个润喉。”
　　“不要。”程琳一把推开。
　　对方没有放弃，又伸了过去：“不苦。”
　　“我说了不需要…”程琳抬头，对上苏言平淡的双眼，倔强下隐没着低落。
　　她最终还是接过抿了一口。
　　“苏医生笑了。”江安禾往嘴里丢了颗糖，借着手的遮挡低低出声。
　　林漾又侧目看了一眼。
　　到底哪里笑了…
　　“你看错了吧。”林漾狐疑的看向她。
　　江安禾摇了摇头，一脸「你的水平在我之下，不知道很正常」的样子。
　　好吧，可能有笑吧。
　　看了看时间，林漾掏出手机询问：【吃饭了嘛】
　　下一秒对方甩了一张照片过来。
　　是皮薄透亮的水饺，盘子里有一只被咬了一口。
　　老婆：【正在吃】
　　林漾拍了自己的压缩饼干发过去。
　　【我很可怜了】
　　老婆：【摸摸小狗头.jpg】
　　老婆：【回来带你吃好吃的】
　　其实林漾也没有很馋，吃压缩饼干是因为这个省事，而且她不挑嘴，感觉挺好吃的。
　　看了妻子的关心感觉更好吃了。
　　哈哈哈哈。
　　稍稍歇息，继续赶路。
　　走着走着，温度略降，空气里的湿度加重了，耳边隐约传来水流声，越往前走，声音越大，耳目最终凝成一片被薄冰覆盖的小溪。
　　不深，但是比较宽，有三四米。
　　程琳上前拿登山杖戳了戳，没两下就凿碎，她转身提醒：“不结实，踩着浅水地方的石头过，别把衣物弄湿了。”
　　程琳说完，率先踏上高于水面的凸起，石头表面光滑，她落脚很稳，试探着走了两步，回头冲大家点头：“还行，注意脚下，石头稍微有点滑，慢一点。”
　　苏言紧跟着第二个过河。
　　程琳到了对岸后转身，伸出胳膊给后面的人借力搀扶。
　　周希走在前面帮宋栀夏举着相机，一边过河也不忘录像，嘴里还念叨着：“小小冰河，一般一般。”
　　“周周你小心点啦。”宋栀夏小心翼翼的踩着碎石，洛雨在她身后伸手虚虚护着，以防她滑倒。
　　轮到剩下两人。
　　宋栀夏站在对面朝江安禾招招手：“江江，你过来我接住你呀！”
　　林漾也示意江安禾先走，对方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踏上石头，她步子很轻，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稳稳当当的过了河站定，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
　　林漾沉了沉脚底，也三两步过了河。
　　瞧着一个不落的都安稳度过，程琳拍拍手招呼众人继续走。
　　林漾跟着队伍，对着身旁人说道：“胆子挺大，身手不错啊。”
　　江安禾微扬下巴：“你也是。”
　　走走停停，约莫一小时，一片陡峭的山壁出现在眼前，壁底有个黑黢黢的山洞隧道。
　　洞口涌出带着土腥味的凉气。
　　打开头灯，林漾走在中间，光圈里能看到前面洛雨背包的轮廓。走着走着，她感觉身边挨过来一点温度。
　　是江安禾。
　　这人还是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她，但胳膊几乎要贴上林漾的胳膊，脚步也跟得格外紧，不住的往队伍中间凑。
　　林漾的头灯余光扫过她的侧脸，发现她嘴唇抿得有点紧。
　　“怕黑？”林漾小声问。
　　江安禾僵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还好。”顿了两秒，又补充：“别告诉夏夏…不对，谁都别说。”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别扭。
　　这冷脸萌的弱点这么朴实无华，哈哈。
　　林漾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好。”
　　黑暗放大了感官，耳边传来宋栀夏压低声音的惊叹：“哇，你们看那是不是钟乳石啊？”
　　光束晃上去，隐约能看到倒悬的、湿润的岩锥。
　　周希接话：“小心点，别乱照，听说这种洞里可能有蝙蝠…”
　　“啊呀！你别吓人！”
　　低低的惊呼和轻笑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冲淡了些许阴森感。
　　能听到前面程琳偶尔出声提醒“注意脚下，有坑”，以及苏言轻声回应“嗯”。
　　隧道不长，走了十来分钟，前方就出现了朦胧的光亮。
　　往上爬了一小段，出口是个稍小的洞，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重新站在阳光下，压抑沉闷一扫而空，让人感到放松。
　　程琳回头确认众人无误，指向远处山沟里隐约飘起的炊烟：“今晚在前面的村子留宿，大家休息一下咱们就出发，赶在日落前到地方。”
作者有话说：
夏夏：🐢！
呆狗：王八
妻子：像🐻
呆狗：对，🐻
江江依旧磕cp摊手


第27章 好听话

　　后半段路程大家体力消耗明显，话少了，都在埋头赶路。
　　林漾偶尔拍张山景发给晏泱，但信号时断时续，消息转了半天才发出去。
　　黄昏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坐落在山坳里的小山村。
　　程琳显然提前联系过，刚到地方，远远的就看到一位笑容憨厚的大姐等在村口。
　　“程领队！你们可算到咧！”大姐热情地迎上来，带着浓重的口音，“屋子都收拾好哩，饭也快得了！”
　　跟着大姐回了家，二楼是民宿，只有四间房。
　　林漾跟程琳一间。
　　放下行李，晚饭就在大姐家的堂屋。
　　大圆桌上摆满了农家菜，腊肉炒山笋、菌子炖土鸡、金黄的玉米饼…
　　还有自家酿的米酒。
　　累了一天，大家都饿了，也顾不上客气，纷纷动筷。
　　“唔！这个腊肉好吃！”周希塞了满嘴，含糊不清地夸。
　　洛雨拿了一张玉米饼给宋栀夏：“夏夏你尝尝，像小面包。”
　　“诶，是诶。”宋栀夏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程琳端着碗米酒，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好喝！你们要不要试试？度数不高的。”
　　林漾嚼着饼子刷新聊天界面，进屋后信号更差了，给妻子报平安的消息都还没发送成功，新拍的晚饭也没传回去，她索性把手机揣进兜里安心吃饭。
　　尝了米酒，的确挺不错的，喝了两口林漾皱眉闻了闻，这米酒还有果香吗？
　　不应该吧。
　　“江江你不太舒服吗？”宋栀夏突然出声。
　　“…没有。”
　　林漾侧头看，发现江战地记者面色似乎更冷了点，扒着碗里的饭有气无力的。
　　“我看看。”苏言走过来，手背自然的贴上江安禾的额头，片刻她放下手，打量了一下眼前人，心下了然。
　　她低下头跟江安禾悄声说了什么，江安禾摇头又点点头。
　　应该是聊完了，苏言起身：“没事，安禾有点累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苏言跟江安禾先行离开，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
　　餐桌上热闹稍减，但农家菜的温暖和米酿的微醺还在继续，
　　程琳一口气干掉半碗，畅快的哈了一声。
　　饼子剩一块，宋栀夏和周希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归谁，最后被半途加进来的洛雨赢走，她给一人掰了一块，分吃掉了。
　　林漾又试了几次，那个淡淡的圈依旧在消息后面转啊转，像是在挑衅她！
　　「就不让你跟老婆讲话」
　　烂手机。
　　三两口吃掉碗里剩下的饭，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林漾走到院子外面找信号。
　　山里的夜晚黑的纯粹，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口挂的灯笼红亮亮的。
　　冷风吹的林漾打了个哆嗦，她拢了拢冲锋衣的领口，往前走了两步，举高手机捕捉微弱的信号。
　　一格…两格…没了。
　　林漾不死心的又换了个地方，终于堪堪维持在满格。
　　几乎在下一秒，就有一串消息弹出。
　　老婆：【很漂亮，什么时候我们去旅游？】
　　…
　　老婆：【阿姨刚刚说门口有一只小猫，我下去看，它跑走了，很胆小】
　　…
　　老婆：【图片】
　　老婆：晚餐
　　…
　　老婆：【到休息的地方了吗？】
　　…
　　老婆：【漾漾？】
　　…
　　老婆：［对方已取消］
　　老婆：【山里信号不好吗？】
　　最后一条在几分钟之前
　　老婆：【担心你】
　　林漾现在恨不得坐到信号基站上，鼻子一酸，赶紧回复：【到了到了！刚在吃饭，山里信号太差，在房子里消息都发不出去，我现在来院子了】
　　这次很快就发送成功。
　　几乎是立刻，聊天框上方的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老婆：【好，知道你平安就好】
　　该死的手机太可恶了！让妻子这么忧心！
　　林漾握了握冻的有些僵硬的指关节：【我没事的，领队经验丰富，都很顺利，泱泱不担心】
　　【小狗蹭蹭.jpg】
　　老婆：【想你】
　　！！！！
　　天也不黑了，风也不冷了，她心里的闪光弹‘啾’的一声窜上高空，爆炸的余波冒着粉红色泡泡，裹着林漾飞回御湖了。
　　打字已经不能够将她诉说，林漾毫不犹豫的发起视频通话。
　　一秒就被接通，晏泱面上挂着浅笑出现在屏幕上，背景的灯光暖暖的。
　　林漾这边乌漆嘛黑，只有脸上被手机打了惨白的光。
　　难看死了…
　　“…我想关掉摄像头，好丑。”
　　“不许，只能你看我，太不公平。”晏泱眉心压了压，假意嗔怪，嘴角却是翘着的。
　　林漾撇撇嘴：“好吧，丑到你了可别报警。”
　　“不丑，漾漾怎么样都好看。”
　　晏泱刚说完这句，画面一阵卡顿，林漾的脸被定格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她没忍住笑。
　　等信号重新回归，林漾就看到卡顿的画面一闪，妻子笑靥如花，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刚才她的形象失守了。
　　唉…
　　“不许截我丑照。”
　　“这倒是提醒我了。”
　　“不要！”
　　“好嘛，我不会的。”
　　……
　　两人闲聊了很久，直到林漾吸了吸鼻子，屏幕光照的她鼻头通红。
　　妻子眉心微蹙，语气难掩担忧：“外面太冷了，快点回去，不要感冒了。”
　　“我还没看够呢。”林漾还有些不舍，回去了就又成不能跟妻子讲话原始人了。
　　“好啦…后天就回来了，听话。”晏泱柔声细语的哄。
　　林漾：“那你给我发条语音，说点好听话，我回去听。”
　　晏泱歪歪头：“什么是好听话？”
　　嘶…这也有些难倒她了。
　　“嗯…”林漾咬唇思索，“反正，就是你觉得我听了会开心的，什么都可以。”
　　“这样那就乖乖听话了吗？”
　　“嗯嗯。”林漾老实点头。
　　“可以，你先回去，二十分钟后接收。”
　　妻子答应了！！
　　其实原本只是她随口一说的拖延而已…
　　哈哈哈哈，意外之喜！
　　“好！那我提前跟你说晚安噢，睡觉的时候可能发不出去。”
　　……
　　林漾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手机弹出电量不足的提示框。
　　这怎么行，一会儿还要出来收战利品呢。
　　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林漾转身回去拿充电宝。
　　里屋里只剩宋栀夏三人在抽乌龟，洛雨额头贴了两个条，周希被糊了满脸，还在气势汹汹的“再来再来”“这把运气不好”。
　　见林漾回来，几人停下战局，宋栀夏出声邀请：“程姐上去看江江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行啊，你们先玩着，我手机没电了，上去拿个充电宝就来。”反正闲来无事，林漾点头答应。
　　“太好了！有人来帮我分担战火！”周希满脸激动。
　　洛雨侧头瞄了一眼，瞧着她被挡的快看不见眼睛的脸，没忍住偷笑。
　　“小雨！”周希伸手就要挠她痒痒。
　　洛雨笑着躲避：“错了错了，我不笑你了。”
　　“哈哈哈，我看周周是恼羞成怒了。”宋栀夏在一旁拱火。
　　三个人吵吵嚷嚷好不热闹，林漾面上也不由染上笑意，转身上楼。
　　她的房间在最里面，快要到门口，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响动，门虚掩着留条缝，林漾手搭在把手上没推开，想听听是什么动静，避免撞见程琳换衣服什么的。
　　但好像不是，还有另一个人在。
　　双方都压低了声音，可是门没关严，在外面仔细听还是能听到。
　　“…你疯了吧！看看场合！小林也住这间！”好像是程琳的声音。
　　“看到又怎么样？人与人正常交往，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是苏医生。
　　林漾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屏住呼吸。
　　啊哦…好像被她撞见什么特殊现场了…
　　程琳声音有些恼，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我们哪里正常了！”
　　苏言：“我们哪里不正常了？”
　　“松手！”这句呵斥没压住声。
　　“不松，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扑通］一声巨响，似乎是磕碰到什么东西，一瞬间有些安静。
　　接着是衣料摩擦、挣扎和呼吸声。
　　“苏言！你够了！”
　　“不够！”苏言尾音有些颤，“程琳，这么多年了，我看着你身边人来人往，你哭你笑我都看过，我一直陪着你，你还要把我推到‘朋友’‘苏医生’‘队友’的位置上，试过了…我都试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破碎又执拗：“因为我是个Beta？还是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
　　这句话毕，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
　　好半晌才有动静。
　　“苏言…别说胡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是？”
　　“你不要逼我！”
　　感觉电量也还能撑一会儿…也不是很着急需要充电宝，还是走吧…
　　林漾感觉再待下去不太好，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到了楼下，三个人脸上的条子都增了，至于某个倒霉蛋，应该是贴满换第二波了。
　　林漾把后台清干净，避免多费电，把手机揣进兜里也加入她们。
　　事实证明，她的运气还不错，再加上是中途来的，成功超越洛雨成为贴条最少的人。
　　周希原本是想着来个人帮她分担，没想到来的是敌军，被三个人轮番轰炸，以至于她后面都有些麻木，赢了一把还下意识往自己头上贴了一张。
　　九点多，程琳一个人从楼上下来，表情自然。
　　林漾这个偷窥者倒是稍稍有些心虚。
　　“好了好了，都睡觉了，时间不早了，大家养足精神明天一鼓作气！”程琳在每个人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坐了这么久，一个个都起身扶着腰怪叫，抻了两下，大家收拾好扑克牌打着哈欠上楼。
　　林漾先跑出去刷新了一下微信消息。
　　果然！一个小时前妻子发来一条录音文件。
　　她点了下载，又趁着有信号发了条：【泱泱我要睡觉了！回去就听～】
　　【老婆晚安】
　　【盖被子.jpg】
　　等了三五分钟没有回复，想着晏泱可能去洗漱了，林漾便转身回去。
　　—————
　　回房间洗漱完躺在床上，熄了灯，林漾拿过耳机带上，缓了缓扑通乱跳的心，有些期待妻子说了什么，于是她小心翼翼的点开那条录音。
　　开头安静了两三秒，随即是一道轻轻的呼吸，环境安静，没有杂音，收音效果很好，像是真的在耳边吹气。
　　耳廓痒痒的。
　　［漾漾…］耳机里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我不知道什么算好听话，但我觉得，你听到我说话就很开心］
　　这句话说完，对方低低的笑了一声。
　　［漾漾会觉得我自恋么？］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妻子说的完全正确！
　　［我猜你会说不会］
　　居然是预判…
　　［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是我想你在我身边、在我面前时再讲给你听］
　　声音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所以，现在就先只给你唱首歌听…好吗？］
　　好！妻子唱歌…哈哈哈哈哈。
　　［漾漾会说，好～］
　　林漾咬着下唇强压着不笑出声，心里冒着细密的泡泡，涌到脑子里一个个啵啵的爆开，让她有些缺氧，变得飘飘然。
　　耳边响起唇齿开合的粘腻声，应该是离收音口有些近，她轻轻吸了口气。
　　下一秒，妻子温柔的嗓音响起。
　　［You 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
　　她唱得很慢，每个词都在舌尖打了个转，才慵懒地滑出来。
　　不似平常那般说话的感觉，此刻的声音低哑微沉，暧昧又缱绻。
　　林漾屏住呼吸。
　　［You 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ay…］
　　无法形容这种感受，像被融化的蜜糖包裹，不能挣脱开，却也心甘情愿陷进这份甜蜜。
　　林漾觉得自己有点出汗了，后背潮潮的，心脏在胸腔里乱砸‘嗵嗵嗵’，像是在给耳机里那慢磨人的歌声打拍子。
　　直到最后一句歌词轻轻落下，
　　晏泱停了下来。
　　录音里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就在林漾枕边。
　　然后，她好像凑得离麦克风更近了些。
　　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唱完歌后未散尽的柔软和沙哑，却清晰地送进林漾的耳朵里。
　　［Goodnight my baby.］
　　录音戛然而止，余韵绵延回荡在呼吸的间隙里。
　　林漾蜷在被子里，心跳好快，有些愣愣的，那声Baby的尾音已经把她的魂儿勾走了。
　　身心都在颤栗。
　　好半晌，被子里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痴笑。
作者有话说：
也可以随意代入一首觉得合适的音乐
今天特别勤奋，很肥美的一章，快夸我


第28章 雨

　　今天的风有点大，但天气预报是一切正常的，除了冷点没什么大问题。
　　众人吃过早餐就出发了。
　　回到线路主干上，可能因为第一天的新鲜劲儿已经过去了，宋栀夏和周希吵闹的动静少了许多，大多时候两人都老实的跟在队伍里。
　　走在前面的江安禾脚步比昨天更慢。
　　她没再凑过来分享什么观察报告，甚至连头都没怎么抬，只是盯着脚下被前人踩实的泥路，一步一步往前挪。
　　“安禾。”林漾走快了两步凑过去，“真没事？”
　　这人之前是一汪潭，现在就是结了层薄冰的潭，更冷了，看起来也很脆弱。
　　江安禾摇摇头，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闷:“没什么。”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可能有点累了。”
　　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林漾看着她侧脸，发现她唇色比平时白了些，不是冷得发白，是透着点疲倦，微微半透明的颜色。
　　但是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她也不用再劝什么，想来苏医生知道情况，有什么不能的也轮不到她提醒。
　　只好晃悠悠的退回队伍末尾。
　　一股山风吹过，卷着淡淡熟悉的甜香，像是熟过头的果子，是昨天晚饭时闻到的。
　　林漾往前面看了一眼，又垂眸思考，昨天没细想，今天再一看，联想到江安禾的不适…
　　啊，特殊时期。
　　上次被妻子教育之后，她去上网查了一下，仔细了解了关于第二性的内容，很陌生的知识，但是她又稍稍有点印象。
　　看完只觉得Omega好可怜，并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是单纯觉得很惨，发情期比Alpha的易感期频繁，还会更脆弱敏感，如果是女性omega还有生理期。
　　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
　　——我的天，那一个月岂不没几天好日子。
　　这让林漾一阵心疼，妻子原本就身体不好，一个月还要遭这么多罪，她得好好听话才行，至少不能让妻子再在她这里受罪。
　　看了眼前面蔫蔫的江安禾，林漾想着后面的路程在朋友的范畴里多照顾一下吧，做好事，给妻子攒福报了。
　　说不定以后妻子遇到什么麻烦，也有人施以援手呢。
　　…也不对，她又不是不在，什么事她不能帮妻子做了！
　　林漾心里嘀嘀咕咕的想事情，三两下就想到家里的妻子。
　　明天就能回家了！
　　于是她步伐轻快了不少。
　　队伍安静的在山道上前行。
　　风确实很大，吹过崖壁呼呼响，走起路来感觉更费劲，今天没太阳，那点心里慰藉都没了，让人觉得越发冷。
　　林漾拢了拢衣领，视线扫过前面队友的背影。
　　程琳走在最前面，步子迈的很大，像是刻意想要甩开什么，苏言沉默的跟着，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总之林漾怎么看怎么觉得，前面两人今天很别扭。
　　可能也是她自己的心里原因，知道了一点小秘密就会忍不住的往上面联想啊…
　　宋栀夏懒得拿运动相机了，把它别挂在胸口上，周希凑过去神神秘秘的跟她耳语了几句，她转过头瞪大眼，两个人对视憋笑。
　　洛雨帮江安禾卸了点装备拿着，林漾也帮忙提了一点。
　　江安禾原本说不用，但两人都说是自己还有余力所以帮忙的，况且大家都是队友，就是要彼此帮扶，她低头想了想，知道自己强撑着不适只会拖延队伍进度，也就没再推辞，有些不好意思抿唇微笑的说了谢谢。
　　“少见少见。”林漾开玩笑的唏嘘。
　　江安禾瞥了她一眼，嘴角轻轻牵起：“刷怪了。”
　　？什么梗。
　　林漾：“什么意思？”
　　又是一副［懒得跟段位太低的人解释］的表情，不过这次或许是因为林漾帮了忙，对方大发慈悲的开口：“少见多怪。”
　　…风好像大了，冷。
　　不过见人轻松些还有兴致跟她开玩笑，林漾也就放心点了。
　　行过一片山岩，天色突然变得暗沉，像是换了个场景，刚才明亮瞬间成了浑浊的黄昏。
　　抬头看，远处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乌色快速聚拢，像蛰伏许久的恶兽终于找到了猎物最脆弱的时候，黑压压的一片吞噬天光，急而凶的压过来。
　　粘稠、沉闷的湿气，不由分说的涌进鼻腔。
　　“要下雨了！”程琳猛地大喊，语气焦急。
　　见鬼…天气预报明明一切正常，怎么说变就变了。
　　该死！根本就没说吧！
　　可万变的老天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她话落的瞬间就有一滴湿润落在众人脸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队伍立刻涌起一阵慌乱，背包被匆匆卸下，拉链声、塑料摩擦声、低低的惊呼和咒骂混在一起。
　　林漾扯出自己的雨衣往身上套，冰冷的雨水钻进领口激的她打了个寒颤，视线被挡雨帘模糊。
　　眼前，大家互相帮着撑住雨衣的一角，让彼此快速穿戴雨具。
　　乌云已经压在头顶，雨点像细密的珠子倾倒，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落在雨衣上噼啪响。
　　程琳抹了把脸上的水，目光快速扫过前方变得模糊的山道和右侧开始有细流汇集的崖壁。
　　“不能停在这里！得往前找个开阔点或者有遮蔽的地方！”她当机立断，“跟上！注意脚下，慢一点，稳一点！”
　　队伍在瓢泼大雨中艰难地重新移动。
　　脚下的路不再是夯实的地，混着被雨水浸泡变得有些滑腻的泥浆，每一脚踩下去都令人心慌。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从队伍中段传来。
　　“夏夏！”
　　宋栀夏脚底一滑朝侧面的崖边歪倒，运动相机从她胸前甩脱，挂在脖子上晃荡。
　　走在她后方的洛雨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宋栀夏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扣在旁边山壁的植被上，才勉强稳住了两人。
　　宋栀夏脸色煞白，被洛雨拉回相对安全的位置还有些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
　　其他人也被吓得不轻，周希更是紧紧拉住宋栀夏的手，怕人再出什么意外。
　　程琳表情有些凝重，她看了眼越来越大的雨和脚下流淌的泥水。
　　“不行！雨太大路太滑！太危险了！大家停下！在原地等着！”雨声嘈杂，程琳是吼出来的，“所有人！紧靠内壁，找相对稳固的地方站好，抓住凸起的石头或者树根，不要惊慌！”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向里侧靠拢，林漾后背抵着半截粗糙的树干，雨水斜打过来，有雨衣也无法避免的被淋湿。
　　江安禾面色有些苍白，林漾稍稍靠过去帮她挡着点。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越来越狂暴，丝丝缕缕的线连成一片布似的雨幕将人盖住，有些闷的人喘不过气。
　　远处轰隆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坍塌滑落。
　　身边，雨水汇聚成一股激流裹着山上的泥沙碎石冲下来。
　　［啪嗒］
　　就在林漾不远处，一颗有人头大小的石头跳跳的滚落。
　　再往上看，更多的石块沙泥顺着陡坡往下滑，山壁上的泥土被冲刷的松动开裂，雨水浸泡过的土壤，大片的草根植物失去依托。
　　已经隐隐有泥石流的前兆。
　　“抓紧一切牢固的东西稳住身形！不要怕！”程琳尾音有些颤，是冷的，但依旧在努力安抚人心。
　　林漾不怕，只是有些担心，要是妻子知道了不得着急死了…
　　只希望这趟是有惊无险。
　　……
　　“嗯…对…全员7人，暂无人员伤亡…好…好。”程琳抽出手，用卫星电话告知外界队伍情况。
　　联系上救援队，大家安心了不少，只是依旧警惕的扒着身边的凸起。
　　［轰隆——］
　　头顶一声巨响，山体塌陷，半人高的洪流卷着树根石块冲下来。
　　天塌了…
　　物理层面。
　　眼前的一切像是被开了0.5倍速，慢也不慢。
　　人在巨大的惊恐下身体会无法控制的僵硬，但林漾觉得自己能动，只是她避无可避，她逃不开。
　　该死啊…就像是冲她来的，她无论往那边跑都会被框定在激流冲击的范围里。
　　她唯一能做的是把江安禾推到洛雨身上，期盼她能被队友拽住躲过一劫。
　　林漾也这么做了。
　　她身边空无一人了。
　　直到脚底一空，整个人不受控的趴倒，她脑子里还在暴风雨。
　　她想。
　　回去了找道士驱驱邪吧，她应该是被小人给盯上了，怎么这么倒霉。
　　这下再见妻子不得青一块紫一块了。
　　来不及报备了，泱泱别怪她，怪天吧。
　　还是羞涩矜持了，应该把那声baby循环一晚上。
　　不过要是她运气好，回去就可怜兮兮的央求泱泱在她耳边说，不经过电子设备的加工，应该更好听。
　　还有什么？
　　…想抱妻子。
　　啊，原来最后一个朴实无华的愿望是这个。
　　平静的让她自己都惊讶。
　　直到世界失去声音，视线被黑暗吞没。
作者有话说：
文案坑


第29章 帮我

　　“Alpha标记无…”
　　晏泱一划屏幕切后台。
　　微信上还是没有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早上林漾出发时发消息给她，说了今天路线更深入，可能信号更差，所以消息应该不会太频，让她不要担心。
　　可那股莫名的心悸却是无论如何也消散不了的。
　　轻轻叹了口气，晏泱下床走到电脑桌前坐下。
　　抬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深处取出一本上锁的丝绒面笔记本。
　　［0］［4］［2］［3］
　　旋转，开了。
　　翻开封页，扉页的压线处夹着一张塑料糖纸，纸片稍稍褪色，只有零星的色彩还保留着，整体呈混灰的透明状。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晏泱小心珍重的捏起，看向彩纸的目光复杂，如果要定义其中最浓郁的情感，那或许是。
　　想念。
　　指尖不自觉摩挲两下，似乎是怕损坏，只好小心翼翼的又放回去。
　　确保没有压痕，她翻动笔记本，一页页写满字迹的内容被快速略过，直到停留在最新的空白上。
　　随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晏泱俯在桌案上开始书写。
　　晏泱落笔的速度不快，常常停顿下来思索，想到什么，又染上浅浅的笑意继续。
　　窗外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渗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影。
　　房间里很静，只有桌上那个小闹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时间就在它针脚的间隙和声音里流逝。
　　最后一笔落下，晏泱脊背微微松垮下来，靠在椅背上，指尖点在纸上的“漾漾”二字，她唇角勾起，又快速连贯的敲了三下，像是在轻弹某人的额头。
　　抬头看向窗外，一缕风呼啸而过，又卷掉几片树上本就寥寥无几叶子。
　　淡淡的忧虑依然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大概十分钟，或许更久，阿姨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小心地轻叩了两下。
　　“晏小姐，午餐准备好了。”
　　晏泱回过神，应了一声：“好，就来。”她合上笔记本，指尖拂过丝绒封面，停顿片刻，还是将它重新锁好，放回抽屉深处。
　　下了楼，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都是很清淡的家常菜，冒着些许热气。
　　阿姨站在桌边，解下围裙，脸上带着淳朴拘谨的笑。
　　“今天排骨炖得久，烂乎，您尝尝。”
　　“谢谢王姨。”晏泱点点头在惯常的位置上坐下，正对着另一张空椅子。
　　往常林漾在家，总会抢先坐在她对面。
　　美其名曰——
　　［吃饭要看着老婆才香］
　　不过吃着吃着，桌子底下某人的脚就不安分起来。
　　脚踝被人轻轻碰了碰，晏泱“不经意”的踩一脚，对方就立刻缩回去，装作若无其事扒饭，眼角余光却偷偷瞟她。
　　笨死了。
　　夹了一块排骨，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汤也很鲜，可她嚼着，却觉得没什么滋味。
　　放下筷子，晏泱拿起手机对着桌上的饭菜拍了一张。
　　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她发的：【明天回来带你吃好吃的，想吃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几条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
　　再往上翻，是林漾早晨出发前的报备。
　　【泱泱我出发了】
　　【今天要去深入点的地方，信号可能更烂，别担心！】
　　【小狗飞奔.jpg】
　　她怎么会不担心。
　　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晏泱把刚拍的午餐照片发过去，附上一句：【汤很好喝，还有某人喜欢的牛肉】
　　哼，去吧，馋死你。
　　知道一时半会收不到回复，晏泱熄了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食不知味。
　　饭后，晏泱没急着上楼。
　　她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灰蓝色的抱枕，已经被压得有点塌陷。
　　是林漾平时常靠的那个，因此不可避免被染上淡淡血橙金酒的气息。
　　很好闻，能够短暂抚平她特殊时期不适的躁动。
　　晏泱点开短视频软件，拇指慢吞吞地上划。
　　美食、画画、旅游vlog…
　　画面和声音在眼前掠过，却没在脑海留下什么痕迹，她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视线总是飘向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或者无意识地切回微信。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又点开天气预报，定位切换到林漾所在的山区。
　　12月3日，多云，适宜户外活动。
　　晏泱眉头紧锁，把怀里的抱枕圈的更紧了点，努力压下心间的焦虑，将这一切归咎于发情期的敏感上。
　　希望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又一次上滑。
　　是一条画面混乱晃动，声音嘈杂的视频，镜头扫过阴沉的天和瓢泼的雨，拍摄环境在山里，而定位…
　　是云断山。
　　晏泱一时间有些愣神，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视频下方有一道显眼的字，旁边标着热榜。
　　#云断山突发暴雨 山体垮塌#
　　那行橙红的字体像是烫穿了视网膜，硬生生砸进她的脑子里。
　　她指尖颤抖，不受控制的点进词条详情，页面刷新，排在最上方的是一个官方媒体的简短通报。
　　“今日上午，云断山自然保护区突遭极端强对流天气，局部地区瞬时降雨量极大，引发山体滑坡及泥石流灾害，目前已知有多支徒步团队被困山中，救援力量已紧急赶赴现场……”
　　评论区还有网友拍的图片。
　　第一条是动图，乌压压的黑云带着霸道摧毁一切的势头，从远处奔过来，原本明亮的光线渐暗，青天白日被吞噬。
　　第二条拍摄的是雨，连成一片的雨，密集到眼前只能看见一片灰白，视线被遮挡的七七八八，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快被淹死了。
　　第三条是一张模糊的定格照片，隐约能看到是浑浊的泥水卷着沙石树干，在下面的山谷间奔涌。
　　第四条是山脚下的救援现场，泥泞的地上零零散散坐着伤员，有的捂着淌血的胳膊，周围人群混杂，还有医生抬着担架。
　　……
　　霎时间，晏泱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耳边只有持续的嗡鸣，心跳或许已经停了，也可能是跳的太厉害了，总之她无法分辨。
　　一条条文字评论在眼前闪过。
　　［天啊太可怕了！］
　　［我朋友就在里面，联系不上，急死人了！］
　　［祈祷平安！］
　　［听说雨来的很急，一会会就山体滑坡，有的队伍被直接冲散了］
　　［救援队快点啊！］
　　字迹越来越模糊，晏泱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希望看清，也希望什么都不要看到。
　　评论还在。
　　热搜还在。
　　红色的“爆”字像一滴血，凝固在那里。
　　不可能的。
　　她退出视频软件，几乎握不住手机，找到通讯录置顶拨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平稳，一遍又一遍。
　　她不死心，挂断，再拨。
　　还是无法接通。
　　第三次，第四次…
　　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好像被塞进了真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晏泱自己越来越急促，却越来越微弱的心跳，以及那个循环播放的提示音。
　　不可以。
　　不会的。
　　不能乱想。
　　要冷静一点。
　　林漾说别担心。
　　她说…会注意安全。
　　说明天就回来了。
　　晏泱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可那些微不足道的解释在失联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反倒在发情期的加持下，被包装成了什么…
　　浸满毒药的糖果。
　　每念起一分苦毒就深入骨髓。
　　她做不到在这里等着，她要去现场。
　　她要确认林漾平安无事。
　　她要见到她。
　　要救她。
　　要救自己。
　　晏泱快速滑动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点击拨通。
　　两三秒接通，对面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喂？”
　　“帮我…帮我找林漾…云断山、找她，我也去，就现在，要快！”她没有精力解释，能够努力维持出声已经不易。
　　“…好，别着急。”对面也没有多问，停顿一刻就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晏泱本就苍白的皮肤已经完全失了血色，她抿着唇快速朝楼上跑去。
　　随手拿过衣服换上，快出门又想起什么，加厚的抑制贴闷在后颈。
　　晏泱抓了一把抑制剂塞进口袋，边走着边抽出一只对准血管扎下去。
　　下意识蹙眉又很快松开。
　　这样最疼，这样最快。


第30章 我要进去

　　“呼…嗤…”
　　被泥浆埋了半截的泥人胸腔起伏着。
　　像个破洞风箱呼哧呼哧的漏气。
　　不行了…疼死了…
　　感觉后腰被什么顶着。
　　但是下半身被埋的动不了，胳膊也抬不起来，浑身都疼，根本没力气动一下。
　　林漾努力睁了睁眼。
　　算了，闭上吧，泥水进眼睛了。
　　…揉不了。
　　能感觉头上凉飕飕的，应该在流血。
　　“系统…”林漾有气无力的呼唤那个智能AI。
　　【在呢宿主】
　　“你还不如死了…我失忆这么久怎么不提醒我…”
　　隐约记得这东西好像说过话，但是她当时精神不太正常，当成疯病幻听了。
　　那就不解释了吗？
　　不是肚里的蛔虫吗？
　　不是不得不听吗？
　　怎么现在倒是要规规矩矩听从指令了。。
　　【没有义务呢宿主】
　　废物。
　　雨好像小了，但还没停，冷的要死。
　　“你能帮我呼叫救援不？我感觉再不得救我就快死了…”
　　林漾摸不到手机，但想来，即便能摸到，也不一定能用，说不定磕碎了，或者泡水了。
　　【没办法呢宿主】
　　“你宿主快死了…你到底有什么用…”
　　【陪宿主聊聊天呢】
　　聊你爸的天。
　　“你变成烟花飞到天上炸了吧，听个响说不定还有人能来救我。”
　　林漾连骂它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好命苦。
　　穿来一个月受两次重伤。
　　原主也应该是这样吗？
　　她这是被拐卖了吧，被骗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工，还拯救世界…她现在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林漾不太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她可能没那么想继续活在这里了，但是疼痛和身体求生本能让她期望得到救援。
　　她应该好好听妻…
　　不对。
　　那是她哪门子妻子。
　　满打满算认识了一个月，而且除了头两天，剩下时间里她都不清醒…
　　唉…她怎么跟个狗一样。
　　林漾一回忆起失忆时的经历就想笑。
　　但是一笑就浑身疼。
　　也不能这么骂，毕竟那个也算是现在的她，只是根本就不知道什么穿越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已。
　　绝望…好脏…她死的好憋屈…
　　好累，没力气想了。
　　血液和热量的流失，让林漾的意识越来越涣散。
　　很奇怪，脑子里最后出现的是那位便宜妻子的脸。
　　她是不是被催眠了。
　　—————
　　晏泱赶到云断山脚下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救援指挥部设在进山口的一片空地上，细密地雨砸在临时架起的救助棚上噼啪响。
　　空气里信息素混杂。
　　焦虑、恐惧、疲惫…还有血腥和消毒水的味道。
　　几个穿着橙色救援服的人匆匆走过，溅起一片泥点。
　　“晏小姐！”
　　一下车，一位穿着黑色外套干练的女人快步迎上来，她手里拿着雨衣往晏泱身上披。
　　晏泱站着没动，任由女人动作。
　　她嘴角抿的发白，目光快速扫过现场，担架、哭泣的家属、对着对讲机大喊的指挥员。
　　没有林漾。
　　“有消息吗？”晏泱语气有些冷硬。
　　但是她无法控制，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不适，她还能冷静的站在这里已经很可以了。
　　女人表情凝重地摇头：“目前救出来的三支队伍里没有林小姐所在的队伍，她们失联前最后的定位在鹰嘴崖一带，比较深入，也是山体滑坡最严重的地方。”
　　还是坏消息。
　　晏泱闭了闭眼，努力压制那股让人失去理智的情绪。
　　“不过您放心，雨小了很多，我们的人已经进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女人见她脸又白了一个度，赶紧出言安慰。
　　可她怎么能放心。
　　这种感觉很无力，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知道。
　　她又一次把人放走了。
　　［喂…喂喂…］
　　女人腰上的对讲机响了两声。
　　“讲。”
　　［我们快到目标点了…现在遇到了一组小队，不过是六人，队里有一位成员状态很差，其他人也不太好，她们在请求帮助，说…］
　　一阵嘈杂，对讲机里换了个女声，她语气焦急，有些语无伦次。
　　［请你们帮帮忙，我们还有…还有一位队友被泥石流冲走了，拜托、拜托你们帮忙找一下］
　　晏泱听到声音一把夺过对讲机嗓音颤抖，带着不确定：“夏夏？”
　　［晏姐姐！是你吗？］女声有些不可置信。
　　“是我，你们怎么样？林漾呢？”
　　［我们还好，就是江江需要赶紧去医院，林漾…林漾…］宋栀夏说话带着哭腔，不太确定是否应该继续告知。
　　“林漾怎么了…”晏泱好像什么也听不到，只有那两个字能让她有所反应。
　　［林漾…她被滑坡给带走了…］
　　嗡———
　　耳边的嗡鸣让晏泱有些晕眩，隐约听到宋栀夏哭着说什么让她不要着急，林漾一定没事之类的安慰。
　　可那根理智的弦已经崩断了。
　　拿着对讲机的手无力的垂下，随手扔给身边的女人，她低低的呢喃：“带她们出来。”
　　女人接过立马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
　　“带她们出来…对…剩下的继续找…”
　　余光看到晏泱离开，女人赶紧追上来。
　　“晏小姐！”
　　“我要进去。”晏泱低垂着眸子，喉咙发紧，声音却异常平稳。
　　“晏小姐，现在里面情况很乱，雨还没停，随时可能二次塌方，我们的人已经…”
　　“车。”晏泱打断她，抬眼，“或者我走进去。”
　　她什么都不想听，她现在只想第一时间见到人，而且只要活的。
　　女人对上她的眼睛。
　　一片冰冷的、近乎偏执的沉寂。
　　她知道劝不动了。
　　五分钟后，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碾过泥泞的山道，驶入深山。
　　车窗外的景象在车灯照射下飞速后退。
　　折断的树木、滚落的巨石、被泥浆半掩的背包…
　　越往里，路越难走，直到车最后停在一段被滑坡掩埋的阻碍前，彻底无法前进。
　　“只能到这里了。”司机低声道。
　　晏泱推门下车，泥水瞬间没到脚踝。
　　阴雨天的深山里光线昏暗，周围的一切都带着危险的不确定性。
　　女人走在她前面：“请您跟紧我。”
　　对方带着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石和暗坑。
　　雨声、脚步声、还有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晏泱能感觉到自己体温在升高，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雪松清苦的冷意里混进了一丝焦灼的甜香。
　　她薄唇紧抿，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抑制剂，这次甚至没找血管，看不清，索性直接扎在大腿上。
　　推药。
　　刺痛让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晏小姐？”女人回头。
　　“没事。”晏泱拔出针管，随手扔进泥地里，“继续走。”
　　再坚持一下。
　　马上了，她很快就到。
　　—————
　　林漾快崩溃，她醒了好几次。
　　每一次醒来都发现自己还没死，还疼得要命，左肋区像是被捅穿了，好痛，感觉应该是骨折了。
　　时间的概念模糊了，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她前半辈子似乎只是一瞬，远不及现在这么难熬。
　　就是很绝望啊，没有人来救她，她还就是死不掉。
　　一睁眼好痛…
　　疼晕了。
　　又睁眼，还活着。
　　好痛。
　　晕倒了。
　　以此反复，她第一次痛恨自己身体好。
　　被冲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天知道她被冲到什么地方了，又是从多高的地方冲下来，这都活着。
　　不太明白她是幸运还是不幸。
　　“…要不你判定我任务失败把我送走吧。”
　　【不可以呢宿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爸的。
　　比死更痛苦的是等死。
　　林漾转动着眼球想把泥巴挤开，但是毫无效果，反而抹匀了，脏的她不住的流眼泪。
　　要是谁现在带她脱离苦海，她愿意俯首称臣，奉对方为主。
　　哈哈哈哈，她快疯了吧。
　　应该是快死了，她都走马灯出幻觉了，幻听和幻嗅。
　　她好像听见便宜妻子的声音了，她在喊“漾漾”。
　　好亲昵哦。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就是苦苦的，也甜甜的。
　　她很难过吗？
　　“啊…”
　　林漾努力扯着嗓子回应那道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呼唤，可是动静微弱，就算对方在她身边可能都得趴下听吧。
　　算了。
　　—————
　　“有线索吗？”女人拉着搜救队里一位成员询问。
　　搜救队员遗憾的摇头：“暂时还没有，下面泥石太深了，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被埋在哪里，或者冲到哪了。”
　　晏泱沉默踏过一滩滩泥浆，每看到一块疑似布料的东西，就不管不顾的用手刨开掩埋它的泥土。
　　其实她应该什么也不想挖出来的。
　　即便指尖被沙土划出细密的口子，她依旧毫无停顿。
　　“晏小姐，您冷静一点！”女人过来阻拦她的手。
　　晏泱一把挥开女人继续。
　　“您这样…”
　　“滚开。”
　　她知道对方只是担心她，她又何尝不清楚自己现在不冷静？
　　她在失控，她知道。
　　她明白她这点微薄的力量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只是她不能停下，她不敢停下。
　　只有不停歇才能维持她的大脑不去想那些让她失活的可能。
　　晏泱换了一处地方继续。
　　“漾漾…”
　　呼唤爱人的名字能让她好受点。
　　“漾漾。”
　　“林漾。”
　　“你在哪。”
　　“我来了。”
　　她一边往深处走一边用沙涩的声音呼喊。
　　直到某一瞬。
　　晏泱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脊椎，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救援人员的呼喊、风雨声、沙石碰撞声…所有声音骤然退去，变成遥远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闻到了。
　　极其微弱，几乎要被雨水和泥土的腥气彻底掩盖，但确实存在的
　　——血橙金酒。
　　林漾的信息素。
　　晏泱的瞳孔骤然收缩。
　　“漾漾…”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她像挣脱了保护圈，猛地朝那个方向冲去！
　　“晏小姐！”女人脸色一变，伸手去拦，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晏泱不顾一切地拨开拦路的断枝，踩进及膝的泥浆，碎石和尖锐的木刺划破皮肤，却感觉不到疼。
　　所有感官，所有意念，都死死锁定了那一缕微弱的气息来源。
　　她终于停在了一片倾斜处。
　　由泥浆石块和一棵倒下的大树交错形成的三角区，信息素在这里最明显。
　　换个角度能看到一块松动的土包鼓起，墨色的冲锋衣露出一角，她小心翼翼的用手拨开上面的掩盖。
　　一只苍白的，毫无生气的手出现在眼前。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尽管上面有很多泛红的伤口，晏泱依然一眼认出来。
　　这是她的漾漾。
　　“来人啊！！”晏泱终于无法抑制哭腔，回头嘶喊。
　　像是触碰一件易碎品，指尖颤抖的触及布满划痕的手背，轻轻覆盖住，再没有下一步动作。
　　真的找到了，她却不敢动了，她怕自己的不小心，不专业，会造成二次伤害。
　　晏泱呆呆的跪在原地，身边的救援队人来人往，她只能感受到指尖那片冰凉。
　　林漾迷迷糊糊见好像又醒了，手背上冰冰凉凉的，不知道是不是滴了水，她听到周围声音嘈杂，那股熟悉的气息更浓郁了。
　　这是阴曹地府，还是她获救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神神叨叨非常善，双更不让你们被卡在救援最难受的地方


第31章 梦

　　林漾陷进一个长久的梦里。
　　浮浮沉沉的，她看见林冠霖了，那个聊胜于无的父亲。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走马灯还是在做梦。
　　总之她们都小小的，林穗和林漾都小小的。
　　“爸爸，家长会你会和妈妈一起来嘛？”小林穗稚嫩的童声响起。
　　而小林漾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仿佛被隔绝开的角落里，安静的扒饭。
　　她其实够不太到菜，但是没有人会注意。
　　林漾看着，其实在思考，当时是否是自己在给自己罪受，毕竟没有人不让她吃饭。
　　“哈哈哈，穗穗希望爸爸去吗？”林冠霖笑得开怀，伸手揉了揉林穗的头发。
　　继母坐在旁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目光只落在丈夫和小女儿身上。
　　林穗没说希望，她跳下凳子走过去抱住男人的腰，睁着大大的眼睛眨啊眨，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一副‘你看不出来嘛’的样子。
　　林冠霖被女儿的样子可爱到，一把将她抱起放坐在腿上，旁边的女人也笑着点点小姑娘的鼻头，欢声笑语。
　　小林漾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并拢，轻轻放在碗上，碗沿很干净，一粒米也没剩。
　　她滑下椅子，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出细微的声响，但没人转头。
　　她走到水池边，踩在小板凳上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她把手伸过去，冲掉并不存在的油腻。
　　水很凉。
　　然后她回了房间，关门声很轻。
　　房间里有一张小小的书桌，上面摊着幼儿园发的图画本。
　　今天老师让画‘我的家’。
　　小林漾拿起蜡笔，24色的盒子里，有些颜色已经短得快握不住了。
　　她画了一个房子，三角形屋顶，方形身体，一个门，两扇窗。
　　房子里画了四个人，三个挨得很近，手拉着手，角落里第四个小小的人影，站在房子的边缘，没有和任何人拉手。
　　她看了看，拿起黑色的蜡笔，把那个角落的小人涂掉了，涂成了一个箱子。
　　或许也可以涂成其他的任何？桌子、椅子、门…
　　又看了一会儿，她把整页都撕掉了。
　　小林漾重新画了一个房子，这次中间有一个小人，她占了房子里的绝大多数空白，她开始画小家伙跟她拉手，有小熊…还有什么？
　　好吧，小孩子画技太烂了，林漾想不起来当时她画的是什么，现在也看不出来。
　　看着她，林漾觉得还是不要责怪小孩子比较好，也许是桌子上的菜她不爱吃呢？
　　总之没关系，她现在会做喜欢吃的菜给自己。
　　—————
　　画面晃了晃，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
　　林漾又站在了幼儿园门口。
　　小朋友们被爸爸妈妈牵着手，有的被抱在怀里，叽叽喳喳说着今天表演的节目。
　　小林漾背着书包，站在门卫室的屋檐下。
　　等。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她的鞋尖。
　　终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司机下来，撑开一把大伞，快步走过来：“小小姐，抱歉来晚了，路上堵车。”
　　小林漾摇摇头，没说话。
　　司机牵着她，小心地避开积水，把她送进车后座。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她转头看向窗外，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模糊了视线里那些被抱在怀里的孩子，那些温馨的家庭。
　　—————
　　外公家很大，很空。
　　老人躺在藤椅上看报纸，椅子一晃一晃，晃的小林漾看不清他的脸。
　　但林漾看到了。
　　老人听见她回来的动静，虚虚抬了抬眼皮，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又转头回字里行间里。
　　保姆张姨从厨房探出头，对她笑了笑，低声询问：“饿了吗？饭马上好。”
　　林漾摇摇头，换好拖鞋，抱着书包上楼。
　　楼梯拐角处的柜子上，放着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笑得明媚，眼睛里像有星星，小林漾路过会停一下，仰头看。
　　林漾也在看。
　　这是她素未谋面的母亲，傅恬。
　　不对，也许见过？只是当时太小，她不记得吧。
　　她第一次见到照片的时候问过外公：“这是谁？”
　　老人家表情一下冷了，他沉默了片刻，硬梆梆的说：“我女儿。”
　　不是你妈妈。
　　后来林漾就没敢多问了。
　　—————
　　时间跳的很快。
　　林漾又看到了稍大点的自己，应该有小学吧。
　　小孩子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膝盖上一大片泛红可怖的擦伤，校医在给她涂碘伏消毒。
　　嘶…现在看也有点疼哦。
　　小林漾也嘶了一声。
　　校医动作放轻了点：“怎么搞得？”
　　“…不小心摔了。”
　　其实是几个不认识的同学相互追逐打闹，把她撞倒了，不是故意的，只是玩闹，但没人注意到她摔了，也没人回来扶。
　　她没哭。
　　哭能给谁看呢？
　　放学后，她一瘸一拐地回家，裤腿放下来，盖住纱布，就看不出来了。
　　饭桌上，继母温柔询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她未说完的话被打断。
　　林穗激动的手舞足蹈：“妈妈我跟你讲！我们班上那个……”
　　林漾没什么好怪的，本来就是不是问她的。
　　没人注意到她走路姿势有点怪，也许注意到了，但又与旁人有什么关系。
　　晚上，她自己对着镜子换药，纱布黏在伤口上，撕下来时疼得吸气，她唇抿的发白，一点一点揭开，再笨拙地贴上新的。
　　—————
　　像是看照片，一张张画面在视线中快速略过，但看到的一瞬就在脑子里动起来，仿佛回到了当时。
　　看到叛逆期和林冠霖对骂，对方让她滚出这个家，她不再沉默的受着，像个不孝女一样回怼：“我才不走！你死了我还要分钱呢！”
　　很大逆不道了。
　　其实她恨吧，她恨林冠霖。
　　不恨他漠视自己，不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毫不关心她，不恨她生在世上就没人爱过她。
　　她恨林冠霖害死她的母亲，恨他摧毁了自己本可以拥有的一切。
　　他没有对她做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什么都不做。
　　「可他踏碎了林漾本该拥有的爱的城邦，又将她丢进一片荒芜里自生自灭」
　　林漾后来知道了，知道自己母亲是怎么离世的。
　　是林冠霖出轨还堂而皇之的带小三回家，是她母亲怀身大肚还一无所知的给他所谓的“同事”做饭，是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仿佛天塌了不敢置信。
　　无法接受下，最终安静的躺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是他让自己没了母亲开家长会，是他让自己没了母亲的关爱，是他让外公也无法爱她。
　　林漾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外公对她的态度很奇怪。
　　母亲的离世让外公连带着恨上了她，母亲的离世让外公无法狠心舍弃她。
　　外公不愿意管她，因为她是那个人渣的孩子，因为她的出生是他女儿的忌日，因为每次意识到她姓林，看到她那张与林冠霖相似的脸，他就恨不能掐死她。
　　也因为她是傅恬的孩子，看着她那张与女儿相似的脸，知道她是女儿留在世上最关心的遗物。
　　他还是会对她伸手。
　　在林漾不愿回到那个将她视作空气的家时，派人来接她。
　　在林漾和林冠霖吵的不可开交离家出走时，给她个住处。
　　在林漾觉得自己死了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人发现时，拖着一把年纪的身体找她。
　　他几乎从来不跟林漾发脾气吵架，他纵容她的肆意，也可以说是不关心。
　　他只希望林漾活着，没有让傅恬拼死的努力白费。
　　林漾也好恨啊，她好恨林冠霖，好恨林穗的母亲，她也好恨林穗，尽管那孩子其实什么也没有做。
　　或许是她也在连带，她在嫉恨。
　　林漾最恨最恨自己。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出世，她为什么要来母亲的肚子里，如果母亲没有怀孕，是不是就会正常的离婚，远离那个人渣。
　　她恨自己那一半与林冠霖相似的脸，恨自己姓林，她得知一切后发了疯似的想换个名字，什么都好，哪怕叫无名氏。
　　可她不能，她的名字是母亲给她的。
　　她看到母亲留下的本子，看到母亲曾满怀着对她的爱与期待写下的话。
　　她说：［宝贝，不知道你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但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妈妈都很爱你，妈妈给你取了名字，叫漾漾，林漾，喜欢吗？妈妈也不知道自己取得好不好，等宝贝长大了自己告诉妈妈吧。］
　　这段话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笑脸和爱心。
　　后面还有很多页，每一页都有爱字，每一页都有爱。
　　林漾当时看到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原来她有一个很爱她的母亲，原来她是被期待着来到世上的。
　　她不是没有拥有过，她只是失去了。
　　她想说喜欢，她很喜欢这个名字，可是她的母亲不知道，也再无法知道。
　　在林漾一心求死被找回来后，傅明泊终于向她谈论起了傅恬。
　　他说她的母亲当时撑着最后一口气叫了她的名字。
　　她很温柔的叫她漾漾。
　　她说对不起。
　　她说妈妈没力气再帮你想一个名字了，不要怪自己。
　　林漾是她爱着的孩子。
　　于是，林漾活了。
　　她在傅明泊的帮助下搬出来自己住，她开始好好生活，不想吃东西就假装告诉自己会有母亲生气，她学着自己做饭，她去旅游、去玩耍，让自己不再颓靡。
　　她要好好养“林漾”。
　　—————
　　梦的最后画面，是某个深夜。
　　林漾这天回外公家住，夜半口渴，嗓子干的要冒烟，她挣扎着爬起来去客厅倒水。
　　打开房门，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亮。
　　林漾脚步轻缓的走过去，想开口喊人，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叹息。
　　透过门缝，她看见傅明泊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傅恬的照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相框边缘。
　　昏黄的台灯照亮他半边脸，他已经年迈了，皱纹很深，眼眶似乎有些红。
　　他对着照片，声音轻柔：“恬恬…像你，那孩子倔的时候…真像你。”
　　她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只是慢慢地、悄悄地，退回了自己黑暗的房间里。
　　林漾蜷缩进冰冷的被窝，把自己裹紧。
　　窗外是沉沉的夜，没有星星。
　　林漾没资格怪傅明泊不爱她。
　　不温暖，不严厉，不亲近，不疏远，只是一片巨大的、空旷的、无声的荒原。
　　而她就在这片荒原里，自己摸索着，学会了走路，学会了不喊疼，学会了把期待压成一片薄薄的纸，藏在最深的抽屉里，然后告诉自己。
　　这样也好。
　　至少，没人打你，没人骂你，没人逼你。
　　只是…也没人抱你，没人爱你。
　　所以，她没那么想活着。
　　梦在这里开始晃动、碎裂。
　　林漾意识沉浸在一片黑暗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眼角有什么湿凉的东西滑落，没入虚无消失不见。
　　她好像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漾漾…漾漾…
　　很温柔很好听，如果是母亲叫，应该也是这样吧。
　　是谁呢？
　　在荒原里，怎么会有人这样叫她，怎么会有人这样爱她。


第32章 一直

　　林漾醒了。
　　但她还闭着眼假装自己没醒。
　　不怪她，实在是太尴尬了。
　　谁能懂一睁眼就是美人肤如雪的背…
　　她浑身都动不了，很多地方都有支架固定，所以她甚至没法侧头避开，只能继续紧闭眼。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应该在换衣服。
　　［咕噜——］
　　是凳子腿滑轮滚过地板的声音。
　　有人在床边坐下了。
　　林漾眼睛还闭着，但她总感觉被一道目光注视着。
　　传说中的第六感！
　　但这第六感只会让她现在越来越不自然！
　　病房里太安静了，她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到她越来越大声的心跳，总之她自己听到了，她还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
　　“漾漾。”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是晏泱的声音。
　　？
　　晏泱知道她醒了吗？不知道的话跟无意识的人讲哪门子故事。
　　鼻腔溢出一道有些疲惫气息，晏泱语气平静无波澜的开口：“从前…”
　　真讲啊。
　　“…有个人晕倒了，后来她醒了，看到了妻子的身体，然后脸红了。”
　　……
　　林漾慢吞吞的睁开一只眼，对上晏泱的视线眨了眨。
　　“…嗨…”
　　晏泱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眼圈慢慢红了。
　　啊！干什么！怎么了！因为她装没醒吗？因为骗人？这算骗人吗？
　　“你…你怎么了？你别…”林漾怔住了，她看到一颗晶莹从晏泱脸上滑落。
　　哭了…
　　不知道，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那一瞬间她就是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她应该被判刑。
　　为什么会这样。
　　林漾下意识想抬手擦掉她的泪，却只动了动手指。
　　胳膊动不了。
　　“你别哭啊…我这…我错了，我不该装睡，我醒了，我现在醒了，我还不该…”不该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她避着点不看对方走光怎么了。
　　真是疯了。
　　晏泱还是不说话，只是大颗大颗的落泪，片刻，她用袖子沾了沾脸上的泪，动作有点粗鲁，不像她平时。
　　然后她站起来，俯身，很轻很轻地抱住了林漾。
　　不是那种完全的拥抱，因为林漾身上还固定着支架。
　　她只是把额头抵在林漾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手臂虚虚地环着。
　　林漾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颤抖，还有颈窝处一点湿热。
　　以及…压抑不住低低的啜泣。
　　林漾闭了嘴。
　　她不太舒服，感觉心脏闷闷的。
　　她的灵魂被抱的有些紧。
　　“你不要再离开我身边了…好不好…”晏泱的语气痛苦又无力。
　　她不是在询问，她在请求。
　　林漾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很奇怪，她明明可以为了哄人而答应的，但她就是说不出口。
　　这是否对救命恩人太过…冷漠了？
　　“晏泱…”林漾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可她话刚出口，肩膀处的人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即对方像缺氧一样用力的深呼吸。
　　“你不要这么叫我！”
　　晏泱顿了顿，嗓音颤抖，出口语调破碎：“至少现在不要…可以吗，我知道你记起来了。”
　　林漾有些哽住了，她感受到晏泱话里浓烈的情感…需要？爱？
　　不论是什么都太重了。
　　压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好。”
　　要答应吧，再不答应也太坏了。
　　那声应和之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林漾脖子动不了，就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耳边是晏泱轻轻的抽泣声。
　　她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
　　有人为她哭成这样，仿佛将一颗心的重量，交付在她现在这副完全动弹不得的身躯上。
　　晏泱真的有这么爱“林漾”吗？
　　过了很久，晏泱的颤抖渐渐平息了。
　　她直起身，动作有些迟缓，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漾这才有机会看清她。
　　晏泱也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宽大得有些空荡，脸色是那种不正常的苍白，比起之前更脆弱的样子，唇上没什么血色，眼底下有一片明显的淡青阴影。
　　“你怎么…也生病了吗？”
　　除了身上没见到什么伤口，看起来却也是个很严重的病号。
　　对方没回答，抬手捂住眼睛，缓了缓刚刚的失态。
　　“我叫医生过来。”晏泱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按了呼叫铃。
　　等待的间隙，两人都没说话。
　　晏泱就站在床边，垂着眼，看着林漾。
　　某人被盯得有些别扭，视线到处乱晃。
　　林漾什么都记得，记得跟对方的那段相处，但她现在全都想起来了，也就知道她们根本不是真妻妻…那些亲密…
　　算是她不清醒的依赖吧。
　　应该是这样。
　　医生终于来了，是个中年女性，戴着眼镜表情温和，她检查了林漾的瞳孔、心率，又看了看监测仪上的数据。
　　“醒了就好。”医生在本子上记录着，“脑震荡后遗症可能还会有头晕恶心，左肋区三根肋骨骨折，已经做了固定，右小腿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总之，你很幸运，命大。”
　　林漾听着，感觉心理疼疼的，身体上倒还好。
　　医生写完，转头看向晏泱，眉心微微蹙起：“晏小姐，您也应该去休息。”
　　晏泱站着没动，轻轻摇了摇头。
　　医生语气严肃了些：“您自己应该也清楚，过量使用抑制剂的副作用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本身体质弱，加上发…”
　　“我知道。”晏泱打断她。
　　医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嘱咐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又只剩下她们两个。
　　林漾脑子乱糟糟的。
　　什么过量，什么副作用，还有被打断未说完的话…
　　她看着晏泱苍白的面色，忽然觉得胸口不只是骨头在疼。
　　“你…”
　　“…因为我吗？”
　　她这次没躲避，目光直直的对上晏泱的眼睛。
　　晏泱一脸平静的看着她，眸子低敛，好半晌才出声：“对。”
　　“对不起…”
　　这实在是很没用的一句话了，可林漾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除了说这个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晏泱盯着她看了半天。
　　“…还有别的吗？”
　　还有什么？
　　“谢谢你救…”
　　“我不想听这个。”
　　也是，太没诚意了，什么补偿都没有，光说无用。
　　林漾稍稍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那你想要什么，我名下所有资产你可以随便挑，或者…”
　　“我要你。”
　　这么直白吗？！
　　“呃哈…我现在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你要我有什么用啊。”林漾打了个哈哈，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林漾。”晏走近了一步。
　　“你不蠢，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漾有些沉默，“你记得吧，我们之前关系应该是不太好的。”
　　所以为什么跟原剧情偏差这么大？
　　系统确定没给错剧本吧。
　　这便宜妻子怎么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
　　…这烂AI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林漾正思索到底怎么回事。
　　晏泱一脸平静的说出让她地震的话。
　　“你说的是我跟林漾关系不太好…还是跟你？”
　　林漾脑子快宕机了。
　　不行了，这烂AI你真得出来了，这好像不对吧…
　　这话什么意思？
　　虽然她本来就没有伪装原主的打算，但这人接受的未免太自然了吧？
　　而且她第二天就受伤失忆了吧…晏泱怎么确认是换芯了还是纯刷机了？
　　不是不是，诈她呢吧。
　　“你什么意思？”林漾微微蹙眉装作疑惑的样子。
　　晏泱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我不想重复第二遍，你不要装傻。”
　　空气凝滞了几秒。
　　林漾看着晏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
　　就好像她早已知道答案，现在只是在等林漾自己说出来。
　　装不下去了。
　　也没必要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林漾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一直。”
　　“从你出现的那一天。”
　　晏泱有些虚弱站不住，她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把病床升起一点，确保林漾能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吧…这么早？
　　因为什么？因为她说了再见？
　　这是神来的吧。
　　“你…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
作者有话说：
人家在那装傻呢，你在旁边戳穿这不捣乱吗


第33章 求你

　　晏泱揉了揉眉心。
　　“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吗？”
　　林漾有些犹豫的说：“知道吧？”
　　语气不确定。
　　毕竟她现在觉得那个什么系统有些太不靠谱，太没用了，总感觉它说的没完全。
　　“她对我的态度很明显。”晏泱无奈的轻嗤了一声，“你也很明显，所以我看得出来。”
　　好吧。
　　“那我失忆你还…”林漾没说完，她知道晏泱能明白。
　　可对方这次看着她没接话，就是要让她自己说。
　　这人到底想怎样。。。
　　她咬咬牙，有些别扭：“你还那么亲密干什么…”
　　整天把她当狗一样哄，什么听话什么乖的…还又亲又抱的…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领了证的，是合法妻妻，我照顾你不应该吗？”晏泱说的理所当然。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她，跟你领证的也不是我。”
　　那超脱了法律层面的关怀了吧！
　　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亲密…
　　就因为这张脸吗？就这么喜欢？
　　林漾心里说不上来的酸胀感。
　　好像她沾了这张脸的光了。
　　“你既然来了，那就变成你了。”
　　晏泱这句话说完，林漾一阵沉默。
　　她不想再说话了。
　　可把人晾在那里总归不太好。
　　“你去休息吧，你面色很差。”她视线飘到另一面的墙上，不再看晏泱。
　　“为什么不看我…你还有话没说完。”
　　林漾看不到晏泱的表情，但听声音感觉对方应该很难过。
　　她知道这样伤人，可她也很乱，她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不想继续说了。
　　不说又怎么样，为什么要对一个刚清醒的病号那么苛刻，这没什么的。
　　没什么的。
　　对吧。
　　“你说话。”
　　安静的病房里那点发颤的气息很明显，晏泱呼吸声很重，那道清苦的信息素也不受控的发散，只是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苦。
　　林漾强忍着没侧眼看，也没再说话。
　　旁边那点动静越来越大，渐渐演变成从喉咙发声，不知道在哭还是笑的气音。
　　“林漾…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破碎的哭腔。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陌生。
　　“先等一段时间可以吗？我才刚醒！我还是个病号！”林漾语气有些凶，或许也有些不耐。
　　为什么要逼她？！
　　“我等的还不够久吗！难道我就不…”晏泱突然停住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喉咙一顿一顿溢出磕绊的呜咽。
　　林漾立马看过去，晏泱满脸泪痕，表情痛苦的按在胸口上。
　　“你怎么了？晏…泱泱？泱泱！”她语气焦急，可眼前人好像已经渐渐失去意识，身体慢慢瘫软了。
　　“医生！医生！咳…咳咳…”
　　林漾努力往起爬，想去拉晏泱，激动的她不停咳嗽，咳的肋骨疼得要裂开了。
　　在晏泱即将栽倒在地的瞬间，林漾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侧身，探出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胳膊。
　　刺耳的嗡鸣，是林漾自己脑子里的声音。
　　“呃——”
　　肋骨处炸开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手臂因用力而颤抖，但她没松手。
　　只是力气太轻了，仅仅勾住一点衣料。
　　晏泱的袖口从她指间滑脱，整个人跌坐在椅子旁的地上，头无力地歪向一侧。
　　林漾撑着胳膊摁响呼叫铃。
　　“快来人啊！！”嘶喊破了音，混着剧烈的咳嗽，每咳一声，左肋就像在被反复重击，疼得她几乎要昏厥。
　　直到病房门被砰的推开。
　　中年女医生冲进来，看到病房里情形的一瞬间对着身后跟着两名护士急呵：“快！”
　　她们的动作快得像是有残影，医生蹲下身检查瞳孔、颈动脉，护士已经推来了急救推车。
　　“血压骤降！心率过快！”
　　“氧饱和度掉到88！”
　　“准备肾上腺素0.5mg静推！”
　　林漾侧趴在病床上，看着眼前这片混乱。
　　她看见护士剪开了晏泱的衣袖，露出苍白纤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新的旧的，青紫的淤痕，有些还在渗血。
　　林漾耳边好像失聪了。
　　她不清楚这是有多严重，但看医生很急切严肃。
　　她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跟她说话。
　　怎么能这么凶她。
　　明明晏泱也是病号，为什么，为什么。
　　她是为了救自己才成了这样，为什么。
　　明明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还要气她。
　　林漾几乎想要现在立马跪在地上求她不要出事，只要能醒过来，随意怎么对她都行。
　　“系统…系统，求求你，你救救她，你让她好起来，我去做任务，求你，不是奖励复活吗，我不要了，你换成她平安健康就好…”
　　“求你了，求你了。”她只能寄希望于那个超脱常理的智能产物。
　　【抱歉宿主，没办法呢】
　　到底有什么用，到底有什么用！
　　她到底能拯救什么！
　　晏泱被一群人拥着推出病房了。
　　有位护士注意到了林漾。
　　刚才就听见这人嘀嘀咕咕的说什么，现在瞧着这病号不好好躺着，撑在这干什么呢。
　　“您好好休息，扯到伤口就麻烦了。”护士将她放倒，“我帮您叫陪护。”
　　林漾什么都没听到，她耳边只有如心脏骤停般一条线的嗡鸣。
　　护士转身要出去，林漾终于从僵硬中回神：“不要！”
　　“嗯？”护士赶紧看向她。
　　“不要走…你告诉我，她怎么了…”
　　护士看着她发白的脸和失神的眼睛，叹了口气。
　　—————
　　林漾双目无神的躺在床上。
　　抑制剂使用过量…抗体…损伤…
　　每个词汇都是刀子在捅她，跟她沾边的怎么总是在不幸。
　　她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病房门口传来动静。
　　林漾立刻看过去。
　　走进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五官立体，有点混血的味道，矜贵、高瘦，气场很强很冷。
　　林漾回正视线。
　　跟她无关。
　　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最好是上天派来杀了她的。
　　“林家老二，林漾…对吗？”女人的声音像山雪，清冽高贵。
　　林漾没理。
　　“自我介绍，我叫兰钰，至于其他，你不用知道。”
　　林漾眼都没抬。
　　晏泱怎么样了…
　　兰钰也不恼，自顾自的说着话：“等泱泱醒了，我会让她和你离婚。”
　　林漾终于有反应，刚刚的呼喊让她嗓音有些嘶哑：“你是谁。”
　　没有回应，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兰钰高跟鞋落在地面的轻响。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你配不上她。”兰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无论是之前的林漾，还是现在的你。”
　　“知道她为了找你，注射了多少抑制剂吗？”
　　“常人一周两支已是极限，她一天用了五支，只为了保持清醒，为了不被发情期绊住脚，能在泥石堆里多走一步。”
　　兰钰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漾脸上。
　　“Omega特殊时期有多脆弱你清楚的吧？”
　　“每一针都是自毁。”
　　“抑制剂的副作用会累积，她现在体内已经产生抗体，这意味着什么？”
　　兰钰的目光带着审视。
　　“意味着以后的每一次发情期，常规抑制剂都将对她失效，意味着她会比普通Omega痛苦十倍、百倍，就像过敏的人被迫一次次接触过敏源，直到免疫系统彻底崩溃。”
　　林漾张了张嘴有些失声。
　　“可她不后悔，她只庆幸找到你了。”
　　兰钰轻嘲了一声。
　　“而你做了什么？”
　　林漾有些绝望。
　　而她都做了什么，她只造成了二次伤害。
　　“我让你滚的情有可原吧。”
　　“林漾？”兰钰蹙着眉，表情厌恶。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漾只失神的呢喃。
　　“有什么用？”
　　“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排斥了。”
　　“以后呢？常规剂量没用，加大剂量只会透支生命，发情期对她来说，会从每月一两次的不适，变成一场无法逃脱的地狱劫难。”
　　兰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病床边。
　　俯视着林漾。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她清醒之后，第一句话是问医生你怎么样了。”
　　“呵。”
　　“自己告诉我，你配吗？”
　　林漾闭上眼睛。
　　她不想看，不想听，可她逃不掉，兰钰的话像钉子，一根一根钉进她的耳膜，刺进她的骨头。
　　不配，不配。
　　她心底痴痴的默念。
　　她何德何能被人这样珍视。
　　一张纸被甩到林漾病床上。
　　“签了吧，泱泱醒来我会让她也签。”
　　兰钰说完就踩着高跟鞋走了。
　　［哒、哒、哒、砰——］
　　林漾没去看纸上的内容，她愣愣的盯着天花板，一小块水渍模糊了她的视线，是房顶上的吧。
　　像个哭脸。
　　对不起对不起，她该死，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这个神神叨叨明天出去玩，把明天的提前发了，我都美了，我的美味读者怎么能不美


第34章 能不死吗

　　林漾在恢复行动的过程中，感叹了一万次这个世界医疗先进，还有Alpha的特殊体质。
　　换以前她怎么着不得瘫大半年。
　　这晃那晃，一瘸一拐的，一不小心又走到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门口。
　　门口的保镖依旧不出所料的拦着她。
　　林漾透着小窗玻璃左看右看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她有些无奈的对着面若冰霜的保镖开口：“我就进去看一眼，就一分钟，两位姐姐行行好呗。”
　　保镖不理她。
　　“五十九秒？”
　　无回应。
　　“半分钟，不能让步了，我瘸着走进去再出来都得急急忙忙的。”
　　对方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林漾在思考硬闯然后被打飞的可能性，或者卖惨捂着心口咳两下说自己命不久矣，临终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再看一眼救命恩人，不知道能不能感动到保镖。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林漾抬头一看拄着拐转身就走。
　　是兰钰。
　　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这个女人总是很犯怵，今天真是运气不好。
　　拐杖在地上敲得飞快，林漾心里嘀嘀咕咕的往回走。
　　兰钰站在原地好笑的看着，见人走远了，侧头对着病房里出声嘲弄：“抱头鼠窜。”
　　里面的人很安静，似乎在仔细听走廊的动静，很久才传出虚弱的声音。
　　“别吓她了，摔倒扯到伤口就不好了。”
　　“呵。”兰钰翻了个白眼转身关门。
　　—————
　　回了自己的病房，林漾把拐杖一丢就疲惫的倒在床上。
　　唉，报恩的路任重而道远啊。
　　她现在连晏泱醒没醒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都怪那个臭…
　　算了，怪她自己吧。
　　床头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林漾没去看，眼睛盯着天花板伸手摸索。
　　打开微信，是祁妈妈的消息。
　　妈妈：【宝贝，妈咪下午和姐姐一起过去，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给你带。】
　　林漾盯着那个宝贝，指尖悬停好半天才敲字：【没有，谢谢妈妈】
　　她现在好像总是多愁善感，看到跟原主有关的任何都会下意识别扭一下，她开始觉得自己像一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祁妈妈的回复来的很快：【好，那宝贝好好休息】
　　对话结束了，林漾摁灭屏幕，盯着黑屏上倒影的那张脸，那张是她也不是她的脸。
　　摩挲着冰冷的边框，她想，这个手机算是自己的吧。
　　手机是新的。
　　原先她继承原主的那个磕坏了。
　　这是前段时间一个穿着西装，外表干练的陌生女人送来的，对方特别符合她对总裁秘书的刻板印象，声音礼貌平淡。
　　［林小姐，您之前的手机在事故中损毁，在新手机上您所有信息资料的备份迁移都已完成。］
　　女人放下手机就走了，没有多余的话。
　　林漾当时还不太能坐起来，她够不到，还是后来叫护工阿姨帮她拿过来。
　　点亮屏幕，锁屏壁纸是她失忆那段时间换的，和晏泱脸贴脸的合照，背景在海洋馆。
　　两人笑着，晏泱在看她，她自己则眯起一只眼在看镜头，或许也不是在看镜头，视线有点偏，像是在看屏幕上的人。
　　林漾没有更换掉。
　　她不太在意锁屏壁纸的吧。
　　用什么都可以。
　　要换还要找新的，好麻烦的。
　　无所事事，林漾反复熄屏又摁亮，看着双人壁纸和她的脸交替，心里说不上的烦闷。
　　索性直接把手机丢到一旁不再看。
　　直到下午，灰白的天转成一片橙红。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漾原本平躺着，听见声音坐了起来，肋骨的伤还在疼，动作慢吞吞的。
　　门被轻轻推开。
　　先探进来的是祁妈妈，身后跟着林笙，眉眼柔和。
　　呃，还有第三人，应该是她的…姐妻？
　　盛安楠表情淡淡，穿着浅灰的大衣，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
　　“漾漾！”祁妈妈快步走进来，声音带着关切，“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快躺下。”
　　林漾下意识地扯出个笑，但嘴角有点僵。
　　“妈妈。”她喊了一声，转头看向林笙，有些不确定怎么称呼。
　　应该叫姐姐吗？原主好像没叫过。
　　好尴尬好尴尬。
　　算了。
　　“姐…姐。”林漾干巴巴的低声叫道。
　　林笙听到她的声音，顿了顿，神情有一瞬惊愕，但她很快转变过来，浅笑着回应：“阿漾。”
　　至于盛安楠，林漾瞄了一眼，瞧着冷凶冷凶的，不知道怎么叫她直接不叫了。
　　反正原主跟盛安楠关系本来就不好，她不叫也很正常吧。
　　“哼”盛安楠鼻腔出气，像是在冷笑。
　　林笙拉了拉她的袖子，对方把头转到一边。
　　哼，林漾也在心里回了她一句。
　　虽然说了不用带东西，但几人还是拿了补汤什么的。
　　祁妈妈坐在床边，握着林漾的手，低头看着她手背上的针孔，还有那些细密的伤口愈合后留下的浅色疤痕。
　　“宝贝还疼吗？”祁妈妈轻轻摸着那些印记，语气心疼。
　　林漾心里莫名酸胀，吸了吸鼻子回话：“不疼，都好了。”
　　“妈妈心疼。”祁妈妈抬头看着林漾，满眼愧疚。
　　林漾一时间有些语塞。
　　为什么是愧疚，这跟对方有什么关系。
　　祁兰瞧着林漾略白的脸，还有病号服下削瘦的身形，眼眶有些湿润：“你从小就没受过什么伤，突然遇上这么大的事，妈妈心都要痛死了。”
　　“宝贝不要再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那天妈妈赶来医院，接到你的病危通知，妈妈差点就要死掉了你知不知道。”祁兰哽咽着，语调颤抖。
　　林漾视线渐渐模糊，她抬手想抹去祁妈妈的泪，嘴里呓语：“妈妈…”
　　“看着你被缠的严严实实推出来，妈妈天都塌了，妈妈好后悔没有看好你，让你糟了这么大的罪…”祁妈妈又哭的泣不成声。
　　她每次来都会这样。
　　所以林母不让她天天来。
　　林漾手僵在半空，她这段时间感受到了太多浓烈且直白的爱意，让她幸福又空虚。
　　她甚至无法对这些爱承诺以后。
　　因为她不知道还能在这个世界存在多久，按照原剧情，她还有一个多月。
　　就死了。
　　她能不死吗。
　　系统总选择性回应。
　　最终，她只是回握住祁妈妈的手。
　　很温暖，也很陌生。
　　“对不起，”林漾轻轻出声，“让您担心了。”
　　祁兰摇摇头，泪水落在林漾的手背上，滚烫的。
　　“不用说对不起，妈妈只求你平安。”
　　林笙在一旁递过纸巾，盛安楠沉默的看着，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祁兰压抑的啜泣。
　　还有林漾的心脏在哭泣。
作者有话说：
出门好累啊…这个神叨叨已经瘫了，差点今天就[鸽子]了
保镖姐：我鸟都不鸟你
今天少，明天双更


第35章 决斗！

　　一阵煽情，祁兰想起带来的补汤，怕凉了，林笙赶紧取出来递给她。
　　“妈妈熬了很久的噢，要乖乖喝掉。”祁妈妈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飘散。
　　林漾闻着属于母亲爱的味道，也浅笑着回应：“好，我会的。”
　　祁兰盛着汤，突然想起什么顺嘴询问：“泱泱呢？她醒了吗，妈妈给她也送一点呀。”
　　林漾被问住了。
　　“她…我不知道。”
　　祁兰不解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嗔怪：“怎么能不知道呢，你老婆你都不关心的呀。”
　　马上就不是了吧…
　　林漾有些低落的开口：“我们要离婚了。”
　　“你们要离婚？！”祁兰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汤碗被她用力搁在一旁的桌子上，汤水晃溅出来几滴。
　　林漾被她的突然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妈妈…”
　　祁兰罕见的蹙眉，语气有些恼：“是不是晏家那孩子提的？她嫌弃你是不是？”
　　“不…不是，是…”
　　是兰钰提的。
　　说出来太诡异了吧，离婚还能滴滴代提…
　　可是…可是她现在还不知道当事人的态度，尽管她自己其实也不太有脸再继续跟晏泱在一起了。
　　“漾漾你说。”祁兰拉着林漾的手，表情严肃，“是她对你不好？还是受欺负、受委屈了？你告诉妈妈，妈妈给你撑腰。”
　　林漾有些傻眼。
　　这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啊？对比晏泱，怎么看自己这也不像是能被欺负的样子吧？
　　更别提原主了。。。
　　于是，她赶紧开口解释：“不是不是，是我，是我自己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原主不喜欢晏泱为什么不离婚，但想来不论是自己还是原主，离婚都该是对她们最好的结果。
　　不会再彼此磋磨。
　　晏泱也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是。
　　【不推荐哦宿主】
　　你滚。
　　“你能有什么问题？”祁兰满脸不赞同，“你刚死里逃生，她能这么对你？婚姻是儿戏吗？当初要结的是她，现在要离的也是她？我们家孩子是这么好欺负的？”
　　她似乎已经完全认定自己的孩子没有问题。
　　“妈。”林笙走过来，轻轻按住祁兰的肩膀，“您冷静点，先听阿漾说完。”
　　盛安楠跟在她身边，抱臂蹙眉，却没插话。
　　林漾抿起嘴角，低头看着被祁妈妈紧紧攥住的手，盯着手背上的留置针痕迹。
　　想起晏泱手臂上那些密集的针孔。
　　她突然很伤心。
　　为晏泱伤心。
　　记得剧情里说过，晏泱在家里不受宠，所以即便原主混不吝的名声在外，也依旧被用来联姻，以至于在原剧情里受那么多委屈。
　　就像现在，明明她也受伤病倒很严重，却还是在背锅，祁妈妈没有不好，只是她只对自己的孩子好，当初说的会帮晏泱收拾她，也只是客套而已…
　　那晏泱呢？
　　谁去对她好。
　　兰钰吗？
　　……
　　林漾沉默了很久。
　　但其他三人也没有出声打断，都在等她。
　　“是我配不上她。”林漾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妈妈，我不想拖累她。”
　　祁兰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她越发觉得林漾是受委屈了。
　　她的孩子什么时候这么自卑了。
　　她知道林漾是脾气差了点，跟晏泱在一起也轮不到被欺负，可正因如此，她现在看林漾这副样子才愈加盲目的心疼。
　　她不想知道谁对谁错，她只在乎自己的孩子过的好不好。
　　“是真的。”林漾抬起头看向祁兰的眼睛，她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哭不哭笑不笑，硬要说的话，是苦。
　　“我总给她添麻烦，什么都给不了她，还害的她受伤，这次在山里，要不是为了找我，她也根本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
　　那些苍白的脆弱，那些淤青的疤痕，还有兰钰的话，桩桩件件都让她呼吸困难。
　　明明她原本只是想安安稳稳的活三个月，然后坦然面对剧情杀。
　　为什么要这样，要让她欠下这么多。
　　倒不如不让她想起来，至少什么也不知道，她还会理所当然的把晏泱当做自己的妻子，不会想那么多，愧疚和心疼足矣让她奉献自己的余生用以爱作补偿。
　　现在呢？她要怎么办。
　　她剩下的时间足够吗？
　　根本不够。
　　无知会痛，知道的多了又何尝不痛苦。
　　林漾鼻子发闷，哽咽的发不出完整音节。
　　祁兰满脸心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林笙轻轻拍了拍肩膀，她看向林笙，对方对她摇摇头。
　　林笙将视线转向林漾，目光很静：“阿漾，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晏泱的？”
　　林漾有些沉默。
　　晏泱怎么想的？
　　她想起那天在病房里，晏泱抱着她说不要再离开，想起她的泪，想起她那句痛苦的反问。
　　她…应该是不想分开的吧。
　　“我不知道。”林漾实话实说，“但我觉得，她应该要离开我，这对她更好。
　　“你觉得。”林笙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淡淡。
　　“阿漾，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你觉得对她好，未必是她想要的。”
　　盛安楠忽然嗤了一声，声音很轻，但足够被房间里的人听到。
　　林漾看过去。
　　盛安楠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视线落在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自以为是。”她吐出四个字，没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她在说谁。
　　林漾脸上一热，有些难堪。
　　“安楠。”林笙低低嗔了她一声。
　　盛安楠轻轻吐气，把头回过来，语气却是没那么冲了：“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我没有…”林漾想辩解，她没有做决定，她只是，只是给晏泱另一条路选择。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盛安楠打断她，“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单方面决定结束关系，这不叫体贴，叫自私。”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祁兰看看盛安楠，又看看林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林笙轻轻叹了口气。
　　自私这个词太重了，砸在林漾头上将她的报恩心敲了个粉碎。
　　“我没有要替她做决定。”林漾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抬起头眼底有些茫然，“我只是看她受了很多苦，我只会带来麻烦，如果分开能让她过的好…”
　　“那就去问。”盛安楠截了她的自怨自艾。
　　“直接去问就好了，她要离你就放手，她不离就继续，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精分。”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却像一把快刀，劈开了林漾脑子里那团乱麻。
　　是啊。
　　这是她们两个人的事情。
　　林漾突然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她下意识屏蔽掉了兰钰那个女人，明明，明明一开始说离婚就不是她。
　　她所反思一切都建立在，如果晏泱要离婚，她应该同意的原因。
　　如果晏泱不离呢。
　　林漾自己肯定做不到再气她了。
　　兰钰兰钰…
　　所以那个女人跟晏泱什么关系！凭什么说服晏泱跟她离婚。
　　林漾的思绪像坐过山车，窜来窜去定不下真实想法。
　　好乱好乱，但现在最清晰的只有一个想法，她要说话，她要见晏泱，哪怕对方没醒，只是看一看也想。
　　“可是…”林漾下意识地望向病房门口，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她现在情况不好，而且，兰钰…”
　　“兰钰？”祁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那是谁？”
　　“是…泱泱的一个朋友。她说，等泱泱醒了会让她和我离婚。”
　　“什么朋友能替她做这种主？”祁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孩子自己怎么说？”
　　“我不知道。”林漾摇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兰钰不让我进去看她。”
　　盛安楠又嗤了一声，这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她不让你进去，你就真进不去了？你跟晏泱是妻妻，还是她跟晏泱是妻妻？这会儿倒是顾及着顾及那了，当初怎么不见你少怼怼我？”
　　林漾被噎得说不出话。
　　怼人的又不是她！
　　但盛安楠说的也没错，她没什么好顾及的，涨兰钰威风弱自己气势。
　　“好了安楠。”林笙无奈的轻笑一声制止，转向林漾时，目光温和带着鼓励。
　　“阿漾，不管你怎么想，有些事情，逃避是没用的，尤其是婚姻，如果你心里对对方不只有歉意，还有感情，”她顿了顿，观察林漾的神色，“那更应该当面跟她说清楚，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不要让误会和别人的话，替你们做了决定。”
　　林笙走过来，停在病床边，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爱人和接受被爱都需要勇气，如果阿漾害怕，姐姐陪你去。”
　　姐姐…林漾鼻尖酸酸的，要是她上辈子也有这样的姐姐该多好。
　　“老婆…”盛安楠起身低着头靠近，脑袋凑在林笙肩侧。
　　林笙有些哭笑不得的抬起另一只手，也摸摸她的头：“好了，你总跟阿漾较什么劲。”
　　盛安楠瞥了一眼林漾，鼓了鼓腮帮最终没说话。
　　【完整度达到40%】
　　【恭喜宿主】
　　你滚，不想听你的声音。
　　林漾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去见她。”
　　“妈妈陪…”
　　“我想自己去。”林漾对着祁兰摇头。
　　祁兰还是不放心：“不是说那个什么兰钰拦着你，妈妈跟你一起，有妈妈在看她还敢不敢阻止。”
　　“妈~”林笙再次按住祁兰的肩，只得再安抚这一位。
　　“让阿漾自己去吧，有些话，只能她们两个人说。”
　　祁兰看看林笙，又看看林漾，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了：“好吧好吧，你自己去，但是宝贝，身体要紧，别逞强，慢慢走，要是她还拦着，你就喊妈妈。”
　　林漾点点头。
　　她掀开被子，动作缓慢地下床，祁妈妈赶紧递上拐杖。
　　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
　　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祁兰满眼担忧，林笙对她微微颔首，盛安楠…往林笙背后靠了靠，微微附身半张脸贴在林笙后脑勺上，睨了林漾一眼垂眸不看她。
　　这人无聊死了，到底在挑衅什么。
　　林漾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日光斜打在地板上，金黄金黄的。
　　林漾感觉自己仿佛是什么，再次英勇奔赴战场的老兵，这次她背后有人撑腰，走的也硬气了一点。
　　拐杖哒哒哒的声音又在这条道上回荡，只是这次不仓皇。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那两个保镖依旧像门神一样站着。
　　看到林漾再次出现，两人稍稍斜了她一眼，没什么大表情，只是眼神稍稍有点讶异。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之前被老板吓得‘抱头鼠窜’的人，会这么快又回来。
　　林漾在她们面前站定，这次她没有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也没有试图卖惨。
　　她看着其中一位保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要见晏泱。”
　　保镖面无表情：“抱歉，兰小姐吩咐过…”
　　“我要见她。”林漾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我不是在请求你们允许，我在通知你们，要么，放我进去，要么…”
　　我拿拐杖跟你们决斗。
作者有话说：
姐姐：[摸头][摸头][摸头]
哈哈哈，和事佬摸完这个摸那个，南宫问雅这一块


第36章 跪行

　　当然，她最终没说出这么引人发笑的话。
　　林漾视线扫过禁闭的门，在两位保镖间游荡：“我就报警了，非法软禁我生病昏迷的妻子，你们没有权利阻止我们见面。”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还住着拐杖显得很狼狈。
　　但她的眼神很亮，比早上更有底气，大有一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
　　显然，她们接到的指令是‘拦着林漾’，但没说过如果对方要死磕到底该怎么办，尤其，这位名义上还是晏小姐的合法伴侣。
　　林漾站着没动。
　　直到熟悉的高跟鞋声从门后响起。
　　病房门被拉开，兰钰那张混血面孔出现，她神情高傲，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看着林漾似笑非笑。
　　“啧。”她对着林漾翻个白眼，“阴魂不散。”
　　林漾没看她，伸着脖子往病房里瞧，兰钰侧身挡住她，林漾就换一个方向，两个人就这样无聊的你档我、我挡你。
　　直到兰钰先不耐烦：“你要干嘛！”
　　“我要见我的妻子。”见这女人发火，林漾心情颇好。
　　“转身，滚远一点。”兰钰语气不耐烦。
　　“我要见我的妻子。”林漾第三次重复这句话。
　　兰钰扫了她一眼：“你知道她醒了没醒就要见？”
　　“不管她是什么状态，我都有权知晓。”林漾不甘示弱的盯回去。
　　离婚协议她没签，还没有离婚，轮得到你这谁凑在妻子身边？
　　等着吧，等泱泱醒了她就道歉，然后狠狠的告状，这个女人就等着灰溜溜的走人吧。
　　兰钰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趣，她上下打量着林漾，像是在评估什么。
　　“她现在需要休息。”兰钰慢悠悠地说。
　　“我知道。”林漾迎着她的目光，“我就看看她，说几句话就走。”
　　“几句？”兰钰勾了勾唇角，“什么话？对不起？还是‘谢谢你救了我但我配不上你’？”
　　她阴阳怪气的演绎，每说一句林漾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兰钰把她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
　　“省省吧。”兰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那些自怨自艾、自我感动的戏码，只会给她添堵。”
　　林漾深吸一口气，这女人才不像晏泱，能够明白她。
　　“我不是来演戏的。”林漾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来问她的想法，问她…还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一词她咬的很重。
　　兰钰盯着她看，还是没有动作，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两位保镖夹在中间汗流浃背。
　　“钰姐姐。”
　　病房里终于有人开口打破这片死寂的尴尬。
　　林漾听见声音眼睛瞬间亮了。
　　是晏泱！
　　她醒了！
　　“哼。”兰钰无语的闭闭眼，不情不愿的侧身让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林漾也不生气，她只想赶紧看看晏泱怎么样了，敲着拐从旁边挤过去。
　　路过兰钰，她坏心眼的低低开口：“刚好在医院，眼睛不好就去看看。”随后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兰钰被挑衅，火又没处撒，她憋气气用口型呛了一句外语，转身砰的关门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林漾拄着拐杖越走越慢。
　　她、她还是怕的吧，怕什么？不知道，太多了，说不出。
　　咽了咽口水，林漾还是低头鼓足勇气的离开廊道，面对她所逃避。
　　病房里的窗帘半遮，挡住了病床那半边的范围，不然床上病人被刺眼的阳光灼烧。
　　而面对门口那侧的没有拉，所以林漾一进来就被地板折射的光晃的眯了下眼。
　　湿润保护双目让她适应片刻。
　　再次睁眼看向那片昏暗。
　　晏泱靠在半升起的病床上，脸色比之前看到的还要苍白，几乎透明，她低敛着眸子，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输液管连接着吊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流入她的血管。
　　听见动静，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来人，那双总是温柔沉静的眼，此刻有些虚弱涣散。
　　她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林漾。
　　林漾对上她的眼睛，脑子里那些组织好的语言和询问，全部烟消云散，只有化成泡影的一片空白。
　　可她连回想的心思也没有了。
　　她什么也说不出了。
　　巨大的心疼裹挟她的心，像是金刚丝将其勒割成碎片。
　　只有泪藏不住，将她的世界模糊。
　　“泱泱…”林漾几近失声，她不确定晏泱有没有听到，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心里默念的，还是真的有说出口。
　　顾不得其他，林漾拄着拐快步走向病床，直到拐杖跟不上她的速度，一个踉跄，她索性直接扔掉跑过去。
　　可拐杖都撑不起她的急切的心，受伤的腿又怎么能做得到。
　　丢开没两步她就扑跪在地上，膝盖重磕上地板，声音听的人牙颤，晏泱表情也变了，急忙斜身伸手。
　　可当事人仿若没知觉，林漾只是又忙往前跪行两步，直到攀在床沿，抬头仰视着晏泱哭的无声。
　　“泱泱…泱泱…”她无意识的呼唤，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份脆弱的存在。
　　林漾有些无措低头看着面前瘦削纤细的手，视线顺着手背上留置针一路到吊瓶上，又回到晏泱虚弱的脸上，目光没有在哪里停留的打算，只是一遍一遍描摹眼前人的轮廓。
　　最后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触了触晏泱的手腕。
　　很凉。
　　她不敢碰手，怕扯到输液管。
　　“对不起…”林漾终于发出声音，破碎哽咽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对不起…泱泱…对不起…”
　　她只会说这个了。
　　她知道晏泱不爱听，可眼下她控制不住那张嘴，似乎它有自己的意识，要说一万遍道歉直到磨破了嘴皮子才肯放过自己。
　　晏泱垂着眼看她，没有说话。
　　泪多到不能顺着脸颊滑落，从眼眶溢出来的一瞬间就嘀嗒在空中，落在晏泱撑在床边的指尖上。
　　林漾吓得赶紧抹掉。
　　晏泱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林漾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晏泱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让林漾心慌。
　　“我…我不是来让你原谅我的，”林漾语无伦次，眼泪还在不停地掉，“我知道我…我混蛋，我那天不该那么跟你说话，我不该装睡，我不该…不该什么都不懂还乱发脾气…”
　　她越说越乱，自己也不知道都说了什么，只觉得胸腔里堵得难受，要吐露出来才不会窒息而死。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不需要，你好像什么也不需要，我不知道怎么补偿你。”林漾低下头，额头抵在床沿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声音沉闷，“可是…可是我不想…我不想就这样…我…”欠太多了。
　　不行，不能，不能说这些。
　　她也说不出不想离婚，她没资格表达，她只能接受，不管晏泱说什么，她都全盘接受。
　　晏泱终于动了。
　　她慢慢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尖轻轻落在林漾的发顶，很轻地揉了揉。
　　林漾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不哭了。”晏泱的声音很轻，“疼不疼？”
　　问哪里？
　　腿？伤？还是心？
　　不清楚，但林漾下意识摇头否认：“不疼…不疼，我不疼的。”
　　像湿漉漉的狗甩水，泪也跟着飞散。
　　晏泱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指尖还停在她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
　　这近乎纵容的温柔，比任何责骂都让林漾难受，她宁愿晏泱骂她、打她、让她滚出去，也好过这样…将一切塞进包容里。
　　这样只会侵染那点残存爱。
　　好半天晏泱淡淡开口：“又撒谎。”
　　语气听不出是在责怪还是别的，但林漾的泪更凶了。
　　“对不…”
　　“我疼，疼，腿也疼，心也疼，哪都疼。”
　　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她撒谎那她就认罪。
　　“疼就上来，坐在床上，要我拉你一下吗？”晏泱神情不变的看着她。
　　“不用不用，我可以。”
　　林漾立马撑着病床往起爬，膝盖和小腿的刺痛让她腿软，肋骨也在疼，胳膊没力气就支着手肘起来。
　　终于堪堪坐在床上，林漾往前挪挪想离晏泱近一点，又怕挤到她，只微微动了动身。
　　“泱泱，”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知道我…说再多对不起都没，我都看到，都知道了，兰钰说的对，我配不上你，我只会给你添麻烦，让你受罪…”
　　她顿了顿，又立马着急的补充。
　　“可是、可是我还是想问。”林漾眨了眨漾满泪的眼睛，看向晏泱，“你真的…想跟我离婚吗？”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安静的沉默。
　　晏泱依然平静地看着她，温柔的表情里看不清情绪，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
　　林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兰钰给你的协议。”晏泱终于开口，却没转过脸，“你看了吗？”
　　“没有，我没签，她说的我不听，我听你说才算。”林漾摇头否认。
　　晏泱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点，良久，才轻轻询问：“漾漾，你分得清吗？”
　　“分得清…什么？”
　　“愧疚、心疼、感激…和爱。”晏泱在此刻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你现在对我，是哪一种？”
　　林漾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是愧疚吗？当然有。
　　每看一眼晏泱苍白的脸，巨大的愧疚就将她淹没。
　　是心疼吗？也是。
　　看着晏泱的虚弱，心脏像被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只想什么都依着她。
　　是感激吗？无可厚非。
　　没有晏泱，她早就死在泥石堆里了。
　　那…爱呢？
　　林漾脑子一团乱麻。
　　那些亲密，相拥，吻。
　　那些喜欢、爱和愉悦。
　　以及遇难前脑海中的脸。
　　她无可否认。
　　可是那些…是在她‘混沌’的时候发生的，现在她清醒了，记得一切，也记得自己是谁。
　　一个占据了别人身体，随时可能消失的孤魂野鬼。
　　她有什么资格谈爱？
　　晏泱又是否能接受她这样的不确定？
　　“我…”林漾的声音噎在喉咙里，“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她不知道，她一时间没办法将那些情感细细拆分从而找出正解。
　　晏泱看着她脸上的挣扎，表情不变。
　　“你看。”她轻轻说，语气里听不出失望，“你自己都不知道。”
　　“泱泱，你再…”
　　不，不能再渴求时间的宽恕了。
　　“你，你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给我一个找答案的机会，我不想，我不想离开你。”林漾一时间焦急，语气迫切。
　　她会尽快的，只要再一小会儿就好。
　　林漾心里祈求晏泱再对她宽恕一点吧，对现在的她宽恕一点，宽恕她那天的失言，哪怕只是延期判决。
　　可晏泱没有回答，她静静的看着林漾。
　　终于，她疲惫的叹息一声。
　　“漾漾。”
　　林漾屏住呼吸。
　　“出院那天，”晏泱转过头，看着她。
　　“我们去离婚吧。”
　　她说得很轻，很缓，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林漾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呆呆地看着晏泱，那双眼里平静的疲惫将她吞噬，整个世界忽然失去了所有声音。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可为什么，明明晏泱忍耐了原主，也包容了失忆的林漾，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赦免她。
　　只有那句轻飘飘的话还在她空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离婚吧。
　　离婚吧。
　　她想，或许那一个多月以后的剧情杀已经提前到来了，就在此刻。
　　她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肥美了，神叨叨已燃尽


第37章 离婚play

　　林漾在床边坐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病房门响动了一下，兰钰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的进来。
　　她扫了一眼林漾，语气嘲讽：“说够了吧？还赖着不走是想让我找人把你…”
　　兰钰突然噤声了，但林漾没抬头看为什么。
　　没脸再待下去了，起身要走。
　　刚立起来，刺痛就让她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这次她感受到了。
　　好疼啊。
　　林漾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拐杖在床尾。
　　拐杖在兰钰脚边。
　　就像她自己一样。
　　林漾突然觉得很难堪，还说告状呢，现在看来要灰溜溜走人的是自己。
　　她做不到爬过去拿拐杖，于是努力撑着床沿站起来。
　　膝盖钻心的疼让她动作慢吞吞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林漾咬着牙把身体的大半重量挪到那条勉强还能使劲的腿上。
　　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她扶着护栏稳了稳。
　　视线里出现一双亮黑的鞋面。
　　兰钰拿着拐杖塞进她手里：“拿着吧，一会儿摔出问题了还要赖上我。”
　　“…谢谢。”林漾声音很低，垂着眼，视线钉在地上，亦步亦趋的往门口走。
　　伸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拧开。
　　“漾…”
　　砰——
　　门关上了，把里面的一切都关在了身后。
　　晏泱好像叫她了。
　　要说什么呢？
　　可能又是什么小心点别摔倒的关心。
　　惯常的巴掌和糖，可她脸都被打肿了，吃糖只会发炎。
　　走廊里只剩拐杖和脚步交替，没有来时那么坚定，也不像逃跑那样仓促，只有无力的轻缓，慢而沉。
　　对着瓷砖的倒影，林漾看到了自己的狼狈，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病号服上满是褶皱还有些灰尘，拄着拐一瘸一拐的。
　　倒映出来的是赤裸裸的灵魂。
　　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一条被抛弃的流浪狗。
　　她要怎么以这副面孔去面对病房里的家人。
　　—————
　　十二月了，天很凉，风很冷。
　　林漾坐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
　　她没想惩罚自己，只是来这里躲一会儿，至少等消肿了再上去，不然祁妈妈该担心了。
　　单薄的病号服起不到任何保暖效果，冻的林漾牙关发颤。
　　她还在想，想晏泱的问题。
　　分的清吗？
　　“你他爸的要把自己冻死在这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肩上被人披上暖烘烘的外套。
　　林漾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没有，一会儿就上去。”
　　谢卓堇拿起一旁的拐杖把她往起架：“去你的，一会儿是要被人抬上去的是吧。”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不会让人不舒服。
　　林漾被她半拖半拽的拉进主楼。
　　“你就谢谢我眼神好吧，差一步我就上楼了。”谢卓堇没好气的说，眼睛盯着路。
　　快到电梯间，林漾低着头，死活不挪脚，嗓音闷哑：“我不要上去。”
　　谢卓堇脚步顿住。
　　她侧头看了眼林漾。
　　这人垂着脑袋，头发乱糟糟地挡着脸，只露出一个泛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唇。
　　外套松松挂在垮着的肩膀上。
　　“行。”谢卓堇松开手，但没把拐杖还给她，而是往墙边一靠，自己也挨着她站定，“那就在这儿站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拎着保温桶的、搀扶着病患的，杂乱浅淡的信息素混着消毒水味，耳边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她们两个杵在墙边，格格不入。
　　“我也不要在这儿。”林漾别过头。
　　“你事很多诶。”谢卓堇说着，转头四处寻找安静的地方，不远处的廊道里有排空着的候诊椅，她重新扶上林漾。
　　“走吧，去那边。”
　　椅子是皮质的，微凉，谢卓堇搀着林漾坐好，把拐杖靠在一旁，也坐下来。
　　“说吧，我这阵子跟我女朋友补习了千八百的电视剧，你这一看就是情伤。”谢卓堇抬肘戳了她一下。
　　林漾：“我要离婚了。”
　　谢卓堇：“又是你提的？”
　　林漾：“晏泱提的。”
　　谢卓堇语塞。
　　“你俩到底啥意思啊。”谢卓堇一脸复杂，“离婚是你们间什么特殊play吗？”
　　林漾没回。
　　谢卓堇啧了一声。
　　“那这次是什么原因？”
　　“她说我分不清。”
　　“分不清愧疚、心疼、感激…和爱。”
　　谢卓堇沉默了几秒。
　　“那你分得清吗？”
　　又是一样的问法。
　　林漾烦躁地搓着病号服上的灰：“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分？”谢卓堇很不解，她随手掏了条口香糖在嘴里嚼。
　　林漾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当然要分清楚。”
　　“为什么当然？”谢卓堇吹了个泡泡，啪一声破了，“愧疚是假的？感激是假的？心疼是假的？”
　　“都是真的，可…”
　　“可你爸的头。”谢卓堇把糖嚼得吧唧响，“这东西怎么分得清啊？还非要提纯了才作数，它就是一锅大杂烩啊。”
　　林漾皱眉：“晏泱不是大杂烩。”
　　谢卓堇无语的晃晃头：“我说的是感情，谁说你老婆是大杂烩，你理解能力堪比我嘴里的口香糖。”
　　…好吧，她犯蠢了。
　　谢卓堇侧过身把手搭在椅背上。
　　“这些和爱有什么冲突吗，有这些就不能有爱了吗？”
　　“…可如果是愧疚更多，那跟她在一起，岂不是很不纯粹。”林漾觉得应该是这样的，晏泱在意的应该是这个吧。
　　“嗯…”谢卓堇摸摸下巴，突然坐直了。
　　“那我去救你，你嫁给我不？”
　　林漾瞥了她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卓堇平静的看着她：“既然你不会因为救命之恩而跟别人在一起，那你还想跟她在一起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林漾脑子突然变成一团浆糊。
　　因为什么？因为她想，她不想离开。
　　这些，和愧疚感激有关系吗？
　　“报恩有很多种方式吧？离了婚也可以，那你不想离婚，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不能补偿？”谢卓堇说完没再开口，只有口香糖在嘴里吧唧嚼，偶尔啪一声泡泡爆炸。
　　仿佛一语点醒梦中人，林漾安静着头脑风暴，好半天她终于轻轻开口：“谢卓堇。”
　　“嗯？”
　　“…如果你明知道自己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你还会选择开启一段深刻的感情吗？”
　　谢卓堇闻言转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一道无力的叹息，“要是我哪天突然就消失了呢？”
　　“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没告诉我？”谢卓堇蹙眉。
　　“不是。”林漾摇头，“我就是假设。”
　　谢卓堇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吐出嘴里的口香糖包进纸里，“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如果非要有一个答案的话…”
　　她顿了顿。
　　“珍惜当下，不留遗憾吧。”
　　不留遗憾…
　　林漾微微张嘴呼了一口气：“那对方会愿意吗？愿意接受你的不确定性。”
　　“这个要问对方。”谢卓堇站起来，附身看着林漾的眼睛，“不要问自己。”
　　林漾看着她眼里自己的倒映。
　　心底默念重复一遍。
　　不要问自己。
　　—————
　　病房里很安静，兰钰被打发去买饭了。
　　晏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抬手摘掉耳机，眸色晦暗。
　　好半晌，她对着空荡的死寂轻轻启唇。
　　“…愿意。”
作者有话说：
小谢出现在哪都不奇怪吧


第38章 想

　　十二月二十五日。
　　林漾已经可以完全脱离拐杖了。
　　“好啦，去吧。”林笙把保温桶的袋子拉好递给林漾。
　　林漾瞄了一眼后面脸黑黑的盛安楠，笑着接过：“谢谢姐姐。”
　　不知道这人到底在气她什么，跟自己姐姐说个话都不行了？
　　老陈醋成精了是，无语。
　　拿出手机给置顶发了条消息。
　　【泱泱，我带好吃的来了】
　　知道不会有回复，林漾直接揣回口袋提上保温桶往外走。
　　“加油！”林笙给她比了个打气的手势。
　　林漾回头冲她笑了下，拍拍胸脯。
　　站在熟悉的病房门口时，两个保镖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阵子几乎每天如此，这位林小姐几乎成了每天固定刷新在走廊上的NPC。
　　照例伸手拦住，林漾却理都没理，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紧闭的门开口：“兰钰——”
　　等了几秒没动静。
　　林漾又提了提嗓门：“出来开门了兰钰。”
　　只有沉默回应她。
　　“兰钰！”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带上了点无赖的调子，“听见没？开门。”
　　病房里传来什么东西被重重搁下的声响，随即一阵急促的哒哒哒响起。
　　一…
　　二…
　　林漾在心底默数，大概到第七下时，门被从里侧猛地拉开了。
　　兰钰满脸烦躁，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喊喊喊，喊什么喊？医院是你家开的？”
　　林漾冲她扯了个笑，一秒扬起一秒又落下，不等对方再说话，一侧身就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动作熟练，仿佛已经做了千百次。
　　“你！”兰钰回头要拽她。
　　林漾已经一溜烟窜到了病床边，她朝兰钰眨眨眼，保持假笑：“谢谢噢。”
　　兰钰气的胸口快速起伏，最终砰一声摔门出去了，大概是去买饭，或者单纯不想在这儿待着。
　　总之林漾才不管。
　　病房里安静下来。
　　她转头看向病床。
　　晏泱靠坐在床上，手里摊着一本书。
　　比起昨天，她的气色好像又好了一些，虽然仍旧苍白，但那种透明感淡了，唇上也有了一点点血色，光打在她精致的侧脸，像一个漂亮易碎的娃娃。
　　不过她似乎没有打算理林漾，连眼皮都没抬，视线依旧落在书页上。
　　林漾也不在意，她自顾自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王姨炖的汤。”她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取出碗勺，“你说好喝的那个，改良了，说是对恢复好，我尝过了，不油。”
　　保温桶里的汤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林漾盛了一小碗，端着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尝尝。”她眼睛亮亮的把碗递过去。
　　晏泱终于动了。
　　她合上书，放到一旁，抬起眼看向林漾，那双眼睛依旧是平静的，没什么情绪。
　　林漾举着碗，耐心地等着。
　　过了几秒，晏泱伸手接过了碗，却没喝，只是端在手里，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语气淡淡：“还有五天出院。”
　　林漾愣了一下，随即思考状：“这么快？那后面五天你想吃什么？我让王姨做，或者我也可以。”
　　晏泱没接她的话茬。
　　她拿着勺子舀了一小口汤吹凉咽下。
　　“你记得我说的话吧。”
　　林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眼睛一秒眨四下，在思考应对之策，眼珠子转了转，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了对了，你喜欢甜的！那我往后几天给你带甜口的…”
　　“林漾。”
　　晏泱打断了她。
　　林漾闭嘴了。
　　她看着晏泱，嘴角那点勉强的弧度慢慢塌下来，有些无措。
　　晏泱依旧垂着眼，安静的喝汤，汤匙碰撞在碗沿叮当响，没有说话的意思。
　　她在等。
　　“记得…”林漾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你说…出院那天，去离婚。”
　　声音越来越小，到离婚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几乎听不见了。
　　晏泱抬起眼。
　　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漾脸上，没开口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记得的。”林漾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坚定了一点，像是在告诉自己。
　　她忽然伸手，接过晏泱手里的碗，又从桶里盛了两块排骨放进去，却没再还给对方。
　　林漾拿着勺子搅了两下，舀起一口汤递到晏泱嘴边，动作很自然，甚至带点不由分说的固执。
　　“不管是五天，五小时，还是五分钟，只要我们还没有离婚…”
　　“我照顾我的妻子，”林漾看着晏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天经地义。”
　　晏泱垂眸看着抵在唇上的勺子，没动。
　　好半天，直到勺里的汤轻晃，她才张嘴含住。
　　林漾见状欣喜的继续，一勺接一勺，病房里只剩下勺碗碰撞和吞咽的声响。
　　一碗汤见底，林漾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样的投喂游戏很新奇。
　　看着对方乖乖的吃掉你递去的食物，你掌控吞咽的快慢，而她只能被迫接受，无法拒绝，碗慢慢变空，成就感却把心填的越来越满。
　　终于明白了晏泱为什么总让她乖一点。
　　如果她也能可以…
　　恶念！晏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甩掉脑子里的想法，林漾起身要再盛一碗。
　　晏泱轻声开口：“不喝了。”
　　“哦哦，好。”林漾点点头，收起了碗筷。
　　没了事做，两人又安静下来。
　　晏泱拿起那本未看完的书，不看林漾，林漾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无措的搓捏指尖。
　　“还有什么事吗？”晏泱翻动书页。
　　林漾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怎么还不走。”
　　又赶人。
　　“不想…”林漾闷闷的回。
　　晏泱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稍纵即逝。
　　林漾盯着地板看了几秒，又悄悄偷看晏泱的侧脸。
　　“书好看吗？”林漾没话找话。
　　“嗯。”
　　“讲的什么？”
　　晏泱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她：“你不是来讨论书的。”
　　被戳穿了。
　　林漾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
　　她确实不是来讨论书的，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送吃喝？然后就该走了，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可她今天不想走。
　　“五天很短。”林漾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晏泱合上书，放在膝上：“所以呢？”
　　“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很直白，像她，也不像她。
　　可这就是她心里想的，五天很短，短到她数着秒过，短到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算还剩多久。
　　祈祷晏泱能够回心转意，却也不抱有太大希望，依着谢卓堇说的，想做就做了，不去想那么多。
　　不分，不辩，不哀。
　　想送汤不问原因，不去细想是报恩还是喜欢，只是做了，想留下不问为什么，不舍、不忍心、为了祈求原谅？只是留了。
　　被漠视不去难过纠结对方为什么不理自己，仿佛不得到回应就成了可悲的失败者，今天的目的，只是见面。
　　爱人和被爱是两码事，一个是她要做的，一个是对方要做的，两件事都让人开心，知足常乐，她先只取一件。
　　“可以吗？”她看着晏泱询问。
　　对方没回，却也没再下逐客令。
　　这是默许了。
　　林漾喜滋滋的坐好，不说话也不做多余的动作，她开始观察晏泱，看她的脸，描摹眉骨的弧度，看她的眼，预估睫毛的长度，数她呼吸起伏了多少次…
　　到底要干什么？不知道，想这么做就做了。
　　目光落在晏泱的手上，腕关节细得过分，病号服的袖口松松地挽着，青白的手背上血管明显，还能看见淡淡的针孔痕迹。
　　忽然很想碰一碰。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又强烈。
　　她想起失忆那段时间，她总喜欢拉着晏泱的手，把玩她的手指，揉捏她的掌心，或者只是单纯地握着。
　　那时候做这些事理所当然，现在却连靠近都需要勇气。
　　林漾盯着那截手腕看了很久，久到晏泱又翻了一页书。
　　然后她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
　　抵触上微凉，细腻光滑，像玉，让人不自觉摩挲两下。
　　“你在做什么？”晏泱没有抽回手，也没有避开，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
　　林漾压了压紧张的心跳，指尖稍微大胆的点了两下：“摸摸你。”
　　不只想触摸，还想拥抱…亲吻…
　　这是信息素使然吗？就是激发那种爱欲，让人口渴，像失忆那段时间想要啃咬一样，那也太恐怖了…
　　…算了，是她想。
　　林漾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说的还算数吗？”
　　“什么？”
　　“你说等我回来会抱我。”
　　“算数，但是已经抱过了。”
　　“什么时候！”林漾语气不可置信。
　　是谁！是谁替她承受了这份许诺的奖赏！
　　“你清醒的第一天。”
　　是那个虚虚的环绕…
　　不！！
　　“那个怎么算？我、我都动不了，都没办法回抱…”林漾语气焦灼的反驳。
　　晏泱唇角轻轻勾起，漫不经心的看着她：“是我抱你，又不是你抱我，你没回怎么了？”
　　“不算不算，要正常拥抱才算，反正你就是没抱！”林漾耍无赖。
　　“抱了。”
　　“没有！”
　　“抱了。”
　　“没…”
　　“抱抱抱！抱什么抱！”兰钰提着袋子走近，高跟鞋踩的震天响，恨不得戳进地板里。
　　她对着林漾翻个白眼：“你的外卖使命完成了吧？还不快走！”
　　林漾这次心情不错，完全没有受到她的影响，还有功夫回呛。
　　“下次别穿高跟鞋了，在医院很吵，每次都是气急败坏咚咚咚的进来了，同一桥段上演三四次很没有创意。”
　　“嗤”
　　林漾和兰钰同时回头，晏泱抿着嘴低头看书，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泱泱！”兰钰气的直咬牙，转头看向林漾，“你！出去！”
　　“我才…”
　　［叮］
　　手机响了。
　　林漾看了一眼，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最后决定了什么，对着兰钰开口：“我还会来的，兰小姐要多多习惯。”
　　她转头看向晏泱：“泱泱，我下次再来看你！”
　　晏泱对着她点了点头。
　　林漾笑着挥挥手往门口走。
　　房门关上，隐约听见里面人在讲话。
　　［你就惯…］
　　声音渐远，听不不见。
　　林漾掏出手机回复刚刚的消息。
　　【直接上来就行】
　　AAA手办批发回收姜二：【等着吧，包满意~】
　　【单边挑眉.jpg】
作者有话说：
不要问神叨叨为什么最近这么少，有什么话去跟网易讲吧


第39章 Merry Christmas

　　［哈哈哈哈，林漾你这样还不赖嘛］
　　［真的吗？］
　　［我的技术，放心］
　　［就是就是，你就对江江放一百万个心吧］
　　［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因为站在旁边很般配］
　　［好吧…］
　　……
　　晏泱蹙着眉。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有宋栀夏的声音，江江？是那个被林漾推开的小姑娘吗？还有其他陌生的声音，很杂乱，是在干什么？
　　什么般配。
　　她抿唇有些不悦。
　　晏泱拿起手机有些停顿的沉默。
　　如果现在发消息问林漾在干什么，是否太过突兀？
　　她把手机摁灭。
　　过了五分钟。
　　【在做什么？】
　　耳机里同步响起叮咚的消息提示音。
　　［林漾，你手机有消息］
　　［…呃嗯…吼，以帮我拿过来吧］
　　林漾嘴似乎张不太开，说话含含糊糊的。
　　［安禾，等一下，我看个消息］
　　［好］
　　脚步声靠近，然后手机解锁的声音。
　　林漾的吸气声。
　　［是晏泱！她发消息问我在干嘛！］
　　［那你？］
　　［嗯…］
　　对面安静一瞬，打字键盘的音效响起。
　　片刻，晏泱看着对话框里的
　　——【没干嘛，泱泱找我什么事呀】
　　耳机那边传来江安禾的询问：
　　［这样会不舒服吗？］
　　［不会，还好］
　　背景还有铃铛叮铃叮铃在响。
　　晏泱摘掉耳机丢一边，把手机倒扣在床头上。
　　翻身侧躺。
　　撒谎。
　　不回了。
　　没什么好回的。
　　—————
　　下午，兰钰推门进来闻到一股苦涩的信息素，心里顿感不妙，她立马着急的跑到病床前。
　　没见人，只有一团鼓起来的被子。
　　她伸手戳了戳。
　　“泱泱？”
　　被子晃了一下，兰钰伸手轻轻扯动。
　　没拽开，里面人裹的更紧了。
　　兰钰担心的坐在床边，手轻轻搭在团鼓起上：“怎么了？”
　　被子里的人没应声，好半天才有闷闷的回应：“…我要离婚。”
　　兰钰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冷下来。
　　“林漾惹你不开心了吗？”
　　晏泱没回答。
　　“我去找她。”兰钰起身就要走，却被拉住衣摆，她低下头，那团密不透风的被子破开一个小洞，细白的胳膊从里面伸出来。
　　“不要。”
　　没办法，兰钰只好坐回去。
　　“那跟姐姐说说，怎么回事？”
　　“骗我。”声音低低的。
　　“她骗你？骗你什么？”兰钰耐心的询问。
　　“在做什么不告诉我。”
　　兰钰张了张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这样啊，很讨厌，必须离婚！”
　　“明天就离。”
　　“对，明天就离，我一会就叫人把资料准备好，然后通知她。”兰钰怜惜的拍了拍被子，“那现在出来？在被子里太闷了。”
　　等了一会儿，被子团松动，一颗脑袋探出来，只漏出一双眼睛，发丝蹭的凌乱，软趴趴贴在额头上。
　　兰钰看着那双难得露出几分委屈的眼睛，心发软，伸手拨开挡住晏泱眼睛的几根碎发，“不理她了？”
　　对方点了点头，又摇头。
　　“这是想还是不想。”兰钰忍不住笑。
　　晏泱眨眨眼，皱眉思索。
　　“想，不理。”
　　明白了。
　　这是生气了要晾着呢。
　　兰钰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好，不理，那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吧，不饿。”
　　似乎是发觉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不好意思，晏泱说着慢吞吞的翻了个身，把脸藏起来。
　　兰钰微微侧脸，半眯着眼，假意生气的对着被子团挤了挤鼻子。
　　幼稚鬼。
　　当然，对方看不到就是了。
　　兰钰起身去打电话安排晚餐，余光瞥见晏泱捏着手机对着锁屏发呆。
　　她心里叹了口气。
　　这婚难离。
　　—————
　　晚上八点，兰钰接了个电话要离开一会儿，晏泱独自待在病房里。
　　捧着书，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
　　无意识又拿起手机，聊天框还停留在下午，她没回复，过了几分钟林漾发了条【泱泱？】。
　　再没后续。
　　晏泱盯着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悬停，最终还是熄屏塞进枕头底下。
　　眼不见为净。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冬夜的天空是沉郁的墨蓝，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的城市晕开一片霓虹。
　　床上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烦。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门外的走廊里偶尔响起脚步声，还有护士推着小车路过…
　　好像过了很久，趴着或许有些缺氧，晏泱脑袋空空的。
　　［嗡——］
　　枕头下一声突兀的震动很明显。
　　晏泱指尖蜷了蜷没动。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又震了两下。
　　这次她闭了闭眼，装作不经意的伸进枕头底下掏出手机。
　　摁亮，光晃的晏泱眯眼。
　　是林漾的消息。
　　YY：【泱泱！】
　　YY：【你睡了吗？】
　　YY：【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干什么。
　　晏泱垂眼看着几条消息，打算不回复，就算做她睡着了。
　　新的消息又弹出来。
　　YY：【就一小会儿】
　　隔了几秒，对面甩过来一个表情包。
　　【小狗合掌祈求.jpg】
　　摩挲着手机边框，晏泱起身拿过耳机戴上，随手敲字。
　　【嗯】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就跳出通话邀请。
　　晏泱等了两秒，点击接听。
　　“泱泱！”林漾的声音立刻传过来，背景有些嘈杂，风声，还有隐约的笑语，“你还没睡呀？”
　　“嗯。”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那个那个…你现在方便到窗边吗？”林漾声音磕绊有些犹豫，又像是冻的，带点鼻音。
　　“嗯？”晏泱顿了顿，有些不解，“怎么了？”
　　“你病房窗户，是朝南的那个吧？就…能不能，就是往楼下看一眼？”林漾的语速很快，透着点紧张，还有藏不住的期待，“就一下，很快。”
　　“好。”
　　晏泱握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胳膊有些麻，她甩了甩手，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
　　窗帘半掩着，她伸手拉开。
　　楼下住院部的小花园里，一片漆黑中，突然亮起了彩色的星星点点。
　　是那种小串灯，五彩的，缠在灌木丛和光秃秃的树枝上，一闪一闪，灯光中间，站着个臃肿的红色身影。
　　圣诞老人。
　　胖墩墩的红绒袄，白色滚边，带着三角红帽子，尖上还缀着个毛绒球，脸上粘着一大捧白胡子。
　　她身上扛着个红色大袋子，行动有些笨拙，正仰着头朝窗户这边挥手。
　　旁边一颗绿色的、圆滚滚的圣诞树挪了过来，是那种植绒壳子，中间有个洞，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是江安禾。
　　圣诞树手里举着树枝在旁边左右摇摆，顶上亮黄的星星在闪烁。
　　手机里传来林漾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明显的气喘：“看到我了吗？”
　　树后突然探出两个彩灯板，一个写着“Merry Christmas ”，另一个写着“圣诞快乐”。
　　举着灯牌的人跳出来，也带着圣诞帽。
　　是…
　　林笙妻妻俩。
　　“很尴尬，为什么我也要跟着？”隐约听到盛安楠模糊的吐槽。
　　林笙笑吟吟出声：“机会难得，刚好遇到了嘛，而且很可爱呀。”
　　晏泱目光柔软：“看到了。”
　　林漾轻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模仿圣诞老人浑厚的腔调：“Ho Ho Ho！Merry Christmas ！楼上的小朋友今年乖不乖呀？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晏泱噗嗤笑了一声，没回答。
　　“…泱泱？”耳机里传来林漾忐忑的疑惑。
　　［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
　　晏泱回头看了一眼，对着手机开口：“有人在敲门。”
　　“是圣诞礼物！快开门看看。”林漾的解释透过听筒传来，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晏泱转身走向病房门，脚步轻缓，指尖搭上门把手时，她停顿了一瞬，才轻轻拧开。
　　门外站着的是宋栀夏。
　　她戴着一对毛茸茸的棕色鹿角发箍，身上穿着肥肥的麋鹿玩偶服，走起路来身上叮当响，有小小的铃铛缠绕。
　　她双手捧着一个礼物盒子。
　　“晏姐姐！”宋栀夏笑得眼睛弯弯，把盒子往前递了递，“圣诞快乐！”
　　晏泱怔愣片刻，伸手接过，发自内心的勾起唇角回以笑容：“谢谢夏夏，你也圣诞快乐。”
　　“嘿，不客气，礼物是林漾准备的，我只是跑个腿啦。”宋栀夏笑嘻嘻的摇摇头，“那我先走咯，她们还等着呢。”
　　“好。”
　　“晏姐姐拜拜。”
　　“保镖姐姐也拜拜呀。”宋栀夏摆摆手，转身小跑着离开。
　　晏泱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保镖头上也带着红红的圣诞帽，两人一脸严肃，却也没摘掉，说不出的违和，但也很可爱。
　　她没忍住轻笑一声，关上门抱着礼物盒回窗边。
　　看向楼下，耳机里是几人低低的交谈声。
　　江安禾：你看起来很冷
　　林漾：还好，你不冷吗？
　　江安禾：这个壳子很暖和，我都出汗了。
　　林漾：呸，胡子进嘴了！
　　江安禾：放心，我的道具无毒
　　盛安楠：老婆，我们可以走了吗？今天过节…
　　林笙：再等下，一会儿我要拍个照
　　盛安楠：那晚上我也…
　　林笙：我打死你哦
　　“我回来了！”宋栀夏的声音响起。
　　林漾看了她一眼，又赶紧抬头看向窗户：“泱泱！你拆开礼物了吗？”
　　晏泱指尖轻点盒子：“还没有。”
　　“那你快…”
　　“圣诞礼物，不应该由圣诞老人亲自送吗？”
作者有话说：
神叨叨不幸感冒，睡的天昏地暗，久等了 可能是感冒的有些头脑不清醒了，这张写的很诡异，一边写一边癫笑。
姐妻：装疯卖傻为什么还要带上我
姐姐：你很可爱呀
江江：【冷脸挥灯】
夏夏：圣诞树江江！拍下来！
呆狗：HoHoHo，呸


第40章 要帮我戴上吗

　　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是…
　　“那、那我上去…吗？”林漾语气不确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漾以为自己猜错了，或许晏泱只是点出了她扮演的不足呢？
　　于是她讪讪开口：“啊…下次…”
　　“上来。”
　　只有两个字，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林漾有些愣愣地站在原地。
　　胳膊被什么东西顶了顶，回头，发现是江安禾拿着树枝壳子戳她。
　　“快去。”
　　反应了两秒，林漾对着其他人开口：“我…先上去了！”把手机揣进口袋，脚步慢慢挪向主楼。
　　林笙正在拍照，听见声音抬头顺手给她也拍了一张。
　　“去吧。”
　　林漾倒退着挥手：“改天请大家吃饭啊！”
　　“快走！”有三个人的声音，或许还有第四个，如果表情也能出声的话。
　　林漾转身往大厅门口走，脚步渐快，直到小跑起来。
　　进了一楼，这个点还有不少人，不过没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这里都是病人，为了能让病人在苦痛的生命里展颜，什么办法都不稀奇。
　　在电梯间等候，身后响起滚轮和脚步，停在了她身边。
　　林漾微微侧目。
　　是一个小女孩坐在轮椅上，背后推着她的应该是她的妈妈。
　　对视上了。
　　小女孩在仰头看她。
　　林漾视线左右飘，提着礼物袋的手有些出汗。
　　尴尬…
　　“您好，请问您是圣诞老人嘛？”小女孩甜甜的笑了一下，声音细软，礼貌中带着点好奇。
　　圣诞老林快速眨了眨眼，很快转变身份，手握拳状抵在被胡子包围的嘴上。
　　“咳…HoHoHo，是我呀。”
　　小女孩闻言眼睛亮亮的，转头轻轻拽了下妈妈的衣服，压低声音语气激动：“妈妈妈妈！圣诞老人！”。
　　“是啊，圣诞老人。”女孩妈妈温柔的笑着回应孩子，抬头看向林漾，眼里满是感激的歉意。
　　林漾摇摇头，示意她没关系。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林漾走进去按下自己的楼层，伸手帮忙拦了一下电梯，女孩被妈妈推进来。
　　“你们去几楼？”林漾顺嘴询问。
　　“七楼！熙熙在七楼！”小女孩抢答。
　　七楼…血液科，按下。
　　“谢谢圣诞老人～”小女孩开心的道谢。
　　“不客气。”
　　电梯缓缓上升，林漾转头看向那孩子，她的面色因为生病而有些苍白，带着帽子，身躯被妈妈用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只有细瘦的手露在外面。
　　女孩被看着，有些腼腆的浅笑一下，随即压抑不住好奇出声询问：“圣诞老人也会生病嘛？”
　　林漾歪头思索如何回应。
　　“嗯…会的，圣诞老人也是人呀。”
　　“那圣诞老人病的严重吗，会不会很难受呀，圣诞老人生病了还要上班嘛？那也太辛苦了吧…”小姑娘皱着眉，一连串天真的问题像泡泡一样冒出来。
　　林漾被问的有些懵，捋了捋胡子，慢吞吞的一个个回答：“不严重，已经好了，所以今天就来上班了。”
　　小女孩满脸崇拜：“那圣诞老人好厉害！”
　　“还好吧。”林漾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很厉害呀！比熙熙厉害多了。”小女孩说着，低下头盯着地板，“熙熙生病就一直都不好，所以不能去学校…”
　　电梯里的氛围忽的安静下来。
　　女孩的妈妈抬手沾了沾眼角，吸吸鼻子摸了摸孩子的头。
　　林漾看着情绪低落的小姑娘，心头发闷，却不知道说什么，她沉默片刻，伸手在那个红色袋子里掏了掏。
　　“Merry Christmas ！这是圣诞礼物。”林漾俯身，语气温和，一只毛绒熊被递到小姑娘面前。
　　女孩不可置信的抬头，满脸惊喜：“这…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当然。”林漾眯眯眼点头，余光看到电梯墙上自己的倒影，倒是真像个慈祥的圣诞老人，没有大肚子版。
　　“谢谢圣诞老人！”
　　“不客气。”
　　“请问我是今天第几个收到礼物的呀？”
　　“嗯…第二个。”
　　“那第一个小朋友好幸运！”
　　“是呀，但是你也很幸运，所以你的病一定会好的。”
　　失落散了大半，小姑娘的好奇又接二连三的出现：“可是圣诞老人不应该从烟囱出现么，您怎么是坐电梯的呀？”
　　林漾：“…因为科技发达了，而且医院没有烟囱，如果不坐电梯的话，生病的小朋友就收不到礼物了。”
　　“那你的麋鹿呢？”
　　麋鹿…宋栀夏？
　　“在楼下停着。”
　　“那你的雪橇会飞吗？你怎么不胖胖的呀，跟电视里的不…”
　　“熙熙，我们到了。”女孩的妈妈出声打断。
　　小女孩“啊”了一声，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林漾，又乖巧地点点头：“那圣诞老人再见！”
　　“再见。”林漾也冲她摆摆手，看着轮椅被推出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将母女俩的身影隔在外面。
　　呼…可算结束了，她这个冒牌货哪知道这么多。
　　电梯继续上升，林漾对着亮面检查自己的仪容，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胡子，直到停在VIP楼层，她一步踏出电梯。
　　停在熟悉的病房门口，林漾压下嘴角，看着带着圣诞帽的保镖，三个人沉默的对视。
　　片刻，两个保镖面无表情的把头转向一边，没有再阻拦，显然是被提前打了招呼。
　　“圣诞快乐。”林漾挑挑眉，拎着袋子推开房门。
　　走进去，晏泱正坐在床边，礼物已经被拆开，包装盒放在一旁，透亮的蓝钻项被拿在手上，她正捧着一个本子翻看。
　　而那个本子，也是圣诞礼物。
　　林漾轻轻叫她了一声，晏泱回头，放下手里的本子走过来。
　　林漾看着她，出声询问：“不是说要我亲自送吗？你怎么已经拆开了。”
　　晏泱没说话，抬手摸摸她的胡子，又捏了捏她头上帽子的毛绒球。
　　“泱泱？”林漾不解，表情困惑。
　　“送到了。”
　　“嗯？什么送到了？”
　　“礼物。”
　　林漾还是没懂。
　　她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右手，礼物不在她这儿，在床上，又看看左手上的袋子，是这个吗？可是里面只是一些玩偶填充物。
　　瞧着她茫然的表情，晏泱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她没解释，只是伸手，手指弯曲蹭了蹭林漾的脸。
　　蓝钻挂在手腕，垂贴在锁骨上，一片冰凉。
　　雪松的馨香绕上指尖，随着她的触摸涌进林漾鼻腔。
　　心脏忽的重鼓一刻。
　　热意瞬间漫上脸颊，扩散至耳后…脖颈…
　　晏泱的手绕到后颈撕下她的抑制贴，燥热的进攻方向转了个弯，直抵那片敏感的特殊地带。
　　“呃。”林漾皱眉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拉住晏泱的胳膊，“你干嘛…”
　　“胡子要摘掉吗？”晏泱答非所问。
　　“pu…摘掉吧。”林漾吐了口气，吹开黏在嘴唇上的胡须毛。
　　虽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摘她的胡子。
　　晏泱的手从颈后移开，转而去摘那个白色的大胡子，动作很小心，缓慢揭开下巴处的粘胶，然后一点点向上，怕弄疼她。
　　离得近，那股热意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突兀的动作终止而消散，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架势，气息喷洒在半摘的胡须上，热而潮。
　　终于摘掉，林漾松了口气，赶紧伸手搓了搓闷了一下午的脸，后颈的抑制贴被撕下，闷热和清凉的碰撞让人不适，她下意识也想去摸。
　　可晏泱突然伸手，项链被她递到林漾眼前，“要帮我戴上吗？”
　　林漾点头接过，双手环住晏泱的脖子，绕到她身后。
　　细腻光滑的白皙一览无余。
　　无可避免的。
　　对方曾说过私密、不可轻易给别人看的…也被目光扫过。
　　她只能努力聚焦在项链的锁扣上。
　　林漾指尖发颤，半天扣不上，那引人犯罪的味道就在掌下发散，诱的她呼吸急促，所以嗅闻到更多，像一个无解幽深的海渊，拖的她快要溺亡。
　　怎么可以呢？她怎么如此突兀的起了欲念。
　　不明白，不明白…
　　“喜欢吗？”
　　喜欢什么？
　　“我。”
　　她没问出来，对方却答了。
　　终于扣上了，林漾快脱力，回应的也很轻：“喜欢。”
　　干涩、沙哑，如同沙漠里的旅人，对着眼前的一汪泉说爱。
　　如此，能救活她。
　　“你想抱我。”晏说完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你想亲我。”
　　妻子脸上带着笑，轻而易举点出她的渴求。
　　林漾却罪恶的觉得，她不是在陈述，她是在邀请，她说。
　　你来抱我。
　　你来亲我。
　　所以林漾凑的近了，抱住晏泱。
　　“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抱你吗？
　　可以亲你吗？
　　已经抱了，没有被推开，但她还是想被允许。
　　等了很久，直到雪松的气息逗的她想哭，对方才终于撂下宣判。
　　“你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
二申又不过，这个神叨叨要开始放飞了


第41章 我养你

　　“适可而止。”
　　晏泱说这话时，唇还贴在林漾的嘴上，声音含在交缠的吐息里，模糊又清晰。
　　林漾的脑子是懵的。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温柔也最残忍的四个字了。
　　它意味着纵容了开始，甚至允许你触碰禁区边缘，却在最失控的那个临界点，被一根看不见的丝勒住脖颈。
　　告诉你停在这里。
　　不能再往前了。
　　呼吸还乱着，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雪松混着血橙的气息在唇齿间炸开，甜苦交织，酒气成了调和剂让两人晕醉。
　　刚刚她有些失控，吻的又急又快，可晏泱没有躲，甚至在她贴上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迎了一寸。
　　只一寸。
　　便叫她放肆了。
　　身体在失忆那段时间被培养出了本能，就像晏泱往前近了一步，她就知道对方快站不住了，因而托住她的腰。
　　手，自然也寻着那时的习惯，贴抚上光洁的背。
　　本是要停下的，可对方开口，气息渡过来，像钩子，又钓的她想要更多，不听话的贴紧、加深，想要确认，想把所有不安和惶恐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然后被接纳、被融化。
　　不止。
　　然后，晏泱的手轻轻抵住了她的肩膀。
　　不是推开，只是抵住，力度虚虚的，却刚好够让恶犬停滞。
　　“听话。”晏泱说话轻轻的，带着一点气息不稳的沙哑，还有亲密过后的娇嗔。
　　第二遍。
　　林漾这回老实停下了，她缓缓退开一点，脑袋错开埋在晏泱的肩颈处，鼻尖又往前探，努力够着那处信息素发散的源头。
　　渴求着，呼吸又重又急，胸口剧烈起伏，后颈被撕掉抑制贴的地方发涨发烫，像是尘封数年的金酒被揭开盖子，甜醉浓得她自己都闻得到。
　　林漾缓了缓才低低开口：“泱泱…”在临界点被制止，空虚的不能够让她委屈。
　　“为什么？明明你也…”有感觉。
　　为什么要停下。
　　“你想被丢出去吗？”晏泱轻飘飘的问，没等她回应又补了一句，“兰钰随时都会回来，你还要继续吗？”
　　兰钰…兰钰…
　　可恶的坏女人！
　　“她是谁？为什么要顾及她…”林漾语气酸溜溜，有些吃味。
　　她凭什么把自己丢出去。
　　晏泱闻言却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听到她的诧异，林漾更委屈了。
　　“我怎么会知道！你们都不跟我讲…还都凶我，她一见我就是什么‘你不配’，然后翻着白眼就走了，我又见不到你，见到你你又要跟我离婚…”越说越哽咽，难过又不舍得放开手，于是抱的更紧，生气的在妻子脖子上咬一口。
　　也就敢含着了。
　　妻子抬手在人腰侧拍了一下，没用力。
　　“属狗的吗？”说话也没有指责的意味。
　　“哼。”狗很不服气，“所以她是谁。”
　　“我姐。”晏泱说完把面前人推开，回床上坐着，某人自然屁颠的跟过去。
　　姐？原剧情里没有这个姐啊。
　　林漾皱眉思索，顺手把晏泱揽进怀里抱着，“她姓兰，你姓晏，你们…”
　　“是我母亲那边的表姐，我姨姨的孩子。”晏泱拿着那个礼物翻阅。
　　母亲…
　　听到这个词林漾把晏泱搂的紧了点，脑袋搭在晏泱肩膀上和她一起看本子。
　　妻子和她一样可怜。
　　晏泱：“你真的是属狗的呀？”
　　林漾：“昂。”
　　晏泱翻看着这份个人档案，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停在「16岁」那一页。
　　这页的字不多，她却看了很久，沉默着，呼吸都变轻了。
　　再往后翻，字越来越少，仿佛当事人写起来已经释怀，所以寥寥几笔概括，可却能叫人感觉到她当时的困苦迷茫，多次的差一步让人心惊。
　　「20岁」更少了，最后一句是，猝死。
　　晏泱合上了本子，放在一边，转身跪坐在林漾面前伸手抱住她，
　　这个拥抱太突然，林漾闷在妻子怀里有些不明所以。
　　“泱泱？”
　　过了一会儿，头顶响起晏泱低低的呢喃：“才20岁呢，好小的。”
　　怎么就死了。
　　林漾没说话，其实她对死了没什么感觉，相反，她觉得挺好的，不疼不难受，死了还有老婆了。
　　“我的漾漾好苦…”晏泱吸吸鼻子，一下下拍着林漾的背，说话轻轻的，但能听出她莫大的心疼和悲。
　　林漾安静了很久，其实她想说没关系的，已经过去了，她已经不难过了，可一张嘴眼泪先掉下来了。
　　这样说话很没有可信度的吧。
　　她颤抖着，伸手用力回抱住妻子，感受着那份体温和心跳，将自己埋进温暖的怀中，像那时她幻想着母亲的拥抱一样。
　　如果是妈妈，如果是她。
　　应该也会这样。
　　也会这样心疼她，这样抱她吧。
　　现在哭，有人看。
　　林漾抽噎着，又想到晏泱这样跪着会腿麻，所以脑袋蹭蹭就钻出来，把妻子按回怀里抱着。
　　晏泱眼眶红红的，抬手擦掉林漾的眼泪：“漾漾好厉害，把自己养这么大，以后我养你好不好？”
　　林漾却噗嗤笑了一下。
　　“笑什么？”晏泱不满的蹙眉。
　　“一想到余生要吃软饭享福了…就很开心啊！”林漾晃晃脑袋一副嘚瑟的样子。
　　妻子还是不满意这个说法，点了下她的额头。
　　“我爱你怎么能说是吃软饭。”
　　林漾眨眨眼：“再说一遍。”
　　“我爱…”晏泱突然停住了，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她掰过林漾的脸，很认真的看着她，“我爱你，林漾，我说我爱你，我要养你。”
　　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林漾有些愣愣，睫毛上还挂着泪，嘴就先不听使唤的翘起来了。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加上名字。”
　　“我爱林漾，爱漾漾。”
　　“还要。”
　　“爱…”
　　………
　　“这次…”
　　“林漾！可以了。”晏泱伸手捏住那张没完没了的嘴。
　　倒不是她没耐心了，只是再不打住怕是不知道要这样说上多久了，还有别的要聊呢。
　　林漾撇撇嘴，有些不满的“哦”了一声，只是没安静两秒，又忍不住开口了。
　　“泱泱。”
　　“嗯？”晏泱拨弄着林漾被泪沾湿的发丝。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林漾低下头，看着晏泱搭在腿上的手腕。
　　晏泱没回话，还在拨弄头发。
　　林漾等着，又抬起眼看她，晏泱似乎心有所感的恰好看过来。
　　对视，沉溺进那双温柔的眸子。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晏泱反问她。
　　“就是…我也没什么长处，也没什么能给你，普普通通的，还，总惹麻烦…”林漾很困惑，她其实没有在自我贬低来博得同情，她是真的不明白。
　　晏泱歪头思索：“你做饭很好吃。”
　　“那厨师总比我做得好。”林漾觉得这不算什么。
　　晏泱：“你会记得我的喜好，记得我的口味，提前帮我挑出不爱吃的。”
　　“那别人也可以，我是说换一个人当你的妻子也可以。”林漾想，这是身为爱人应该做的，算不得特殊。
　　“你会逗我开心，心情会随着我的变化而喜哀。”
　　“那也…”
　　“你很听话，我说的你都会努力去做，你很善良，在遇到危险时会推开别人，你很聪明，能理解我的话并记住。”
　　晏泱伸手摸摸她的脸：“最重要的，你爱我。”
　　“……”林漾怔怔的看着她，“可是，我之前…”
　　她穿刚过来的时候也没有爱，可是晏泱似乎也不讨厌她。
　　“你只是还没有爱上我，以后你会明白的。”晏泱轻轻叹息一声。
　　以后。
　　林漾将这个词埋在心里。
　　“那…你喜欢林漾吗？”她小心翼翼的问，话出口，又觉得不太对，赶紧补了一句：“就是、就是之前那个林漾。”
　　“我喜欢漾漾。”
　　妻子眉尾轻挑，下一刻别过脸：“原来刚才那些爱你的话，是你替林漾要的吗？”
　　“不是不是！爱我！爱我嘛～”林漾急忙低头，蹭着晏泱的脸讨好。
　　晏泱轻哼一声：“还有要问的吗？”
　　“没有没有，嘿，都…”突然止住，林漾眼珠子一转，“那——还离婚吗？”
　　“离。”晏泱回头看她，面色如常，还带着笑意。
　　“为什么！”林漾惊的要蹦起来了。
　　不是…
　　什么情况！都这样了怎么还要离！
　　晏泱扬着下巴看她，不回话。
　　“你刚刚明明说爱我，你还要养我，你也说我好…”林漾语气焦急，说到后面还难过起来，“为什么还要离婚？”
　　“你、你…”语无伦次，鼻尖酸涩，她低下头嗓音闷闷：“你玩我…”
作者有话说：
最近总觉得这个书名怎么看怎么怪 感觉不太符合内容，我是不是应该重新起一个


第42章 姐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晏泱手背上，林漾也不去擦，老婆都要走了，这惨此时不卖更待何时。
　　晏泱刚要开口，没想到这人的泪比她的解释来的更快，有些哭笑不得，赶紧伸手抱住安抚。
　　“好了好了，先不哭了，等我说完好吗？”
　　“嗯…”
　　晏泱侧身抽了张纸擦她的泪，语气轻柔：“你不是很在意她吗？在意她和你的区别，在意我爱的是谁。”
　　林漾抬头看她，比纸巾更能止住她的泪，抹去它的，是妻子的软话。
　　“所以，我们离婚吧。”
　　“你来追我。”晏泱看着她，眉眼弯弯，“然后，我们结婚。”
　　我们结婚…
　　空白。
　　她的大脑在炸烟花，噼里啪啦的，失去了听觉就只能看见妻子的脸。
　　没由来的又哭了，只是这次只有一滴泪，不多不少，顺着面颊滑下，落在心上，刚好够填补上所有细小的旧痕。
　　妻子拥了她的过去，救了她的现在，许了她的未来。
　　“这样也不行么？”晏泱苦恼的蹙起眉，抬手用指腹抹掉那颗泪珠。
　　林漾摇头。
　　晏泱眯眯眼：“不愿意追我？”
　　“不是不是，愿意，我愿意，离！要离！明天就离！”急忙应下，林漾头摇的更快，片刻又点头，反应过来又摇头，像是出bug了。
　　这样激动的我愿意也能用在离婚上。
　　旁人见，怕是以为她疯了吧。
　　“好啦，一会儿晕了。”晏泱扶住她的脑袋。
　　林漾安静下来，她看着怀里的妻子笑，笑够了就拿脸贴贴妻子，又用头在妻子怀里蹭蹭，嘴里还嘀嘀咕咕着喜欢，总之不老实。
　　晏泱也不阻拦，纵容着，反而抬手揉揉她的头，倒是给了某人一些鼓励。
　　笑闹着，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开。
　　兰钰推门进来，抬眼就见病床上两人搂作一团，晏泱靠在林漾怀里，林漾正往人颈窝里拱。
　　她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你。”兰钰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搁，眉头拧成死结，“怎么还在？”
　　林漾听见声音从晏泱颈窝里抬起头，看是兰钰，没像往常那样缩脖子转身就跑。
　　她眨眨眼，忽然弯起嘴角，脆生生喊了句：“姐。”
　　兰钰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身后没人跟着，又转回来，脸上的表情写满见了鬼。
　　“你叫谁？”
　　“叫你啊。”林漾笑眯眯的，语气自然得像叫了八百遍。
　　兰钰张了张嘴，被噎住了，没发出声音。
　　她看着林漾，又看看晏泱，试图从妹妹脸上找到解释，可晏泱抿着唇，垂眼拨弄林漾的衣领，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林漾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像一朵贱兮兮的太阳花，她眼珠子一转，顺口询问：
　　“姐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我明天给泱泱带饭要不要给你也带啊，我们家阿姨手艺还不错的。”
　　“或者姐想尝尝我亲手做的不？泱泱说我做饭好吃呢。”
　　兰钰眉头皱得更紧，一副‘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表情。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刻薄话，可对上林漾那双坦然亮堂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于是硬邦邦的吐出两个字：“…不用。”
　　林漾还是笑：“那好吧。”
　　晏泱把头往林漾怀里侧了一点，不让人看到她面上的笑意。
　　兰钰站在原地，眼角抽了抽，难得显出几分不自在，她别开脸，声音别别扭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很晚了，你该走了。”
　　林漾没立刻动。
　　她低头，眨巴着眼睛看晏泱。
　　「我要走吗？」
　　晏泱没说话，只是对她弯了弯唇角，又抬手，在她下巴轻轻拍两下。
　　然后点点头。
　　林漾便很乖地松开手，小心地把妻子从怀里放下来。
　　她撑着床沿滑下来，把鞋子摆正穿好。
　　下了床往门口走，刚到床尾又回头对着晏泱开口：“泱泱，我明天再来。”
　　晏泱看着她，嗯了一声。
　　林漾又转向兰钰，没有怯，也没有躲，笑得露出一点白牙。
　　“姐，再见啊。”
　　兰钰眼睫轻颤一瞬，没应声。
　　林漾也不等，拉开门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圣诞老人的皮靴啪嗒、啪嗒…渐远。
　　兰钰还站在原地，像棵被雷劈过的树一样凌乱。
　　好半天，她转向晏泱，声音发飘：“她受什么刺激…脑子坏了？”
　　晏泱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熟了，就这样了。”
　　兰钰手背撑在腰上，脚步在原地旋了半圈面向窗户，又转回来，视线落在晏泱脖子上的项链上。
　　“那婚还离吗？”
　　“离呀。”晏泱懒懒的回应，拉开被子钻进去，心情很好，舒服的眯眯眼，“离了，再结。”
　　兰钰愣神，片刻像是一口气没上来，抬手扶额在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你们…”
　　“算了。”
　　“你开心就行。”
　　—————
　　离婚倒计时，四天。
　　林漾开始包了三餐，她早中晚都会去找晏泱，有时甚至不会走，直接在妻子的病房待一整天，兰钰从一开始的蹙眉和说她死皮赖脸，到后来的无语、被迫接受。
　　姐说她死皮赖脸，那就贯彻到底咯。
　　林漾还会带兰钰的那一份，第一天她不吃，林漾吃了双份。
　　第二天她也不吃，林漾吃了2.3份。
　　——妻子剩的0.3份。
　　撑的她感觉应该在今天cos圣诞老人最还原。
　　第三天兰钰勉为其难尝了，林漾眼巴巴等评价，她嚼了半天干巴巴说了句“还行。”能不被翻白眼林漾很知足了，她点点头：“那我明天还带。”
　　破天荒的，兰钰沉默片刻回应。
　　“我的要辣的。”
　　第四天，林漾一大早自己偷跑回家做饭了，她信心十足的带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去找妻子，晏泱尝了一口，笑眯眯的夸感觉比昨天好吃。
　　林漾得意的要飞上天，转头看向兰钰，对方咀嚼着，眉头微微蹙起，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晏泱，对着林漾询问：“今天厨师换人了吗？”
　　“怎么样？”林漾没正面回答。
　　兰钰擦了擦嘴，很直白的点评：“不怎么样，水平有所下降。”
　　「轰隆——」
　　晴天霹雳。
　　林漾不可置信的看着兰钰，又看了眼晏泱，明白了。
　　是妻子的滤镜…
　　自取其辱，林漾今天少吃了两碗饭。
　　明天不带了…以后只给妻子吃…
　　不对，兰钰说一般，是客观的，那她给妻子吃，岂不是…
　　一直在折磨她的胃！！！！
　　意识到这点，林漾当天缠着晏泱问了好几次“真的吗”“真的好吃吗”“你不要带有滤镜”“要实话实说”“我不会伤心的”。
　　如果她这样说时表情没有哭唧唧的话。
　　晏泱很耐心的一直回应。
　　“真的。”
　　“好吃的。”
　　“没有滤镜，是她的口味和我不一样。”
　　“你不相信我吗？”
　　……
　　最后一个吻，才叫人安分下来。
　　出院前的最后一天，晏泱的床头柜已经放了很多七零八碎的物件了。
　　林漾每次来都会带一件小礼物，什么都有可能，有时是一束花，有时是甜品零食，或者也可能是一个稀奇古怪的摆件。
　　手机壳被换新了，林漾买了一对，偷偷替换掉了晏泱原本的那个。
　　旧的她也没扔，自己收藏了。
　　“那我明天早上什么时候来找你？”林漾抱住妻子不撒手。
　　晏泱揉捏着她的耳朵，“十点吧。”
　　“那我应该穿的光鲜亮丽点还是沉闷点啊，亮一点的话…我们是去离婚诶，暗一点吧…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林漾很苦恼。
　　“都可以呀，中和一下？”晏泱很认真的帮忙参谋，“沉稳风格的亮颜色？或者款式新颖，色彩不那么艳丽的。”
　　“是噢，泱泱好聪明。”林漾喜滋滋拿脸的蹭妻子的腰。
　　不嫌她幼稚，还帮她出谋划策，泱泱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
　　嘴不停的说了很久，直到窗外已经彻底被墨色侵染，风呼啸着，似一位打更人，在天色最晚，气温最冷，最适合休息的时候提醒人们。
　　该睡觉了。
　　林漾也被哄着回了病房。
　　理由很简单。
　　「早睡早起，开启新生活不要迟到呀」
作者有话说：
姐：[咦~]
狗：[抱大腿]


第43章 索吻

　　雾蓝的短夹克是阿姨昨晚就熨好送来的，林漾早晨又看了两遍，生怕凭空多出一个褶子。
　　衬衣扎进白西裤，短夹克的好处是显腰身，肩宽腰窄的优势被放大，站在穿衣镜前，她觉得像…
　　总之不像离婚。
　　倒像是去参加什么典礼，也像是领证，一脱外套——哇！可以直接去拍红底照了。
　　如果真能离完婚然后她就求婚，又立刻马上再结婚，也是美事哈哈哈哈。
　　不过那样的话，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会觉得她们俩精神有问题吧，这算浪费公共资源吗？
　　不行不行，给妻子的当然要是最好的，从追求、恋爱…到蜜月，一套完整的流程全部都得有！
　　揣着激动的幻想，林漾离开了这间待了一个月的病房，也许心有灵犀，她刚走到晏泱的病房门口，门就开了。
　　四目相对。
　　晏泱今天穿了一身奶油白的西装，头发随意挽起来，零碎着散开几根。
　　与之相同也不同的，是她也有一抹蓝，不过是内搭的开衫，翻领下的丝巾很亮眼，比起林漾更温婉，也更沉稳些。
　　某人见到妻子的第一眼就呆在原地，晏泱嘴角噙着笑，上下扫了她一眼，抬脚顶着她往外走。
　　“花孔雀开屏啦？”
　　林漾侧身让道，又赶紧跟上，“才没有，明明你更好看。”压不住笑。
　　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见晏泱穿西装，就…嗯…感觉很姐？应该是这个形容词。
　　她上辈子有位好友就是同性恋，整天在她耳边对着手机尖叫着什么：「姐姐求扇」「年上统治世界」「姐系真的没话说，是看了就会发疯，看了就会爱上，看了就会自动往脖子上栓…」
　　总之，很疯狂，她当时表情很复杂，不理解但尊重，现在的话…
　　姐姐求…
　　不，这还是太变态了吧，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林漾微微脸热，不经意咳两下转移注意。
　　晏泱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人今天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乖乖的，耳朵露出来了，此刻耳根子一抹淡红，于是她开口询问：“怎么了？不太舒服么？”
　　“没有，嗓子干。”林漾抿唇。
　　嗓子干红耳朵做什么？
　　晏泱轻挑眉却也没追问，收回视线，“车上有水，下去喝。”
　　—————
　　今天外面温度很低，没风，纯冷，不过车内暖气很足，林漾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了两口，余光不住的往旁边瞟。
　　晏泱正低头调整坐姿，她抬手将碎发撩到耳后，领口微敞，那条项链垂在空中轻晃，蓝宝石被光折射的斑斓耀眼。
　　林漾却觉得那一刻的忽闪，远不胜妻子望来的眸光璀璨。
　　这样的人，爱她。
　　如果被那位好友知道了，怕是要怒喊一声“不活了！”然后切腹自尽。
　　“呵…”林漾没忍住低笑出声，可她怕是忘记了，自己是趁着喝水的间隙偷看，“咕噜…咳，噗，咳咳咳。”
　　晏泱被吓了一跳，还没完全看清情况，手就已经伸过来在林漾背上轻拍。
　　“慢点喝。”她顺手从旁边抽出纸巾擦拭洒在林漾身上的水渍。
　　林漾咳的眼眶泛红，顺了口气摆摆手：“咳…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当事人十分赧然，赶紧接过卫生纸自己收拾，晏泱没跟她争，收回手，另一只手还在她背上顺气。
　　车厢里只剩纸巾摩擦衣料的窸窣声，还有林漾略显急促的呼吸。
　　打理好了，林漾精心打扮也毁了，别说一个褶子，那么大一块水印就够她凌乱了。
　　唉…老天爷怎么总是不眷顾她。
　　蔫蔫的贴到妻子身上，刚才呛的她烧心，老实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泱泱。”
　　晏泱垂眼看她，“嗯？”
　　“离婚了我还能亲你吗？”林漾语气希冀。
　　晏泱：“追到了可以。”
　　林漾“啊”了一声，又开口。
　　“那拥抱呢？”
　　晏泱：“看情况。”
　　离婚真是好坏参半…
　　“现在还没离呢。”林漾撇撇嘴，蹭了蹭妻子的肩膀，声音闷闷的，“那现在亲应该可以吧？抱也可以吧？”
　　晏泱哼笑一声，别过头没回话，视线落在车窗外。
　　林漾眼睛亮了亮，往前凑过去：“就是可以的吧。”
　　前座的司机默默按了个键，遮挡板缓缓降下，将前后空间隔成两半，林漾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伸手把晏泱搂进怀里。
　　晏泱没挣，任由她抱着，垂眸看着林漾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林漾附身，嘴唇碰了碰妻子的侧脸。
　　一下，两下。
　　没有被拒绝，林漾胆子大了点，凑过去亲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晏泱缩了缩脖子，没忍住呵笑，偏头躲开：“痒。”
　　林漾追过去，嘴唇又贴上耳垂。
　　“漾漾！”晏泱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转过头来看她，微微蹙眉，佯装生气。
　　也许是马上要变成前妻的危机让某人屏蔽了安分指令，林漾就着这个姿势，吻上她的唇，将妻子的话尽数堵回嘴里。
　　晏泱睫毛轻颤，林漾看到了，她从不闭眼，留恋着能看到妻子的每一刻。
　　交织、缠绕，靠着掠夺彼此以呼吸，信息素成了助燃剂，将浴火烧的旺盛，清苦的雪松变得馨甜，也许是因为里面参了些橙香，让人上瘾。
　　饿犬不知渴，只剩加深的念头，持绳者也纵容着，迎合她的贪念。
　　渐渐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身体挪动着到了妻子身前，两人都没有结束的心思，晏泱抬手捧住她的脸，另一只手扶在林漾肩上。
　　感受到肩膀上被施压，林漾眉心微蹙不解，却也听话的顺着对方的力度曲膝，直到膝盖抵上绒毯，双方彻底调换了身位。
　　妻子托着她的下巴俯视她，林漾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而刚刚索吻的，此刻却成了被迫接吻的。
　　也不准确，她现在就没有在求了吗？不见得。
　　脖子有些酸，林漾正想分开活动一下，妻子的手却探到她的后颈，轻轻用力。
　　“呃…”
　　她被摁回来，拧起眉。
　　不痛，只是…心跳被那道突兀的动作扰的失序。
　　“泱泱…”含糊的呼唤。
　　晏泱眸色晦暗，指尖摩挲着，心底却在思索。
　　那她咬呢？她咬下去，会怎么样，也会占有吗？以此对外宣告所有权。
　　无意识的又用了点力，耳边急促的呼吸声将她唤醒，晏泱才回神看着林漾。
　　那人仰着头，被她捧在手心，眼圈发红，眸色漾着水迹，正蹙着眉，表情算不上痛苦，却也不好受，一只手搭在她膝盖上，另一只撑着座位维持身形。
　　明明都这般模样，却也不强硬暴力的挣脱，已经很乖了，她又何必如此折腾她？
　　是她的就是她的，用不着那种方式栓着。
　　唇启，一道低低的叹息，松开了后颈的手，晏泱直起身，“起来吧。”她声音有点哑，别过脸，不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林漾愣愣地跪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慢吞吞撑着地板爬起来，安静的坐回自己的位置，腿还在抖。
　　白色的西装裤稍微沾了些脏，灰扑扑，她抬手拍了拍，掉了，但是皱皱的，乱七八糟，和她的心一样。
　　缓了许久，气息才平稳，林漾侧头看向妻子，张口想说些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车身猛地一甩。
　　刺耳的刹车声从轮胎底下炸开，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耳膜，林漾整个人往前倾，她下意识伸手捞过晏泱护进怀里。
　　剧烈的颠簸，碰撞，左肩磕上车门，疼的林漾闭眼，耳边嗡鸣，手却收的更紧。
　　“砰——”
　　旋转停下来。
　　四周的鸣笛声像炸开的蜂群，尖锐，混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车在按喇叭，远处还有更刺耳的急刹车。
　　林漾脑子发懵，一片空白。
　　“漾漾？”一声发颤的轻呼。
　　好半天，她睁开眼。
　　低头看向怀里的妻子，张了张嘴却失声。
　　车窗被敲响，司机神情焦急的拉拽车门，稍稍有些形变，好在不是很严重，林漾抬起胳膊从里面推，用了两下力就开了。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冷风灌进来，混着焦糊味和汽油味。
　　“林小姐！晏小姐！”司机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您们没事吧？”
　　林漾摇头，低头又去看晏泱。
　　妻子被她护在怀里，头发散了，但人好好的，正抬眼看着她。
　　“我没事。”妻子声音很轻，抬手拍拍林漾的胳膊，“我们下车。”
　　林漾点点头，松开手，一步跨下车又立马转身，伸出胳膊扶晏泱。
作者有话说：
会不会觉得亲个嘴写这么详细很无趣 其实有更多片段都睡在便签里，犹豫美味读者们会不会更喜欢吃纯爱，所以不太敢放开 而且臭晋江每次亲嘴都糕深我
不活咧，这章删了三次，想怎样
没招了，删删删，删到厌倦


第44章 惩罚

　　站在路边，腿还软着，林漾有些惊魂未定，她站在晏泱身侧看着那辆侧翻的面包车，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地上散落着碎片，油漏了一地，车身冒着白烟。
　　好在没有人员伤亡，对方司机也没出事，正在打电话，声音发颤像是在问保险，也像是在跟谁解释什么。
　　周围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闲人，说着什么‘这人完了’‘这车不便宜’‘赔的倾家荡产’之类的话，还有人在举着手机拍摄，林漾伸手带着晏泱往后退一点，侧身挡住镜头，司机报完了交警上前挥手说不要拍了，散了。
　　林漾收回视线垂眼看妻子，她正拿着手机发消息。
　　奶油白的西装口子开了一颗，头发有点乱了，碎发散开几缕，但也不显狼狈，心口起伏的用力，似乎也还完全未从刚刚的惊心动魄里脱离。
　　晏泱发完消息了，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林漾：“有没有哪里疼？”
　　林漾摇摇头。
　　“真的吗？”晏泱蹙眉，伸手触碰她有些僵硬的肩膀，轻微的钝痛让林漾不自觉收缩一下。
　　见此，晏泱唇角抿起，面上有些恼，“这是不疼吗？为什么不说？”
　　林漾张嘴想解释，却没发声，她又摇头。
　　晏泱看着她，眉头蹙的更紧，不过这次不是恼怒，是担忧，她走上前一步轻轻扣住林漾的后脑勺压向自己的颈侧，另一只手轻抚她的背，呈安抚状。
　　“害怕么？”
　　林漾没回答，她闭上眼，鼻尖抵着妻子的脖颈，温热的跳动，还有雪松柔和的气息包裹着，抚平她的不安。
　　耳边对方司机语速很快，夹杂着“对不起不好意思”“全责”“真的没想到”什么的。
　　大概明白了，那人是对向车道的，过红绿灯时轮胎突然打滑，不受控制的就撞过来了，幸好她们司机反应快，赶紧侧打方向盘避让，最终被路边的花坛截停。
　　林漾安静的听。
　　其实她不是被车祸吓到了，只是她突然觉得怪异，一切都很怪异，似乎真的是老天爷跟她对着干，这有些太过倒霉了。
　　如果这些事情分开，时间线拉长，一年、两年或者随意好多年，也许她不会在意。
　　可这所有的，都仅仅发生在两个月里，回想起每一次危机，都是那么突兀，失控的Alpha蹿出人堆，精准砸向她；天气毫无预兆，一瞬间就变；泥石流冲击刚好框选她无法逃脱的范围。
　　还有这次的车祸，宽敞大路，它就那样不偏不倚…
　　她可能真该驱邪了。
　　【宿主，这是您脱离关键剧情节点，加剧小世界崩溃的惩罚呢】
　　冰冷的电子音也像那些祸人的难事般突兀。
　　林漾一愣。
　　系统的声音很久没出现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脑子里还住着这么个东西。
　　惩罚。
　　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她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代表着
　　——这一切都不是命运。
　　随即就是无边荒谬和愤怒。
　　‘你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早点知道，是不是可以避免？晏泱也不会受那些罪，徒步的人们，也不会受她连累。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吗？是她的不作为带给了那些人灾难，Alpha失控、山洪、司机所要面临的赔偿，全都是因为需要惩罚她。
　　还有她再也无法逃避的问题，妻子过量注射抑制剂的副作用，从头到尾，都是因为她。
　　再没了资格以受害者自居，她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凶手。
　　原本听信的自愿，此刻那么可笑，或许她可以说山洪是因为她，而过量注射是晏泱自己选择的。
　　所以呢？所以爱她就活该承受那些吗？
　　那些无辜的人们，又凭什么替她分担这份罪罚。
　　为什么总要对她差一点，总要在她以为一切都要变好时给她当头一棒，狠狠将她砸在地上指着她的鼻子告诉她：
　　「你个灾星，所有靠近你的爱你的人，都会因此而变得不幸」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不回话！’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能让我好好死掉，非要让我做什么任务，还是说你这里根就是地狱，这一切都是审判我的刑罚？！’
　　她的灵魂歇斯底里，躯体却像是死了，在妻子的怀抱里一动不动，也感知不到温暖。
　　直到痛苦不能自抑，林漾开始发抖，晏泱察觉她的异常，困惑出声：“漾漾？”
　　没反应，怀里人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要窒息，她有些惊慌，赶紧扶着林漾的肩膀把人推开，又捧起人的脸查看。
　　林漾视线无法聚焦，瞳孔在颤，张着嘴大口呼吸。
　　“漾漾？怎么了？”晏泱语气焦急，“是不是哪里痛？告诉我。”
　　林漾什么也听不见，但余光看到妻子紧张的神情，下意识摇头。
　　远处驶来一辆黑车，一个急刹停在旁边，兰钰风风火火的下车大步过来。
　　“怎么回事，有受伤吗？”
　　晏泱轻轻摇头。
　　“她怎么了？”兰钰皱眉看向林漾。
　　“可能被吓到了，我先带她回车上。”
　　“好，去吧，我处理。”兰钰转身走向事故现场。
　　林漾却突然出声：“不要！不要…不要让她赔偿，费用，我自己承担。”她嗓音干涩。
　　兰钰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皱起眉“你…”
　　“好。”晏泱拇指摩挲她的脸，肯定道“不让她赔。”她侧头看向兰钰点头。
　　兰钰不明白她们到底什么意思，但也满脸问号的接受了。
　　晏泱重新看向林漾的眼睛，语气温和：“现在，我们回车上，好不好？”
　　林漾点头，任由她欠着走，只是步子慢吞吞，很僵硬，晏泱也顺着她的脚步放慢速度，握住她的手时不时轻轻捏一下，提醒着林漾她的存在。
　　上了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嘈杂，林漾坐在后座，低着头。
　　下一刻，妻子身上的馨香靠过来，她被人拥进怀里，像一个保护罩，弹开所有的负面因素，大脑也渐渐放空，只剩耳边的温声细语。
　　——漾漾不怕了，没事的，我在呢…
　　过了很久很久，林漾平静下来，晏泱也觉察到，所以她的轻哄转成了询问：“所以怎么啦？是害怕么，还是别的。”
　　林漾回抱住她，没说话。
　　“不想说吗？”晏泱语气轻柔，没有责怪的意思，“可是我很担心你，你不跟我说就会自己闷头想，然后很悲伤很痛苦。”
　　“漾漾。”她轻轻偏头，吻了一下林漾的耳朵。
　　“我也会因此难过。”
　　饶是冰山也会被这个吻烫化。
　　“是有别的原因对吗？一些困扰你，让你不安的事情。”晏泱的手顺着她的发顶抚到脊背，“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的，漾漾。”
　　林漾听着，紧闭的嘴松动。
　　她可以说的吧，告诉妻子，是应该的，就像妻子说的那样，她会帮她解决，帮她理顺，带她离开这片深陷的沼泽地。
　　妻子要救她，她要做的，是抓住她的手，而不是放任自己逃避。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是…
　　“是因为我。”林漾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快要脱力。
　　晏泱听出来了，所以没有很快开启下一个问题，她侧头亲亲林漾的侧脸，奖励，也鼓励，稍等一会才又开口：“什么因为你。”
　　“……”林漾组织一下语言，“那些，倒霉事，挨砸、滑坡，还有这次的…车祸。”
　　晏泱的手停了一瞬。
　　很短暂，几乎察觉不出，又继续顺着林漾的脊背轻轻抚动。
　　“因为你？”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你是说，这些事情的发生，都是因为你？”
　　林漾没抬头，脸埋在她颈窝，点点头。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呃。”系统两个字刚要出口，喉咙就像是被堵住，被人掐住发不出声。
　　“漾漾？”
　　林漾不死心，“我说是呃。”话卡在喉咙里，死活吐不出来。
　　晏泱意识到不对，把人从怀里拉出来。
　　“怎么了？”
　　“呃，呃。”林漾又试了两下，还是没办法，她看着妻子眨眨眼。
　　晏泱眉心微蹙，表情狐疑：“是不想说，还是…”
　　林漾摇头。
　　“不能说？”
　　林漾点头。
　　晏泱沉默的看着她，过了几秒，她换了种问法。
　　“有人不让你说，它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发生是因为你，因为你做了什么事吗？”
　　林漾思索一下，点点头。
　　收到肯定的答复，晏泱垂眸，片刻后抬眼看向林漾：“所以你就信了它的话，觉得那些都怪你吗？”
　　她的语气很奇怪，像反问也不像，林漾不明白，但还是迟疑的点头。
　　“让人发狂，操控天气，降下灾害，附身在司机身上让她开车撞过来，这些都是你做的吗？”晏泱一字一句的询问。
　　林漾被问的愣住。
　　不是…吧？
　　妻子轻轻叹了口气。
　　“漾漾。”她抬手捧住林漾的脸，“看着我。”
　　林漾对上她的视线快速眨两下眼。
　　“如果你认为这一切都怪你。”
　　“那你告诉我。”
　　“你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晏泱还在继续。
　　“那你可以让发狂的Alpha平静下来吗？”
　　林漾摇头，不能。
　　“你可以让雨天变晴天吗？”
　　不能。
　　“你可以控制落石不让它砸向你吗？”
　　不能。
　　“最后一个问题，你能让世界上再也不发生交通事故吗？”
　　还是，不能。
　　“所以，你什么都做不到，那为什么还要将那些事情发生的原因都揽到自己身上呢？”妻子温柔的嗓音轻飘飘卸了她的罪。
　　林漾眼眶发酸。
　　“漾漾。”晏泱凑过去，在她唇角落下轻轻一吻，一触即分。
　　“我们都只是普通人，很多事情都做不到，更无法控制意外的来临，如果非要给这一切的发生找个源头罪人，那就是老天爷，又或者…是那个责怪你的人。”
　　不怪她…不怪她。
　　林漾站在一人之庭的正中央，望着高台上的审判官，正义女神波西亚有着和她妻子一样美丽的面容。
　　对方手持天平，在世界坍塌后启唇，无罪二字成了至高无上的神谕。
　　将她赦免。
　　蒙眼的面罩揭下，女神的面孔彻底成了她的妻子，对方走下台，拾起灾星的碎片拼好，大地震颤，林漾恍觉自己正坐在天平上，下一刻又出现在晏泱的手上。
　　对方轻笑着叫她漾漾，在妻子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原来她不是灾星，甚至不是一颗星星，而是一个心形。
　　林漾回到了地球，回到了车里，回到了妻子面前，她还在救她。
　　“我知道，漾漾很善良，因为那人说的话很内疚，那我们做些事情让自己安心，好吗？”晏泱歪歪头，“给灾害救援组织捐款，宣传科普应急知识…”
　　“云断山徒步那天没有人员死亡，有几个受了点伤，那就给伤员一些补偿？嗯…也不能是补偿，不怪你，算作关怀吧，我会安排好，至于这次的车祸，我们就不去追究对方的责任了。”
　　林漾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晏泱抬手把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下来的泪擦掉，“我们做不了全知全能的神，但可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而我，只是想做点让你不再自责伤心的事。
作者有话说：
妻子是布洛芬，先止痛，再治病


第45章 朋友圈

　　那天的婚没离成，原因彼此都心知肚明，跨年夜林漾再三保证要按照原本计划的那样认真对待，该追还是要追，一样也不能马虎。
　　晏泱同意了，但在新年的第一天，更大的灾难却降临了。
　　“我把钱都给你，不去行不行。”林漾急得绕着妻子转圈圈。
　　晏泱把包放在一边，低头伸手勾起高跟鞋跟，“漾漾，不是钱的问题。”
　　“还没离婚你就要离开我了，要是真离了你是不是都要跑到国外去…”
　　某人满脸委屈，快融化在地上了。
　　“好啦好啦，外婆的期望不能辜负呀，而且哪有那么夸张，只是工作而已，怎么到你这就成了抛弃了。”晏泱无奈又好笑。
　　“那你天天在公司我都见不到你了，要是回来还要工作…”林漾光是想想就要抓狂了。
　　晏泱看着她那副快要枯了的委屈样，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不会把工作带回家的。”
　　林漾愣了一下，眨眨眼：“可是老板不都是很忙的吗？”
　　“那是别人。”晏泱打断她，指尖还捏着她的脸没松，“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是关系户呀，兰钰才是大老板，而且…”
　　“我家里还有一朵很粘人的老婆花，她看不到我就会枯萎，我当然得早早处理完工作回家陪她。”晏泱笑笑松开手。
　　林漾站在原地已经红透了。
　　老婆…
　　晏泱转身，对着穿衣镜打量这套衣服的搭配是否合理：“我去工作，你正好有时间追我，你可以做很多事，白天追不到，晚上回来继续追，追到了有奖励，追不到…”
　　“追不到怎么样？”林漾凑到跟前又被人轻轻扒开。
　　晏泱拿起包侧身观察，最终表情满意，她斜了一眼林漾。
　　“追不到就什么也没有。”
　　贴身的西装马甲熨烫妥帖，腰身线条被勾勒，西裤笔直但不显死板，踩着绒面的杏色高跟，因为是试衣阶段头发松松的挽着。
　　柔与刚的碰撞。
　　某人已经被妻子职场限定版装扮迷的找不着北了，脑子迷糊的抱上去嘴里嘟囔：“我会努力的…”
　　“我很期待。”晏泱说完拍了下腰间那双手，“所以现在给我乖乖回去睡觉。”
　　林漾不情不愿的噢了一声，松开手，脚步迟缓的往门口走，临了出门，又回头。
　　“我可以接送你上下班的吧，送饭呢？可以吗？”
　　晏泱正在解马甲的扣子：“既然是追人，就应该自己想，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可以…”她抬头。
　　“需要我给你一一罗列出来吗？”
　　“不用不用。”林漾赶紧摇头。
　　“那现在？”妻子伸出食指向左划了个弧，方向正是她的房间。
　　林漾也像是被操控了似的，脚底旋半圈，老老实实的转身拧开门把手。
　　门关上，晏泱脱掉马甲，衬衣刚解开第二粒口子，门又被推开条缝，探出颗脑袋，那人看到她正脱衣服，立马闭上眼睛。
　　“泱泱晚安！”也没等回复，急急忙忙关门跑了。
　　晏泱手指还搭在扣子上，对着那扇关紧的房门愣了两秒，随即低头笑了一声。
　　呆。
　　换好衣服躺回床上，晏泱拿起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很巧，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不过时断时续，可以想到那头的人有多纠结，她饶有兴致的等了一会儿，才终于有消息过来。
　　YY：【我不是故意的…】
　　YY：【我什么都没看到】
　　晏泱没回，过了一分钟对面似乎以为她不相信，又补了一句：【真的】
　　随后是一大串解释。
　　YY：【我真什么都没看到】
　　YY：【我就看到你在解扣子，然后就闭眼了，没看到你的】
　　晏泱看着，不自觉唇角勾起。
　　她的什么？
　　应该是觉得自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对话框里的消息下一秒又尽数撤回了，只留了一开始的两句。
　　不用去看也能猜到，这一套下来，某人怕是都该熟了，想想就好笑，晏泱没忍住轻哼出声，笑够了，才打字回复。
　　【晚安】
　　消息刚发出去，输入中就弹出来，一两秒又隐下去，往复两次。
　　YY：【晚安晚安！！】
　　YY：【小狗转圈.jpg】
　　晏泱盯着那个表情包，嘴角的弧度压不住，片刻，她把手机扣在床头熄了灯。
　　而另一边的房间里，林漾却是一动不动硬挺挺的躺在床上。
　　好蠢…好蠢…
　　所以泱泱到底相不相信她？
　　她真的实话实说了。
　　睡不着，林漾又拿起手机停在聊天框，可也不知道说什么，而且妻子明天第一天上班，应该要好好休息吧，不能打扰她。
　　百般无聊下点开［老婆］的头像，却是眼前一亮，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朋友圈那一栏多了内容，小窗看好像是…
　　简笔画？
　　妻子的朋友圈对她开放了！
　　林漾激动的点进去，往下滑显示「朋友仅展示半年的朋友圈」，而且内容不多，在十一月之前只有零星两三条，差不多一月一发，十一月之后的频率高了一点，但也没有很多。
　　最底下的那一条，是七月三十日。
　　只有一条文字。
　　“婚期仓促，我不在意，但你好像不开心。”
　　8月23日
　　“不像”
　　简短的两个字，林漾不懂，什么不像？
　　9月21日
　　“如果有人告诉我那是一场梦，我想去信，那样至少可以再次入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不明白。”
　　10月15日
　　“你是真的吗？”
　　11月3日
　　“一”
　　林漾看着这天的日期，指尖停顿没有再划。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她很难不将这条朋友圈与之联系起来。
　　晏泱真的…从第一天就知道。
　　11月4日
　　“一样坏”
　　这天有一张配图，手绘的小黑狗头上被木锤砸了一个包，正泪眼汪汪的坐在地上。
　　这狗越看越眼熟…
　　这根本就是晏泱给她换的那个头像里的狗吧！
　　所以这是在说她？坏？
　　林漾回想，来的第二天…这是中午发的啊，那个时候她还没说要去酒馆，做什么就坏了？不清楚，有机会问问。
　　11月9日
　　“很乖”
　　11月14日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配图是小木锤被丢进垃圾桶，小狗头上的包没有了，被挠挠下巴一脸惬意。
　　林漾指尖随意滑动，顺手点了保存，思索着晏泱为什么道歉，是因为把小木锤和那天的袭击联想在一起了吗？明明跟她毫无关系，却还会对画中的人物补偿。
　　11月21日
　　“小狗观鱼”
　　一张海底匝道玻璃墙的图片前，画了一只扒在玻璃上的小黑狗，小狗的头上有一个气泡框，里面是一个星星眼的表情。
　　11月24日
　　“在想什么呢？”
　　是一张三分小剧场，小黑狗耷拉着脑袋坐着，头上有很多个气泡框延伸。
　　有一只小白猫看到了，走过来伸出爪子揉了揉小黑狗的脸，摸了摸小狗头，然后挥散了那些气泡框。
　　林漾退出图片看向左上角，小白猫和妻子的头像如出一辙，这两个小动物的卡通形象是她画的吗？好棒。
　　可爱。
　　一张张保存。
　　后面还有几张，都是这两个小家伙的日常碎片，林漾总能在记忆里找到暗示的对应，像什么小黑狗试穿新围裙、浇花…
　　也不是事件发生的当天发的，断断续续，穿插的碎片日常。
　　最新的一条是12月27日。
　　只有一张图片，小黑狗戴着圣诞帽和白胡子，对着镜头捧了一个大大的礼物盒，上面写着Merry Christmas 。
　　不知不觉就看完了。
　　刷新却是又多了一条新的。
　　“还不睡觉？”
　　时间是…刚刚。
　　！！！怎么发现的？
　　妻子的手仿佛已经拧上耳朵。
　　嘶…奇怪，晏泱好像也没拧过她耳朵，这种既视感是哪里来的？
　　总之某人像是看了鬼片一样赶紧放下手机缩进被子里。
　　安静了好半天，一只手悄悄探出，把手机偷进被子里，林漾在那条抓包警告下留言：［现在就睡了（嘻嘻笑）］
　　等了一会儿，刷新出了回复，妻子给她回了个OK的手势。
　　这是接受了？
　　林漾松了一口气，把手机熄屏放在一旁，安心睡觉。
　　—————
　　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林漾准时从床上爬起，一番洗漱后，轻轻悄悄的往楼下走。
　　哼哼哼，追人第一步：亲手的爱心早餐不能少。
　　她可是学过的，刚刚打理了发型，做的饭油烟不会过多，等泱泱下来，她就随意的一个回头，每根发丝都透露着不经意的美，然后…哈哈哈哈哈。
　　那条「如何让妻子对你欲罢不能」的攻略第一式算是完成了。
　　博主说围裙系的紧一点，显腰细，Alpha的好身材是最好的嫁妆之一，要想抓住妻子的心，外貌条件不能差，还得会耍点小心机。
　　有道理有道理…林漾心里盘算着，打算趁着空闲的时间再好好悟悟这本真经。
　　直到这一切的精心策划都止步在
　　——楼下餐厅，跟坐在桌边的妻子对视上的那一瞬间。
　　林漾僵硬在原地，心里在咆哮。
　　怎么起的这么早！！！
　　不是十点才到公司吗？现在就起来是要？
　　“泱泱…早啊…”
　　“早安。”
　　扯了个笑，林漾还没从惊吓中平复，她刚刚心跳都停了，小心走向厨房时随意一瞥，结果对上晏泱平静的眼睛，正冲她微笑…
　　如果不是被妻子惊为天人的美貌给拉回来，她怕是已经被吓得魂魄离体了。
　　桌上摆着三明治，晏泱正在吃。
　　可恶啊！为妻子做早餐的机会被掠夺…
　　“过来。”晏泱勾唇对她招招手。
　　林漾听话的走过去。
　　“弯腰，靠近点。”
　　心扑通扑通跳，这是要…要做什么…难道…她的学习成果起效了？妻子已经被她迷住…所以…
　　林漾抿嘴，努力压下笑意，乖乖弯腰低头，准备迎接…
作者有话说：
职场副本开启 妻子要出门散发魅力了，更多“恶O”设定将被揭晓
大扫除的间隙抽空码字，可恶的劳动节竟然伪装成春节来谋害这个神叨叨


第46章 匍匐着臣服

　　OK？
　　林漾不解的眨眨眼。
　　妻子伸手，在她眼前比了一个OK。
　　什么意思？
　　下一秒。
　　“噢！”
　　心猿意马顷刻被打散，某人搓着额头呲牙咧嘴。
　　晏泱刚刚脑瓜崩她！！
　　没有得到解释，凶手云淡风轻的回头继续享用早餐，而受害人林漾捂着额头，一脸委屈地站在旁边，看着对方自顾自地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不吃吗？”晏泱终于分给她一个眼神。
　　“为什么弹我！”林漾撇撇嘴。
　　不疼，只是她不解，也有一点为自己刚刚旖旎心思的羞耻。
　　嗯…或许还有不甘心。
　　毕竟谁能接受到嘴的吻变成脑瓜崩？！虽然没有任何人说过刚刚要接吻…
　　晏泱放下杯子看她，“昨天晚上的惩罚现在才实施了而已。”
　　昨天晚上？
　　……
　　原来根本没接受。
　　自知理亏，林漾没再说什么，揉揉脑袋老实坐下吃起阿姨抢夺的胜利果实。
　　咀嚼着，时不时瞄一眼对面的晏泱，对方偶尔拿起手机指尖跳跃在像是在回消息，一会儿又放下双手环胸看着林漾吃早餐，安安静静没什么表情。
　　低下头，林漾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妻子今天认真打理了头发，规矩的挽了个低丸子在脑后，西装平整的像是把人禁锢在一个方正的框里，原本的病弱苍白，在此刻倒是多了一分清冷严肃，有点不近人情，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禁欲感。
　　…不懂，禁在哪里？分明是叫她心里的火烧地更旺了。
　　所以这到底是指禁自己的欲，还是别人的欲？
　　“看着我很没胃口吗？”她的欲突然开口了。
　　“嗯？”林漾疑惑的抬头。
　　“你吃的很慢，虽然细嚼慢咽很好，但你平时可不这样。”晏泱眉梢轻挑，“还是说你要开始养成好习惯了？”
　　林漾愣了一下，看了眼手上剩下的小半个三明治，她在想事情就嚼忘了，囫囵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着：“有胃口有胃口。”三两口吃掉手里的三明治，一口气喝掉牛奶，畅快的哈了一声。
　　晏泱手腕翻转看了眼时间。
　　“我该走了。”她站起来。
　　“这么早？公司离家很远吗？”林漾起身跟上，晏泱走向玄关，“不远，但毕竟第一天呀，早点到熟悉一下。”
　　“那我送你！”林漾抢先一步换鞋，站在旁边。
　　“哼。”妻子轻笑一声别过脸弯腰换鞋，也没拒绝。
　　“我来我来！”
　　某人殷勤的蹲下身，拿过高跟鞋，晏泱低头看她，没动，也没说话。
　　林漾捧着鞋仰头，眨眨眼，等了两秒，晏泱才伸手扶住她肩膀，抬起脚。
　　托住妻子的脚踝，动作小心地送进鞋里，另一只手勾好鞋跟，换好一只，又换另一只。
　　全程晏泱只是垂着眼看她的发顶。
　　“好了。”林漾仰起头，脸上带着点邀功的笑。
　　妻子揉揉她的头，“起来吧。”
　　这个角度更神圣了，像是被掌控、被征服，为对方肝脑涂地，匍匐着臣服，可妻子的不近人情却不对她，妻子会笑着看她，会温柔的摸她的头，也鲜少拒绝她的需求。
　　所以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不存在任何压迫，这是她自找的、自荐的、自求的，如果不能为妻子做什么，她将空虚到无法感知活着的意义。
　　这么说有些夸张？不吧。
　　就像有人会觉得为别人穿鞋还要跪着，也太羞耻没尊严了，但林漾觉得，如果跪着就能为妻子穿鞋，那她会一把将什么‘女儿膝下有黄金’的道理扔到九霄云外，她不仅要给妻子穿鞋，她还要给妻子钱，她全部的资产都是妻子的，膝下的什么劳什子黄金白银，当然也合该归妻子。
　　况且，她已经赢在起跑线，相比较别人的追人，她已经有了妻子的身份，也能得到更多的纵容，握住妻子脚踝这种事，旁人还求不来呢。
　　这么想着，某种怪异的心思似乎被开解填满，林漾一脸餍足的起身，跟着晏泱走向车库。
　　—————
　　公司离得不远，开车二十分钟的路程，到地方也才不到九点半。
　　晏泱解开安全带却没立马下车，两人对视着，好半天，她轻轻歪头。
　　“原来你不想抱一下呀？我以为你看着是想抱抱呢。”作势伸手要去拉车门。
　　林漾反应过来，立马扑抱过去，脸贴着妻子的脖颈，柔软温热将她包裹，不过味道变了，应该是喷了香水，掩盖住了淡淡的信息素，但她还是能闻到，不过得凑的近一点。
　　这种距离…
　　也就是说，只有她能够闻到。
　　吸了吸鼻子，不舍的情绪在车厢里蔓延，林漾突然庆幸妻子来的早了点，否则被她这样折腾怕是会迟到。
　　又忍不住想，难道这也是她算好的吗？算好自己会这样痴缠，所以留了空余，毕竟晏泱没有表现的很着急。
　　不管怎么样，总之她现在只想一门心思的吸取「妻子能量」来确保自己后半天能有精力动弹。
　　也许十几二十分钟，不知道，晏泱扶顺她背的手停了，轻轻拍了两下。
　　“可以了么？”
　　没有说结束，只是询问。
　　但林漾明白这是时间快到了的提醒，如果她不愿意的话晏泱或许会纵着她，但她自己觉得不应该这样胡来
　　——不能在妻子工作的第一天就拖着她迟到。
　　慢吞吞点头，林漾松开手起身，眼巴巴的看着。
　　晏泱伸手，掌心覆盖林漾的脸，语气软的不像话：“乖乖在家等我？要是想我，就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了就回你，当然…”
　　她打开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张卡片递给林漾，“想我了也可以来找我，拿着这个，上24层找前台，她会带你去我的办公室，如果我不在，就在那稍稍等我一会儿好么？”
　　林漾低头看那张卡片，淡淡的亮银色，角落里印着一行数字，像是门禁卡的编号。
　　“真的可以吗？”她攥着卡片抬头。
　　“当然。”妻子指尖轻勾，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不过要提前跟我讲一下。”
　　“为什么？”
　　虽然理解，但林漾还是忍不住的想，她果然还是会带去困扰。
　　晏泱瞧着眼前人眉眼低垂、神情低落，就知道她是又想岔了，无奈的轻叹一口气，托起她的下巴认真解释：“因为我不想让你等太久，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我就会尽快处理完事情去找你。”
　　林漾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把这句话消化完。
　　不是因为麻烦。
　　是怕她等。
　　眼眶又开始发酸，林漾赶紧低头，把脸往妻子掌心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好，我知道了。”
　　晏泱拇指摩挲两下她的脸颊，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出声：“那我走了？”
　　林漾点点头，妻子松开手，凑近在她脸上落下轻轻一吻，而后转身推门下车，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清脆，门被“砰”的关上，林漾缓缓摇下车窗，目送她离开。
　　一步一步，直到那道倩影停在大楼门口，晏泱忽然转身，离得远，但林漾就是觉得对视上了，妻子笑着对她轻轻挥手，某人就被牵引的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用力回应。
　　—————
　　晏泱的身影消失了玻璃旋转门里，林漾才收回视线升起车窗，摩挲着手里的银色卡片。
　　林漾抬眼看着面前这栋高耸的大厦，西装革履的人们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各处，像一块浮萍，离了妻子就飘飘荡荡不知道停在哪。
　　距离送午饭的时候还有很久，在此之前呢？她该做什么。
　　林漾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奇怪了，有些过于依恋妻子，是因为太闲了吗？
　　或许她真该找点事做。
　　一时间没有什么好想法，林漾掏出手机寻求智囊团的帮助。
　　大家都很热情，的确提供给她了不少有用信息。
作者有话说：
法定节假日，我赞同这个神叨叨也理应放假


第47章 色诱

　　“呼…呼…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林漾从器材上下来，瘫倒在一旁的凳子上。
　　谢卓堇在跑步机上悠哉，随意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很虚诶。”
　　“没用、没用，你再怎么激我也动不了了…”
　　累死了…这个谢卓堇打药了吧？
　　“小林~起来起来，刚运动完可不能立马停下啊。”程琳笑眯眯从背后走来，伸手把她架起来。
　　林漾被拖着走了两步，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全靠程琳拎着才没滑下去。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是人。”她有气无力地哼哼。
　　谢卓堇停掉机器，拿毛巾擦了把脸，凑过来上下打量她：“你这样还追人呢，晚上回家抱老婆的力气都没了吧。”
　　林漾听这话身子直了直，但只一下子又瘫软了。
　　反正也抱不到，没力气就没力气吧。
　　“我觉得这不适合我…”林漾歪着头有气无力的。
　　谢卓堇叉腰看着，顶了顶腮，又有新点子，她拍拍腰腹，“我女朋友可喜欢我的马甲线了，总忍不住上手，她说这叫生理性喜欢，控制不住的，你要是也练出来，说不定你老婆也会喜欢呢？”
　　“那是纯好色吧。”林漾瞥了一眼，又无力的低下头。
　　谢卓堇摸摸下巴。
　　“也能这么说，反正没差，能增进感情就是好办法。”
　　林漾耷拉着脑袋，累的半阖眼，程琳看她这副样子，笑着把人扶回凳子边坐下。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循序渐进，不然明天该起不来了。”程琳拍拍林漾的肩膀，从旁边拿过一瓶水递给她。
　　拧开灌了一口，林漾直接倒下，眼神涣散：“程姐是个好人。”
　　“那办张年卡？”程琳轻挑眉。
　　林漾闭着眼没动，过了两秒才艰难地抬起手，比了个“OK”。
　　“哈哈哈开玩笑的，不用办卡，直接来就行。”
　　谢卓堇乐呵呵的站在旁边，凑过来蹲下，拿手指戳林漾的胳膊，软趴趴，一戳一个坑。
　　“你这样明天还能来吗？”
　　林漾没回。
　　瞧着是不行。
　　“马甲线呢？老婆呢？不追了？”
　　林漾眼皮抬起一条缝，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追。”吐了一个字，又闭上眼。
　　不就是健身，如果连这点小麻烦都战胜不了，还怎么走漫漫追妻路。
　　仰躺着又思索谢卓堇的话。
　　马甲线…生理性喜欢？
　　色诱吗？
　　妻子会吃这一套？
　　这会不会太…
　　林漾不知道怎么形容，她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词语。
　　闲聊了一会儿，有员工过来叫程琳，说是会员来了指定教练。
　　“好，那你们先玩着，我去招呼一下。”程琳摆摆手跟着员工离开。
　　谢卓堇一屁股坐到林漾旁边的凳子上，拧开自己的水壶灌了两口。
　　健身房里的声音嘈嘈切切，器械碰撞声，跑步机履带转动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教练的人声指导。
　　林漾瘫着，盯着天花板的灯管发呆。
　　谢卓堇也没再说话，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林漾缓过劲来了，撑着坐起身，拿过一旁的干净毛巾往脸上一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说的那个…生理性喜欢，靠谱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女朋友挺吃的。”谢卓堇耸耸肩，“而且吧，你自己练好了又不吃亏，就算她不感兴趣，身体素质上去了好处也是自己的。”
　　林漾把毛巾扒拉下来，搭在脖子上双手拽着，低头沉思。
　　“再说了。”谢卓堇忽然凑近一点，“锻炼好了体力提升，你们那什么的时候…体验总是会好点吧。”
　　“什么？”林漾侧头。
　　“性生活啊。”
　　谢卓堇说的大大方方。
　　林漾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上腾地烧起来，一把把毛巾糊到谢卓堇脸上，声音含糊：“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哪儿不正常了…林漾！全是汗！”谢卓堇嫌弃的拿开毛巾丢回林漾怀里。
　　“而且你都结婚的人了害羞什么劲儿啊，真服了。”
　　林漾背过身，自顾自地叠毛巾。
　　—————
　　临近中午，林漾买了菜回去做饭。
　　照着妻子的口味炒了两个菜，又试着加了一道新菜，每份都倒出一点放进饭盒，剩下的林漾随意扒拉两口吃饱，顺手给晏泱发了条消息，提着保温袋出门。
　　一点二十三分，林漾站在大厦楼下仰头朝上看，虽然不知道二十四层在哪个位置，但只要想到妻子在里面，心情就莫名的好。
　　打开手机，十分钟前晏泱回复了她。
　　老婆：【好，要是我不在你就先自己待一会】
　　林漾引用那条消息回了个表情包，又发说自己到了，而后踏进大楼。
　　电梯是刷卡的。
　　22…23…24…
　　叮。
　　到了，门缓缓打开，林漾一脚踏出。
　　入眼是简亮的公司Logo，环形的，伴有字母，林漾没太看懂，转身刷卡进闸机。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高马尾，职业装规整，看到林漾过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扫过她手里提着的保温袋，脸上扬起标准的职业微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我…”林漾顿了顿，改口：“我找晏泱。”报出名字，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色卡片递过去，“这个。”
　　前台接过卡片看了一眼，笑容扬的高了点，“好的，您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
　　小姑娘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笑着对林漾点点头：“晏总正在开会，您可以先去办公室等她，这边请。”
　　林漾跟上她的脚步，穿过几道玻璃门，两边是格子间，有人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键盘声噼里啪啦，纸页翻动和笔尖摩擦沙沙沙，偶尔有压低的交谈。
　　拐了个弯，前台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开。
　　“就是这里了，您请进，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谢谢。”林漾点点头，等人走了才迈进办公室。
　　进去前，林漾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门框顶上的小牌子。
　　「品牌总监」
　　哇，妻子好厉害。
　　轻轻关上门，转身打量着，办公室很大，低调简约却也不乏设计，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阳光撒照进来，在浅灰的地毯上印下一片暖色。
　　林漾走进去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站在原地转了一圈，视线扫过书架、小沙发、展示柜，最后停在办公桌上。
　　桌面的电脑旁有一个小摆件，小白猫趴在月亮上，是她在医院时送给晏泱的，没想到对方竟然带过来了。
　　林漾走到办公桌前，弯腰凑近了看，小猫眯着眼睛，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林漾伸手戳了戳，植绒小猫晃晃又稳稳地停住。
　　像妻子，毛绒绒。
　　林漾直起身，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
　　文件摞得整齐，笔筒里的笔按颜色排列，电脑屏幕的边角卡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写着“12:50 设计部会议”
　　桌上还有一本便利贴，最上面被画了东西，是一只笑脸小狗的简笔画，只寥寥几笔勾勒，却生动可爱的紧。
　　是谁的手笔很明显。
　　嘴角忍不住翘起。
　　哼哼，妻子工作摸鱼…摸狗，证据在此。
　　她没敢乱动别的东西，只站在原地，像参观展览似的，一样样看过去。
　　皮质办公椅的椅背上搭着一件浅米色开衫，是晏泱的吧。
　　不然还有谁的衣服能出现在这里。
　　可是她早上穿的是西装，怎么会有开衫？
　　有些疑惑，林漾伸出手又停住，犹豫着。
　　这样可以吗？
　　可以吧，如果是她妻子的有什么不能的。
　　如果不是…
　　……
　　林漾垂眸抿唇，动作继续。
　　摸了摸，软软的，拿起凑近鼻下，淡淡的雪松香，混着家里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种特有的、晏泱身上的味道。
　　是妻子的。
　　绷直的嘴角松动，林漾抱着那件开衫发了会儿呆。
　　晏泱还没回来，有些无所事事，林漾懒懒的靠上老板椅，又立马起身。
　　还是算了吧，被人看到不太好。
　　于是她转身退回待客区，衣衫她没放下，还搭在臂弯，跟着她一起在沙发落座。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楼下隐约的车流声被玻璃隔了大半，成了背景白噪音。
　　林漾靠着沙发，眼皮开始发沉。
　　往常午睡的时间到了，她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脑袋歪向一边。
　　不能睡。
　　万一晏泱回来看到她睡着了，多不像话。
　　她眨了眨眼，把手机掏出来，随便点开一个软件，拇指慢吞吞地往上划。
　　划了两下，眼皮又糊上了。
　　强打着精神再划一下，脑袋一点，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林漾猛地惊醒，赶紧握紧手机，揉了揉眼睛。
　　不困不困。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看着下方一个个小黑点，像什么模拟游戏一样，车、人和路，组成一片规矩的网格移动。
　　看了一会儿又回沙发坐下。
　　林漾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五分。
　　原来才二十多分钟。
　　开会要这么久啊，她光是闲着就觉得很漫长了，妻子还要工作，好辛苦。
　　伸手探了探饭盒的温度，还热着就放心了。
　　趴在沙发的扶手上，那件不知道哪来的衣服，被她叠成一个小方块抱着，脸埋在上面，属于妻子的淡香萦绕鼻尖，将本就混沌的大脑侵袭的更迷糊。
　　这下眼睛彻底睁不开了。
　　视线越来越涣散，眼皮千斤重，林漾最后一个念头是
　　——眯一下下，听到开门声就会醒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晏总，后续内容资料我一会儿整合好发您邮箱。”
　　“好。”晏泱对着身后人点头，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沙发上那个毛绒绒的黑发顶上。
　　身后的助理也看到了，脚步一顿，识趣的停在外面。
　　“那我现在就去做。”
　　“辛苦了。”晏泱回头对她微笑。
　　助理笑笑，哈腰退后关门离开。
　　晏泱回头，脚步轻缓的靠近沙发，高跟鞋的声音被地毯承托稀释，没发出什么动静，凑近了，瞧着被抱在怀里，垫在脸下的衣裳，晏泱轻轻勾唇，没忍住伸手摸摸这人的脸。
　　小狗会自己叼东西做窝，很棒。
　　看向茶几上的保温袋。
　　晏泱走向办公室另一侧的门，推开，是一间小休息室，她从里面拿了一条毯子出来，轻轻盖在林漾身上。
　　拿出手机扫了眼聊天框里的报备，晏泱静静站在那里，低头凝视沙发上熟睡的人，神情晦涩，目光柔软。
　　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
我要开始写美了


第48章 最萌之物

　　林漾是被一阵饭香勾醒的。
　　迷迷糊糊睁眼，却看着妻子就在眼前。
　　是梦吗？
　　“醒了？”
　　妻子的声音。
　　眨了眨眼，林漾视线慢慢聚焦，保温袋里的午餐被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盖子已经掀开，热气飘散，晏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拿着饭盒，夹起一块糖醋小排。
　　不是梦。
　　林漾撑着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她脑子发懵伸手接住。
　　“泱泱…”刚睡醒，说话的尾调还有些黏。
　　晏泱抬眼看她，嘴里还嚼着东西，脸颊微微鼓起一点，“还困吗？里面有休息室，没睡够可以再去睡一会儿。”
　　林漾摇摇头，垂眼看着手里的毯子有些懊恼，怎么就没醒呢，也不知道妻子都回来多久了。
　　“啊~”轻轻拉长的音调。
　　林漾抬头，发现晏泱夹了一块被剔掉骨头的排骨递给她，她下意识回答：“我吃过了。”
　　“张嘴。”晏泱举着胳膊没动。
　　林漾只好张嘴咬住，咀嚼着，排骨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妻子喂完她排骨就继续吃饭了，她也没说话，安静地看着。
　　妻子吃饭很小口，很斯文，两边的腮帮会一起工作，一鼓一鼓的，有时候吃到很好吃的食物，会忍不住嗯一声，像是小猫开心的呼噜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经常把妻子跟小猫联系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妻子总说她是狗，而狗看人是人，看小猫就是小猫了。
　　【小动物之间看本相】
　　视线落在饭盒上，那是一个鹅黄色的饭盒，她在医院的时候用过，至于购买时间，是失忆那段时间她们一起买的。
　　当时是林漾先看到的，于是赶紧举着手机给窝在怀里的妻子看，妻子说：“很可爱，买两个。”
　　可是好半天，林漾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妻子看过来发现她轻咬下唇有点纠结，于是问她怎么了。
　　林漾回答：“感觉没有能用到的地方，家里有饭盒，买它很没用诶。”
　　妻子歪歪头，“很可爱呀。”
　　“可是…”
　　“可是它很可爱呀。”妻子直接拿过手机付了款，随后指向电脑桌上那些小摆件。
　　“它们有用吗？”
　　林漾当然不会说没用，因为她不这么觉得，她觉得妻子房间里的每一个东西都有它们存在和摆放在那里的意义，只是她参悟不透而已。
　　但是看着它们在那里就让她开心，所以林漾眼睛滴溜溜一转，没在‘有’或‘无’里面选答。
　　她说：“它们很可爱呀。”
　　抄答案。
　　抄妻子的正确答案。
　　妻子轻哼了一声也没去在意某人偷奸耍滑的回答，她低下头继续选购着餐具，顺便告诉了林漾‘可爱’不是错误答案的原因。
　　“你已经说出它的价值了。”
　　也正因为这句话，才有了月亮小猫的存在，才有了这间办公室里最萌之物的存在。
　　回忆的思绪涣散又汇集，林漾重新端详那个卡通饭盒，妻子捧着它在吃饭。
　　最萌之物的选举还真是艰难，月亮小猫的摆件和饭盒难较高下。
　　但如果再加一个参赛选手，可能第一名就显而易见了。
　　「偏心的裁判已经偷偷给某位选手内定了冠军」
　　也许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林漾没忍住轻笑出一道气音。
　　晏泱抬起头疑惑的看她，在等解释。
　　“嗯…我在想，那个猫咪摆件和饭盒，谁才是这里最可爱的东西。”林漾犹豫一下实话实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也许妻子能帮她分出个高下。
　　果然，晏泱听完垂眼看向手里的饭盒认真思考。
　　好一会儿，晏泱看向林漾，嘴角勾起。
　　“我觉得，它们都不是。”
　　林漾有些惊讶，妻子的答案居然跟她一样，她很好奇妻子的第一名是谁。
　　“那谁是？”
　　妻子哼笑着摇头，一脸意味深长的卖关子，“不告诉你。”
　　“说嘛说嘛。”
　　她真的很好奇。
　　“自己猜。”
　　林漾扫了一眼办公室，还有别的什么她没注意到吗？
　　又或者，难道妻子跟她的审美不同？
　　她又追问，可晏泱只是笑，不回答。
　　缠了半天也没得到答案，反而收获了妻子递来的剩饭。
　　“吃不下了。”
　　比赛被终止，林漾要开始工作了。
　　晏泱下午还有事要忙，新官上任第一天，总是有很多东西需要了解和习惯。
　　吃完饭后两人只待了一会儿就有员工来敲门，林漾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给自己披上隐身衣，可妻子却轻轻扫掉了她这个角落生物身上的灰。
　　“我要去忙啦，你想回家还是想去休息室睡觉？”晏泱走过来摸摸她的头。
　　林漾眼巴巴看着，最终摇摇头，“我回家吧。”
　　没有妻子在身边，在哪都一样，休息室应该还没被用过，气味陌生，还不如回家。
　　“好，那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下班的时候跟我讲，我来接你！”
　　“嗯。”晏泱揉揉她的耳朵，转身带着员工离开。
　　妻子走后，林漾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提着饭盒离开办公室。
　　出了大楼，冷风席卷，路过行人匆匆，林漾也慢吞吞地往车里走。
　　上了车，把饭盒放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启动，一脚油门开出去两条街，却不是回家的方向。
　　她要去买点东西，顺便请教一些事情。
　　等到了地方，林漾看着眼前的蛋糕店，确认无误，拿出手机发消息。
　　【我到了】
　　对方秒回。
　　小雨淅沥沥：【直接进来就好】
　　—————
　　下午六点，林漾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一声响，她摘掉手套拿出来看。
　　老婆：【我快下班了】
　　林漾欣喜，赶紧回复：【好，我现在就来】
　　【小狗飞奔.jpg】
　　放下手机，林漾卸下围裙，把束发帽和口屏摘下，对着旁边人开口：“小雨，我要去接老婆下班了，今天就到这吧。”
　　“好，你学的很快，相信没几天就可以出师了。”洛雨浅笑着。
　　“都是洛师傅教的好啊。”林漾眉尾轻挑，发自肺腑的抱拳称赞。
　　洛雨讲话温声细语的，每个字都能听清，还很有耐心，每一步都演示很多次，会指出不足之处却从不批评。
　　只说严师出高徒，可她觉着慈师也不见得教不出好学生。
　　当然，如果慈师没说谎的话。
　　“那我明天再来，会不会打扰到你？”
　　洛雨摇摇头，“不会，随时欢迎。”
　　“好，那洛师傅再见。”
　　“拜拜。”
　　—————
　　六点二十，林漾到了公司楼下，晏泱还没出来，她把车停好。
　　手撑在方向盘上，视线忽地扫到副驾驶上的饭盒，愣了愣，伸手拿起来放到后座。
　　给妻子腾位置。
　　暖气烘着有点热，林漾开门下车，靠在一边，过了五分钟，旋转玻璃门内走出一道靓丽的身影。
　　林漾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泱泱！”几步小跑到人身前，伸手要接过妻子的手提包，却被避开。
　　晏泱目不斜视地往车前走去。
　　“泱泱？”林漾不明所以，赶紧追上去。
　　可妻子不理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就上了车，又砰的关上门，让追到副驾的人碰了一鼻子灰。
　　林漾赶紧跑到另一侧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
　　晏泱已经系上了安全带，林漾凑过去想摸妻子的手却被人轻轻打开。
　　“怎么了？”林漾眨眨眼，一头雾水。
　　谁惹的妻子不开心了？
　　第一天工作就生着气下班，工作果然很坏！
　　等了好半天，晏泱把脸侧向窗户。
　　“下午回家了吗？”
作者有话说：
都等着吧，妻子、呆狗和神叨叨都要开始暴露本性了，存了很多把人爽死的内容


第49章 赞助灭火器

　　“啊？”林漾一愣，“我…”
　　要实话实说吗？可是那样就没有惊喜了。
　　但妻子现在在生气。
　　“…没有。”
　　“去哪了。”晏泱没回头。
　　“就是…去逛。”林漾脑袋凑过去蹭晏泱的肩膀，“我没干坏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给你个惊喜。”林漾半盘脱出。
　　惊喜可不抵妻子的心情重要，妻子那样聪明，如果她编个理由被妻子发现撒谎，那就真是撞上不周山了。
　　这样不说具体内容，虽然会打消一点惊，但惊喜重在喜，要是为了那点小小的情绪价值而生了误会，导致彼此心生间隙，就失了其本意。
　　本末倒置。
　　好半天，听到妻子呼了一口气，下一秒对方转过头来抱住她的脑袋。
　　“抱歉漾漾，我不该…”
　　“没关系。”林漾第一次打断晏泱。
　　她不觉得妻子有错，妻子只是在意她，是她先隐瞒，她不希望因此让对方觉得自己的‘想要知晓’是错的，从而改变。
　　可妻子抚着她的耳朵，嗓音轻柔的解释：“我知道，漾漾不想我自责，可错误需要被承认，我不该不先过问就生气，伤害你，这是我的问题。”
　　人都有胡思乱想的时候，晏泱也不例外，原先两个人在一起，分开的时间很少，未知也很少，可现在彼此的独处空间变多了，不确定性也增加了。
　　在知道林漾没回家时，她的心就停跳了一瞬，下意识点开微信却什么消息也没有。
　　林漾哪里都可以去，前提是告诉她，这会让她觉得被需要，被惦念。
　　因为报备是权力的赋予。
　　「你有权知晓我的一切并支配」
　　可以同意，也可以不许。
　　但如果对方不说，就是撤销了她对这件事的参与权。
　　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失控，无法抑制的去想林漾不说的原因，她到底要做什么，她是否还会有更大的隐瞒。
　　晏泱知道这是错误的，人都应该有私人空间，她选择来工作也是为了创造它。
　　可很难，她忍不住。
　　一切可能失去都让她不安，让她回想到云断山那日，只能呼喊却得不到回应。
　　——那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抓不到看不见的恐惧。
　　想要知道又怕收得太紧，如此矛盾，让她无法开口，平静不了，所以躁动的情绪外溢，伤害了林漾。
　　对方的小心翼翼和焦急比任何理由都能更快冷却她的心，所以怒火顷刻消散，只剩下对其乖乖听话的怜惜。
　　“也谢谢你愿意原谅我，愿意给我解释。”晏泱侧头，在林漾发顶落下轻轻一吻：“下次，我先问问你，好么？”
　　或许一时间无法改变想要知道所有的病态念头，但一段冷静下来的时间，用来给予爱人解释的机会还是要有的。
　　“嗯。”林漾伸手环住妻子的腰，脑袋蹭蹭，“但是我也有错，说了回家结果改变行程了也不说，我下次告诉你，去哪都告诉你。”
　　“好～”晏泱的雷雨天被太阳驱散，心情比之前还好。
　　“那你准备了什么惊喜呀？”
　　“这个不说。”林漾哼笑一声，继续保留神秘感。
　　“好吧。”
　　—————
　　回了御湖，两人聊着天，在玄关换鞋。
　　“谢卓堇说坚持天天去，肯定能练出来。”林漾脱下外套挂进旁边的衣帽间。
　　“这么有毅力呀？我看看。”晏泱走过来伸手就要掀起她的底衫。
　　林漾惊得一把按住肚子上的手，耳尖瞬间烫得要冒烟，说话也磕磕绊绊，“我、我今天才开始，怎么会有成效！”
　　“那就不能看了吗？”
　　妻子笑着，微微歪头很无辜。
　　林漾语塞。
　　这个问题根本不应该用能不能来回答！
　　可对上妻子笑吟吟的眼睛，她又无话可说了，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松开手，自己撩开一点衣摆。
　　就只能…这一点点。
　　晏泱什么表情她不知道，总之侧腹的肌肤被人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耳边是渐远离开的脚步，还有一句意味深长的…
　　“加油。”
　　被摸过的地方发热发烫，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某人快爆炸了。
　　妻子总是这样，随意的将她撩拨玩弄，却又好像并无此意的挥挥手离开，倒像是她自己情欲旺盛，被平常事牵动，一颗心不平静。
　　睁开眼，步姿摇曳的背影让她又是一阵心热。
　　她这是病了吗？晏泱只是在走路而已。
　　所以是她自己的问题？
　　抬手揉揉耳根，不敢再看，林漾急忙拎着饭盒去厨房，拧开水龙头，冰凉湿润也无法将她浇灭。
　　一时半会出不去，林漾拿出餐具冲洗，无意识地擦刷，海绵快把碗壁磨薄，脑子里却还在神志不清的想。
　　或许她应该赞助心火灭火器的研发。
　　—————
　　接下来的日子，林漾的程序代码被固定。
　　早上爬起来做早餐和妻子一起吃，送妻子到公司，然后去健身房报到。
　　“享受”程老板和谢卓堇的特殊指导。
　　累成一摊软面后回家研究新食谱，中午去送盲盒，有时候是明盒，如果妻子前一天有指定菜品的话。
　　有时候还会随机掉落一些彩蛋。
　　某人笑眯眯的靠近，神神秘秘的撩开衣摆，然后从内口袋掏出一枝花，又或者在林漾离开后，晏泱会发现桌上又多了一个小东西，抽屉里被放了一颗糖，便签的第二页被写字画了个笑脸…
　　「小狗会掉零件」
　　下午就跟着洛师傅学习甜品烘焙，小林学徒已经可以独立完成基础制作，师傅和徒弟相互吹捧：“教得好教得好。”“学得快学得快。”
　　每天都一样，每天也都不一样。
　　比如原本一小时就虚脱的软面条，现在也能多坚持一会儿，至少离开时双腿没有打颤，还跟谢卓堇学了点东西。
　　“你不要像个木桩一样站着好不好啊我的姐。”谢师一脸恨铁不成钢，在旁边摆出各种动作教学。
　　“你这样，你扭一下…侧一点，你凹一下造型，凸显一下身材，这是妻子的诱惑，不是健身打卡，你是要发给你老婆的呀，不是给教练看的！”
　　林漾认认真真地跟着军师学习，终于拍了一张满意的发给妻子。
　　然后会收获…
　　老婆：【很好看】
　　老婆：【漾漾好棒】
　　老婆：【星星眼小猫.jpg】
　　不知道真话假话，反正是给了某人一些鼓励和动力，坚持下去的决心更坚定。
　　晏泱也会给她一些小惊喜，比如林漾最近身上多出来的那颗耳钉。
　　那天接妻子下班，刚坐进车里对方就叫她把脑袋伸过去，林漾乖乖听话，下一秒微凉的触感抵上耳垂，片刻后，如果不是晏泱的手已经离开，但那股异物感还没消失，她都要以为妻子只是摸一下她的耳朵。
　　拉下镜子照看。
　　发现是一枚小巧精致的亮银色耳钉，中间的主石闪着细碎的璀璨，不引人注目，但如果被发现，就会惊叹于它的设计。
　　“好漂亮！”林漾眼睛亮亮的伸手去摸。
　　晏泱看着，轻轻扬起下巴：“我的。”
　　“嗯？”林漾困惑的回头。
　　“我的设计。”晏泱勾唇，像只骄傲小猫，转头目视前方，“明天才上市。”
　　林漾惊喜的瞪大眼，对着镜子左右看了好几遍，却突然疑惑：“怎么只有一边？”
　　晏泱只给她戴了右耳。
　　没有得到回应，林漾偏头去看，妻子抬手把碎发撩到耳后，一抹亮闪晃了林漾的眼。
　　愣神一刻，她凑近去看。
　　同样的银色耳钉，只有些许细微的设计差异，戴在左耳。
　　林漾盯了好半天，直到另一颗耳钉的主人耳尖染上浅粉，对方扭头转向窗外。
　　不叫她再看。
　　然后林漾慢慢坐回去，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扭头瞟一眼副驾，再看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嘴角压不住。
　　“好好开车。”来自妻子的安全提醒。
　　“收到！”
　　—————
　　一月十四日，一个重大的日子！
　　因为小林学徒终于学有所成，虽不及洛老师傅那般游刃有余，但也可以独立完成成品制作了。
　　因此，这天的行程安排稍做调整。
　　早晨送了晏泱之后，林漾直接去了蛋糕店，使尽毕生所学，以最认真的态度做了一份抹茶红豆戚风蛋糕。
　　奶油没有抹太多，妻子爱吃甜却不爱腻，也没有做很大，只有四寸，因为中午还有午饭。
　　但也不只有蛋糕，还有一些饼干之类的小点心。
　　一上午的忙碌，终于赶在今日送餐前完成。
　　收获了洛师傅学成出师的寄语。
　　“允许上货架。”
　　但林漾肯定不会上货架的，这些东西只会上妻子的办公桌，进妻子的肚子。
　　中午一点半，林漾提着大袋小袋出现在大厦楼下，照例刷卡进电梯，路过前台小姑娘时，她顺手从袋子里取出一小包饼干送给对方。
　　小姑娘很惊喜，并感激的告诉她：“晏总上午有个会，现在应该还没结束，您得稍等一会儿。”
　　“好，谢谢。”林漾点点头，轻车熟路地拿着东西找到妻子的办公室进去。
　　推开门，果然没人，把东西放好，林漾掏出手机坐上沙发等候。
　　十多分钟，门口传来响动，林漾立马抬头，“泱…”
　　看清来人，笑脸立马收住了。
　　不是晏泱。
　　西装革履，里面却穿着骚包的花衬衫，抱着一束夸张的红玫瑰，身上不知名呛人的味道散老远。
　　“你好？”林漾皱起眉看着男人。
　　对方视线扫了一圈办公室没理她，似乎确认没有别人了才看向林漾，表情高傲。
　　“你…沙发的那个，你们晏总监呢？”
作者有话说：
请放心，炮灰骚包男


第50章 老婆快给我撑腰呀

　　“她在开会，你有事吗？”
　　这个人很没礼貌，林漾不想理他，但毕竟在妻子的办公室，不能给外人留下坏印象，所以她回答了，只是语气不怎么好。
　　男人嘴角一撇，捏捏眉心，好像有些无语，抬脚走向沙发。
　　“那我在这等一下算了。”
　　等什么？你凭什么在这里等？
　　那人身上的怪味快把妻子的香气侵没了，林漾烦躁的拧眉，“你是谁？”
　　“呵。”男人眼神轻蔑地上下扫视她。
　　依旧不回答。
　　“总监办公室不是公共区域，要等人去接待室。”林漾的好心情快被他给毁了，但还在维持基础的体面，没有骂人。
　　对方拉下脸上的墨镜，斜眼看她，“你不是这里的员工。”
　　“我没说过我是。”林漾冷脸回看。
　　男人嗤笑一声，把玫瑰放在旁边，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翘起二郎腿，姿态嚣张。
　　“你都待在这里，我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用不着你管。”林漾站起身，坐到离那人更远的位子上。
　　“廉价的食品。”男人扫了眼桌上的甜点，目光落回林漾脸上，“你是她的追求者？”
　　林漾视线瞥向一边，看都不想看他，不知道能不能赶人，可万一这人是什么合作商…
　　她不想给妻子添麻烦，便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压火。
　　“劝你可以自认倒霉地离开了。”
　　“因为你的竞争对手是我，而你的结局只有一个。”男人语气轻浮。
　　这段话彻底让林漾的火气窜上来了，原来只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蠢货。
　　“竞争对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点荒谬的笑意，“你？”
　　那人被她话里不屑的意味刺得脸色微沉，表情不悦，“怎么？有问题吗？”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是谁。”
　　面对蠢人是不会生气的，只会好笑，林漾语气没什么情绪。
　　“你很快会从这里消失，我也不妨让你死得明白。”西装革履的男人环手，神情倨傲。
　　“季衡，记住我的名字，下去了也有地方告状。”
　　季衡。
　　没印象。
　　但按原著里的设定，林家的背景倒是挺强大的，原主嚣张的样子也不比他逊色，不知道比不比得过。
　　很久没做纨绔了。
　　林漾掏出手机摆弄，顺便很随意地开口，“你不知道晏泱结婚了吗？”
　　“知道，但那是因为她还没遇到我。”季衡摘下墨镜，随手别进口袋。
　　“这么自信？”
　　没搜出什么名堂，林漾嗤笑一声。
　　“钱、权、名利，我能给她所有她想要的。”季衡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自信展示着自己的所有筹码。
　　林漾站起身打开窗户散味，抬手拨通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喂？阿漾？］
　　“姐。”
　　［嗯？］
　　“季衡，你知道吗？”林漾没想着避人，甚至开着免提。
　　［嗯…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呀？有一个我倒是有点印象，恒大老总的二儿子，最近刚回国，是那个吗？］
　　林漾转身看向沙发上变了脸色的男人，知道应该就是这个，“对。”
　　［怎么啦？］
　　林漾直勾勾盯着季衡的眼睛，“他欺负我，能打吗？”
　　［打。］对面几乎没有犹豫，下一秒就有回应，［他怎么欺负你的？受伤了吗？还是他骂你了？］
　　林漾思索一下，吐出三个字。
　　“挑衅我。”
　　只有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
　　电话那头有瞬间的停顿，再开口语气担忧：［带保镖了吗？别受伤，有什么可以让保镖来。］
　　“没事的姐。”林漾视线瞟向一脸菜色的季衡，“我想自己来。”
　　［好哦，注意安全。］
　　“谢谢姐，拜拜。”林漾勾唇。
　　［拜拜。］
　　电话挂断，季衡的脸已经彻底黑成锅底，林漾走过去，俯视着刚刚游刃有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神情低悯，藐视着启唇：“你觉得，你说的那些，我没有吗？”
　　“你…”
　　啪——
　　清脆的巴掌声。
　　“别说话了，烦死了。”林漾不耐烦地紧了紧后槽牙。
　　她的火气已经忍耐到极限。
　　季衡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林漾突然听到什么动静，迅速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林漾，记住我的名字，你的阎王爷。”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晏泱踩着高跟鞋进来，看见办公室里的情景一愣。
　　“泱泱…”刚刚满脸厌恶的人瞬间换了个表情，林漾抿起嘴角、眉尾塌下，一脸委屈地走过去。
　　“怎么了？”看人这副模样，晏泱面带忧色。
　　林漾斜了一眼沙发上还没缓过劲的男人，低头伸出手给妻子看微微泛红的掌心。
　　晏泱很认真地打量，片刻后眉心微蹙，看了一眼季衡又看向林漾。
　　小狗光看着她不说话，但眼神在示意。
　　——我受委屈了。
　　她抬脚走向季衡。
　　季衡满脸欣喜，张嘴：“晏…”
　　啪。
　　又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季衡毫无防备下头偏向另一边。
　　“出去。”晏泱语气冰冷。
　　一时间无法接受被视作掌中物的女人扇巴掌，季衡恼羞成怒：“你是不是…！”他还要说话。
　　可林漾却凑过来从身后抱住晏泱，脸埋在妻子脖颈又抬起一只眼看他，带有威胁意味的凝视。
　　‘再烦再扇’
　　“周予，送季先生离开。”晏泱往后退了一步。
　　门口传来动静，严肃冷清的黑衣女人推门进来，站在季衡面前伸手。
　　“请。”
　　季衡咬着牙起身，瞪了两人一眼，起身往门口走。
　　“自己的垃圾自己收拾。”林漾瞄了眼沙发上的花，闷闷出声。
　　周予脚步一顿，识趣地拿起花塞到季衡手里，男人气得要发疯，但碍于刚刚那个电话，心里多少有些忌惮眼前人到底什么身份。
　　林漾，他记住了。
　　季衡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晏泱轻拍腰上的手：“抱够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林漾眼珠子一转，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都不知道你还打他。”
　　“不是你说他欺负你吗？”
　　“我什么时候说话了。”
　　晏泱轻笑一声，“某人明明一直在心里嘀嘀咕咕，我好可怜呀，被人欺负了，老婆快给我撑腰呀。”
　　原来妻子有听她心声的能力。
　　只希望有［哔哔］作为屏蔽词，可千万不要把她那些垃圾话听了去。
　　“老婆快给我撑腰呀～”林漾压着嗓子重复一遍。
　　—————
　　“不太重要，一个意向合作商的孩子，还有别的选。”晏泱坐在沙发上撑脸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人。
　　小林保洁帮晏总打开了今日份盲盒，拿起湿巾把靠门的沙发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直起身看了两眼，吸吸鼻子，似乎还有哪里不满意。
　　晏泱站起来走向办公桌，拉开抽屉取了一个瓶子递给她。
　　“嗯？”林漾接过看，发现是一瓶香水。
　　“我用的。”妻子说完又坐回去。
　　林漾笑成一朵灿烂的太阳花，对着沙发喷了两下，又偷摸给自己喷一下，放下香水拿了张湿巾走向妻子。
　　“手。”林漾眨眨眼。
　　晏泱伸过去，小林保洁托住，仔仔细细地轻轻擦拭，嘴里还在嘟囔：“下次你不要打了，脏，还会手疼，可以叫我来，或者那个周予。”
　　“好。”
　　“对了对了，那是你的保镖吗，我好像见过她，在医院的时候，那个手机是她送来的，是你给我的吗？”
　　“是。”
　　……
　　收拾干净，午餐时间开始了。
　　“今天还有甜点？”晏泱瞟了眼旁边的蛋糕。
　　“嗯，不过要吃完饭才能吃。”林漾取出筷子递给妻子。
　　晏泱接过，垂眸看着面前的饭菜，又抬起眼看向林漾，“今天下午有事么？”
　　“没有，怎么了？”
　　“那你要等我下班一起回去吗？”晏泱夹了一筷子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想不想出去吃？”
　　林漾眼睛亮了亮，“好！”
　　晏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安静地吃饭，
　　林漾看着妻子笑得一脸荡漾，但又想起什么，收敛了笑意，声音低下来，“那个季什么的，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虽然有姐姐发话兜底，但还是有点担心。
　　“不会。”晏泱语气平淡，“他父亲想跟我们合作，不是我们想跟他合作。”
　　“哦。”
　　放心了。
　　吃完饭，晏泱放下筷子，林漾立马递上纸巾，又努力一脸淡定地端过那盒蛋糕，打开盖子，推到她面前。
　　晏泱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某人屏住呼吸等评价。
　　“很好吃诶，哪家店？”晏泱抿化咽下，轻扬眉看向林漾。
　　“嘿，御湖A区7栋。”
　　“呀，都开到我家了。”
　　晏泱很给面子地吃光了小蛋糕。
　　当然，今天主食剩的多，但恰巧林漾忙活一早上，急着出门也没吃两口就走了。
　　林漾喜滋滋地吃着，心里想。
　　妻子真贴心，知道她没吃饱，今天给她留饭很多。
　　—————
　　下午晏泱没有会，就坐在办公椅上敲字画图，腰后垫了一个蓝白的靠垫，也是某天小狗离开后的掉落物。
　　林漾老实待在办公室等她下班，看着手机，时不时瞄一眼工作中的妻子，发现她手边的水放了好半天，就跑过去喝掉接一杯温的换上。
　　又一次抬头，忽地看见窗外有些不同寻常，林漾起身走到窗边。
　　灰蒙蒙的天空飘洒着细密的碎白，一片一片，飞散着，贴到玻璃上，林漾愣愣地看着。
　　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姐姐：0-0-1
骚包男：0-1-0
写爽了


第51章 不足矣

　　林漾下意识回头想告诉晏泱这个消息。
　　却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眼睛。
　　“下雪了。”她说。
　　原来她们是一同发现的。
　　妻子的眼睛里也闪着碎亮，比窗外的雪更晶莹。
　　林漾呆呆地看，想着，如果到夏天看不到雪了，就跟妻子对视吧。
　　能活在妻子眼里的四季，比风雪更具实质。
　　林漾走过去，走到晏泱身边。
　　“你知道今天会下雪？”
　　“你猜。”妻子笑笑不回答。
　　“我猜是的。”
　　因为初雪和约会很搭。
　　沙发到办公桌还是太远了，所以林漾直接搬了个椅子坐在晏泱旁边。
　　她也不说话，就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偶尔看看窗外的雪，又回正视线看屏幕前认真工作的妻子。
　　雪越下越大，像是云被撕碎，满天的白麸在窗外纷飞。
　　林漾盯着那雪花出神，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这雪会下多久？晚上还能看到吗？
　　初雪、夜景、约会，这些词该成套出现，就像她和妻子，也是这一套里的主件。
　　少一件都不够完美。
　　嗯…但只要有妻子，其他也只能算微瑕吧。
　　就像不那么亮的夜明珠，可以暗淡，可以不摆在垫着绸缎的台子上，因为这些都不会影响它是颗夜明珠的事实。
　　—————
　　临近五点，晏泱抬手扫了眼腕表，偏头看向身边人：“晚上想吃什么？”
　　“要下班了么？”林漾打了个哈欠伸懒腰，眼底溢出点湿润，平了干涩。
　　没感觉过了很久，她就是看着，直到眨眼的那一刻才觉得时间开始流淌。
　　“嗯，今天不忙，可以准点下班。”晏泱说着，合上了文件本，将笔重新归回收纳盒。
　　“下雪天…吃烤肉怎么样？”林漾刚说出口又蹙眉，“不行，太油腻了，嗯…”
　　“就这个吧，某人不是说回来要给我单独做吗？”妻子打断了她的纠结。
　　是哦。
　　“那好，就吃烤肉，我看看餐厅。”
　　林漾直起身，拿出手机查攻略。
　　［叩叩叩］
　　“请进。”晏泱回应。
　　门推开，兰钰一袭正装，脸带笑的进来，又在看到办公室里有另一个人时僵了一瞬，收敛了几分。
　　“公司规定里没有上班还要带家属这一项。”兰钰步子优雅，语气漫不经心，视线却是盯着某人。
　　林漾急忙坐正。
　　晏泱抬起头，唇角牵起：“也没有说不能带呀。”
　　林漾冲兰钰咧开个笑脸，“姐。”
　　“嗯。”兰钰斜了她一眼走向晏泱，靠在办公桌上。
　　“外婆关心你工作情况怎么样，累不累，老太太别扭，自己不好意思找你，光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
　　兰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闻言，晏泱轻笑一声，“那我今天跟她打个电话吧，也省得她老人家顺嘴查你的岗了。”
　　她明白兰钰为什么叹气，外婆的每次电话，不管起始话题是什么，最后总能拐到“我们兰总今天穿这么漂亮，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啦？”
　　这时候，兰钰就会被噎得虚脱：“外婆，跳过这个话题。”
　　“臭丫头，跳什么跳，泱泱都结婚了，你还整天跳过，你是要直接跳到我老太婆入土是不是！”老人家瞪起眼，满脸不赞同。
　　“外婆？喂？什么？我好像网不好，回去再给你回电话，挂了啊外婆。”万能又无力的终结。
　　——落荒而逃。
　　……
　　“嗯~我们泱泱真是善解人意。”兰钰一脸你懂我的起身，走向桌子的另一边，“来，姐姐抱一下。”
　　林漾赶紧拉开椅子往旁边让位置，看着妻子无奈又好笑地承受这个感激的拥抱。
　　腮帮吸凹进去一块。
　　这是表姐。
　　林漾你不要疯魔。
　　抱够了，兰钰松开手，侧头看向已经黑屏的电脑，“要下班了？”
　　“嗯哼。”
　　兰钰轻轻压眉，眯了她一眼，“五点就走，比我这个老板还舒服。”
　　“你安排的。”晏泱歪歪头。
　　“哼，去吧。”兰钰双手环胸，转身往门口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周有个活动晚宴，跟我一起去。”
　　“好。”晏泱拿起外套穿上。
　　兰钰踩着高跟鞋离开，不过因为地毯的缘故，没有哒哒哒的吓人气势，林漾也终于松嘴，放过发酸的脸颊。
　　“看好了吗？”妻子走到她身前低头询问。
　　“啊，还没有。”不知所措地站起身。
　　光顾着…
　　“没关系，上车再看也可以。”晏泱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我也一起查，走吧。”
　　林漾点点头，跟在妻子身边。
　　走出办公室，穿过格子间时，有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她没在意，注意力全在妻子身上。
　　路过前台，小姑娘笑着对两人送别。
　　晏泱弯弯眼回应，林漾也点头说再见。
　　坐电梯下楼，走出大厦，外面的雪还下着，雪花悠悠地飘荡，落在人的睫毛上，眨眨眼，一秒就化了。
　　林漾侧头看晏泱，片片白染上妻子的发，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是一样。
　　同淋雪，共白头。
　　词句是景在说话。
　　可她瞧着，却伸手虚挡在晏泱头顶。
　　妻子不解地抬头看她。
　　林漾笑笑解释：“头发湿了容易生病。”
　　白头还是等以后吧，不要这么早，她想时间过的慢一点，迈向年老只要一次就好，她们会有那个日子，一场雪带来的虚幻假象可不足矣。
　　况且，妻子黑发的样子她还没看够。
　　—————
　　最终，在两人商议下共同选定一家餐厅。
　　林漾原本是在纠结的，因为这家店稍远，要开四十分钟的车，加上下雪路不好走，感觉很危险。
　　但这家店又是各方面评价都最优的，环境视野也很好，坐在落地玻璃前俯看城市雪景一定很美。
　　她犹豫间，晏泱帮她下了决定。
　　“就这个吧。”
　　林漾抿着嘴：“可是它很远，今天还下雪。”
　　“可我也想和你一起去那里，所以，我们开慢一点。”妻子伸手戳了戳她的脸，林漾就接受了。
　　也是，开慢一点就好，哪怕开很久，绕远路，只要安全到目的地就好。
　　听妻子的话果然是正确的，这家餐厅真的很不错，窗边的雪景也是真的很好看，如果当时因为路途遥远而妥协了，那可真是一大遗憾。
　　但好在，没有遗憾。
　　林漾认真地夹着肉片拨弄，在确保它熟了且口感最好时放在生菜叶上，卷起来递到妻子面前。
　　“尝尝。”林小厨眼睛亮亮的。
　　评委大人矜贵地没接，就着林漾的手咬了一口。
　　“嗯～可以打个，10.5分吧。”
　　“百分制？”林漾挑眉。
　　晏泱笑着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弹一下，“十分制。”
　　“那怎么还多了0.5？”
　　“感情分。”
　　哦，喜欢是10，爱是0.5。
　　……
　　吃得差不多时，林漾接了个电话。
　　“喂…对，好，我现在下去。”
　　“怎么了？”晏泱开口询问。
　　林漾起身穿上外套，“说是挪车，可能技术不行，出不去。”
　　晏泱点点头，“好，注意安全。”
　　……
　　二十分钟，林漾还没回来，晏泱拿出手机发消息。
　　【怎么这么久？】
　　过了五分钟也没有回应。
　　晏泱侧头看了一眼屋外的雪，心里有些焦躁，打电话也没人接。
　　反正也吃好了，她起身去前台付款，却被告知已经结过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站在电梯间，点开某个软件查看，放大，轻蹙眉。
　　不远。
　　想到什么，晏泱压了压心里的躁动。
　　也许又是什么惊喜。
　　松了口气，刚好电梯上来，她抬脚跨进。
　　到了楼下，跟着指引靠近，却是看到了所谓预想中的“惊喜”，只是这惊喜纯‘惊’没有‘喜’。
　　反倒是快让她气昏了头。
　　那位惊喜制造者，手里捧着一大束花，站在一个女人面前，而对方，就快要贴到她身上。
　　哈。
　　呵。
　　欠扇。
作者有话说：
敬请期待，明天的劲爆百合


第52章 三秒

　　林漾赶到停车场，发现是一对年轻的女孩子，开了辆大suv有些笨重，被卡在柱子那里，能出来，但估计是怕不小心刮花了她的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麻烦了。”看到林漾过来，其中一位女生双手合十的鞠躬抱歉。
　　“没事。”林漾微笑回应。
　　上车启动，前后挪了两把，给那辆大SUV腾出空间。
　　女生连连道谢，另一个摇下车窗冲她挥手，林漾点点头，目送她们歪歪扭扭地开走。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林漾下了车哈出一口白气，把手揣进兜准备回去。
　　余光却瞥见路边一对情侣。
　　女孩抱着一大束红玫瑰，笑得眼睛弯弯，另一位稍微高点女人站在旁边，手挽着她的胳膊，正低头说什么。
　　林漾脚步顿住。
　　季衡早上那捧夸张的红玫瑰突然蹦进脑子里。
　　虽然那人讨厌，花的造型也很土，但该说不说，那一大捧拿在手里的确很显眼，很有视觉冲击。
　　她好像，还没有送过那么大的花给妻子，毕竟要去公司，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平日都是送单支的，而且正好可以插进办公桌上的那个小花瓶。
　　尽管那个花瓶也是她放的。
　　但今天初雪诶。
　　约会诶。
　　如果是妻子收到一大捧花会不会也笑得那样开心？
　　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林漾扭头四处寻找。
　　也许是老天爷也让她给妻子送花。
　　正好在对面街角，一家店招牌亮着暖黄的灯，门口错综摆着几桶不同的花，雪落在上面，轻轻压弯枝叶，给花瓣戴了顶毛绒帽。
　　去吗？
　　当然去！
　　这种突然的惊喜才不会被妻子看穿。
　　兴奋的眯眯眼，林漾抬脚就往斑马线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买什么颜色的？红的太俗，粉的太嫩…香槟色？妻子穿奶油白西装那天，配香槟色应该好看…
　　但妻子今天穿的是黑色正装。
　　纠结着已经走到了店门口。
　　花店里比想象中热闹。
　　大概是初雪的缘故，好几对情侣挤在柜台前挑花，店员忙得脚不沾地，包装纸哗啦啦响，剪刀咔嚓不停的剪着花枝。
　　旁边还有外卖骑手在等待。
　　啊…
　　林漾扫了一眼排队的长度，这得等多久。
　　…看来得动用一点非常手段。
　　深吸一口气，林漾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对正在包花的店员说：“加钱，能不能先帮我包一束？”
　　店员头也不抬：“前面还有六单呢，排队啊。”
　　“两倍。”
　　店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三倍。”林漾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秒付。”
　　店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手上的剪刀终于停了。
　　“什么花？”
　　林漾眼睛一亮，视线扫过店里的花桶，最终落在角落那一抹深邃的蓝上。
　　“那个。”她伸手指过去，“包一大束。”
　　土老帽作风 。
　　如果是妻子，估计就能叫出花的名字吧。
　　店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挑了下眉，“那个不便宜。”
　　“没事。”林漾手伸进口袋就要付款。
　　…付款。
　　手机呢。
　　心脏骤停，一瞬间有些窘迫，摸了裤子口袋又摸向上衣口袋。
　　没有。
　　难道是落车上了？别这样啊…
　　转手掏向内口袋时却又松了一口气。
　　呼。
　　还好还好，有钱包，她有往身上带一点现金的习惯。
　　随手抽出几张放在桌子上。
　　店员扫了一眼。
　　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在哪都适用，店员手脚麻利地挑花、修剪、包装，十分钟不到，一束沉甸甸的蓝玫瑰就递到她手里。
　　花瓣边缘沾着些水珠，整体是极深的墨蓝色，灯光下泛着绫罗绸缎般的光泽，低调又张扬，像午夜天。
　　林漾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配妻子，太配了。
　　她抱着花转身就走，出了店门，冷风夹着细雪扑面，冻的人缩了缩脖子，林漾把花往怀里护了护，脚步加快的往餐厅方向走。
　　不过先饶了个方向，准备去停车场拿手机。
　　不知道妻子等急了没。
　　心里着急着，林漾埋头走路，却被人挡在身前。
　　“小姐姐，小姐姐等一下！”
　　林漾一个急刹车，抬眼看去。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睫上沾着细碎的雪花，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有事吗？”林漾往旁边让让，想绕过去。
　　“能不能帮我扫个码？”女人伸手拦住她，手里举着个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就扫一下，很快的，拜托拜托~”
　　林漾眉心微蹙摇摇头：“不扫陌生二维码。”她侧身要走。
　　女人却跟上来，亦步亦趋地贴在她旁边：“哎呀大雪天的，都不容易嘛，帮帮忙呗，就一下下，扫完就走~”
　　“我说了没兴趣。”林漾脚步不停，语气平淡。
　　“你走这么快干嘛呀~”女人不死心，小跑着跟上，“就扫个码而已，也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怕她蹭到怀里的花，林漾侧了侧身。
　　“我没带手机。”
　　女人愣了一下，视线扫过她怀里那束花，嘴角撇了撇，“不想帮就不想帮呗，找什么借口呀。”
　　“真的没带。”
　　“那你怎么付的钱？”女人下巴朝花扬了扬。
　　“现金。”
　　“骗人，这年头谁还带现金。”
　　“随你信不信。”林漾没了耐心。
　　女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换了个表情，声音也软下来：“其实…是想你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嘛~”
　　林漾表情怪异的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诶呀你别走呀~”女人又跟上来，“我真的就是想认识你一下。”
　　见人不罢休，林漾偏头看她。
　　“小姐。”语气很平，“你就是想骗我钱也没办法，我真的没带手机。”
　　女人眨眨眼，忽然凑近一步：“我没有要骗你钱，我想要的是人。”
　　林漾看着她那张写满‘我在撩你’的脸，忽然觉得很荒谬。
　　“我已经结婚了。”
　　“那怎么样呀？”女人不以为意地跟上。
　　这话大震惊了林漾，脚步猛地顿住。
　　她转头看向那个女人，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呃？”
　　她突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对方那种无所谓的语气，好像你说什么她都会没道德地顺下去。
　　林漾下意识抬手摸摸脸，有些无措。
　　女人见她这副样子，眼睛更亮，又往前凑一步。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高跟鞋踩在地上，用力又急切。
　　林漾刚回过头，一道身影就已经在她面前站定，她瞬间眼亮：“泱…”
　　“三秒，扇她还是扇你？”晏泱打断她，表情冷若冰霜，眸子里压着不知名的情绪。
　　林漾愣住了。
　　不明所以，但她不想妻子摸别人，所以下意识开口：“我。”
　　啪。
　　巴掌落在脸上。
　　掌心温热，力度不算重，与其说是打，更像是…拍了一下。
　　“回家。”晏泱没给她开口的时间，转身略过她往路旁的黑车走去。
　　林漾站在原地，还有些懵懵的，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被扇过的地方。
　　不疼。
　　妻子的掌心温度好像还留在上面，干燥的，还带着一点熟悉的松香。
　　她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
　　这是…吃醋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漾低头看了眼怀里那束花，又抬头看了眼那道快步走远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虽然她什么也没做，可却一点也不恼。
　　妻子只是太喜欢她了。
　　妻子有什么错。
　　要怪只能怪她跑的太慢，被人缠上了，还叫妻子看了去，徒增烦恼。
　　抬脚跟上去，脚步轻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那个同样发懵的女人。
　　对方还站在原地，一脸凌乱，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回过神来。
　　林漾看着她，轻轻弯了下嘴角。
　　“那是我妻子。”
　　收回视线，抱着花追向晏泱的背影。
　　女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雪夜里。
　　刚刚那个被打的那个…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她没太看懂。
　　被扇了巴掌，好像没生气，反而…有点感激？
　　她开心？
　　她爽了？
　　—————
　　上了车，某人要解释，却被妻子一个“闭嘴”吓成了鹌鹑，赶紧启动车辆。
　　不住的往后视镜瞥，还是没忍住。
　　“我不认识她，是…”
　　“安静，再说一句我就扇你。”
　　林漾立马住嘴。
　　虽然可以接受再扇，但还是不能让妻子再气。
　　一路战战兢兢的开回御湖，这一个小时真是难熬。
　　停好车，晏泱没等她就开门离开，林漾赶紧熄了火追上去。
　　进了玄关，妻子脚步没停直接上楼。
　　林漾一句话也不敢说，随意踢掉靴子，踩上拖鞋就马不停蹄的拿着花跟上。
　　小行星撞击地球，火山爆发。
　　她是个恐龙。
　　要是处理不好就该从此灭绝了。
　　急急的跟上楼，妻子连门都没关。
　　嘶…这是给她留门，还是气上头了？
　　林漾站在门口犹犹豫豫，肯定不能不哄，哪怕是叫她滚出去也得先进去。
　　暗自下了决心，抬脚就往里走。
　　“跪着进来。”
　　晏泱的声音冷冷淡淡，听不出情绪。
　　林漾脚步停住。
　　什么叫跪着进去。
　　太过恶劣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膝盖已经磕在地上了。
　　一点一点挪进去，才终于看到了全貌。
　　晏泱双手环胸，两条腿交叠着坐在床边，皱着眉看她。
　　林漾眯眯眼，扬起个笑脸凑过去，即将靠近，却被制止。
　　低头。
　　鞋尖顶住心口，酒红色鞋底踩上内衬的白衫，留下一点灰痕，叫人不能再近一步。
　　盯着亮黑的漆面看了两秒，林漾抬头对上妻子的视线，片刻她垂眸，把手里的花放到一边，伸手握住妻子的脚踝。
　　然后俯身，鼻尖蹭蹭被西裤覆盖的小腿。
　　“得寸进尺。”
　　晏泱脚尖用力，将人轻轻踹坐下去。
　　这就将某人打败了吗？才不会。
　　林漾又挪了两步，从侧面靠近，伸出手又顿了顿，拍拍心口的灰才抱住妻子的腰。
　　“我不认识她，我去给你买花了，回来被她缠上，要让我扫什么二维码，我怕是诈骗，万一把我的钱全部扫走了我就没钱给你了呀…”
　　“为什么不回消息？”
　　林漾埋头轻轻蹭妻子的腰腹，回话也闷闷的：“我没拿手机，挪车的时候落车上了，我跟她讲，她还不信，才缠了半天。”
　　头顶没声音，能感觉的面前的起伏。
　　“老婆…”
　　“不气了…都怪我，走的慢给她可乘之机，我下次跑起来，叫别人追不上我，这回就原谅我吧。”林漾胳膊轻轻晃，说着委屈求原谅的话，被埋起来看不见的脸上，嘴角却是勾着的。
　　这种莫名的满足感从何而来？
　　她还没想明白。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生气吗？”
　　“不生气不生气。”疯狂摇头。
　　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因为什么而生气，但总之，林漾到现在还没有产生过这个情绪。
　　“你臭。”晏泱伸手推开腰上乱蹭的脑袋，出口是懒洋洋的调调。
　　好像哄好了。
　　林漾立马抬头看她，眼神放光，“那我去洗澡！”
　　晏泱没低头，正着脸斜了她一眼。
　　这是允了。
　　欣喜的要起身，又想起什么。
　　林漾伸手拿起一旁的蓝玫瑰捧到妻子面前。
　　“花。”
　　捧花倾斜，露出双亮晶晶的眼。
　　晏泱看着，心里一时有些好笑。
　　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便是她松了手，这狗怕也会自己套上脖圈叼着绳子回来。
　　眉间舒展，所有情绪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意。
　　很满意。
　　伸手摸摸眼前人的下巴，接过花。
　　“去吧。”
作者有话说：
临睡前文思如泉涌，怒码三千八，爽睡
完蛋，这个神叨叨会不会有点太放飞了


第53章 一点也不乖

　　“哼哼♪~哼♪～”
　　早餐温在锅里，林漾摘下围裙上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响起的闹铃声。
　　料想妻子会被吵醒，推开门进去，果然看见鼓起的被子里伸出一只细白的胳膊，正在摸索手机。
　　林漾从早上睁眼就压不住笑了，这会儿走过去关掉闹钟，趴在床边对着被子开口：“泱泱～早～”
　　没反应。
　　悄悄掀开被子的一角，看见妻子迷迷糊糊的翻身，不由笑容更加灿烂。
　　“该起床了，已经唔…要呃…”
　　被捂住嘴不让叫起。
　　好吧，妻子正在跟赖床boos大战，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那我先把早餐晾着，你再眯一会儿？”
　　“嗯…”
　　趴在床边又等了一会儿，看被子团没有再动的意思，便轻手轻脚往门口走。
　　洗手间里，林漾挤好牙膏，杯子里接满水，把妻子常用的护肤品摆到手边。
　　下楼把牛奶倒出来晾着，关掉灶台上的小火，顺手擦干净台面，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再上楼。
　　这次推门，卫生间里传来动静，林漾悄咪咪探头。
　　“泱泱～”
　　只见妻子左手撑着腰，站在洗手台前刷牙，听到声音，懒懒的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林漾立马扬起笑，挤进卫生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总之就是挤在洗手台旁边。
　　晏泱往嘴里灌一口水，咕嘟两下吐出去，林漾赶紧递上毛巾。
　　“你，献殷勤也没用，今天晚上不许继续留下。”晏泱擦干水渍，随手把毛巾挂回架子上，转身离开卫生间。
　　林漾不情不愿的啊了一声，又黏在屁股后面跟着。
　　走到衣柜前，晏泱随意扫了一圈，抬手拿了件灰色高领毛衣。
　　“啊什么啊，你就是这么追人的么？往床上追。”
　　“追人跟追妻不一样啊，该怎么追还怎么追，但你是妻子也不会变。”林漾凑过去，又被推开。
　　“那看来还是得先离了？”晏泱说着开始解睡衣扣子，锁骨上隐约几块斑驳的红痕。
　　某人昨天晚上说是去洗澡，结果是在她的房间洗，洗完就赖在旁边看她画画，一说很晚了就假装睡着，踹了两脚也无济于事，没办法的妥协后，刚刚熟睡的人又兴高采烈的爬起来关灯了。
　　简直把她气笑，翻身背对着林漾，谁成想这人在黑暗里更放肆大胆，热烘烘的贴过来，起先还只是脑袋蹭蹭，然后又亲她脖子。
　　唇瓣擦过后颈，扰的人不能安睡。
　　晏泱皱着眉转身要赶走这烦人精。
　　“你再这样，就给唔！”
　　惩戒被堵在嘴里，烫热的身躯将她搂的很紧，不会让人喘不上气，却也被锢的动弹不得，偏偏这人还一直趁着空隙嘟囔什么。
　　“好喜欢你…老婆…你好喜欢我…”
　　……
　　前面不是说句话就脸红吗？现在是在干什么？一巴掌给第二人格扇出来了吗？
　　也许是太困了，总之记不清脖子被狗啃了多少次，迷糊着推搡两下，说了声：“我要睡了。”
　　那不听话的又老实了，鼻息还有些急促，却也乖乖停嘴抱着她睡觉了。
　　乖吗？一点也不乖。
　　但你说话她好像也听，不过是选听。
　　就像现在，耳边是：“不离不离。”
　　可扣子刚解开两粒，某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走了。
　　“泱泱！我去看看牛奶凉了没！”
　　一溜烟儿没影了。
　　可以上嘴但是不能进眼，这是什么怪毛病？
　　—————
　　吃完早餐，林漾提前去车上打开暖气，今天还有小雪在飘，温度不高。
　　可不能把妻子冻着了。
　　坐在车里等着，心里想。
　　不许留下吗？
　　可明明应该坚守底线的应该是妻子，她总是很心软。
　　也许昨晚多踹一脚，林漾就乖乖走了。
　　可是没有啊…
　　轻轻的两下也不说话，没办法，她还以为是妻子不小心碰到她了呢。
　　忍不住唇角勾起，副驾驶被拉开。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晏泱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关上车门。
　　林漾神神秘秘的眯起一只眼凑近，“我在想…”压低声音，“要是今晚老婆又叫我留下，我该怎么拒绝。”
　　晏泱好笑的伸手，把耳边的脸被推到一边：“谁要叫你留下了，赖皮狗。”
　　“哼哼。”林·癞皮狗笑嘻嘻的转头开车。
　　—————
　　“今天中午不用来送饭，我可能不在公司。”晏泱解开安全带。
　　“啊…好吧，那下午还能来接你下班吗？”
　　“可以。”
　　“好！”林漾笑脸回归，又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要回老宅一趟。”
　　“嗯？”
　　“回去看看妈妈。”
　　“好，路上慢点。”
　　林漾点点头，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抱住妻子：“我会想你的。”
　　头顶响起一声淡笑，晏泱伸手将人回抱住，在背上轻轻拍。
　　“好~我也会想你的。”
　　每天都会提前十分钟到公司楼下，用来干什么是彼此的默契，没有人质疑。
　　抱够了，松开手，晏泱推门下车。
　　林漾目送着背影消失才方向盘一打，往林家老宅开。
　　路上雪还没停，细细碎碎的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一下一下刮开。
　　其实不只是见妈妈。
　　那句
　　——“钱权名利，我能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一直在脑子里转。
　　不是吃醋，是觉得…凭什么别人能说这种话，她不能？
　　她也有，或者说原主也有。
　　尽管看起来有些借花献佛，但如果换成是原本的她，也会毫无保留的全部奉上，她的房子，母亲留下的资产，还有那些年傅明泊断断续续给她的东西都在她名下，她没去细算过，不知道有多少。
　　但想来也不会少，只是带不来。
　　唉…
　　以前不在意，现在想给出去。
　　给妻子。
　　叫她拿着全部，就知道自己离不开她，如果离开她就会饿死街头，无家可归。
　　这样就不会抛弃自己吧。
　　当然，妻子不会抛弃自己，只是她最近越来越奇怪了，好像一秒都离不开晏泱，时间久了就会很焦虑，不太明白，可能是喜欢的紧了。
　　总之，这样也许能帮她缓解一点。
　　车子开进老宅院子，有人迎出来，林漾随手把钥匙递给佣人，摆摆手说不用招呼，自己进去就行。
　　进了主厅，沙发上靠躺着祁妈妈，旁边还有一个人，是林笙。
　　听见声音，两人转头看过来，祁兰眼睛一亮，面上立马浮现出欣喜：“宝贝！你怎么回来啦！”
　　“想你了呀。”林漾笑着走过去，在祁兰身边坐下。
　　祁兰听了这话，面上的笑意更甚，伸手摸摸她的脸：“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每天都有好好吃。”林漾偏头蹭蹭她的手心。
　　林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阿漾现在倒是会撒娇了。”
　　“再怎么撒娇也比不过你跟妈妈亲啊。”林漾冲她笑眯眯的挤起一只眼。
　　还挺奇怪的，原著里的什么豪门争夺战，在原主的记忆里都是没怎么体现出来，林笙和祁兰这个继母，关系也很好。
　　“哪有。”林笙无奈的偏头轻斜她一眼，祁妈妈也立马不赞同的将两人搂进怀里。
　　“就是呀，你们俩都是妈妈的好宝贝。”
　　林漾陪着祁妈妈说了会儿话，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不觉到中午，又吃了午饭。
　　饭后闲聊些有的没的，哪家的孩子又闹笑话，跟联姻老婆吵得鸡犬不宁，还被拍到搂着某个明星去酒店。
　　林漾还被顺嘴Cue到。
　　“宝贝你可不能这样的，知不知道，要跟泱泱和和睦睦的，要是被我发现你跟那孩子一样包养什么小姑娘的，不用你母亲上手，我先打死你哟。”祁妈妈轻轻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林漾立马老老实实的点头不会的不会的。
　　她自己是一定不会的，妻子也不会。
　　不会吧。
　　肯定的。
　　她也不差，妻子没理由去找别人。
　　那要是别人凑上来呢？像那个季衡一样。
　　也不对，那个季衡可不够格跟她比的。
　　可如果有更年轻貌美、听话粘人，比她更好的人喜欢妻子怎么办…
　　妻子现在每天去工作，可能会见到各种年轻有为的人，要是她们追人的花样更多，迷了妻子的眼可怎么办…
　　她应该把结婚证打印了穿身上再每天去找妻子。
　　如果那样还有人觊觎…
　　不知羞耻，那种人真是不知羞耻！
　　“阿漾？”
　　“嗯…嗯？怎么了？”林漾回神。
　　“没事，就是看你好像在愣神，呆呆的。”
　　“啊，刚刚在想事情。”
　　缓了缓心神。
　　她真是疯魔了，想的什么乱七八糟。
　　妻子才不会离开她。
　　过了一会儿，祁兰打了个哈欠要去午睡，林笙起身说下午有个合作商约谈，要先走了。
　　“去吧。”祁兰挥挥手。
　　林漾听着，感叹：“老板真是辛苦。”
　　“你也给我来上班。”林笙狡黠的笑笑，点点她的胳膊，林漾头摇成拨浪鼓，对着林笙抱拳。
　　“姐姐顶天立地，我会给你加油的！”
　　就是这样不思进取的二代，每天的工作就是围着妻子转。
　　两人都离开，客厅里安静下来，林漾想起这次回来的正事，上楼往原主的房间走。
　　房间还是那个样子，她走进去开始翻找。
　　从书柜开始，里面堆着一些杂物，旧书、相册、陈年奖杯…
　　拉开抽屉，文件夹和资料，翻开看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林漾努力回想原主的记忆，视线扫过衣柜。
　　放东西…好像在那里有个保险箱。
　　她抬脚走过去，蹲下来，拉开柜门，最底下一层，扒开木挡，果然看到一个嵌在里面的深灰色金属箱。
　　找到了。
　　林漾凑近了仔细看，六位数密码锁，不记得密码，那怎么办？
　　当然是指纹解锁。
　　指尖放上去。
　　咔哒。
　　开了。
　　保险箱里东西不多，红本房产证，一叠股权文件，还有几个牛皮纸袋，摸着像是合同之类的东西。
　　林漾一样样拿出来，放在地上翻看。
　　随意清点两下，富裕啊。
　　把东西装进一个手提包，林漾正要关上箱门，突然发现最底下还有个深色的文件袋，阴影遮挡的跟箱壁融为一体，她差点没注意。
　　什么东西。
　　林漾抽出来，打开封口往里看。
　　不是文件。
　　是一沓纸，她取出来，纸页间掉出一张照片，边缘不齐，是被裁剪过的，林漾拿起来看，是一位明媚的少女，穿着校服，原本应该是大合照，因此裁下一个人有些模糊。
　　林漾拿近了仔细辨认。
　　好像…
　　是林笙？
　　疑惑的放到一旁，发现袋子里还有一根皮筋，是很普通的黑头绳。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视线回到那叠纸，上面写着字，有横线，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
　　林漾好奇的一页页查看。
　　第一张的笔迹很规整，墨色有些淡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5月19日，星期一
　　今天体测，陆良州记恨我上次打他那一拳，故意扔球过来，没注意，被砸倒了，姐姐看到了，过去扇了他一巴掌。
　　我可以自己报复回去的。
　　算了，就当是他额外的报应了
　　是…日记？
　　原主的日记？
　　林漾接着往下看，原主没有一日一记，有时候是周记，有时候隔了几个月才写一篇。
　　9月3日
　　她在尖子班，高一三班，三班。
　　敏思楼二楼。
　　……
　　11月6日
　　今天有人跟她表白了，但是她没接受，说要以学业为重。
　　希望她说到做到。
　　至于那个姓霍的，我会告诉他不要再去打扰，他还配不上姐姐。
　　……
　　4月7日
　　姐姐让我好好学习。
　　……
　　林漾随意的翻着，看起来是原主初中的时候写的，零零散散话很少，她没什么兴趣就跳着看。
　　9月4日
　　高一的分班不在同一楼，也不在同一层，但还好，在对面。
　　四楼，正好可以看到。
　　林笙的位置靠窗，我也是。
　　……
　　原主还是个姐控吗？怎么三两句都有林笙。
　　11月6日
　　高年级分享会演讲，三班是林笙。
　　该是她，除了她也没人有资格上去了。
　　……
　　3月21日
　　最近经常出现在她身边的那个，是二班的，盛家的孩子，她喜欢林笙？
　　呵。
　　……
　　嘶…
　　林漾越看越怪，这不太对吧？
　　皱着眉往后翻了几页，有一张很褶皱的纸，像是被揉了又摊开，空白很多，只有一句话，却差点把她吓死。
　　“我喜欢她，我喜欢我的姐姐，我喜欢林笙，我爱她。”
　　“她喜欢所有人，她只不喜欢我，她不爱我，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劲爆


第54章 嫁妆

　　林漾沉默的往后看，后面的字迹不那么工整，也没有日期了，但从话里能感觉到时间间隔越来越久。
　　她出国了，她看出来了
　　…
　　没有别人，好在没有别人
　　…
　　我去见她，她没变，也变了，她避着我连一点身体接触也没了
　　…
　　林笙让我不要让她难做，她不想毁了这个家，那我呢？所以就要毁了我是吗？
　　…
　　她必须要回来，她躲不了了，妹妹结婚，她总得在场的。
　　…
　　该死的该死的，我就不该叫你回来，（几个字被涂掉，划透成一个小洞）
　　……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林漾的呼吸声，她垂眸看着最后一页上的“我恨你”，纸张边角晕着色块，笔墨混着星星点点的褐色落在恨上。
　　她突然想起来那个藏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原来被撕掉的页数在这里。
　　本子里留下了恨，爱被藏在这里，深锁在保险箱里。
　　过了很久，林漾轻轻叹了口气，把这些爱恨整好，连带着那张照片一起放回文件袋，重新压回保险箱的最底层。
　　她没资格处理这份禁忌感情，毕竟那不是她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原主那样，把它藏起来不见天日。
　　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只是有些许震惊，好像之前很多怪异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原主莫名其妙的针对盛安楠。
　　为什么原主不喜欢晏泱还结了婚。
　　为什么…
　　唉。
　　林漾伸手关上保险箱门，站起身。
　　她无法评价，没有亲身感受的点评是对当事人的伤害，抛开亲情因素，原主也算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如果林笙不是她的姐姐…
　　可惜没有如果。
　　更何况她还因为自己的感情原因去伤害晏泱，将自己的苦痛加以报复在她人身上。
　　关上衣柜，林漾转身扑倒在床上。
　　好累…想妻子。
　　林漾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手机突然震起来，她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屏幕上跳着“老婆”两个字，接起来的瞬间，声音已经软了三分：“泱泱~”
　　“黏黏糊糊的，刚刚吃糖了？”听筒里传来妻子含笑的嗓音。
　　“刚刚没有，现在吃了。”林漾听着，忍不住翘起嘴角，翻了个身，“你忙完了？”
　　“休息一会儿，给你打个电话。”
　　“噢——”
　　“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有小狗叫。”
　　林漾愣愣神，反应过来喉间溢出一道气声的笑。
　　“听到了，她还问我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欠打了是不是。”
　　……
　　嬉闹片刻，晏泱出声询问：“什么时候回来？”
　　林漾轻咬唇，坏笑着眯眯眼：“不回去。”
　　“嗯？”
　　“因为我要直接去接老婆下班，所以先不回去。”
　　“贫。”
　　听筒里一阵嘈杂，有人叫着晏总，晏泱随意回答两声，呼吸声重新靠近手机，“是不是要睡午觉了？”
　　“昂。”
　　“睡吧”
　　知晓妻子要去忙了，林漾乖乖应了一声，挂掉电话。
　　松松心神，睡过去。
　　…
　　【完整度达到50%】
　　【恭喜宿主】
　　—————
　　睡醒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林漾下楼，祁妈妈正坐在客厅喝茶，看到林漾过来对她招招手。
　　“宝贝，过来坐。”
　　林漾走过去，在祁妈妈身边坐下。
　　“睡得怎么样？”祁兰伸手捏捏她的脸。
　　林漾眼珠子滴溜着思索，吐出两个字：“极好。”
　　“那就好，都好久没回来了，怕你睡不惯。”
　　“不会的，家里怎么会不习惯。”林漾笑着眯眯眼。
　　“你呀。”祁兰伸手点点她的心口，语气里带着点嗔怪，“越大越不恋家了。”
　　林漾眨眨眼，没接话。
　　“那时候你姐姐刚上大学，你在家也不爱说话，我想着可能是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心思了。”祁兰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回忆里飘过来，“后来笙笙出国，你突然就说要搬出去住。”
　　林漾安静地听着。
　　“我问你为什么，你也不说，就闷着头收拾东西。”祁兰叹了口气，“我想着你是跟姐姐闹别扭了，可能过两天就好了，结果你就真的不回来了。”
　　祁兰话头一转：“不过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小家，妈妈也就放心了，最近跟泱泱怎么样？上次吵架闹别扭好了没？”
　　“好了，我们最近挺好的，泱泱上班了，我还每天给她送饭呢。”
　　“那就好…当时晏家来提亲。”祁兰顿了顿，侧头看向林漾，“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林漾抬起头，对上祁妈妈的眼睛。
　　“你那脾气，我都怕你当场翻脸，把人家赶出去。”祁兰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结果你居然没拒绝。”
　　林漾抿了抿唇。
　　原主当然不会拒绝，那是林笙回国的契机，是她必须要回来的理由。
　　“晏家那孩子我当时见过几次，安安静静的，很乖巧，看着就是个好孩子。”祁兰说着，眼里浮起一点笑意，“我问她喜不喜欢你，她点点头，说喜欢。”
　　林漾的呼吸停了一瞬。
　　晏泱说…喜欢？
　　为什么喜欢？为什么喜欢？她喜欢原主所以才提亲的吗？
　　“我问她，知道你的脾气吗？她说知道。”祁兰的声音软下来，“她说没关系。”
　　眉心颤了颤，又努力平下来。
　　“我当时想，只要有一个爱你的人就好，她愿意包容你的脾气。”祁兰伸手摸了摸林漾的头。
　　“其他的妈妈不在乎，你长大了，有什么也不跟妈妈讲，要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总得要有个人疼你。”
　　林漾沉默着，鼻尖酸涩。
　　“现在看你们俩和和美美的，妈妈就安心了。”祁兰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晃。
　　祁妈妈说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坐着谈心了，林漾就安静陪她看电视，一边聊天一边笑着综艺节目里的片段。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林漾随意扫了眼挂钟，临近四点半，恍觉时间差不多了，她对着祁妈妈开口：“妈妈，我该去接泱泱下班了。”
　　“去吧去吧。”祁兰挥挥手，又想起什么，“过两天带泱泱回来吃饭，妈妈叫赵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
　　林漾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的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淡薄的夕阳映照着，透过玻璃撒在地上。
　　祁妈妈斜倚在沙发上，一举一动都像福温柔的画。
　　岁月不败美人。
　　母亲，原主和她都有位好妈妈。
　　—————
　　林漾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正好五点过五分，她把车停好，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呆。
　　「她点点头，说喜欢。」
　　「她说没关系。」
　　喜欢。
　　没关系。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全部接纳。
　　不知道晏泱当时说的“喜欢”是否真心。
　　是真的喜欢？还是迫于联姻。
　　林漾抬手按了按眉心，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
　　车窗被敲响，侧头，妻子的绝美面容映入眼帘。
　　“到了怎么不说？”晏泱拉开车门坐进来。
　　“刚到。”林漾眨眨眼，“老婆查岗好严格。”
　　“不满意？不满意也没用。”晏泱应得理直气壮。
　　林漾忍不住笑，凑过去抱住妻子：“不会不会，十分满意。”
　　妻子轻轻哼了一声。
　　“泱泱。”林漾轻轻叫她。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好喜欢你。”
　　晏泱在她怀里顿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
　　“又失忆了？”她抬起头，看着林漾的眼睛，“昨天晚上的话现在就忘了。”
　　“那今天还没说。”林漾凑过去，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我好喜欢你。”
　　妻子没说话，只是弯弯眼睛看她，过了一会儿又凑过来亲亲她：“回家。”
　　“好。”
　　林漾回身坐好，启动车辆。
　　银亮的车子汇入车流，林漾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副驾驶的人。
　　不重要。
　　不管答案是哪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她，就够了。
　　—————
　　晚上九点，林漾拎着手提包敲响妻子的房门。
　　“进。”
　　推门进去，晏泱坐在床上看她。
　　“怎么了？”
　　林漾笑眯眯的走过去，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妻子。
　　晏泱不解的接过，拉开拉链，翻看那个手提包里的文件。
　　“这是什么？”她抽出一份股权书。
　　“嫁妆。”
　　晏泱皱起眉看她：“谁的？”
　　“我的呀。”
　　晏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又抬头看林漾：“什么意思？”
　　林漾趴上床，抱住妻子的腰。
　　“就是…我的都是你的。”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重要的事，“房子、钱、股份，都在这里了。”
　　晏泱没说话。
　　林漾等了两秒，又补充：“都给你，我就不能离开你了，所以你也不能不要我，不然我就无家可归、饿死街头、孤家寡人、流浪…”
　　妻子捂住了她的嘴。
　　“我不要。”
　　“为什么！”林漾立马急了，拉下嘴上的手眼眶渐渐红起来，“你不要我的钱，我的东西你也不要，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你不拿着，你就可以随时走，你想要别人的吗？”
　　“漾漾。”晏泱轻轻出声。
　　只一瞬间，林漾就忽然冷静下来，她呆呆地看着妻子。
　　她在干什么。
　　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怎么了？
　　“上来。”晏泱伸手摸摸她的头。
　　林漾脑子发懵想被她牵着胳膊爬上床，躺在她身侧。
　　晏泱的手从她发顶滑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林漾眼睫颤了颤，没躲。
　　“想什么呢？”晏泱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地上。
　　林漾抿着嘴，不说话。
　　她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妻子伸手揉揉她的耳廓。
　　“是听了什么、看了什么、联想到什么了么？”
　　不知道。
　　“还是今天没来送饭，今天分开的时间太久了，不开心了？”
　　也许吧。
　　怀里人一直不说话，晏泱也不生气，怜惜的叹口气。
　　“我不要，不是不要你，是不需要。”
　　“因为我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你不会离开，我相信你，相信你很爱我，你不会走的。”
　　林漾嘴唇嗫嚅两下，还是没开口。
　　晏泱抬手熄了天花板上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拉过被子盖住林漾，又自己钻进去。
　　她捧住林漾的脸，眸光柔似水般注视她的眼睛。
　　“漾漾好爱我，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也知道。”
　　晏泱凑过去贴贴林漾的额头。
　　“那你呢？你知不知道我好爱你，我也不会离开你。”
　　泪珠从眼角滑落，是毫无情绪的一颗泪。
　　林漾看着妻子，她知道，她知道的。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清甜柔和的雪松香气将她包围，拆解，然后融化。
　　“别怕，你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我也像你爱我一样爱你，相信即便你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给不了我，我也不会离开你，好吗？”
　　“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那些东西不用你亲手奉上来。”
　　“嗯…你拿着，给我买礼物？不然漾漾把钱都要给我了，哪里还有钱给我准备惊喜呀。”
　　像是在做梦，梦中突然的坠落，荡秋千到很高，下楼梯一脚踩空。
　　却又在下一秒睁开眼，发现自己其实躺在床上，还被妻子抱在怀中。
　　是了，她要有一点小金库用来给妻子准备惊喜。


第55章 奇迹妻妻

　　从那天晚上之后，林漾变得更粘人了。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粘，她还是会做自己的事，会去健身房报到，会跟着洛师傅学习，只是时间被压缩了。
　　而所有能挤出来的多余时间，她便一股脑的通通都塞进妻子的日程表里。
　　中午送饭，原是送到吃完就走的。
　　现在送了饭，看着妻子吃完，她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然后再没动作。
　　“你不回去吗？”晏泱问。
　　“回啊。”林漾眨眨眼，“等你吃完我就回。”
　　然后她等到两点，等到三点，等到晏泱下班。
　　“你不是说吃完就回吗？”晏泱收拾东西的时候，好笑地看着她。
　　林漾凑过去，脸埋在妻子颈窝，声音闷闷的：“我说的是等你吃完我就回，但我没说吃完之后多久回啊。”
　　晏泱伸手捏她的后颈，没用力，只是轻轻揉了揉。
　　“学会钻空子了？”
　　“没有。”林漾蹭蹭她。
　　—————
　　周三下午，晏泱去试下周晚宴的礼服。
　　林漾当然要跟着。
　　车上，她一空闲就握住妻子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
　　“紧张？”晏泱偏头看她。
　　“没有。”林漾盯着前方的路，“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我老婆穿礼服的样子。”
　　晏泱没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礼服店在市中心，一整层都是落地窗，阳光透进来，把那些挂在架子上的华美服饰照得璀璨耀眼。
　　店员迎上来，笑容得体，视线扫过紧紧跟在妻子身后的林漾，又自然地移开。
　　“晏小姐，您预约的几套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晏泱点点头，跟着店员往里走，林漾站在原地没动。
　　晏泱回头看她：“不进来？”
　　“我在那儿等就行。”林漾指了指休息区的沙发。
　　晏泱盯着她看了几秒，轻轻勾唇。
　　“好。”
　　休息区有杂志，有茶水，有点心，音乐舒缓。
　　林漾什么都没干。
　　她盯着试衣间的门，盯着那道偶尔掀开的帘子，盯着店员进进出出的身影。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帘子被拉开。
　　林漾呼吸停了一瞬。
　　妻子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长裙站在那里，裙摆曳地，腰间收得恰到好处，小V字领露出的一截精致锁骨上，是她送的那条项链。
　　柔光从身后打来，连发丝都在泛光。
　　她看着林漾，嘴角挂着浅笑。
　　“好看吗？”
　　林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好看。
　　太好看了。
　　好看到下一秒，她满脑子都是惶恐。
　　旁人也会这样觉得的，觉得她的妻子好看，晚宴上的很多人，很多人都会看到。
　　也许会有人上前攀谈，有人搭讪，有人垂涎，有人勾…
　　“漾漾？”晏泱歪了歪头。
　　林漾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的，有点低哑：“…好看。”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去，走到妻子面前，伸手轻抚裸露出来的肩背。
　　“颜色…有点沉。”
　　晏泱低头拎起裙摆左右看了看，“有吗？”
　　“一点点。”林漾说话有些底气不足，“也…还好，但我感觉亮一点更衬气色。”
　　晏泱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那换一件？”
　　林漾赶紧点头，点得很用力。
　　第二件是香槟色的，一字肩，颀长的天鹅颈曲线舒展，肩头圆润白皙，肤如凝脂，往下心口起伏。
　　林漾盯着看了三秒。
　　“…太亮了。”
　　说出口，又有些懊恼，她是不是太…
　　“换。”
　　妻子没犹豫，对着身侧店员点点头，转身回试衣间。
　　林漾张了张嘴又止住。
　　第三件是枣红的旗袍，贴身勾勒身体曲线，各处有细密的暗金纹路，领间系着一颗扣子的位置，镂空出一抹亮白。
　　开衩不高，走动间隐约可见小腿线条。
　　林漾看着没说话。
　　“这件呢？”晏泱走过来，指尖挠挠她的脸。
　　“……”
　　林漾咽了咽口水，她要怎么说。
　　“还不行么？”晏泱轻挑眉，又转身，“那再换。”
　　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
　　林漾总能在每一件衣服上找到“不那么合适”的理由。
　　太素…太俗…太艳…太…
　　店员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僵了，抱着衣服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这人来找事的吧。
　　晏泱却始终没生气。
　　她只是看着林漾，眼神里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她又一次回到试衣间。
　　林漾低头站在原地，吸着腮帮，满脸愁绪。
　　她到底怎么了，太过分了。
　　帘子又一次拉开，眸子还没抬起，嘴就已经先张开了：“有点…”
　　林漾愣住了。
　　妻子这次穿着来时的常服。
　　“有点什么？”晏泱笑吟吟的走过来。
　　“没什么…”某人心虚的涨红了脸。
　　妻子看着她的眼睛：“这件也不太好呀？”
　　“不是…我…”林漾焦急磕绊的想解释，眼眶有些发热，自责和愧疚将她淹没，鼻尖发酸，急促的眨眼抑制泪水的溢出。
　　“好啦，乖乖的，不哭。”妻子凑上前抱住她，轻抚她后脑的发丝，“我没有要怪你。”
　　“泱泱…”鼻子被堵住，声音发闷。
　　店员看着，识趣的先离开试衣区。
　　这片区域只剩下两人，林漾低头埋在妻子的颈窝，伸手搂住妻子的腰。
　　穿衣自由，她知道，她也支持。
　　妻子穿漂亮的衣服出门，她也觉得很好看，旁人夸赞妻子的美貌，她也会开心。
　　只是…只是一想到那么多人都会看到，想到如果有人用那种…不尊重的目光看妻子。
　　——像季衡那样想要占有，划归为所有物的目光。
　　她就，接受不了。
　　凭什么。
　　而这种过强的独占欲让她不知所措。
　　她怎么可以这样，这样管控妻子。
　　矛盾的思绪让林漾额间有些出汗，呼吸也乱了，急又重。
　　“不想我被别人看到么？”晏泱的手轻拍怀中人的背，对方听见她的询问手收的更紧。
　　最近林漾异常焦虑，眼里那些被压抑的渴望和不安，她都看出来了，所以纵容着她晚上留下，白天不走。
　　但好像效果甚微，反而越来越严重了，这就让她有些担心了。
　　晏泱语气轻柔，努力安抚着，在林漾看不到的地方眉心轻蹙。
　　鼻尖是失控外溢、混着焦躁感的酒气。
　　垂眸思索着，一个猜测从心底悄悄浮现。
　　“漾漾。”
　　“你是不是，易感期快到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居然有这么多营养液，感动到落泪


第56章 跟哪个野人在一起！

　　易感期？
　　这个词从晏泱嘴里说出来时，林漾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那些所有莫名的情绪碎片拼凑，不安、焦躁、惶恐、独占欲…似乎全都得到了解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个。
　　原来不是她有病，不是她太奇怪，不是她控制不住恶劣心思，是易感期，是Alpha的本性，是正常的。
　　是谢卓堇的那个天经地义。
　　她松了口气，甚至想笑。
　　但下一秒，像是置身于莫鲁山喷发中，被薄雾包裹托起，却又将她重新丢回西伯利亚的寒潮。
　　原剧情。
　　原主的剧情杀。
　　易感期，醉酒，强行标记，然后…
　　林漾的呼吸骤然乱了。
　　她想起了那些被刻意回避的东西。
　　三个月。
　　她穿来的时候是十一月初，原主会死在三个月后。
　　那就是，一月。
　　一月就是第三个月。
　　就是现在。
　　就在这次易感期。
　　林漾的脑子嗡嗡作响。
　　爱至深成了诀别的遗书。
　　她要死了。
　　“漾漾？”
　　妻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冰，林漾听见了，但她动不了。她的心脏在狂跳，跳得太快太用力，震得胸腔发麻，震得指尖发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有急促的喘息从齿缝间溢出来。
　　“呼吸，慢慢呼吸。”晏泱的手贴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林漾努力跟着她的节奏，但心脏不听使唤。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这或许就是剧情杀那一刻的心悸。
　　林漾的眼眶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她想开口告诉晏泱，想说“我会死”，想说“我快死了”，想说“我怕”。
　　但她说不出口。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晏泱的手从她后背移到后颈，冰凉的指尖轻轻贴上那一小块发烫的皮肤，雪松的信息素变得更浓了，清冽的、温柔的气息形成一圈包围。
　　“不怕。”妻子的声音轻轻的，吐息扫过她的耳廓，“不就是易感期么，有我呢。”
　　林漾抬头看她。
　　妻子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担忧，只有那种她看了无数次的、温柔的笑。
　　就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就好像她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怕。
　　林漾的泪涌得更凶了。
　　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只是紧紧圈住妻子，把脸埋进她颈窝，哭得身子发抖，用力的点头肯定。
　　晏泱没再说话，她抱着林漾，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雪了。
　　林漾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晏泱的呼吸，听着雪落的声音。
　　死亡的恐惧还在脑海中回荡。
　　但妻子那句“有我呢”
　　就这三个字。
　　又好像给了她一线希望。
　　过往的那些惩罚，意味着她脱离了关键节点，也就是说她可以避过去的，这次也可以的，对吗。
　　就像前几次一样。
　　只要不走原主的剧情线，和她做的事反着来，就可以远离既定的结局，就可以不用死吧。
　　林漾不知道答案。
　　但她抱着晏泱，听着她的心跳，嗅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她就觉得，也许，也许可以。
　　也许她可以活下来。
　　也许她们可以一直这样。
　　也许…
　　“好点了吗？”晏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带着笑意。
　　林漾没抬头，只是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礼服还试不试了？”
　　林漾摇摇头。
　　“那我穿什么呀？”
　　“全都包起来吧，都很好看，活动穿一套，剩下的…”林漾吸吸鼻子。
　　“剩下的穿给你看。”
　　妻子帮她接上了未完的话。
　　破涕而笑，林漾嘴角轻颤着回了声好。
　　“去结账，然后回家。”晏泱捏了捏她的耳朵。
　　林漾松开手，抹了把泪点头。
　　—————
　　易感期像一片缓慢涨潮的海。
　　林漾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心里藏着这么深的渴。
　　饥渴、渴望，不能得到安抚就像趴在撒哈拉沙漠里等死，被黄沙吞没，直至干枯成灰。
　　唯有捧着她唯一的水源，她的妻子，靠近她，自己就能活。
　　也因此，晏泱从兰钰那批准了居家办公的特权，用来哄家里那只有严重分离焦虑的狗，而林漾被纵着也一点没觉得愧疚，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拆解，塞进妻子的每一分每一秒，塞进她每一次呼吸的间隙。
　　上午九点，晏泱刚挪动一下，林漾就努力睁眼，声音迷迷糊糊的：“去哪？”
　　“上厕所呀。”晏泱声音轻轻的，怕扰到眼前人的梦。
　　林漾没说话，只是闭上眼手臂收紧了一点，脑袋埋在她心口。
　　厕所都不叫人上了？
　　晏泱好笑的拍拍她的后背：“三分钟，回来再抱。”
　　“嗯…”
　　一分钟，两分钟，也许不到三分钟。
　　卫生间里响起轻微的冲水声，晏泱洗完手拉开门，脚步一顿。
　　林漾静静杵在门口。
　　晏泱微微愣神。
　　“怎么站…”话没说完，林漾上前一步将她抱起，抬脚往床边走。
　　“漾漾！”晏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还没到时间呢。”
　　林漾没说话，只是把她放进被窝里，然后自己钻进去，从背后抱住她，脸埋在她后颈，闷闷地“嗯”了一声。
　　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晏泱转身回抱住粘人精，扣住她的脑袋按向自己颈间。
　　老婆太粘人怎么办？
　　当然是包容了。
　　林漾也很焦虑难受，这已经够可怜了，自己稍微纵着一点，也无可厚非。
　　下午三点，造型师上门。
　　林漾就寸步不离地站在旁边，看着一群人围着妻子转，化妆、做头发、试配饰，每一个步骤都让她移不开眼。
　　晏泱从镜子里看她，嘴角弯了弯。
　　“看什么呢？”
　　“看老婆。”
　　造型师手下动作不停，嘴角却忍不住微翘，晏泱没再说话，只是偶尔从镜子里瞥她一眼，每次都能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一个小时后，造型完成。
　　晏泱站起身，转过来面向林漾。
　　她今天穿的是那条香槟色的礼裙，脸上化着淡妆提气色，那条蓝钻项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头发盘起来，脖颈细长，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
　　林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晏泱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怎么样？”
　　“嗯…”林漾虚虚抱住晏泱，怕蹭乱她的妆造，“特别特别好看。”
　　好看到，一想她的妻子会被别人看到，就快要气疯。
　　晏泱轻笑一声，偏头亲了亲她的耳朵。
　　“那我走了？”
　　颈间人安静片刻，松开手，抬起头，晏泱瞧着又是不得了了，赶紧从一边抽出纸巾沾向发红的眼眶：“哭什么呀？嗯？叫你跟我一起去你又不要。”
　　“没事…你走吧。”林漾嘴唇嗫嚅两下，耸耸鼻子自己接过卫生纸抹掉眼泪。
　　“真的？”
　　“嗯。”
　　“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嗯。”
　　“真的不要我留下来？”
　　“…嗯。”
　　明明满脸都是不舍得，嘴还是比钢硬。
　　但其实林漾只是不想拖妻子后腿，她的爱不能成为牵绊。
　　晏泱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
　　“那我尽量早点回来，好不好？”
　　林漾垂眸点头。
　　晏泱又等了一会儿，见人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才凑过去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等我。”
　　—————
　　黑车驶离御湖，隐没在夜色里，林漾静静站在门口看着，视线里的车尾气消失很久也没有回去。
　　直到身后响起阿姨不解的叫喊，她才回神，抬脚往屋里走。
　　林漾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摩挲着掌心那块小小的冰凉，直到它变得温烫，她抬起头看了眼时间。
　　15分钟。
　　呵…连会场都还没到吧。
　　深吸一口气，林漾转身上楼回卧室，钻进被子，蜷缩起来，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手里攥着件米黄色睡衣捂在脸上。
　　焦虑似乎得到轻微的缓解，她努力将意识涣散，希望睡一觉醒来就有妻子。
　　—————
　　到地方时活动还没开始，跟端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的兰钰说了一声，晏泱在会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她无心加入交流区，只担心林漾在家怎么样。
　　从包里拿出手机，没有消息，有些意外，随手点开一个软件查看。
　　客厅，没人。
　　快速切换的扫了一眼。
　　厨房…餐厅…影音室…
　　二楼区域，林漾的房间里没人，她就直接切到自己的卧室，毫不意外的，被子边边，一半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
　　晏泱唇角勾起，突然注意到什么，她两指放大，看着被抱在怀里的一点浅黄，笑意更深。
　　“笑什么呢？”兰钰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高跟鞋哒哒两下，坐上一旁的椅子。
　　晏泱摁灭手机偏头看她：“要开始了？”
　　“嗯。”兰钰抿了一口杯中酒，语气揶揄：“都粘的居家办公了，你出来她能接受？”
　　“她很乖的。”晏泱垂眸，眼底的笑意不散。
　　兰钰轻啧两声，转头看向台上。
　　过了两三个小时，终于散场，晏泱疲惫的揉揉太阳穴：“下次我不来了。”
　　兰钰递给她一杯果汁：“好吧，不习惯下次不叫你了。”
　　晏泱接过抿了一口，站起身跟着兰钰往外走，顺手掏出手机，摁亮被吓了一跳。
　　密密麻麻的消息霸了满屏，还有新的在弹，没来的急解锁，“宝贝”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指尖一划接通，晏泱抬手把手机凑到耳边：“怎么啦漾…”
　　“你在哪？”电话那头的语速很快。
　　“我在…”
　　［嘟—嘟—嘟—］
　　晏泱微愣，看向屏幕，电话被挂断。
　　一头雾水却也有些担心，立马解锁手机要回拨过去，却在下一秒出现视频通话的邀请。
　　视频一接通，林漾慌乱的声线透过听筒传来。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回家？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她有些失控，妻子的未知刺激着她的神经，语气焦急而愤怒。
　　“活动刚结束，我正在往外走呢，才准备告诉你，你就打电话来了，好啦，乖一点，我现在就回家。”
　　林漾很在意自己，她知道，所以对她的质问并不生气，晏泱甚至享受这种被需要，但看着这人生气委屈的红了眼，她有些心疼了。
　　“你叫我怎么不生气？”
　　“我漂亮的妻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不在我的身边，不知道跟哪些个野人待在一起，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狰狞的表情突然卸了力，只有眉头还蹙着，泛红的眼眶像是无法再承受决堤的大坝，大颗的泪珠落下，仿佛被人抛弃的犬。
　　声音哽咽起来。
　　“泱泱…我很想你…”
　　她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了，只是她现在很恐惧，恐惧那不确定的离开，害怕自己下一秒死掉，却连妻子最后一眼也见不到。
作者有话说：
猜猜还有几章完结


第57章 我不会

　　心脏像是被人揪了一下，晏泱原本存了些逗弄的心思荡然无存，愧疚、自责充斥大脑。
　　是的，太恶劣了。
　　竟然想要玩弄深爱着自己的妻子，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被需求心就让她因为思念而痛哭流泪。
　　于是，晏泱急忙继续往外走，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短促，手机还举在耳边，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我知道，我也很想你。”
　　听筒里响起吸鼻子的声音，闷闷的，还有那种气急而发出的，一顿一顿的哽咽。
　　屏幕里的人趴着，半张脸被埋在被子里，只漏出一双包着泪的眼，轻蹙眉，幕光映照着鼻尖发红。
　　看着叫人更心疼。
　　晏泱加快脚步，裙摆在脚踝处轻晃，几步走到车跟前，抬手拉开车门，“我上车了，上车了，听到了吗？”
　　“嗯…”
　　降下车窗。
　　“钰姐姐，我先走了。”晏泱无心解释。
　　兰钰一脸怪异的站在车旁看着她：“嗯，好，路上小心。”
　　车辆启动，车窗重新升起，晏泱视线回到屏幕，耐心的放软语气：“我在车上了，很快就到家，不哭了，好不好？”
　　“好。”很浓重的鼻音，但气息比刚才平稳了些。
　　晏泱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包里翻找，摸出耳机戴上。
　　“还有二十分钟，擦擦眼泪，嗯…床头的杯子里好像还有水，去喝点，嗓子都哑了。”
　　视频里的人挤挤眼，点头起身，画面一阵抖动，最终定格在天花板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抽纸、杯盖拧动、吞咽…
　　像是被下达指令的机器人。
　　片刻后手机被拿起来，林漾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眼尾微微垂着，满脸委屈。
　　“你把灯打开，我看不清你。”
　　“好～”晏泱按了个按键，后排的灯亮起。
　　…
　　“还有多久。”林漾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机。
　　晏泱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又看向屏幕，眉眼温柔：“大概15分钟。”
　　…
　　接下来的时间，林漾每隔两三分钟就问一次“还有多久”，晏泱就一遍一遍地回答“八分钟”“五分钟”“三分钟”。
　　直到车子驶进御湖，晏泱最后一次回答：“快到了。”
　　下一刻嘟嘟两声，视频被挂断。
　　晏泱愣神。
　　怎么又挂了。
　　但车子已经停稳，轻叹口气，她抿唇下车。
　　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她顾不上形象，几步小跑着穿过院子，指尖刚按上感应区，“滴滴”声还没响起，门就已经被拉开。
　　林漾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身上穿着那件奶绿的宽松家居服，领口歪斜着，扣子乱七八糟的错开系着，头发有些凌乱，眼眶红红的，心口起伏着，应该是刚从楼上跑下来。
　　晏泱张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迎面扑过来的人撞进怀里。
　　林漾的吻落下来。
　　急切而密集，还有些凶，带着点掠夺意味，却又小心克制着，怕唇齿磕碰间伤到她。
　　“唔——”晏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踉跄半步，但林漾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只有包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谁也没精力去管。
　　晏泱一只手搭在林漾的肩上，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后发，指尖顺着发丝一路到脖颈，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抚慰。
　　回应。
　　林漾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几个小时的思念全部倾注，滚烫的呼吸交缠着，唇舌在晏泱嘴上辗转，舌尖探进，带着点生涩的莽撞。
　　晏泱被她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也没有推开。
　　很乖了…很棒了…
　　稍微纵着一点也没什么。
　　这是好孩子应得的奖励。
　　“好、好了…”趁着呼吸的间隙，她急忙轻声安抚，“…乖…我回来了。”
　　林漾没有回答，只是手收的更紧。
　　然后，她托住晏泱的腿弯，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轻轻用力，侧着就把人整个带起来。
　　晏泱下意识搂紧她的脖子，林漾抱着她往楼上走，脚步很快但沉稳。
　　上了二楼，林漾腾出一只手推开卧室门，又伸脚踢关上。
　　她走到床边，转身坐下，把妻子放在腿上，然后仰起头看她。
　　这个姿势，让彼此贴的很近。
　　晏泱低头，能看见她紧绷的下颌线，和轻颤的睫毛，以及…
　　因染上欲色而泛红的眼角。
　　眸底晦暗一瞬，晏泱俯身在眼前人唇角亲两下：“怎么回事呀…嗯？我没有走很久，怎么气成这样？”
　　林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水汽还没散，却又被勾起了一层别的什么。
　　她伸手，扣住晏泱的后颈，把人压向自己，这次的吻与玄关的不同，无需确认存在那般急切，真实的缠绵已经足够，更缓，但深刻，掌心贴着妻子的后腰，隔着薄薄的布料，滚烫的。
　　可能是她自己的温度，又或者妻子也很热。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拥吻一别，动作却并未停下，唇齿错开，一路向下，擦过下巴，吻上脖颈。
　　急促的呼吸喷洒在颈间，激起酥麻的痒感，像是一簇电流从尾椎骨扩散。
　　林漾的手牢牢的锢在腰间，虽不拥挤却是无法挣脱，晏泱不会拒绝，那人却也好像怕她逃了似的。
　　在家里，她们不会使用抑制贴一类进行信息素隔断，而某人恰好自控一般，也因此，那股浓郁躁动的甜橙混着酒气，现在如同她主人那般具有侵略性。
　　晏泱的脖颈细长白皙，此刻微微仰起，喉间轻轻滚动。
　　“哈…”
　　她难耐地拧起眉，眼尾泛着薄红，手指收紧，攥住林漾肩头的衣料。
　　不是痛苦。
　　是那种…陌生的、隐秘的、让人既想躲又想靠近的感觉。
　　林漾的吻还在往下，嘴唇贴着她的锁骨，轻轻厮磨。
　　被吻过的地方一片湿润，又像是着了火。
　　极力忍住想将人推开的冲动，晏泱偏过头，露出更多的颈侧肌肤，喉间溢出轻轻的气音。
　　“漾漾…”她叫她，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尾音轻软，像愿者上钩的钩子，拉着快被浴火焚身的人掉进欲望之都。
　　林漾像是饮下了巴比伦的那杯酒。
　　沉醉，混乱，迷惘。
　　急切无处释放，吻不够，空将她吞没。
　　一颗冰凉落在晏泱的锁骨上，水渍顺着起伏滑落，隐没在领口。
　　被情欲裹挟的人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漾漾？”晏泱急忙捧起林漾的脸，看着她满脸的泪痕，蹙着眉像是忍耐着什么。
　　泛红的眼底是恐惧…渴求…还有无措和茫然。
　　“怎么哭了？”晏泱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角，声音软下来，又凑下去吻掉脸颊上挂的一颗泪。
　　“不是怪你，也没有不让你继续呀。”
　　浴火还在身体里烧，异样的燥热让晏泱自己也难耐的蹙眉，但她却努力放软语气，压下那股不适感，哄着眼前人。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呢。”
　　林漾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间乱拱，磨人又痒。晏泱轻拧眉，却也没躲开。
　　好半天，林漾闷闷的声音从颈侧响起。
　　“我不会。”
　　晏泱愣了一下，“什么不会？”
　　林漾不说话。
　　她低头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等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
　　“不会？”晏泱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因为情欲而有些哑，却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那怎么办呀？”
　　腰上的手收紧，怀里人脸埋的更深。
　　刚刚的恶犬一下子成了闷头的鸵鸟。
　　晏泱又气又好笑，无奈的伸手捏捏人的耳朵，放软语调：“去你的房间。”
　　“不要！我不走！”林漾猛地抬头，一瞬间就湿了眼眶，委屈的皱眉：“为什么要赶我走？我…我不是，因为…”话说的磕绊，哽咽着吐不出缘由。
　　但晏泱也没有要叫她解释的意思，伸手捂住那张着急的嘴，注视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哑声开口：“没有要赶你走，是抱我一起去。”
　　林漾眨眨眼，挤落两颗泪。
　　“房间里有你的快递，记得吗？”晏泱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嘴上的手松开，但林漾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她已经僵住了。
　　当然记得。
　　是失忆时的早晚，是那个想着。
　　“记起来了？”妻子歪歪头，语气无辜。
　　林漾张了张嘴，又闭上。
　　耳朵彻底红透了，蔓到脖子，浑身发烫，
　　晏泱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她伸手揽住林漾的脖子，凑过去在她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走吧。”
　　“不会没关系。”
　　“有我呢。”
作者有话说：
美食来咯


第58章 坏狗

　　夜色正浓时，二楼的房间里已经失了时间概念，仿佛处在另一片空间。
　　甜到发腻的橙香缠着雪松酿成一坛陈酒，醉人的酒气弥漫满屋，勾得人发疯发狂。
　　晏泱已经彻底脱力了，颈间是汗渍混着泪水，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分不清。
　　但泪却不是她的。
　　“你…你哭什么…我又没嗯…没有怪你…”
　　她不明白，怎么能有人一边恶劣着，一边楚楚可怜着，能够将她停止的话当做耳旁风，却又在她的破碎声中呜咽。
　　潮湿炙热的吻落在大腿上，在快要烫化时又被冰凉的泪珠冷却，像她的心一样处于熔岩和冰川的交界。
　　这人说什么不会，而当真正开始后，分明像是千锤百炼过的。
　　初尝情欲那甜美滋味的人疯狂又失控。
　　林漾像头饿了半辈子的野犬，终于被她的主人捡回家带上餐桌，对着满汉全席势必要吃到无法下咽为止。
　　而此刻，她或许也才堪堪半饱，但很显然，主人的家底不允许她再继续了。
　　“漾漾…漾漾，可以了…可以了，听话…”晏泱咬着下唇，压抑着那些断断续续，可某人却迟迟不肯如了她的意。
　　羞恼成怒间，她抬腿恶狠狠的朝林漾肩膀上踹了一脚。
　　“停下！”
　　只是她哪还有什么力气，不过似挠痒般的动静，被踹的连半分都没挪位置，反而伸手抓住她的脚踝。
　　毛绒绒的脑袋凑上来，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林漾眼圈泛红，泪痕还挂在脸上，仿佛被欺负的是她。
　　晏泱又气又好笑。
　　下一瞬，急切的吻印在唇上，堵住她的不允许，林漾又趁着间隙哄着她。
　　“泱泱，泱泱，老婆…宝贝…喜欢你…爱你…”
　　无赖又不听话的坏狗。
　　但也没办法，是她纵着的，这算自食恶果吗？
　　不清楚。
　　但也只能别过头去，不再看那双湿漉漉的眼。
　　昏昏沉沉间，属于晏泱的那颗泪，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从眼角滑落，又被软烫的唇吻走。
　　—————
　　第二天清晨，两人已经躺在另一间卧室的床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光线透进来。
　　因为如果有光，妻子就会缩在被子里，会很闷，而且也亲不到了。
　　林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把玩妻子的手，她握住那一截纤细的手腕，与自己的掌心对齐，再下压手指，挤扣进妻子的指缝，轻轻捏两下，忍不住唇角染上笑意。
　　她喜欢这种纠缠的感觉。
　　玩够了，就反手带到嘴边，亲吻着妻子无名指上的那点凉意。
　　她自己手上也有，两枚戒指相抵，交错紧扣在一起，如此就能永不分开。
　　那是昨晚，她趁着晏泱还稍有意识的时候给人戴上的。
　　因为对方那时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攥着她的衣领，怎么也不肯松，还是她再三保证乖乖听话、不再继续，才哄着人放开。
　　能够自由活动，林漾立马擦干净指尖，然后爬过去，跪在妻子身侧托起她的手，小心翼翼的把戒指推进无名指。
　　看着妻子手上戴着那枚她藏了很久的惊喜，心里刚刚稍稍差一点的空，终于被填满，发甜发胀。
　　忍不住扑抱上去，又是一轮狂轰滥炸的亲吻。
　　晏泱被蹭醒，感受到无名指上的异物感，虚虚抬手看了一眼，知道是脸上这不听话的杰作，轻笑一下踹人去清洗。
　　在浴缸里，林漾又拿出另一枚放进妻子手心，缠着对方给她戴上。
　　努力睁开困倦的眼，晏泱依着她，认真套进她的无名指。
　　“哪有人自己准备戒指，还求着别人给她戴的呀。”妻子嗓音轻柔，说话慢吞吞又迷糊，语气带着点亲密过后的嗔软。
　　林漾可不管，结果对了就是了。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会开心到想笑，只能又侧身紧紧抱住妻子，随意在哪亲两下，来疏解那份无处宣泄的情绪。
　　“林漾…你老实一点…”
　　夭折啦，吵到妻子睡觉啦！
　　林漾赶紧停下动作，只乖乖抱住不再做其他。
　　好半天，她以为怀里人睡着了，却在下一刻，心口被人轻轻推了推。
　　“去接水，我渴了。”妻子慵懒的腔调下达指令，林漾立马执行，等她端着水回来时，床上已经没人了。
　　林漾把水杯放在床头，循着动静到了卫生间，门没关，妻子正站在洗漱台前伸手拢头发。
　　她身上只套了一件宽大的短袖，抬手间大腿和腹部细腻白皙的皮肤裸露，依稀能可见腰胯上的红痕…
　　这某人可受不了了，立马紧闭双眼逃离卫生间。
　　晏泱狐疑的看一眼门口的空气，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着。
　　哈。
　　又来了，白天和夜晚模式切换自如。
　　难不成这些印子是她自己蹭的？
　　洗漱完毕，晏泱回到床边，只看到一只蒙在被子里的毛绒小狗，有些好笑的上前，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跪在床边掀开被子。
　　林漾趴着，耳尖红的显眼。
　　“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这样？嗯？早早趴下也省的我踢你那两脚。”晏泱眯起眼，抬腿跨坐到人背上，伸手把埋在枕头上的脑袋掰侧，看向那张红彤彤的脸。
　　“睁眼。”
　　她安静地看着，看着身下人悄咪咪开启一条缝，直到确认自己避无可避，才彻底睁开一对亮晶晶具有迷惑性的狗眼，露出个讨好的笑。
　　林漾稍稍用力，腰身一侧，妻子从背上歪倒，她又立马勾腿，伸手一把揽过，把人夹抱在怀里蹭来蹭去。
　　“泱泱泱泱~好老婆我爱你~喜欢你~”
　　这是无赖常用的一招，也被视为万招之首，因为哪怕是妻子气到要扇她，也百试百灵。
　　更何况现在这种和调情没两样的场景，更是大炮轰蚊子、杀鸡用牛刀般的顺手！
　　毫不意外的，妻子只是抿唇笑笑，然后伸手抵住她的脸。
　　“你是狗么？天天蹭来蹭去的。”
　　某人才不会被这点力度制止，顺着妻子的手被推开，又在下一秒粘回去：“我不是呀，我是林漾，是爱老婆的林漾～”
　　晏泱面对这人，总是没了脾气，也只好轻叹气，摸过一边的手机，放松身子任由她怎样了。
　　—————
　　易感期的初两天，林漾除了有些粘人以外，对待夜生活的开启还有些羞涩。
　　常常是在旁边小动作不停，亲这亲那的，等晏泱被磨的没办法，转头看向她时，又是一副无辜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多余想法。
　　但只要一问“你到底想干嘛。”，她就会笑嘻嘻贴抱过来叫老婆，光是喊，也不说别的，但想做什么已经写在脸上。
　　知道这人特殊时期的不适，又是第一次经历，晏泱只好无奈的放下手机，昭示着默许。
　　但很快，她就会为自己的心软，搜索后悔药的购买渠道。
　　等到了中期那几天，像是恶犬彻底打碎了某层约束它的镣铐，撕下了乖巧的伪装。
　　何止是夜生活，拉着窗帘已经没有昼夜之分了，晏泱也是第一次知道Alpha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
　　不知道在何时吻会落下，也不知道那双箍住她的手什么时候会放开，有时或许会乖乖听话的让她休息，有时又无论多少声伴着哭腔的制止，也只会亲哄着她不停。
　　顽劣的本性显露，某些坏行为成了常态。
　　每当晏泱觉得差不多时突然停下。
　　软话不听，非要挨两脚后才笑眯眯的继续。
　　压抑不住的闷哼，她也只得低骂一句。
　　“坏狗。”
作者有话说：
求放过，没写任何直白描述，17万字我的美味读者吃点咋了


第59章 Yy

　　易感期快结束了。
　　林漾能感觉到那种变化，一场磅礴的大雨终于快到尽头，雨势渐小，厚重的云层被拨开，丝丝缕缕天光从缝隙漏出来。
　　那些焦躁、渴望、无法控制的欲望，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抽离，随之而去的还有力气。
　　像是提前燃烧了储备能源，最后这几天电量耗尽，林漾的精力大不如前了，嗜睡赖床的变成了她，反应也变得慢吞吞的。
　　早晨醒来也不再做扰人的动作，就盯着晏泱的侧脸，看很久，直到对方迷迷糊糊醒了，察觉到她的视线，伸手捂住她的眼。
　　“看什么…”
　　“你。”林漾声音闷闷的，带着每天醒来第一次开口的沙哑。
　　晏泱没说话，重新闭上眼，嘴角染上浅淡的笑意，指尖在林漾的眼皮上摩挲两下，然后松开，翻身蹭进她怀里。
　　林漾伸手抱住妻子，低头发呆。
　　她很享受这种空，很放松，好像时间都慢下来，她躺在潮水退去的沙滩上，干燥、柔软，还有阳光的味道，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想。
　　只是感受，感受一切，感受妻子。
　　等到了下午，两人也不再拘泥于卧室，她们会待在楼下，林漾坐在落地玻璃旁，那个专属于妻子的小沙发上。
　　至于晏泱，自然是窝在林漾怀里。
　　暖阳照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圈光，她穿着件白色的丝质睡衣，头发随意的挽起来，几缕碎发别在耳后，指尖捏着触屏笔，在平板上划动。
　　林漾低头，能看见妻子脸上一层浅薄的细绒，她猜测。
　　这或许是小动物化形的遗留。
　　心里在想着些天马行空的，现实里她安安静静的看着妻子画画，看着线条一笔一笔勾勒，耳朵、鼻子、嘴…看着小猫小狗成型的过程。
　　是那两个熟悉的小家伙，只有雏形，她没看出来这次是什么场景。
　　但是，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晏泱去上洗手间的时候，林漾帮忙拿着平板，屏幕没关，她低头看画，上方突然跳出一个弹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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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
　　林漾好奇的点进去查看…
　　！！！
　　原来那些画，晏泱有在社交平台分享，还收获了不少粉丝。
　　她们在评论区发着和妻子一样的可爱表情包，叫着老师、太太。
　　至于刚刚那条评论…
　　爱给女人当狗：【04老师最近什么时候直播呀，好久没见开播了】
　　0423，是妻子社交平台的名字。
　　居然还会直播吗？
　　指尖抵在屏幕上，林漾正要多翻两条，却听到啪嗒啪嗒拖鞋靠近的声音，她赶紧切了后台，回到刚刚的画板界面。
　　好在晏泱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重新坐好后开始绘画，林漾松了口气。
　　0423。
　　她记住了。
　　—————
　　因为易感期的焦躁已经好很多了，所以…晏泱的居家办公也结束了。
　　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轨。
　　林漾把中午要送的汤煲在锅里，卸下围裙离开厨房，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过旁边的抱枕塞进怀里，调整一下位置，勉强合适，她撇撇嘴。
　　不如妻子好抱。
　　掏出手机，点进某平台，在搜索框打下那串熟记于心的数字。
　　0、4、2、3。
　　确认。
　　出现了好多同名啊…
　　林漾微微瞪眼，随即滑动屏幕一个个查看，终于在翻过三四十个名字后，看到了熟悉的头像。
　　跟微信不是同一张图片，但是同一只小猫。
　　忍不住挑挑眉，林漾笑眯眯点进去。
　　主页背景图是一张她没见过的画，小白猫掀开一个大大的礼物盒，缝隙里探出一颗小黑狗脑袋。
　　往下滑有一条置顶作品，内容风格很特殊，林漾点开放大，是在纸上画的一双含笑的眼睛，一点点鼻梁，没有别的五官，只有对眉眼，但依旧能从中看出…爱意？
　　这是谁的？
　　林漾皱眉看向下方的发表日期。
　　去年的4月23日。
　　嘶…这个423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不太明白，她继续滑到底，最下方的作品就是卡通绘画了，发布时间也比置顶晚，看来那张眼睛是创号后的第一条作品。
　　林漾一条一条翻看，顺便看看评论。
　　一开始的几条作品不止有小白猫，还有一些Q版动漫角色，评论区零星几条留言。
　　［好可爱呀］
　　［老师画的好萌…］
　　［可以当头像吗？］
　　0423全部回复了。
　　某条作品的评论区下面有人询问：［好喜欢老师的画风，接不接稿呀］
　　这条没有被回复。
　　但是下一条作品评论区里又出现了那个人的ID。
　　零四是我妈：［老大的无偿无以回报…我将誓死追随！］【嘴叼玫瑰】
　　什么鬼名字。。
　　林漾盯着这个网友的名字，这个零四，是妻子的04吗…
　　再往后，似乎聚集了一批忠实粉丝，评论区有不少眼熟ID，都叫着“老师”“大人”，发着晏泱同款表情包，那位…呃…狂热的粉丝也经常出没，有时候是夸夸，有时候是发癫。
　　原来妻子有这么多人喜欢。
　　七月份某条作品下的评论，却是跟那条视频内容无关。
　　零四是我妈：［啊啊啊！老大昨天声音好好听！！！什么时候二次开播！］
　　爱给女人当狗：［零四决斗吧］
　　冻豆腐：［没人觉得手也很好舔吗？（bushi］
　　……
　　看起来是前一天直播了，林漾赶紧退出这个评论区，太可怕了，这也太奔放了。
　　小黑狗是在11月3日的作品里首次露面的，那几张图画描述的内容是，小白猫某天睡醒听到敲门声，它揉揉眼出门查看，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巨大的包裹，于是它拖回家拆开，是个礼物盒，里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小心打开后，一颗毛茸茸黑色的脑袋突然探出。
　　最后一张画面定格，就是那张主页背景图。
　　这条作品的文案是：礼物。
　　林漾看着那两个字抿唇。
　　是礼物么。
　　作品下方有个合集提示框，名字叫
　　——「Yy」
　　点进去，发现全是小白猫和小黑狗的格子画，有一些她在妻子朋友圈看过，有一些是新的。
　　看了几条，林漾知道了它们原来还有名字，小黑狗叫y，小白猫叫Y，只有大小写区别。
　　仔细看完每一条作品，最新的作品评论区，点赞最多的就是爱给女人当狗那条开播询问，下方有一个小框框「作者回复过」
　　点击展开，第一条就是作者回复。
　　0423：［过两天，最近有点忙呀］
　　过两天要直播啊…
　　林漾退回主页，看着那个红色的按钮，犹豫下点了关注，盯着那个「已关注」看了两秒，她才把手机扣在腿上。
　　心跳有点快，明明只是关注了妻子的账号，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但那股心虚感就是挥之不去。
　　现在这个她开的新号，原本那个账号她整合发布了一些科普急救知识。
　　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缓了缓，林漾重新解锁手机，点开那张置顶的眼睛，沉默的盯着。
　　所以这到底是谁的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脏猛地一刹绞痛，只有很突然的一下，但却叫她表情扭曲，忍不住闷哼，呼吸急促起来，额头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呃…”林漾伸手揪住心口的衣服，努力平稳呼吸，但好像用处不大，比易感期头两天更躁动的信息素外溢，某种想要破坏周围一切的冲动驱使她站起身，又在下一刻因为疼痛而跪倒在地。
　　这是什么…是死亡节点吗？为什么。
　　可是，可是她没有喝酒，她什么也没做，难道剧情杀就是这么不合理，不论她做了什么，只是因为时间到了，所以想让她死就让她死吗？
　　所以避无可避是吗？
　　“系统…系统…”林漾强撑着呼唤。
　　这次终于得到了回应。
　　【在呢宿主】
　　“我…呃啊，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原主的死期呢】
　　果然，果然。
　　林漾摸出手机，颤抖着指尖要打120，却听到那冰冷的电子音无情下达通知书。
　　【没用哦宿主，非病理原因呢】
　　这话一出，受暴躁的情绪影响，林漾一把将手机扔出去，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绝望快将她吞没。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我不想…我不想死…”
　　“求你，还有别的办法的嗯…呃…”
　　【抱歉宿主，没办法哦】
　　“你爸的！”
　　呼哧呼哧的气喘，像是飘在外太空缺氧，林漾撑起身，在门口的抽屉里抓了些东西，一把推开大门跑出去。
　　就算真的会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
　　晏泱回到办公室，有些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揉眉心，视线扫过电脑屏幕上贴的那张便签，又忍不住勾唇。
　　「爱你～」右下角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画，某人说这是照着头像画的。
　　分明毫无关联。
　　好笑的轻叹口气，晏泱伸手点点那个“小狗”。她开始想，家里那只怎么样了，现在在干嘛？
　　拿出手机，一早上也没有消息。
　　有些反常，但想到林漾最近经常犯困，可能在睡觉也说不定。
　　晏泱放下手机，对着电脑噼里啪啦一会儿，思念还是让她忍不住打开监控软件。
　　把家里的房间切了个遍。
　　厨房的灶台上还开着火，却是没见人。
　　晏泱蹙眉，点开通讯录拨通，嘟嘟了很久都是无人接听。
　　奇怪，到底去哪了。
　　她重新回到监控软件，点开回放系统，缓慢拖动进度条，终于看到了林漾的身影，快进那一段。
　　从厨房出来…看了半天手机…突然紧张地把手机扣在腿上。
　　这是看到什么了？
　　晏泱轻挑眉。
　　进度条继续往前，林漾重新看向手机，一动不动盯着屏幕，晏泱点了暂停，放大，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内容，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这是在偷看。
　　抿唇压笑，却又在下一秒变了表情。
　　监控里，林漾突然捂住胸口一脸痛苦，站起身又跪倒在地…直到看到人状态不对的跑出去，晏泱彻底慌了。
　　她立马起身往外走，指尖划到某个软件，看着上面的小绿点。
　　这是哪里？去这里干什么？
　　惊慌让她没法细想，急忙退出软件拨通兰钰的电话。
　　“清林园！帮我查，林漾去那了…在哪？”


第60章 撞死

　　林漾真谢谢那位好心司机。
　　即便自己大冬天穿着睡衣，像个疯子一样站在路边喘着气拦车，对方也大发善心的载了自己，甚至在她发现自己其实身无分文时，接受她用手表抵车费。
　　摸着空荡荡的手腕，那是妻子给她买的，尽管不舍，可这也是她浑身上下唯一有价值的物件了。
　　脑袋抵在前座的靠背上，林漾努力屏气压抑疼痛的呜咽，免得司机怕她死在车上把她丢下去。
　　她不清楚过了多久，只记得一阵阵的绞痛让意识有些昏沉时，司机拉起手刹喊了声到了。
　　林漾急忙道谢，推开车门，跌跌撞撞的往小区里走，路边人都皱眉躲开。
　　这里是原主结婚前住的地方，还是她那天清点计算要给妻子的资产，在里面发现并想起的。
　　现在可能得变成她的坟地了。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去哪，死在公共场合不太好，死在犄角旮旯不太体面，虽说死在这里可能会让周围人隔应、会影响房价，但总归是自己的房子，如果死都不叫人死了也太没人性。
　　好在小区的智能化很高，单元楼和电梯都可以刷脸，不至于让她站在楼下凌乱。
　　林漾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成一年。
　　“叮——”
　　门开了。
　　她踉跄的走出去，一梯一户不会找不着家，指纹锁“滴滴”响了两声，门弹开一条缝。
　　林漾推开又一脚踢关上，才终于松懈，身体无力的顺着门板滑下去，跪倒在地上。
　　灰尘扬起来，呛得她咳了两声，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很久没人住的气息扑面而来，冷冰冰的，到真像个墓地。
　　但她顾不上这些。
　　胸口又开始一阵绞痛，比在车上时更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想要撕开她的皮肉钻出来。
　　林漾蜷在地上，大口喘气。
　　剧情杀的易感期爆发比之前更难熬，如果说前几天是不适，那现在就是痛苦，暴躁的情绪想要摧毁所有，身体的渴望和蠢蠢欲动的牙齿让她快要退化成野兽，如果有人在面前，恐怕会被撕碎。
　　伴随着时不时抽痛一下的心脏，真是叫人好想死。
　　但是林漾一点也不想死，一点也不想。
　　手颤巍巍的掏进口袋，塑料摩擦的哗啦声过后，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摊在地上，有针管、有药片，是她出门时抓的那把抑制类的药品，不知道有没有用。
　　剧情里说原主的死因是有突发易感期的因素，所以她想如果压制住会不会能好一点。
　　用力撕开一支抑制剂的包装，对着小臂却有些无从下手。
　　扎哪？
　　她没用过。
　　如果妻子在就好了，如果妻子在就好了…
　　她好想哭。
　　应该要往血管上扎吧。
　　撩起袖子，林漾集中注意力对准胳膊上那条青线扎下去。
　　噗呲一声。
　　痛，好痛。
　　针头刺穿皮肤的感觉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更疼的是，她不知道扎没扎对位置，推药的时候手臂在抖，药液从针孔边缘溢出来，混着血丝，沿着胳膊往下淌。
　　等针管空了，拔出来的瞬间，一颗颗血滴冒出来滚落。
　　这是不对吗？
　　林漾又拆了一支扎上，但还是一样，她也没力气再管了。
　　扔掉抑制剂，伸手去拿那些药品，拧开药瓶，随便倒出几粒，也不数，直接塞进嘴里干咽。
　　药片卡在喉咙里，噎得人想吐，她捂住嘴，强迫自己咽下去，喉咙火辣辣地疼。
　　林漾跪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灰尘的味道混着血腥气，还有嘴里那股药味，狂躁的情绪和无力的身体冲突，抽痛感时不时提醒她死期将至。
　　她像是一个倒霉的小兵浑身被上满了De buff ，她没有主角光环，所以没人救得了她。
　　等了很久也没有得到缓解，那些东西没有起效，剧情杀果然强大。
　　想来也是。
　　连去医院都没用，她又怎么可能被这几支药品救活。
　　彻底脱力的趴下，那一刻她突然有些可怜原主，原来她是这么死的。
　　—————
　　小区的物业应该是被提前打了招呼，等在门口，车子停稳的瞬间就迎上前抵来万能门禁卡。
　　在车上兰钰已经告诉了她具体位置，晏泱一把接过，随即毫不犹豫的大步跑进小区。
　　A栋…A栋…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似乎这样就有了目标，不会让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就像她在车上一直念着林漾那样。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才有功夫扶住电梯壁急促的呼吸。
　　跑得太快了，喉咙像被铁锈擦过一股腥甜，她的腿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怕。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1…2…3…
　　太慢了，太慢了。
　　盯着那个显示屏，她恨不能伸手把它往上推。
　　10…11…12…
　　她在心里祈祷林漾无事，只要平安就好，只要平安她就不去追究、生气她的不辞而别。
　　18…19…
　　“叮——”
　　电梯门打开。
　　却在下一秒让晏泱有些窒息。
　　一股狂暴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压抑着痛苦，往日的甜醉此刻只剩下橙皮的涩和酒精的辛辣，混着某种濒临失控的躁动。
　　雪松的气息被撕碎，被压制，被淹没在那种陌生的、危险的、让她本能想要后退的压迫感里。
　　但她没有分毫犹豫的一步跨出电梯，冲过去，停在那扇紧闭的门前。
　　“漾漾？”她敲门，声音发颤，“漾漾！”
　　没有回应。
　　“开门！”她更用力地拍门，掌心发麻，但她顾不上疼，“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还是什么也没有。
　　晏泱的呼吸开始乱了。
　　她想起监控里林漾捂住胸口的样子，想起她跪倒在地的样子，想起她跌跌撞撞跑出去的样子，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帧都像刀子在剜她的心。
　　“求求你了，漾漾。”她的声音软下来，几乎是在哀求，“把门打开，让我知道你怎么样了？”
　　死一般的安静。
　　晏泱眼眶发酸，她拍门的力度更重了，掌心发麻已经失去知觉。
　　“林漾！开门！”
　　无人回应，泪也终于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很少哭的，至少不在这种时候哭，哭没有用，哭解决不了问题，哭只会让她更乱。
　　可现在她控制不住。
　　那扇门关着，将她与她的世界隔开，将她排除在外。
　　她无法绝对理智。
　　“林漾。”晏泱的声音突然诡异的平静下来，声音嘶哑，“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就撞死在这里。”
　　这句话听起来很可笑，很幼稚，很无理取闹，以命做威胁是最不让人相信的代价了。
　　但她从不开玩笑。
　　没有给里面人犹豫的时间，倒数从下一秒开始。
　　“三。”
　　“二。”
　　“一。”
　　声止的那一刻，晏泱没有丝毫停顿的用力往门上撞去。
　　“扑通”
　　没有撞在冷硬的门板上，她撞进了一个滚烫到不正常的怀抱里，温度高的吓人，像是刚从火山口捞出来。
　　晏泱的额头抵在林漾的锁骨上，能感受到下方急促的心跳和被汗湿的肌肤。
　　林漾本就没什么力气站不稳，加上那股冲过来的强力惯性，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下意识伸手紧紧搂住怀里的躯体，背砸在地上，发出声闷哼。
　　但那一刻林漾却不觉痛，她只无比庆幸，庆幸自己不敢赌，庆幸自己努力爬起来赶在最后一秒开了门。
　　否则这么用力的冲撞要是真的撞在门上，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妻子出事，那倒不如叫她立马死掉算了。
　　晏泱撑起身，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林漾的脸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全是汗，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躺在地上，一只手还搭在晏泱腰侧。
　　摔倒的瞬间，她还在想着护住她
　　但晏泱根本没时间去感动。
　　她的视线越过林漾，看向身后的房间，扫过地板。
　　昏暗的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灰尘在透进来的光线里浮动，地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撕开的抑制剂包装袋，几支空针管滚在一边，药瓶倒了，药片洒出来几粒。
　　还有几滴暗红色在地上。
　　她低头看向身下人。
　　林漾正在看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痛苦、恐惧、不舍，还有…祈求。
　　祈求什么？
　　晏泱的脸冷下来，声音也像是结了冰。
　　“解释。”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情绪起伏的两个字。
　　只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比愤怒的嘶吼更让人心慌。
　　林漾张了张嘴。
　　她想说话，她想解释，她想告诉对方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心脏又开始绞痛，那种熟悉的、面临死亡的感觉再次袭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妻子一起撞进怀里的，还有她身上那股清甜的松香，信息素正毫无防备地涌入她的鼻腔。
　　晏泱呼吸间喷洒出的气息也像捕鼠夹上的那块奶酪，致命的诱人。
　　理智快被撕碎，被强行抑制的那种渴望的浴火要将她焚毁，如同饥饿数日的野兽嗅到猎物的气息，开始疯狂冲撞牢笼，只要让它重见天日，就会将眼前人吞吃入腹。
　　林漾惊惧的蹬腿往后退，心脏的绞痛和混乱的意识叫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努力远离，断断续续的吐字：“走…走…泱泱…你走…”
　　晏泱没有动，她坐起来，压住林漾的腰，伸手揪住身下人的衣领，胳膊用力到发颤，叫对方逃不开。
　　“回答我！为什么跑出来？为什么不去医院？为什么躲在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竭力控诉。
　　林漾咬着下唇，努力屏息，不去嗅闻更多让她失智的气味，尖牙刺破唇瓣，丝丝甜腥的味道缠在齿间。
　　晏泱看见那一抹红，理智更加崩断，她伸手扣住林漾的嘴，用力挤开那两排牙，指尖探进去压住舌根，林漾本能的呕了一下，嘴张的更大，晏泱趁机两指一侧，卡在那里。
　　林漾的瞳孔猛地放大，舌尖碰到微凉的指尖，吞了吞口水。
　　“唔…呃…”
　　“咬。”晏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尾泛红，“不是想咬吗？咬我。”
　　林漾疯狂地摇头，幅度大到那两根手指在她嘴里搅动，津液顺着嘴角流淌，狼狈不堪。
　　“不咬？还是说你想咬别的地方？”晏泱俯身凑近，眉心拧着，语气带着些许疯狂，“你是我的，林漾，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哪怕要死，也得死在我怀里。”
　　“更何况，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偏头扫了一眼地上的针管，重新回头咬住林漾的唇。
　　“抑制剂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我。”
　　浓郁的雪松气息毫无保留的渡过来，汹涌澎湃，彻底斩断了野兽最后一丝理智，林漾用力圈住上方的腰，把人压向自己，舌尖还沾着血甜，急切地掠夺、索取，哪怕缺氧也不会停止。
　　像是要换一种死法，死在妻子的吻里。
　　晏泱突然伸手推开她，坐起来，Alpha本能的渴望让林漾又追上去。
　　“等一下。”
　　本能也不抵妻子的赦令，全身的肌肉发颤，但林漾依旧老老实实的僵在原地。
　　在急促的呼吸声中，晏泱伸手解开了自己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一抹雪白映入眼帘。
　　迫切使得某人红了眼，伴随着咬牙切齿，又在下一秒，随之而来的恐惧让她呜咽。
　　“不要、不要…求你…泱泱…你走！”林漾把妻子往下推，胸腔的痛苦让表情有些扭曲。
　　晏泱拍开她的手不为所动。
　　第二颗。
　　第三颗。
　　白皙的锁骨露出来，然后是肩膀。
　　林漾的理智在尖叫，身体的渴望在狂欢。
　　晏泱没有说话，她只是跪坐在那里，看着林漾，片刻后，她伸手轻轻搂住对方，扣住她的脑袋按在自己颈间：“别怕，别怕，漾漾，我在。”
　　“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你知道的。”
　　她侧了侧脖子，将那块脆弱凑的更近，滚烫的呼吸喷洒，让她自己也忍不住闷哼。
　　“…没关系的，宝贝，这是正常的，不用怕伤害我，你不会的。”
　　晏泱努力放软语气，释放更多信息素安抚眼前人。
　　“咬下去，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
作者有话说：
别怕宝贝们，正文还有一阵子


第61章 别穿

　　「妻子是她的救世主，她再一次获救」
　　林漾跪在地上，从身后紧紧搂住晏泱，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垂眸看着眼前那块红肿着沾染一点血迹的腺体，泪更汹涌。
　　“老婆…老婆…你疼不疼…”林漾蹙起眉满脸心疼地哽咽着，小心亲吻那片伤口的边缘，她恨不得掰掉嘴里这两颗尖牙。
　　“好啦，你都问了第五遍了，不疼。”晏泱嗓音有些哑，她抬起手伸到脑后，摸索着想摸摸人的脸。
　　林漾余光看到立马贴过去。
　　“骗人！都破皮了，怎么会不疼…”
　　“人牙咬的伤口会不会感染？需不需要去看医生？要不要涂些消炎药？”她絮絮叨叨地嘟囔，盛着片汪洋的玻璃体破了个洞，一股脑地倾泻，又怕滴到伤口，所以缩了缩脖子。
　　晏泱好笑的叹口气，自己家的Alpha怎么又凶又乖的，刚刚一口就咬上去，她没忍住下意识闷哼一声，结果对方就哭着松嘴了，红着眼问她‘是不是咬的太用力了？’‘是不是很疼啊？’说什么不要继续了。
　　可已经被刺破的腺体更加敏感，对信息素的渴望让她自己也忍不住颤栗，又怎么能半路终止，以至于演变成——易感期的Alpha要被人哄着标记。
　　到底是谁更渴求？
　　只是相比于这些，她现在更想知道…
　　“你还难不难受？”晏泱偏头看向掌心的人。
　　林漾摇摇头：“不难受。”
　　这是真话，虽然还有一点闷痛的余韵，但比刚刚已经好了太多，尖牙刺进腺体的那一刻，就像是被打满水快要撑炸的气球，终于有了宣泄口，温凉清甜的信息素瞬间充斥全身，心脏的绞痛也在瞬间得到缓解，比任何止痛药都更有效，让人舒服到瞳孔发颤。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
　　而且在那一刻她闻到了某种特殊的味道。
　　一种尾调带着甜却很清新的酒香，是从来没闻到过的味道。
　　但林漾就是知道了，知道这是两人信息素交融的产物，不是你的我的，是我们的。
　　很神奇，清冽的松香和血橙金酒混合出的味道竟然如此甜软，她还能感受到融合后的新气息代替了两人原本的信息素，将彼此缠绕有了一丝连结。
　　这就是标记吗？
　　彼此的味道纠缠在一起，宛若将对方的一切刻进灵魂，逢人就亮出脖子上的项圈，告诉她：「我已经有妻子了」
　　这样想着，对标记如此舒适又残忍的矛盾天平，似乎又朝哪边偏了偏。
　　但心疼妻子却是不会变的。
　　“不能是你咬我吗？这好痛的…”
　　林漾思索着可能性，左右都是咬，为什么不能换成她被咬。
　　晏泱轻轻揉了揉她的耳朵，柔声解释：“我们的生理构造不同呀，标记不仅仅是牙齿刺破腺体，Alpha的犬牙有释放信息素的功能，所以才叫标记，我咬你可就是单纯的咬你了。”
　　这个答案，让某人不免有些失望。
　　她竟无法代妻子受痛！
　　林漾低头在晏泱脖颈蹭蹭，闷闷出声：“那也要你咬，不公平，不公平只能你疼。”
　　既然不能代替，那她就要共享。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晏泱有些哭笑不得，这人的想法逻辑怎么总这么新奇。
　　“反正就有…就有就有！”
　　地上有些硌，林漾抱起妻子走向沙发，又在看到那层薄薄的灰尘时蹙眉站定。
　　“脏。”
　　晏泱瞥了一眼：“那回家吧。”
　　“好。”林漾抬脚要往门口走，低头不经意扫过什么，眨眨眼，抿起唇转向卧室，从衣柜里随手拿出一件宽大的外套裹住怀里人。
　　晏泱全程没说话，只浅笑看着。
　　站在电梯里，林漾突然想起什么，垂眸看向妻子：“泱泱。”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漾有些疑惑，虽然她痛的没注意时间，但现在算起来，应该也没过太久妻子就来了。
　　听到这个问题，晏泱微微一愣，下意识敛眸，停顿片刻才开口：“…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问了阿姨你不在家，就让兰钰帮我查的。”
　　“噢。”林漾点点头，“那兰钰还挺厉害的，好像小说里那种手眼通天的霸总啊。”
　　她真觉得厉害，原来妻子娘家的背景也这么不容小觑，她甚至能想象到兰钰对着秘书“三分钟！我要知道她在哪！”的威武样子，哈哈哈哈，虽然这里的确是小说世界，但亲身经历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那什么时候我得去上门感谢一下大表姐！”林漾心里盘算着。
　　兰钰也算间接救了自己的命，要是对方查出来的速度晚一点，妻子赶不过来，那她现在可能已经开启异世界生活了。
　　晏泱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手机和手表妻子都很大腿的给她买了新的，条件只有一个。
　　——这种事情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别说是痛苦到这种地步还从家里跑出去，哪怕是手指破了个小口也要全权告知，并且立即处理。
　　某人站姿比直尺板正，神情十分严肃坚定的发誓。
　　“绝不违抗妻命！”
　　因着她的原因妻子早退，唯一的好处是…煲在锅里的汤，妻子能喝到最新鲜的第一口。
　　往后的几天，林漾如同安装上了十万伏大电池，满能复活，精力十分旺盛，每天脸上都笑嘻嘻的，也听话的紧。
　　至于唯一不听话的时候，晏泱也都无奈的纵容。
　　门外咚咚咚的一阵响，某只笑靥如花的大狗叼着骨头，乒乒乓乓的扑跑进来。
　　“老婆老婆老婆！新品出锅！尝尝尝！”
　　晏泱抬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眸。
　　小跑间高束的头发飞扬，还有一股细细的小辫掺在里面，是某人今早对着教程学习，结果编了一根就放弃，随即一股脑全拢在一起。
　　美其名曰，这也算新。
　　林漾侧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手上端着盘形状各异，表面微微焦黄的面包。
　　身上…
　　薄肌线条随着呼吸起伏，不十分紧绷，略有一点软肉包裹，手感很好。
　　至于她的睡衣在哪？
　　睡衣在晏泱身上。
　　清晨的被窝里，她的胳膊被人轻轻戳两下：“泱泱，泱泱。”
　　“怎么了…”晏泱迷糊着回应。
　　“你穿了我的睡衣，我穿什么？”
　　还敢问这个？
　　她的睡衣是谁扯烂的？昨晚不听话的是谁？无视她哑声制止的又是谁？
　　“没得穿就别穿！”晏泱蹙眉紧闭眼，有些恼的翻了个身，还敢问这个。
　　结果后来睡醒下楼，发现这人真的没穿，只套了件运动背心，腰背上系着围裙绑带站在厨房。
　　晏泱觉得，也许在那一瞬她思想有些龌龊，但在林漾回头后，对上那双狡黠亮晶晶的眼，她就看明白。
　　这的确是故意的、明晃晃的勾引。
　　就像现在，跪在她身边，高高捧着那盘面包，不叫它遮挡腰腹，那她也自然不会负了某人的意，指尖轻佻划过，那柔软的腰线猛地收缩，林漾弓起身惊慌。
　　“你干嘛！”
　　晏泱伸手拿了个面包，漫不经心地斜了她一眼：“你敞在我面前，不就是让我摸你吗？”
　　“我哪有！”林漾涨红了脸。
　　“那你去穿上。”
　　“…好吃么。”
　　“都好吃。”
　　什么是都啊！
　　—————
　　晏泱休假结束，林漾的易感期也彻底结束。
　　中午送了饭，她就跟着导航指引来了医院，这次体检是前天就预约好的，尤其着重心内科检查。
　　虽然系统说非病理原因，但那种绞痛还是让她心有余悸，怕有什么隐性病，查一下放心点。
　　她现在很惜命。
　　一通楼上楼下科室的跑，林漾拿着一堆检查报告单敲响医生的门。
　　“请进。”
　　林漾推门进去，把单子递给医生，然后老老实实的坐在凳子上等结果。
　　好半天，医生对着胸片皱眉。
　　林漾心都快跳出来了，心惊胆战到不敢呼吸，怎么办？她这是得了什么绝症吗？
　　要死了啊！她果然逃不过必死的宿命吗？她不想死啊！！
　　“老婆…老婆我完了啊…”林漾在心里默哭。
　　医生踌躇片刻才开口出声：“你…”
　　她怎么了？她无药可救了吗？
　　“你做过什么大手术吗？医院有用什么特殊材料接骨吗？”医生看向她。
　　林漾愣了一下：“啊，有的有的，之前肋骨受了伤，至于特殊材料的情况我不清楚。”
　　医生仔细看了报告，眉头紧锁：“你这不像是什么接骨材料啊，这是多余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漾不解。
　　“你看这个。”医生转过片子，指着上面的甲片大小的亮色给她看。
　　“这是金属的，对骨骼愈合没有什么帮助，因为那附近没有伤处，从影像特征来看，形状规整，也不太像是医疗用途，像是…”医生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像是某种电子元件，你清楚吗？”
　　林漾心跳漏了一拍。
　　“而且，”医生把片子往灯光下挪了挪，“你看它，在肩胛骨内侧，靠近脊柱，这个位置很隐蔽，如果不是特意拍这个角度，很难发现。”
　　林漾盯着那个亮白色的小片，背后一阵冒冷汗，这种无法理解的东西，她下意识呼叫那个同样无法理解的生物：［系统…］
　　【在呢宿主】好在有回应。
　　［这个，也是剧情杀所包含的吗？］
　　【不是哦宿主】
　　不是？这个答案让她意外。
　　［那这是什么？］
　　等了好半天也没有声音回答，料想这东西大概又像往常一样不靠谱，选答她。
　　林漾抿唇，准备继续询问医生这东西是否对健康有影响。
　　【是带有监听功能的定位装置哦】


第62章 妻子的标记

　　林漾呆愣着，直到耳边响起医生的轻声呼喊。
　　“林小姐？林小姐？”
　　林漾回神，“嗯？”
　　“您还好吗？”医生担忧的询问。
　　“…没，我没事。”林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那就好。”医生重新看向片子，“至于这个东西的具体功能，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定，我也只是看到了它的存在，提醒你一下，而它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体里，这就得问你自己了。”
　　林漾垂眸，眼底神色晦暗。
　　“好的，我知道了，检查就先不做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掰回显示屏：“好吧，不过也别太担心，目前来看这个东西对身体无害，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你的身体也很健康。”
　　“好，谢谢医生。”林漾收起资料，起身离开。
　　出了医院，林漾伸手按在胸口，有些沉默，她启动车子，却不是往回家的方向，握着方向盘漫无目的闲逛，遇到路口也许直行也许拐弯。
　　身后的医院越来越远，过了很久，周围变得很陌生，她也不知道在哪。
　　林漾把车停在路边，随意找了个咖啡馆坐下，把手机摁关机，随后安静的看着窗外。
　　尽管其实关机了也无法阻止会被找到的结局，毕竟那东西在身体里，开关权不在她。
　　心底有个猜想，只是还不确定，脑子乱七八糟的，模糊、混沌，却又是最清晰的时候，清楚的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清楚的知道它可能来自于谁。
　　是谁会在她的骨间植入芯片，将她无孔不入的缠绕，只为时刻知晓她的位置，窃听她的每一句话。
　　血肉在那人面前犹如透明，她毫无秘密可言。
　　能将这些条件集于一身，除了她那位妻子，还能有谁呢？
　　人一旦有了怀疑，所有的疑似都成了佐证，循着蛛丝马迹就成了福尔摩斯。
　　往日颗颗蒙尘的珠被重新拾起，用一根丝串联。
　　什么时候装的？
　　原主没做过大手术，那东西能放进身体里少不了开膛破肚，唯一的机会就是云断山遇险那次肋骨骨折。
　　二次动刀子应该不太可能，也就是说，晏泱在极短的时间里，在她可能还有生命危险面临第一次手术时，就决定了要给她装定位器。
　　急救过程能有多久？她思索了多久？准备又要多久？
　　或者说，她有没有犹豫过？
　　—————
　　临近下班时间，晏泱掏出手机却没有消息，往常这时候林漾该说到楼下了。
　　奇怪的反常。
　　于是她发消息询问：【漾漾？在干什么？】
　　过了五分钟也没有回应。
　　晏泱蹙眉又发了一条，还是石沉大海，点开通讯录打电话，却收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如同情景再现一般的声音让她不安。
　　心跳几乎快要停止。
　　正要切屏，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可晏泱已经没精力去管，手抖得要握不住手机。
　　“老婆？”
　　晏泱听到声音猛地抬头，就见门开着条小缝，林漾从缝隙中探出半张脸。
　　“你…”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她一时间有些失声。
　　林漾推门走进来，一只手背在身后，站定在她面前才笑眯眯的举起胳膊：“我来接你下班啦。”
　　一束纯白的洋桔梗被捧在眼前，晏泱愣愣的接过。
　　见人这幅样子，林漾上前一步捧住妻子的脸，对其眨眨眼：“怎么了？”
　　“…你的手机…关机了。”
　　林漾俯身在妻子嘴角轻吻一下，随即拉起对方的手往外走：“没电了，我放在车上充电了。”
　　晏泱安静的顺从。
　　上了车，手机果然在充电中，晏泱余光瞥向后视镜，看到后排座位上的袋子。
　　“那是什么？”她伸手拿过来，发现袋子上印着临江某家医院的名字，于是立马蹙眉看向林漾，语气急促担忧：“你生病了？”
　　“没有。”林漾摇摇头，系上安全带，“我去找医生开了点药膏，涂抹腺体可以消肿止痛。”
　　“那这些呢？”晏泱拿出那些诊断证明。
　　林漾扫了一眼：“前段时间不是心脏不舒服，我就顺便做了个全身体检，着重查了心内科。”她说完面无表情的凑近晏泱：“你猜发现了什么？”
　　晏泱瞬间凝滞呼吸，心跳似乎也停了，小心的开口：“发现什么…”
　　“发现——”林漾眼珠子一转，重新扬起笑脸，“我其实特别健康，一点毛病也没有～”
　　晏泱愣住。
　　那张秀丽的面容从紧张到愕然再到恼羞成怒，只用了不到两秒，她抿了抿唇。
　　“林漾。”
　　“怎么…哎哟哎哟！”某人呲牙咧嘴，瞪大眼看向被咬住的脸颊。
　　这是什么奇怪的发怒方式？
　　尽管其实不疼，但也得表现出应有的受罚样子，林漾立马求饶：“老婆我错啦！再也不吓唬你了！”
　　牙齿稍稍用力的压两下，晏泱松嘴轻哼一声：“再这样下次咬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林漾赶紧揉着脸，作出一副被威慑住的样子，转头却笑眯起眼。
　　回了御湖，阿姨已经做好了饭，饭桌上，林漾一如既往地给妻子夹菜，絮絮叨叨说着今天体检时的趣事，抱怨抽血的护士把她胳膊扎得生疼。
　　晏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视线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林漾的脸，她觉得这人今天怪怪的，具体是哪里也说不上来，盯着她的眼神也很奇怪。
　　非要说的话，有种很…满意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晚上，持续到她洗完澡出来。
　　林漾靠坐在床上，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晏泱走近，对方才忽然抬头，眼里还有没来得及退却的餍足。
　　下一秒，那种餍足转化成某种晦涩的情绪，包含着爱欲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眸底更深邃的，似乎是…想要交付一切的渴望？
　　“漾漾？”晏泱歪头不解。
　　林漾撑起身跪在床边，伸手环住妻子的腰，深深吸了口气：“可以吗？今晚。”嗓音微哑。
　　晏泱抬手摸了摸身前的脑袋，有些讶异林漾今天怎么还问起来了，往常都是瞪着一双亮眼看她，知道她不会拒绝所以直接吻上来，然后顺其自然。
　　这次怎么这么乖？
　　于是她轻挑眉，语气玩味：“不可以呢？”
　　腹部被呼吸喷洒，晕出一片温烫，林漾的声音闷闷的：“老婆…”
　　晏泱没忍住轻笑一声，这种语气，是根本就没给她拒绝的选项吧。
　　“那今晚乖一点，嗯？”捏揉两下掌心的耳垂，感受到它渐渐发热。
　　夜色浓的化不开，此处却没有野兽，只有一只温顺的乖狗。
　　林漾今晚的确很乖，甚至乖成了提线木偶，她说停就停，说继续就继续，只是莫名的，在对方又一次揣着明白装糊涂时，她觉得这种乖似乎也是某种恶劣的伪装。
　　林漾嘴角噙着无辜的笑，一定要她说出来，一定要她明确告知应该怎么做，要她表明很开心，要她说需要、说好爱，还要她在混沌中抽出意识来夸赞。
　　每次收获满意的答案，对方就会更听话，笑意更深。
　　分明还是顽劣不堪，但也无法，毕竟渴求者成了她。
　　直到林漾又一次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痴缠着求着她：“你说好爱我。”时。
　　晏泱终于受不住的抬手捂住这对过亮的眼。
　　太磨人了，如此直白的纯和渴。
　　在做着此事的当下，叫人心生罪孽。
　　因着那份乖，今夜格外漫长，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结束，林漾又一次在差一点停下，晏泱带着恼意踹了她一脚。
　　却不曾想把人踹趴下了。
　　林漾俯在她耳边，嗓音暗哑：“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晏泱脑子还是乱的，声音有些发虚。
　　耳边传来声低笑，林漾吻了下她的耳朵，痒意让她不自觉偏过头，结果那人张嘴含住她的耳垂，尖牙摩挲两下。
　　“我爱你。”
　　“嗯…”晏泱难耐的轻蹙眉，“你没说。”
　　“我以为你听到了呢。”林漾歪了歪头，语气无辜，手上却加重力道。
　　“你…你没说我怎么听到。”突如其来的顽劣让晏泱咬住下唇。
　　对方好半天没说话，只是动作变得轻缓，晏泱不解的看过去，却见那人正笑吟吟的盯着她的眼睛。
　　林漾握着她的手腕抬起，贴在自己的脸上，目光带着虔诚炽热的爱恋。
　　“我以为，你把它装的离心脏那么近，是能听到的呢。”
　　晏泱瞬间僵住了，温度顷刻褪去，冰冷充斥全身，所有的情欲都被冰封，只剩下深深地惶恐。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泪却先一步无声地滚落。
　　林漾看她嘴唇嗫嚅着在说什么，立马凑近去听，哪料对方猛地伸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林漾被拽的趴下，又怕压到身下人，想撑着起身，结果晏泱十分用力，因此她只好卸了力，只是侧了身子把人带进怀里。
　　林漾能感觉到怀里的躯体在急促颤抖，恐惧和不安的情绪四溢，一阵磕巴的气音后，她终于听清了妻子的话。
　　“对不起…漾漾…对不起…对不起…”晏泱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林漾没想到妻子反应这么激烈，吓得她伸手想扒开人看看怎么样了，又被圈搂的更紧。
　　“别走！别走、你别走…不要…”
　　“不走，我不走，我不会走的。”林漾立刻回抱住晏泱，以此来回应她不会离开，鼻尖蹭蹭柔软的发顶，怀里的妻子又仰起脸，秀气的眉心蹙着，眼圈泛红，她伸长了脖子在林漾嘴角啄两下，尾音发颤：“你亲亲我。”
　　谁能拒绝妻子的索吻？
　　反正林漾不能，她当即听话的低头，小心亲吻，又在分离的毫秒间隙里肯定：“我不会走的…我爱你…我不走…”
　　林漾突然有些后悔，原是想着不那么严肃的说出口，因而选在此时，她已经努力表现的毫不在意，却还是吓到了妻子。
　　好半天，怀里的啜泣声稍稍平复，只偶尔轻颤一下。
　　晏泱把脸埋在她怀里，伸手抚上她的心口，闷闷出声：“怪我吗？”
　　林漾垂眸看她，嘴角牵着笑。
　　“不怪。”
　　“你不要骗我。”
　　林漾眨眨眼，理所当然的开口：“我们不是说好了么？我答应过你，不骗你，不瞒你。”
　　其实从她知道的那一刻，就没有生过气，只是任谁知道自己身体里被装了东西，都会发懵一阵子吧。
　　理清了时间线，就不难猜到晏泱装它的目的和心情，无非是自己遇险失联让她受惊，安全感缺失，尽管做法有些极端，可那也未尝不可接受，而且一旦想到云断山，就会想到晏泱为了找到她受了多少罪，也因此，那定位听声的，也似乎没什么大不了。
　　她的妻子只是很爱她，她知道。
　　更何况那定位器也算救了自己的命，如果没有它，她可能已经死在了那个空荡的房子里也说不定。
　　因此，她觉得既然妻子喜欢，那就留着吧，反正她总会被妻子看透，心都被一览无余了，身在何处、说了什么被知道，又怎么样呢？
　　如果能让妻子安心，便是给她戴上锁链镣铐也没所谓。
　　林漾在咖啡馆想了很久，只是想着是要继续假装不知道，还是坦白，毕竟她的确已经知道了，如果不说，算不算隐瞒妻子呢？说好了实话实说的。
　　原本是想假装失联，然后让晏泱循着那什么定位找到她，再借机挑明这件事，但只是想到的一瞬间就否定了，觉得那对妻子太过残忍。
　　所以她买了一束花，照常去接妻子下班。
　　选定在这时说开，也藏有她的私心。
　　因为她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妻子的标记呢？独属于妻子的标记，除非有人将她开膛破肚，否则这会成为她们彼此最深的秘密。
　　林漾不禁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病态了，在她想通的那一刻竟然有某种隐秘的窃喜滋生，每当手抚上心口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去想。
　　「这是妻子赐予她的第二颗心脏」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不太正常呀


第63章 留纪念

　　林漾觉得，自从妻子发现她对某些“恶行”的接受程度很高以后，对方似乎越来越大胆了。
　　就像今天，她签收了一个快递，手机尾号不是她的，她没拆，只是放在玄关，等妻子晚上回来处理。
　　晚饭后，林漾从厨房出来，看见晏泱正坐在沙发上拆那个包裹，她凑过去瞧，发现是一台手持DV，奶白色的机身，很小巧。
　　林漾好奇的诶了一声，晏泱没理她，只是低头摆弄着，开机、设置、试拍了两下，然后抬起头，一脸狡黠地对她勾了勾嘴角。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晚上十点半，林漾洗完澡拿着毛巾擦头发，走出卫生间，一抬头就看见妻子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腰际，手里举着那台录像机，镜头正对着她。
　　林漾愣了愣，擦揉发丝的动作顿住：“老婆？”
　　晏泱没说话，只是从DV后面露出半张脸，冲她弯弯眼睛，然后招招手。
　　林漾走过去在床边站定，毛巾还搭在脑袋上，发梢嘀嗒着水，低下头，妻子的视线从取景屏移到她脸上，又移回去，然后对她摊开掌心。
　　这是什么新的游戏吗？
　　林漾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啪。
　　妻子反手拍了下她的手背。
　　“嗯？”林漾困惑地歪头。
　　晏泱又对她摊开掌心，林漾垂眼看看自己悬空的手，又看看妻子，然后把毛巾从脑袋上拿下来，小心地放在那只手上。
　　DV镜头拍摄的目标短暂落在毛巾上一瞬，妻子拎起来，重新丢回她身上：“不对。”
　　不对？
　　林漾一把接住毛巾，更懵了，只好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晏泱看着她这副迷茫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她重新摊开掌心对着林漾，这次终于开口了。
　　“脸。”
　　脑子只转了一秒，林漾就弯下腰，侧过脑袋，把半边脸贴上妻子的手心。
　　她不清楚这个画面在镜头里是什么样的，她只注意此刻，脸上那种干燥、温热的触感，还带着一股熟悉的松香。
　　开心。
　　感受着那缕湿漉漉的发丝蹭过手腕，晏泱眼神晦涩地盯着镜头里一脸乖样的人，拇指不自觉摩挲两下。
　　屏幕上的人面部线条柔和，眉眼温顺，察觉到她的视线还扬起个讨好的笑…再没有比这更乖的了。
　　她很满意。
　　红色的录制灯忽闪忽闪，林漾虽然不太明白妻子是什么意思，但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其实她有点镜头恐惧症，做不到长时间盯着镜头看，否则会让她身上随机某一块肌肉忍不住抽搐，因此只努力坚持了十秒左右，她就忍不住垂眸移开视线，不自然的左右乱看。
　　好半天，镜头后响起一声轻笑，晏泱指尖勾勾掌心人的下巴，收回手，按下了录制结束键，靠回床头翻看刚才拍的画面。
　　林漾这才直起身，爬上床，脑袋挤过去一起看。
　　晏泱双手捧着DV摁了两下，屏幕里出现林漾的脸，某人只扫视了一秒就抿唇别过眼，不再看。
　　第一人称看自己被拍，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于是林漾立马转移注意，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你买这个做什么？”
　　晏泱的手指在按键上来回切，回放着刚才的视频，指尖停顿将某一帧画面定格，随后满意的勾唇。
　　“我们过段时间去旅游吧。”她没抬头，视线还盯着取景屏，林漾闻言眼睛亮了亮：“真的？”
　　“还能有假么。”晏泱斜睨了她一眼。
　　“老婆！”林漾咧开嘴笑，扑过去在妻子脸上亲了一口。
　　晏泱没躲，只是牵起嘴角，继续摆弄录像机。
　　“我们要去哪里？”林漾已经兴奋起来了。
　　“不知道，你想去哪。”
　　“嗯…我也不知道。”
　　“慢慢想。”
　　“去海边？草原？或者水乡古镇之类…”
　　……
　　成年人的夜生活开启，DV的事情告一段落，房间里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和偶尔压不住的轻哼。
　　林漾的吻落在晏泱颈侧，一路下滑，虔诚得像在朝拜。
　　气氛正好。
　　然后——
　　“等一下。”晏泱的声音有些暗哑，但语气很清晰。
　　林漾的动作瞬间停了，她撑起身，嘴角还沾着些许晶莹，抬头看向身前的人，妻子轻蹙眉，眼尾因为情欲染着薄红，呼吸还有些乱，但那双眼睛却是清明的，正看着她。
　　林漾眨眨眼，乖乖地没动。
　　“怎么了？”她问，声音因为刚才的动情有点低沉，不过没有任何不满。
　　不过晏泱没说话，只是伸手往床头摸索了两下，够到那台DV，拿起来，打开镜头，对准了林漾。
　　林漾愣住，她斜了身子看向录像机后面的人，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不知道该叫什么。
　　“泱泱？”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晏泱没回应，只是微微抬起镜头，林漾看着她唇角勾起，脸上是充满恶趣味的笑意。
　　某人腾一下红了，从耳根向四周蔓延。
　　明明现在她没有盯着镜头，但小腿肚还是忍不住抽搐，连带着撑起身子的手臂也有些发颤。
　　“你…你这是…”林漾呼吸有些乱，正急促地眨眼，以此来抑制眸底那种隐约又莫名的湿润。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泱看着画面里想躲，又因为尚未得到允许而乖乖听话的人，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手上的镜头却是稳得很，把林漾从脸红到耳根的整个过程都录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晏泱的手越过镜头对着林漾张开，这次无需她解释，对方就乖乖爬过来把脸贴上去。
　　镜头凑的更近，林漾别开视线，好半天才终于找回了声音，干巴巴地问：“你…你要拍这个干什么…”
　　“留纪念。”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某人脸更红，林漾被噎住：“这有…有什么好纪念的。”
　　“当然有呀，漾漾好可爱，可是我的眼睛又没有倒带功能，当然要记录下来回看呀。”妻子笑吟吟的回答，拇指抹去她嘴角的水渍，“只会被我看到，好么？”
　　林漾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晏泱轻拍两下她的脸，收回手：“继续。”
　　继续…
　　妻子太过分了。
　　可她是妻子。
　　所以——继续。
　　林漾慢吞吞的退回去，继续未完的事情，心跳的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羞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
　　那台DV被放在手边，使用地频繁，如妻子所说的纪念，而生活里又有太多她觉得值得纪念的事情。
　　——比如在早晚的餐桌上、接送妻子上下班的路上，在林漾逗弄窗台上那盆含羞草，又或者正在烹饪小甜品时。
　　妻子拍的照片里她总是笑着的，但其实只是当时一转身，听到那声“漾漾。”
　　于是林漾立刻寻找声源，会先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然后是录像中的镜头。
　　明明摄影师笑得最好看。
　　像是脱敏训练一般，林漾的镜头恐惧被克服了大半，偶尔还会灵机一动的摆点Pose ，而后收获妻子哇一声的夸夸。
　　除了某个分类里的内容她至今不敢品鉴以外，偶尔回看妻子拍的日常照片，林漾还会认真思考这张的造型如何，因而有时在家里她也会一时兴起的打扮一下。
　　林漾时常会想，也许她有点喜欢拍照了。
　　如果摄影师是妻子的话。
作者有话说：
录像✔就这样挑战美味读者的底线
…我是不是太恶俗了


第64章 表妹妻

　　临近过年，因着年货节战役，又身为品牌总监，晏泱忙得脚不沾地，林漾看着妻子眉间的疲惫满眼心疼，但她也看到对方因为每一次会议复盘的成果不错而扬起的嘴角。
　　所以林漾没有再说什么你不要去上班了之类的话，只是把心疼熬进汤里，装进保温桶，认真做好每一餐，按时按点地送到办公室。
　　有时晏泱在开会，她就在沙发上坐着等，等多久都无所谓，反正妻子说了，她来，就是最好的充电宝。
　　晏泱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漾正撑着脸靠在沙发扶手上发呆，听见动静立马弹起来，眼睛亮亮的：“结束啦？”
　　“嗯。”晏泱走过来，在林漾身边坐下，整个人往她身上一靠，闭眼深吸一口气，“今天的数据不错，GMV超预期了。”
　　“老婆好厉害！”林漾弯弯眼，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晏泱轻笑一声：“你就知道夸。”
　　林漾低头看着妻子的侧脸，还有那双紧闭的眼，放轻了声音：“可就是很厉害啊…”她抿了抿唇，“吃了饭去睡一觉吧。”
　　晏泱没睁眼，只是在她怀里又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鼻腔里溢出一声懒懒的“嗯”。
　　办公室安静下来，林漾垂着眼，看妻子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她因为疲惫而微微发白的唇色，看她蜷在自己怀里时那种毫无防备的姿态。
　　耳边是彼此的呼吸声，似乎连心跳都刻意放缓，不想吵到眼前人。
　　也许三五分钟，也许十几分钟，如果不是舍不得妻子饿肚子，她是怎么也不会开口的。
　　“泱泱。”林漾轻轻叫了一声。
　　“嗯？”晏泱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林漾捏捏她的掌心：“吃饭了，吃完再睡。”
　　晏泱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还带着点迷蒙，看着林漾，忽然笑了。
　　“笑什么？”林漾被笑得有些莫名。
　　“笑你。”晏泱伸手，拇指和食指并拢抵上她的眉心，又抻开，“眉毛都皱到一起了。”
　　林漾愣了愣，眨眨眼没说话。
　　晏泱凑过去，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很快，似羽轻扫。
　　“不累的。”她说，语调软得像哄小孩，“看见你，疲惫就被小狗叼走了。”
　　她真有这么有用吗？
　　林漾吸吸鼻子，扬起一个笑：“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晏泱看着她，弯了弯眼尾：“好。”
　　饭后，林漾把保温桶收拾好，回头就看见晏泱已经歪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眼却闭上了。
　　于是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弯腰，伸手穿过腿弯将人一把抱起。
　　轻飘飘的，如果风有重量，也大概如此了。但这是她最重要的，因此每一步都走的稳当轻缓。
　　进了休息室，林漾把人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好，做完这些她就跪在床边，垂眼看妻子的睡颜。
　　看对方因为放松而微微舒展的眉，看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心口，看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不自觉探出指尖触上那圈银环。
　　也许人永远做不到知足常乐。
　　就像现在，她甚至有些嫉妒这枚能够时刻被妻子戴在手上的戒指，尽管其实谁的待遇更好一目了然。
　　如若真的叫某人变成戒指，也不见得会欣然接受。
　　—————
　　腊月二十九，晏总监得以早退半天，至于这半天是怎么来的？
　　那得回想到昨天上午。
　　林漾坐在车里，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她拿出来看，是祁妈妈。
　　咽掉嘴里妻子吃不下的那半块三明治，林漾点了接通：“喂？妈妈？”
　　“宝贝！明天晚上记得带泱泱回来吃年夜饭呀。”祁兰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热切，又突然压不住笑神神秘秘的开口：“今年可有大事宣布。”
　　“什么大事？”林漾好奇地追问。
　　“来了就知道了。”祁妈妈卖关子，“好啦好啦，妈妈还要去准备，你们路上慢点啊。”
　　突然想起什么，林漾张嘴：“妈…”
　　［嘟嘟嘟］
　　电话被风风火火的挂断了。
　　林漾盯着手机屏幕愣神。
　　可是她还不知道晏泱有没有时间，于是林漾点开老婆的聊天窗打字：【泱泱，妈妈说明晚回去吃年夜饭】
　　也许是正好在看手机，对方没一会儿就回复了。
　　老婆：【好，我会准时下班】
　　准时下班啊…
　　妻子忙碌一天，下班了也不能休息，还得马不停蹄的赶去老宅应付长辈，那未免太辛苦。
　　林漾思索着，启动车子离开公司大楼。
　　……
　　兰钰正坐在办公室，埋头翻阅着满桌的文件报表，门突然被敲响。
　　“进。”她头也没抬，想是员工来汇报，却不曾想下一秒的声音叫她意想不到。
　　“姐～”
　　闻言，兰钰猛地抬头，一脸见鬼的看向门口来人，对方笑眯眯的推门，探了半边身子进来。
　　“你来干什么？”她眉心微压，语气倒也没有不耐烦，只是讶异不解。
　　林漾慢吞吞的推门进来，手里提了一个精致的礼品袋，兰钰看着她眯眼：“公司有规章制度，不得私自收礼送礼，你是要害我还是害泱泱？”
　　“姐～”林漾靠近她，笑得一脸谄媚，“我不是以总监家属的身份来的，我只是以您的表妹妻来的呀表姐！”她打开袋子，掏出一盒一盒的小甜品。
　　“而且这怎么能是送礼呢，我是看表姐近日工作劳累，特地带了些不值什么钱的小点心来慰问。”林漾语气慢悠悠，手上的动作飞快，包装盒被打开，她捧着糕点盒子递到兰钰面前，“姐忙不忙？不忙的话要不要尝一下，我亲手做的呢。”
　　“忙不忙看不出来吗？”兰钰说着瞥了她一眼，却是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咀嚼两下，“还行。”
　　林漾眼睛一亮，立马给点阳光更灿烂的笑：“姐一句还行，真是胜过旁人千言万语的夸赞，可叫我…”
　　“打住。”兰钰五指张开又捏在一起，做了个收的手势，某人即刻噤声，她拍掉指尖的残渣：“直接说事。”
　　“姐过年回家吃团圆饭不？”林漾眨眨眼。
　　“不吃。”兰钰继续埋头看文件。
　　“诶？姐不回家过年吗？”林漾有些惊讶。
　　“国外不过春节，外婆也不讲究，视频通话就可以。”兰钰唰唰签了个字，把手上的文件夹合上放在一旁。
　　“我还说趁着春节去拜访一下呢。”林漾点头若有所思。
　　“你要想去也没问题，老太太应该会很开心。”兰钰抬头看她一眼，“所以？”
　　林漾：“所以我们家明天晚上年夜饭，姐要不要过来一起？”
　　兰钰：“不了，我更习惯一个人。”
　　“啊～那好吧，那我明天下午就跟泱泱回去吃年夜饭了。”林漾语气遗憾。
　　兰钰狐疑的看她一眼，不太理解林漾为什么跟她说这些，但还是嗯了一声。
　　等了半天，林漾突然莫名其妙开口：“唉…我老婆最近好累啊。”
　　“你生病了吗？”兰钰蹙眉盯着她。
　　林漾毫不在意地继续，一边摇头一边开口：“明天一下班就要赶回去应付长辈，好辛苦呀，要是有半天假期能提前休息一下…”她偷偷瞄了一眼兰钰，对上人的视线赶紧低头咂舌。
　　兰钰算是听明白了，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回去吧。”
　　“姐…”林漾可怜兮兮凑上前，把手上的另一盒面包递过去。
　　兰钰没理她，好一会儿才放下手里的文件，一脸无奈的看她：“泱泱的年假从明天上午开始，OK？”
　　“OKOK！”林漾高兴的差点蹦起来，反应过来又急忙开口：“这是大老板的英明神武，跟我没关系啊姐。”
　　“Bien, d'accord. Maintenant, sors d'ici.”兰钰一字一顿的开口。
　　林漾没听懂，快速眨两下眼睛，兰钰也没解释，朝着门口对她挥挥手。
　　这个倒是明白了。
　　林漾放下手里的盒子，笑嘻嘻的开口：“那我先走了，姐你记得吃哈。”她退着往门口走。
　　兰钰听着耳边一声声“姐辛苦了。”“姐新年快乐。”“姐再见。”直到门被关上，此处才彻底重新安静下来。
　　她盯着门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摇摇头，看到桌上的盒子，随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顺便掏出手机打字：【我办公室进狗了】
　　过了十来分钟，手机叮咚一声。
　　妹宝：【嗯？】
　　大抵能想到对面的一头雾水，兰钰没忍住轻笑出声，打字回复：【你明天中午就开始放假休息吧，最近辛苦了】
　　妹宝：【所以狗是？】
　　兰钰思索片刻，抬手敲下几个字后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晏泱这边看着手机上“木头狗”有些不明所以。
作者有话说：
呆狗：是表姐嘛～


第65章 秘密

　　“真的没事吗？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林漾一只手撑着方向盘，偏头看向晏泱。
　　“没事，你不是已经检查过了么？还涂了药，不要把我当瓷娃娃呀。”晏泱轻轻摇摇头，感受到侧腰的闷痛，回想起伤痛来源，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敛眸。
　　下午趁着林漾在厨房，莫须有的孩子气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晏泱小心的放缓脚步，走到某人身后，想到要干坏事，就用力抿唇压住频频上扬的嘴角。
　　不曾想，捣蛋鬼还没开始吓人，就被林漾突然的转身吓得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岛台的锐角，疼得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而延迟生效的恶作剧让怔愣中的某人在此刻才受到惊吓。
　　“泱泱！”林漾急急忙忙地伸手，却只是像个故障的机器人般不敢进退，看着妻子微微俯身，痛苦的蹙眉，一只手虚扶在腰上，她吓得语无伦次，“你你你，我对不起，我不是，我去拿药箱，不是，你要先坐下…”
　　“…没事，别着急，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站稳。”晏泱蹙眉适应疼痛，就赶紧出声安抚眼前急得跳脚的‘热锅蚁’。
　　眼见妻子抬起胳膊，林漾立马伸手上前搀扶，如果不是怕压到伤处，恐怕她现在已经风风火火地抱着人坐在沙发上了。
　　等到衣摆撩起，一片泛红的皮肤映入眼帘，林漾心疼的呼吸都暂停了，小心将裹着毛巾的冰袋覆上去，她抬头对上晏泱的眼，嘴角向下撇着：“是不是很疼…”
　　似乎不论是何原因，只要妻子受伤，她身体里的亿万细胞都会沸腾，相互指责着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无法保护避免。
　　某火红的情绪小人，更是冲冠一怒的怪起无机物，就像幼时受伤，长辈总会作势拍打地面，嘴里念叨着“都是你，把我家孩子绊倒…”那样，林漾恨不得发起1v1决斗台，把桌角干趴下，然后压着它给妻子负荆请罪。
　　至于后续，大概就是林漾捏着妻子气球，仿佛空气都带了刺。
　　晏泱坐在车里，窗外的景象飞速掠过，若有似无的甜橙香气在鼻尖萦绕，让她嘴角始终勾着一抹浅笑。
　　现在想来，如此幼稚的行为一般该是林漾做的，自己…也许是日益相处会让彼此的灵魂相互侵染产生了奇妙的交融，被对方覆盖的那一小片地方占领了高地，这应该归为找借口——‘为自己的玩闹心寻了林漾背锅’，还是镜子爱人真的存在？
　　车开进老宅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院里挂系着两颗红灯笼，映的像火飘飘，门口迎接的佣人也穿着喜庆的大红，仔细一看，连青石板路两边植株的枝丫上都挂着小彩灯，相比之下，御湖唯一的年味可能就是…
　　某人偷偷用红色小布条，给卧室里妻子的那些摆件娃娃缠了条围巾。
　　熄了火，林漾转头看向副驾。
　　晏泱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精纺羊毛衫，显得肤色愈发白净，头发松松挽起，温婉贵气，眉眼带笑，跟妻子对上视线，林漾突然正了正表情，一本正经的开口：“其实我发现了一个你的秘密。”
　　“嗯？”晏泱狐疑地歪歪头。
　　林漾一脸严肃的凑近，“我发现你…”她眯起眼停顿片刻，聚拢的五官又猛地四散抻开，语气夸张：“特别好看啊！老婆是维纳斯的人间体！简直美神降临！看一眼要收费，呼吸同一口空气要交税，被迷晕算…哎呦！错啦！”
　　又在发疯了。
　　不过幼稚鬼的耳朵是牛鼻环，拉一下就能止声。
　　“我也知道一个关于你的秘密。”晏泱松开手，嘴角勾着狡黠的笑，林漾有些意外：“是什么？”
　　晏泱没回她，只是推开车门一步跨出，小林司机立马紧随其后跟上去，随手把钥匙丢给佣人。“什么秘密？老婆等等我呀！”
　　追上前，被勾起的好奇得不到解答，怀里还被扔了手提包，成了随行小仆。
　　——妻の报复。
　　进了老宅的别墅，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是裹着饭菜香气的热意扑面，不由把人蒸得眯了眯眼。
　　“宝贝们来啦！”人未到声先来，祁妈妈的声音从客厅方向响起，下一秒人就出现在视线里，对方穿了件暗红色的旗袍，臂弯搭着条米色真丝披肩，颈间光泽细腻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衬得她气色极好。
　　祁兰走过来先抱了抱林漾，又拉住晏泱的手，“泱泱快进来，外面冷吧？”
　　“还好，一路都在车里，倒是没什么感觉。”晏泱笑着回应，被祁妈妈拉着往里走，林漾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迎上来的佣人。
　　进了主厅，林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只金纹勾线的骨瓷茶杯，里面盛的像是牛奶，看见她们进来弯了弯眼：“阿漾，泱泱。”
　　“姐。”
　　“林笙姐，安楠姐。”
　　瞄了一眼妻子，林漾有样学样的叫人：“安楠姐。”
　　旁边盛安楠垂眼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林笙身后的靠背，听见动静看过来，点点头，“嗯。”
　　哈呵，此屋有位忧郁大王，某人晃晃脑袋跟在妻子身侧。
　　到了饭点，餐厅里那张能坐二十人的红木桌，今晚只坐了一半，林漾却是感觉比她刚来这里的第一次家宴热闹。
　　林母还没来，祁妈妈招呼着大家入座，少见的，她拉着林笙坐在自己旁边。
　　林漾左看右看，拉着晏泱坐在空着的主位另一边。
　　佣人安静的上菜，直到最后一道汤上桌的时候，林母才从楼上下来，她今天难得穿了件宽松的红毛衣，表情没那么严肃，视线扫过餐桌上的几人，林漾她们起身叫了母亲，她微微点了下头，摆摆手：“今天没有别人，都是自家人，放松些，开饭吧。”
　　祁妈妈立马接话：“就是，快尝尝这个汤，赵阿姨炖了一下午，说是补气血的，特别好。”她盛了一碗递给林笙，转头看向林漾：“你们妻妻俩也尝尝，漾漾，给泱泱舀汤呀。”
　　接到指令，林漾听话地拿起汤勺，给晏泱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就着碗边饮了一口，咂咂嘴，味道不错，不过…她侧头，妻子的喝汤方式比自己文静多了，轻而慢的动作，都没有汤匙与碗壁碰撞声。
　　看着对方浅尝一口后抿唇看向自己，某人笑眯眯眼。
　　她就知道，这怕是不合口味的。
　　林漾靠近些压低声音：“放着，我喝。”晏泱点点头，悄悄把手边的碗朝林漾的方向推了推，好在似乎没人发现。
　　腰侧的磕伤泛着淡淡的刺痛，晏泱时不时调整一下位置，伸手虚撑一下腰，林漾担忧的凑过去低语，祁兰瞧着眼底漾着别样的思绪。
　　饭吃的差不多，大家都半饱了，林漾正低头消灭妻子的那碗汤，耳边突兀的响起两声咳嗽，也许该称为清嗓子。
　　众人循着声源看向祁妈妈，她脸上是平不下的笑意。
　　“那个——”祁妈妈神秘的拖长音调，很明显，所谓‘大事宣布’就在此刻，她拉着林笙的手，“你俩自己说还是妈妈说？”
　　林笙跟盛安楠对视一眼，两人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忧郁大王也破了功，耳尖有些薄红。
　　什么情况？
　　林漾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偏头跟同样不解的妻子面面相觑。
　　“哎呦，害羞啦？那妈妈说吧。”祁兰轻轻拍两下林笙的手背，笑着打趣，转头看向众人。
　　“笙笙呀——怀孕啦！我们家呀，马上要迎来一位小baby咯！”
　　一道惊雷劈过，林漾石化在原地。
　　啥怀孕…
　　耳边是什么‘一个多月’‘没想到’‘大惊喜’什么的，林漾缓缓扭头，妻子似乎接受良好，已经笑着说恭喜恭喜，几人甚至开始谈论起婴儿用品。
　　只有林漾自己还僵着下巴，迟迟咽不掉嘴里那口饭，她视线扫过那对准妈妈，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播放。
　　我的妈呀…
作者有话说：
今天刚回来，整理整理，明天正式开始美美更新


第66章 妻子妈妈

　　【完整度达到60%】
　　【恭喜宿主】
　　沉寂许久的播报在此时响起，林漾也没精力去探究，她用力咽掉嘴里的餐饭，视线飘忽着，始终无法聚焦在林笙身上。
　　不清楚原因是什么，总之那个词说起来燎嘴，想起来烧心，只能拆解重组变成母亲两个字吐露，不敢直视。
　　被难言的恐惧和爱恋灼烧，烫得她此刻埋头不敢看屋内任何一位女性，尤其是妻子。
　　差点就忘了这个世界的特殊性。
　　这下不得了，一看就忍不住去想…妻子呢？她也可能成为一位母亲吗？会有婴童孕育在她的腹中，她的时间、她的精力、她的爱，必要慷慨无私的灌溉…
　　发散的思绪像是幽渊里的虫，一旦触碰到脑中的画面——丰腴、慵懒、微隆的腹，无面的女性沐浴在辨不清的辉光下…冰凉黏腻的罪与恶顷刻被消成灰烬。
　　又一瞬，苦痛的汗珠从鬓角滑落，砸碎那一副美的圣像，如神的母花凋零溃败，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凝现成那张让她恐惧的脸…她的妻子会那样脆弱，被莫大的疼痛吞没。
　　这样想着，仿佛有婴啼在耳边，尖锐、刺耳，直到鲜红绽放——
　　“…漾漾？”
　　呼、呼、呼。
　　林漾终于被人从汤里捞出来，得以呼吸。
　　她竟然差点自己把自己吓晕。
　　晏泱凑近了观察，发现这人唇角抿得发白，呼吸有些急促，“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被汤呛到了。”林漾抬头对上妻子的视线，又立刻垂眸躲开，她刚刚肖想了那样的画面，此刻自然是不敢直面当事人的。
　　“真的吗？”晏泱半信半疑的追问。
　　林漾伸手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在动作的掩饰下点头。
　　彼此都言未尽，但有关此大事的点评时间轮换。
　　祁兰看向林漾，眉间是压不住的喜色和假意嗔怪：“漾漾呀，姐姐有小宝宝了，你都要当小姨了，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啊…”被点名的林漾无措地挤挤眼，下意识坐直身体磕绊出声：“恭喜姐，要…当妈妈了。”那两个字被她咬的快而轻，尚未从心底的隐秘中全身而退，因此那个词语会让她联想到…妻…
　　热意直冲大脑，细胞四散逃窜，尖叫着不像话，林漾也急忙遏制失控的想法，快速整理了混乱思绪后，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林笙，带着真心实意的祝福，语气认真：“你和小宝宝都会健康平安，以后有能用的我的地方，随时叫我，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我一定竭尽全力，能办到的办，办不到的也努力办！”
　　此刻该是一杯豪饮，但桌上没有酒，林漾也不在意，随手拿起汤碗仰头灌下——“咳！咳咳！”
　　她的英姿总是以狼狈定格。
　　餐桌上一阵嘈杂的鸡飞狗跳，林漾在众人的笑声中羞得抬不起头，接过妻子递来的纸巾，对上那双含笑的眼，某人尴尬到脸涨红，囫囵擦掉嘴角溢出的汤渍。
　　林漾这下老老实实的端坐着，也没工夫想些乱七八糟的了。
　　祁妈妈用手背压了压发酸的腮，目光扫过桌上几人，又落在林笙的肚子上，话里含笑：“小宝宝看到没，你小姨怎么这么不靠谱呀？”
　　“…是不小心的。”林漾低低出声反驳。
　　“是是是，不小心的。”祁兰调侃地瞥一眼林漾。
　　言情不一地敷衍。
　　林漾也复制粘贴地回应：“嗯嗯嗯，是这样的。”
　　饭后，众人移步客厅，祁妈妈招呼着佣人端上果盘点心，又亲手给林笙背后塞了个软枕，喜悦溢于言表，完全闲不下来。
　　盛安楠没怎么说话，或者说没怎么跟其他人说话，她只偶尔偏头询问林笙有什么需要，而林笙掌握着两人独一套的相处方式，她浅笑着开口：“帮我把头发扎起来好不好呀？有点闷了。”
　　明明是妻妻，而且是很小的事，可她依然用询问请求的语气讲。
　　林漾没听到盛安楠的回答，只是在轻柔的动作，以及长发晃荡的间隙，窥见对方努力绷紧压平的嘴角。
　　冷脸这一挂的都很喜欢暗爽啊。
　　莫名的想起了江安禾，如若她在场…
　　哈哈哈，这会儿怕是心底已经冒出十万头土拨鼠，吵翻天了。
　　客厅里暖融融的，话题还绕着那个“大新闻”打转。
　　“预产期什么时候呀？”祁妈妈紧挨林笙坐着，眸光亮晶晶的。
　　“还早呢，现在才一个多月。”林笙无奈地笑。
　　林漾开了颗坚果投喂给妻子，又顺手给自己嘴里丢了一粒。
　　都一个月了啊…记得原剧情里这孩子来挺晚的，看了没了“林漾”的阻碍，两人原本的天赐良缘直接坐上了火箭飞跃。
　　啧啧啧。
　　身侧突兀地伸来一只手捂住林漾的嘴，软热的指腹擦过唇瓣，她下意识张嘴，一颗不知名的圆润滚进嘴里，咀嚼两下，是夏威夷果。
　　林漾偏头。
　　“不吃了。”晏泱表情淡淡。
　　哦，原是她无意识的投喂过多了。
　　“宝贝呀。”祁兰突然面向林漾两人，“你姐姐都要当妈妈了，你就没点想法？”
　　“嗯？我有啊。”林漾眨眨眼，丢掉手里的果壳，“我刚才不是祝福了吗？”
　　“谁跟你说这个了。”祁妈妈意味深长地拖长调子，视线在林漾和晏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们两个呀，也结婚这么久了，就没点…嗯？”
　　林漾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妈！”她瞪大眼，往沙发里侧退，又下意识朝妻子身边靠，“说这个干嘛…而且我俩还年轻，这太快了。”
　　“快什么快，我这叫未雨绸缪。”祁妈妈理直气壮，“你姐姐比你们晚结婚，现在都有消息了，你们俩倒好，一点动静没有。”
　　“妈…”林笙看见妹妹的抗拒，伸手拍拍祁妈妈的膝盖，轻声解围，“您别催她们呀，这得看缘分。”
　　“我没催，我就是提醒提醒。”祁妈妈笑眯眯地看向晏泱，“泱泱你说是不是？”
　　晏泱唇角挂着浅笑点头，神色如常：“妈说得对。”
　　对什么对！
　　林漾震惊的看着附和的妻子，对方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声音轻轻的：“漾漾想吗？”
　　“想什么？”林漾询问。
　　“想不想…有一个孩子。”
　　“……”
　　林漾一时间有些沉默。
　　虽不完全明白那些纷乱的情绪是源自什么原因，但综合下来，她该是不想的。
　　孕期的辛苦，生产的疼痛，还有那些无法预知的未知风险，无论哪一种她都不想妻子经历。
　　更有一种隐秘的歆羡。
　　想妻子抱着那幼小的婴童，想她温柔的神情，那份陌生的母性光辉将其笼罩，啼哭和笑语都会牵引她的注意…
　　妻子会爱“TA”吗？或者说，会比爱自己更爱“TA”吗？
　　即便那是合理的，那是应该的，她们血脉相连，爱意流淌在彼此的血管里。
　　——与母亲亲密无间是那孩子生来自带的。
　　那素未谋面的婴孩，只需早早等候在她妻子的腹中，只待一个契机降临，就可以取走基因为她锁存下的爱。
　　为何要那样不公呢，明明她才该是与妻子连结更深的那一个，而那孩子只是出生，就需要妻子付出那么多，那么多连她也不舍索取的。
　　恐惧——有人轻而易举将她踹下金字塔顶端，将她从原本独属的领地驱逐，取代她的位置。
　　林漾觉得自己唯一能够爱那孩子的基点，恐怕仅仅只有TA是从妻子的腹中诞生这一条。
　　她可能不是一位好家长，她做不到爱TA胜过爱妻子，同时，她也不希望妻子会做到。
　　人的一天只有24小时，一辈子也不过三万天，妻子全心全意的爱那孩子一秒，就是给了林漾一秒生命的空白。
　　而那一秒空无，就够她的世界坍塌千万次了。
　　不想的话将要脱口而出，却在对上妻子那双饱含希冀的眼时，再没了什么不甘吃味。
　　这么认真地问她…是喜欢小孩的吧？
　　刚刚聊林笙时，妻子好像一直在听，还笑着说了恭喜，祁妈妈说那些婴儿用品的时候，妻子也没有不耐烦，反而时不时点头。
　　这或许是想要的？
　　林漾牵了牵嘴角：“还、还行吧。”
　　晏泱眨眨眼：“还行？”
　　“就是…小孩子嘛。”林漾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那盘水果，“哭起来挺吵的…还，很麻烦，很脆弱，很…”抬头瞄一眼妻子。
　　自己的不情愿会不会太明显了？
　　不行不行。
　　她赶紧扬起笑，转声补了一句：“不过如果是我们的，那应该…还挺好的。”
　　晏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林漾被她盯得有点慌，怕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丑陋想法会被觉察，赶紧出声终止妻子从心灵的窗户窥探：“你问这个干嘛？”
　　“只是好奇呀。”晏泱回正视线。
　　林漾也急忙从紧张中脱离，松了口气，伸手拿了颗车厘子压惊。
　　她看不到的，晏泱低垂的眸中，笑意退了几分。


第67章 烟火

　　等到年夜饭的热闹散去，林母早早就离开了。
　　楼下几人闲聊着，祁兰身体力行的传授养生之道，而身为特殊嘉宾的林笙，则是第一个被赶去楼上睡觉，是为早睡早起对宝宝和妈妈都好。
　　老婆都要走了，盛安楠当然不会自己留下，也粘着搀着跟上楼。
　　跟阿姨确认了明早的食谱，祁妈妈顶着脸上的白膜，一步一摇曳的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俩，早睡早起有助于备孕呀，差不多了也就快点去休息。”
　　“哦…”林漾随口应下。
　　也不用去反驳什么，顺着妈妈的话就是了，反正怎么做是她们自己的事。
　　偌大的堂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似乎是不睡也不行了。
　　“去睡觉？”没了长辈，晏泱自在放松一些，伸手捏捏林漾的耳朵，对方却摇摇头。
　　“那做什么？”晏泱歪头看她。
　　林漾眯起眼，像弹簧被拨动那样晃两下脑袋，脸上是神神秘秘的微笑，她起身牵住晏泱的手：“来来来，老婆跟我走。”
　　两人手拉手穿过走廊，像是在玩什么间谍游戏，林漾一路上带着她东躲西藏，避开佣人的视线，被感染的，虽不明白，晏泱也配合着放轻呼吸。
　　走在没人的地下室，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声响，晏泱压不住笑：“到底要去哪？”
　　林漾回头，眼珠子咕噜转一圈：“其实我是坏人，现在准备干坏事，怕不怕？”她问完挤挤眼，推开通往车库的侧门。
　　这里的温度稍稍低于屋内，晏泱抬手拢住领口，低头笑笑：“那我是人质？”
　　感应到有人进入，车库的灯光一排排亮起，林漾先走向车一侧，拉开车门，拿出后座上的长款羽绒服套在妻子身上，然后走到后备箱前伸手轻摁，“咔嗒”一声，箱盖缓缓升起，她弯腰从里面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纸箱，转身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你是共犯。”
　　晏泱凑过去看一眼，箱子上没什么信息，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不过看这人的样子，她也大概能猜到什么，浅浅勾唇：“货？”
　　“嘘，机密行动。”
　　话毕，两人对视，都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幼稚死了。
　　出了车库，没了暖气，院子里的寒意更甚，好在二人穿的厚，倒也没什么感觉。
　　月很亮，周围的地灯也散着暖黄的光，林漾把纸箱放在青石板路上，蹲下来拆封，动作小心，晏泱站在她身侧，看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看她笑抿着的嘴角。
　　“好了。”林漾从箱子里抽出一根长柄烟花，举到晏泱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试一下？”
　　“我？”晏泱接过那根细长的烟花棒，有些讶异。
　　“对呀，既然是共犯，光看着怎么能算”林漾掏出打火机，“而且这个好玩。”
　　刚要凑近引线，却被躲开。
　　嗯？
　　不解地抬头，看见妻子犹豫的表情，林漾伸手挠挠头，思索一瞬，她走到对方身后，贴近，握住妻子的手。
　　“如果我这样带你一起，还会害怕吗？”
　　她没急着点火，低头看着怀中人的侧脸询问，如果那表情还有一丝犹豫，便叫妻子负责看好了。
　　晏泱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摇摇头：“不会。”
　　获得准可，林漾嬉笑着拿起打火机，对准引线点燃，“呲”的一声，火星从顶端迸出，金红缀着翠绿色的光点交织，在夜色里绽开一片碎亮的瀑布。
　　知晓妻子该是害怕的，林漾握着那只捏住烟花棒的手，稍稍离远了些。
　　火光迸溅间，晏泱悄悄偏头，爱人眼里那枚黝黑的瞳仁被染上星星点点的亮，只怕上好的墨玉也不过如此。
　　又想着，这样美的烟花，她从前只是远远的瞧，还是城市里四散的人家放上天，慷慨的分享，她不曾凑得近，也没有仔细看过，现在却握在手里，甚至能感受到那份炽热。
　　烟火是很烫的。
　　身前身后，还有心间。
　　回过头，林漾握着她的手似乎在划拉什么线条，从左到右，然后轻勾收尾。
　　“看出来我写的什么了吗？”林漾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含笑的话语钻进耳朵。
　　“我爱你。”
　　“不对哦。”
　　“我爱你。”
　　“都说…”林漾顿住，反应过来。
　　哦！她竟如此蠢笨，何须纠结答案呢？
　　“我也爱你！”再压不住笑，只是正负极的磁铁相吸，林漾也只好任由无法控制的嘴吻向妻子。
　　手里的烟花棒开始无规则的挥舞，也许真一不小心组成了特定词汇也说不定，唇瓣贴上面颊，蹭过额角，在愉悦轻快的亲吻间隙，某人也不忘反复肯定。
　　“爱老婆！爱你！泱泱我爱你！”
　　等熟悉了，晏泱就自己拿着玩，遗失的童趣在此刻被寻来交还，她也不曾发过什么寻物启事，只是那样巧的。
　　她的失物携着另一样失物，撞进她怀里了。
　　等烟花棒点完，林漾又从箱子里掏出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烟花，大的小的，圆的方的，在院子里摆了一地，她点燃一支‘珍珠树’，银白色的火花轻轻冒了两下，再没动静，晏泱看着又等了两秒，还是没有，她以为结束了，或者是坏了，正要近两步看看，却被人一把拉回来。
　　下一秒，不枉名字的喷泉从地面窜起，像无数颗星星在脚边跳跃。
　　晏泱被惊得往后退，跌进一个稳固的怀抱。
　　“不怕不怕，这个不往天上飞。”林漾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鼻尖萦绕那股淡淡的、清新好闻的橙香，抚平了呛人的硝烟。
　　火光映在彼此的脸上，明明灭灭。
　　“好看吗？”林漾低头询问。
　　晏泱盯着她的脸：“好看。”
　　被注视着，林漾轻挑眉：“我说的是烟花。”
　　“我说的不是烟花。”晏泱扬起下巴，勾唇笑笑，而后别过脸去。
　　妻子好可爱呀。
　　林漾可不是冷脸那一挂的，所以她明爽了，哼哼的笑着，埋头在妻子颈间乱蹭，直到双颊发酸，她暗自思索，或许是该向祁妈妈请教一下面部保养了，否则后半生都跟妻子在一起，恐怕是要笑出百条褶子。
　　许多花样轮过，尽了兴，林漾收拾起残局，弯腰拾捡放完的烟花，耳边脚步声渐近，侧腹的口袋探进一只手，偏头看一眼，是打火机被拿走了。
　　林漾直起身，看着妻子蹲在纸箱旁伸手翻找，不由失笑。
　　竟是还没够呀？
作者有话说：
来来来，女孩子们甜起来
今天更新很晚是因为小猫粘人，扰的人没法专心码字，小猫全责，抖音全责，网易全责，神叨叨无责，腾讯全责，空气全责，床全责，美食全责…


第68章 Stop

　　年初一清晨，即便是禁烟花的城市，也总有人在偷偷燃放，嗵嗵嗵的声音直窜上天，扰得人不能安稳好睡。
　　梦境摇晃坍塌，起床气激醒熟睡中的人。
　　林漾眼皮跳跳猛的睁开眼，眸底满是烦躁的戾气，差点要按下毁灭地球的按钮，又在看见怀里妻子柔软的睡颜时，心里的暴君瞬间被斩首。
　　算了算了，地球有妻子，还是饶它一命。
　　惹人烦的爆炸声跟她的心跳重合，林漾嘴角染着笑意，盯看了好半天，眼见着怀里人眉心微蹙，该是也被吵到了，她赶紧伸手捂住妻子的耳朵，直到对方神情逐渐平稳，才松了口气。
　　腾不出手去看时间，也不着急，年里的赖床总是理直气壮，再不济撒个小谎，回收了祁妈妈那句备孕的提议就是，尽管两人其实只是玩烟花到很晚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晏泱睫毛轻颤两下缓缓睁眼，还没来得及聚焦，一张挂着灿烂笑容的脸就凑近跟前。
　　“老婆你醒啦~”
　　大脑稍微有些发懵，晏泱眨眨眼没说话，伸手圈住林漾的脖子贴过去，林漾也借势俯身抱紧，鼻尖抵上妻子的发顶，深呼吸嗅闻。
　　香啊…
　　共享了属于妻子的赖床时间，许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佣人轻敲门询问是否要用餐，也再没什么事，两人索性起床，等到了楼下，其他人应该是已经吃过了，盛安楠在一旁打电话，林笙和祁妈妈靠坐在沙发上，隐约听到什么‘朝南…磕碰…”。
　　走近了，林漾探头凑挤在两人中间，发现pad上是线条规整的图纸，小屏有AR实景，原来讨论婴儿房装修。
　　祁妈妈回头，看见是林漾，伸手点点她的脑袋打趣道：“可是玩美了呀？还偷偷放烟花啦。”
　　被点破，林漾鼓了鼓一边侧脸，尴尬地挑眉笑笑，看来小谎是撒不出去了。
　　“饿了吧，快去吃饭，还在锅里温着呢，叫阿姨给你俩热一下。”祁兰对着厨房扬扬下巴，顺嘴招呼：“赵阿姨，给两个孩子搞点吃的啦，把那个酒酿圆子煮一点。”
　　“好的太太。”厨房里传来一声应和。
　　林漾点点头，拉着晏泱往餐厅走。
　　坐下没一会儿，佣人端着餐食上桌，白糯的小团子在桂花汤里浮沉，飘着清淡的甜香，抬头看妻子坐在对面没动，林漾先拿起勺子舀一勺吹凉，却不是要投喂，而是放进自己嘴里。
　　妻子有一个算不上娇气的小习惯——不喜欢吃食物的第一口，水也是，林漾曾调侃过像古代皇帝，就是得有人先行‘试毒’，等对方确认口味并无怪异后才会自己品尝。
　　那样巧的，林漾就很喜欢吃第一口，那种独一且再没有的专属感，让人舒心，所以总是由她来充当妻子陛下的银针。
　　圆子含在嘴里，软糯微甜，咀嚼咽下，林漾咂咂嘴：“好吃，不是很甜，小心烫。”晏泱闻言，这才拿起勺子，搅动两下盛起，送进嘴里。
　　妻子吃东西慢吞吞，小口小口的很斯文，腮帮微微鼓动，让林漾想起曾经喂过的一只小猫，其他流浪猫遇见天降美食总是大快朵颐，毫不顾忌形象，只有那只小三花一口要嚼很多下才咽掉，往往这时候，别的已经吃光份额的小猫就会凑过来把它的那份吃掉，它也不恼。
　　当时奇怪，这样的猫竟然还肥肥胖胖的，难道是能耗很少的一款猫？
　　后来才知道，它其实是有家室的猫，只是爱跑出来玩，关于吃饭，林漾原本以为是这猫牙齿有问题，结果主人解释，它嚼很久是在卖萌，它喜欢人类看着它吃饭…
　　可妻子没在卖萌，她也很喜欢看。
　　晏泱吃了半天也没听见对面有动静，她抬头发现林漾单手托腮，正盯着她看。
　　“怎么不吃？”她不解的问。
　　林漾嘴角无意识地向上翘：“晾一晾。”
　　“哦~”晏泱点点头，往嘴里送了一勺圆子，又递来一个包子试毒，林漾就着她的手咬一口，咀嚼两下评价：“葱姜味有点重。”
　　其实还好，她能接受，只是对比妻子的口味有些重了。
　　看着对面人微蹙眉，翻手看了一下内馅，便直接把包子又塞回林漾嘴里。
　　姑且算作投喂吧？
　　林漾哑然失笑，拿掉嘴上的包子，低头解决起自己碗里的食物，即便是后吃，也还是先于晏泱吃完，她擦了擦嘴，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看祁妈妈那边热火朝天的讨论。
　　“环保漆？早点确认好，动完工多散散味儿。”
　　“全屋软包吧，不然等小宝宝会爬了要是磕着碰着哎呦…一定用最好的噢，姥姥出钱。”
　　……
　　看着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啊。
　　林漾晃晃脑袋，转头随意划拉手机，视频接连滑过，直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景点推荐，无人机航拍视角，定位是临省一个古镇，青石板路两边挂满红灯笼，有手工艺人在捏糖人，还有老字号的糕饼铺子排着长队，画面转场，一脸憨样的舞狮头对着镜头眨眨眼。
　　文案写着：“安湘市集年味超浓！！初一到初七还有庙会~”
　　林漾眼睛一亮，把手机递到晏泱面前：“老婆！”
　　晏泱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想去？”
　　“嗯…”林漾看向手机，“一点点，也没有很想。”
　　“去哪？”祁妈妈闻声走过来，林漾把手机转向她，祁兰看完点点头，“去玩呀，反正在家也没事。”
　　林漾若有所思：“那要不要一起去玩？不过过年人很多吧，挤来挤去的，姐会不会…不太方便？”她转头看向林笙。
　　林笙眨眨眼：“应该——”
　　“不行。”盛安楠挂掉电话，走过去抱住她摇头，“人太多了，危险，年后人少了再去。”
　　“等年都过完了还有什么年味呀。”林笙面向盛安楠，语气带着一点嗔，对方没说话，只是直直看着她。
　　林漾视线在两人之间飘，赶紧出声打破僵局：“是啊姐，鱼龙混杂的，你要想看我给你全程直播。”
　　“就是呀笙笙，是有些不安全，要不还是换个地方？不那么热闹的。”祁妈妈立马接话。
　　林笙伸手把盛安楠的脸别向一边，回过头，对几人撇撇嘴，有些无奈的笑道：“好啦，开玩笑的，我知道要注意，而且年里哪有人少的地方呀？你们去就好，正好我也懒得动。”她说完靠回沙发，把脚搭在盛安楠腿上。
　　“那妈…？”林漾看向祁妈妈，对方摆摆手：“妈妈年纪大啦，人多了，吵的闹的哎呦，不行的不行的。”
　　“好吧。”林漾低下头。晏泱盯着手机屏幕，吃掉碗里最后一口圆子，放下勺具，站起身牵住林漾的手：“走吧。”
　　林漾顺着她的力道跟上，有些不明所以：“去哪？”
　　晏泱转身，点点她的手机：“这里。”
　　“可是…”
　　“Stop。”晏泱拉着她往楼上走，另一手在手机上轻点，“开车去，让司机开，到人多的地方不用找停车位，酒店订四天四晚，时间够轻松点的游览，具体安排我正在让人整理…现在，你去换衣服，行李我让王姨打包好，司机一会去家里接她随行。”
　　“啊？”林漾被一连串的指示砸的晕头转向，不明白妻子是怎么在一瞬间想到这么多。
　　不过…她现在只是一道无神的游魂，没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只有妻子的安排将她填充，指哪打哪，所以老老实实的跟着上楼。
　　某人晕乎乎的换着衣服，也不忘神经质的突然兴奋，一把扑抱住浑身散发霸总魅力的妻子。
　　“老婆你好厉害！”
　　……
　　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从跟家人挥手告别开始，车和司机都是某位神秘大表姐赞助的。
　　一上车，林漾就从后视镜跟‘曾与其智斗’过的两位门神保镖大眼瞪小眼。
　　也许是轻微脸盲，外国人面孔在林漾眼里总是很模糊，似乎大多数人都长得一样，但这两位的气质很特别，所以她记住了…哦，大表姐也长得很厉害，混血更有辨识度。
　　“哈喽啊两位姐姐。”林漾眯眯眼，笑着打招呼。
　　冷面保镖这次不用执行什么‘不要给她好脸色’的任务，两人微不可查的扬起嘴角点点头回应。
　　车子启动，熟悉的场景被甩在身后，林漾偏头看向窗外，其实原本就计划旅行的，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突然的开启，不过…
　　还不赖。
　　林漾回头看身边的座位，妻子唇角抿着，正低头看手机，侧脸有一缕发丝垂落，被风吹的晃荡，她抬手随意撩至耳后，纤细的指尖跳跃，恍惚变成了坐在老板椅上敲键盘的晏总监。
　　那种威严的老总气质呼之欲出，林漾伸手戳戳对方软白的胳膊，妻子抬头看她，眼里含着笑：“怎么啦？”
　　哦…这里没有晏总，只有妻子呀。
　　—————
　　春节期间的路总是要更难走，堵堵停停，等到了酒店已是黄昏。
　　古镇的夜来得早，天渐暗，人在不觉中穿进一幅古画里，路边照明灯的造型是垂着流苏的油纸灯笼，连景点周边的建筑风格也在尽力融入氛围，就像她们住的酒店，大厅玻璃门上方是青瓦屋檐。
　　不伦不类？古为今用。
　　安顿好行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林漾坐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往外看，古镇的夜景比想象中更漂亮，远处的屋檐间斑斓的灯串交织，河道里飘着花灯，载人愿。拱桥下有打光，被水一倒映，幼时说蠢的猴子捞月也合理起来。晚间也有行船，船头挂着灯，慢悠悠地晃。
　　“看什么呢？”晏泱从浴室出来，头发披散，脸上晕着刚洗过澡的红润，林漾回头，眼睛亮了一下，妻子换了件奶白色的羊绒开衫，衬得整个人又软又暖。
　　“花灯。”林漾走过去一把捞起妻子，将其抱坐在腿上埋头细嗅，窸窣的鼻尖耸动声后，晏泱捏捏她的后颈把乱蹭的人提出来：“痒，你不安分，就不要继续。”
　　“哦…”林漾闷闷地回应，这才老实下来。
　　在酒店房间休息一下，两人叫上保镖一起去楼下餐厅用餐，几人的颜值都很出众，落座后有不少视线频频扫过。
　　晏泱点了几个特色菜，转头看向身边晃来晃去的不倒翁，“是不舒服吗？”
　　“有人一直看你…我挡不住。”林漾蹙眉，眼尾垂着，表情烦躁又委屈。
　　妻子的美貌是至甜的蜜，引蜂也不奇怪，是她那莫名的占有欲作祟了。
　　“这样呀。”晏泱侧目扫了一眼，伸手摸摸她的头，“不生气，人多没法避免的不是，早点吃完我们换个地方就好了，或者回房间让她们把餐送上来？”
　　“算了，就在这吃吧。”林漾摇摇头，不过欣赏而已，只要不是带有恶意味的目光，看看也无妨，妻子就是如此魅力，她要习惯。
　　菜上的很快，透过窗口能看见后厨手都快抡冒烟，林漾先夹了块糯米藕，一口咬下软糯清甜，“好吃的。“她夹了一块给晏泱，后面的每道菜都是这个流程，势要做好一根尽职尽责的银针。
　　两位保镖小姐目不斜视的吃完饭，然后起身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在不挡路的同时，吓退某些想假意经过的人。
　　等吃完饭出来，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林漾下意识拉住妻子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位保镖护拥在身侧，确保她们和人群留有空隙。
　　灯展在古镇的中心广场，沿着河岸一路排开，各样的灯看花眼，幼童被家长抱在怀里，手上举着游鱼，路中央被清出来的区域，数十位穿着制服的人抬着一条金龙灯游行，龙头高昂着，须是用金线缠的，华贵、神圣、耀眼。
　　林漾没忘记答应姐姐的直播，她打着视频努力举高手机拍摄，周围太吵了听不见声音，不过能看见屏幕上家人的笑颜。
　　不经意低下头，怀里的妻子被人潮淹没，这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吧！林漾把手机递给保镖，俯身一把将人扛抱起。
　　“漾漾！”晏泱低低惊呼，揽住身下人的脑袋才稳住身形。
　　林漾调整位置让妻子坐的更舒服点，抬头冲她笑：“老婆看灯呀！”
　　站得高的确望得远，金龙和人群一览无余，晏泱环顾四周，同样如此的人并不少。
　　她们也只是普通幸福的伴侣之一。
作者有话说：
此章为二合一
最近太日常了，是不是看的人平平淡淡很没意思？
看来得赶赶进度


第69章 美颜暴击

　　古镇的清晨被船娘轻摇的桨荡醒，为了留存体力到第二天，两人昨晚逛完灯展就回酒店休息了，早上七点自然醒，身心舒畅的开启新一天。
　　[随身物品都带好，嗯，贵重首饰就别戴了，失财是小，主要怕被有心人盯上呀，我看网上说啊，现在有的人诸事不顺，脾气大的很，出门在外一定小心噢，让保镖别离身。]
　　电话那头伴随着咔嚓声，祁妈妈磕着瓜子喋喋不休。
　　“嗯嗯，呵噜——pui。”林漾吐掉漱口水，擦干嘴角的水渍，“我会注意的，放心吧妈。”随手把洗漱用品放回架子上，她拿起一旁的手机走出卫生间。
　　落地窗边的小桌上摆着王姨买回来的特色早餐，晏泱慵懒地倚靠在凳子扶手上，长腿交叠，薄底拖鞋挂在脚尖轻晃，余光瞥见有人靠近，她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转向林漾，对着她张开手。
　　心如磐石的人也该上前抱抱。
　　“老婆~”林漾走上前将其一把抱起，愉悦凝成实质在原地晃两下，她很自然的偏头在妻子侧脸落下一吻：“晏总今日的行程安排是什么？”
　　晏泱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单手搂住林漾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清单：“想不想做妆造游览？DV我让王姨带来了哦，可以录下来，分一档旅行Vlog怎么样？”
　　“好啊！做什么样的？”林漾单手托抱住妻子，抬手拉开椅子坐下，又从桌上拿了个糖角包咬一口。
　　好吃。
　　“这套怎么样？”晏泱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微微偏头，熟稔地张嘴品尝递到嘴边的美食。
　　林漾偏头看了眼屏幕，是一组汉服妆造的样片，浅青蓝的圆领袍配革带，护臂收的利落，下摆烫印着暗金纹压花，清俊不招摇，旁边另一套是同色系阔袖长裙外搭白绒披风，袍脚绣着几枝玉兰，素净雅致。
　　“好看！”林漾眼睛亮了亮，模特的脸已经被她自动换成妻子。
　　晏泱从她手里接过剩下的半个糖角包，轻咬一口：“那我们吃完就过去。”
　　—————
　　妆造店在古镇东街的巷子里，门头低调古朴，进去却别有洞天，老板是个瘦高的女人，说话吴侬软语，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文雅风范，她围绕着两人看了一圈，满眼欣赏地咂舌：“大明星式儿呢，交给我，保管比样片还水灵，要是做了模特再拍张照，哎呦，我这店的门槛儿都得叫踏破。”
　　林漾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笑往妻子身后挪一步。
　　店家是主卖服装，同时兼妆造提供，新衣质量自然好的没话说，确定好大致造型，林漾被按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看见晏泱坐在旁边，造型师正给她拆头发，柔顺的发丝散开，木梳一顺到底，在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光泽，像上好的绫罗绸缎。
　　视线不自觉被牵引，林漾斜眼盯看了几秒，又被造型师扳正脑袋：“宝儿，修眉呢。”
　　“噢噢。”心早就飞到另一边，某人尴尬地眨眨眼回头。
　　两人底子好，只描了个淡妆，假发闷热厚重，既是要游览的，老板说她们发量多，便提议直接用真发造型也足够。
　　等两套妆造做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林漾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长袍，对着穿衣镜原地转一圈，脖领上挂着的银饰晃荡，叮铃当啷响，腰间一条细窄的革带收紧，肩背被衬得挺拔，墨发从头顶分出一缕用银白发箍高束。
　　摸摸下巴，林漾转身暗自窃喜，妻子看到只怕会…
　　被迷晕了。
　　是林漾被迷晕了。她转过去时帘子正好拉开，那条青白的长裙穿在妻子身上，比想象中更美，长发半挽半披别了一支白玉簪，俏丽容颜被包在大氅的绒领里，让人一时间辨不清二者谁更糯软。
　　那样生机，那样惹人怜。
　　晏泱抬眼看她，唇角浅浅勾起缓步走近。
　　“怎么样？”她停在林漾身前，指尖轻划过对方那条皮质腰封，“好看吗？”
　　林漾终于缓过神，想到自己刚刚丢了魂的模样，不自觉低头呵笑，对上妻子的眼睛：“幸得古代没有我老婆，否则保不齐那些个老腐朽又得安个多大的祸国罪名给你呀。”
　　“你惯会夸大其词。”晏泱笑着睨她一眼，走到前台付了款，保镖先一步走到门口撑开门，林漾跟在妻子身侧：“这可都是真心实意，我很诚恳的。”
　　出了店门，阳光正好，踩着墨青的石板路，林漾牵着晏泱的手，慢悠悠地沿着河岸走，保镖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街边的铺子家家紧挨，卖的有特产、纪念品、花灯…只是路过卖小食的摊位，老板就热情拿着自家产品往外递：“尝一下，好吃呢，纯手工的。”
　　“不了不了。”赶紧摆摆手快步走开，林漾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拎起一只竹编的小灯笼看了看：“泱…”，转头对上镜头，妻子正举着DV拍她。
　　“你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某人被吓跑的时候。”晏泱从镜头后面露出半张脸，笑盈盈的，“别躲哦，自然一点。”
　　“我很自然啊。”林漾放下灯笼，僵着脖子走了两步。
　　晏泱看着这人同手同脚，手里的录像机轻颤：“嗤…哈哈哈，很自然么？”
　　林漾泄了气，回头对她挤眉努嘴：“不许笑。”
　　“呀，这个表情好可爱。”晏泱抬手掩唇轻笑，丝毫不在意某人的无能狂怒。
　　闲逛着，行至宽敞的广场上，林漾正偏头跟晏泱说话，视线里突然恍过一抹红，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脚步却顿住。
　　“怎么了？”晏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停下，有些惊讶：“是朋友呀。”
　　谢卓堇穿着件宽松的魏晋风大红袍裙，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拎着把道具剑甩得花里胡哨，发尾用一根红发带绑着，风吹的轻飞，裙摆也在飘，整个人像是从什么仙侠剧片场跑出来的。
　　她脸上挂着那种林漾再熟悉不过的、肆意又张扬的笑，在她身侧不到两米，半蹲着一个穿暗红色明制飞鱼服的小姑娘，个子稍矮，举着相机，领口还挂了个便携摄像头，正转着圈儿的对谢卓堇疯狂按快门。
　　“哇塞哇塞，谁的宝宝美炸了！！！呃啊！！”小姑娘语调激动，脸上是咬着下唇也压不住的笑，“吸溜吸溜，换个方向来！对！就是这个眼神！美颜暴击！啊~我晕倒了…”
　　“哈哈，这可不算家暴吧？”谢卓堇被逗笑，摇摇头依着小姑娘的指导摆出下一个姿势。
　　两人丝毫不受周围人的影响，一个痴笑着，一个配合着。
　　林漾脑子转了两秒，还没决定好要不要上前打扰，谢卓堇就似有所感的转头，视线扫过。
　　四目相对。
　　谢卓堇收了剑，歪头看她，目光扫过她身边的晏泱，又扫回来，眉尾慢慢挑高了。
　　“哟。”
　　一个字，林漾至少听出了三种感觉：惊喜，调笑，以及‘稀罕物终于让我给逮到了’。
　　林漾拉着晏泱走进，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就挤进来个脑袋。
　　那个拍照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捧着相机，好奇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一圈，又仰起脸看向谢卓堇，尾音软软地往上翘：“姐姐？”
　　谢卓堇捏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解释道：“是我的好朋友和她老婆。”
　　小姑娘的眼睛“唰”地亮了，她往前蹦了半步，又急急刹住脚，规规矩矩地站好。
　　“两位姐姐好漂亮！我叫孟晓悦，是谢姐姐的女朋友，你们怎么称呼呀？”小姑娘身子在小幅度地晃，像只按捺不住活力的雀儿。
　　“林漾。”她说完偏头，笑着看向身边人介绍：“晏泱，我的妻子。”
　　“你好呀。”晏泱嗓音轻柔的出声打招呼。
　　“晏姐姐好！”孟晓悦兴奋的应下，又想起什么立马看向林漾：“林姐姐你也好。”
　　竟然还要一碗水端平。
　　“…你好你好。”林漾赶紧点点头，这样的热情洋溢，比小摊老板更难招架。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老妻老妻


第70章 出片

　　大街上显然不是什么适合老友相遇寒暄的场所，林漾一行人找了个临街的咖啡店坐下。
　　其实按她们的穿着来看应该找个茶楼？不过与时俱进，古董人也能喝上摩卡拿铁了。
　　找到座位，谢卓堇毫不客气地霸占了靠窗的位置，料子顺滑的袍裙从椅子流到地上，像朵开败了的花摊开，她把道具剑随手往桌上一搁，懒洋洋的单手撑在桌上，拿过菜单扫一眼，对着林漾挑挑眉：“你请客啊。”
　　“当然。”林漾正在侧身帮妻子整理衣摆，咖啡店里烘着暖气，披着大氅有些热了，她顺手卸下叠放在一旁。
　　孟晓悦挨着谢卓堇坐下，手里捧着那台相机在看成片，时不时发出一声满意自豪的咂舌声，她抬起头，有些羞涩但目光殷切地看向晏泱：“晏姐姐~”
　　“嗯？”晏泱把袖子往上拉了点，扭头柔声回应。
　　“那个…我能给你拍一张照吗？就一张！你太好看了~我的相机一直在哭…我处理不好。”孟晓悦眨眨眼，双手抱拳前后摇摆，说到‘相机落泪’时还夸张的瘪起嘴，做出一副可怜样。
　　晏泱被逗乐，没忍住抬手掩面，笑眯起眼，肩膀轻轻耸动，对面的孟晓悦看着，激动的捧住脸，尖叫化成气音无声：“晏姐姐！你笑起来更好看了呃啊——嗷！”被敲头止声的人捂住脑袋，气势汹汹的看向凶手。
　　“你够了啊，小心你面前那个林姐姐把你给吃了。”谢卓堇收回手，视线一直落在手里的菜单上，丝毫不理会对方的虚张声势，对着菜单勾了两笔后递给林漾。
　　“我不吃人。”林漾轻笑一声，接过菜单转头询问妻子要点什么。
　　而孟晓悦得到免死金牌，转头看向谢卓堇，下巴微扬，一脸得意：“你看吧，林姐姐都这么说了诶。”
　　谢卓堇扭头，眉心蹙起的凑近，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脑袋，轻轻用力，把人戳的晃一下后又坐正，语气漫不经心：“我要吃人了，小花痴。”
　　“诶呀，我这是对美的欣赏，你在我心里才是最最漂亮的呀姐姐~”孟晓悦笑嘻嘻地一把抱住她，脑袋蹭来蹭去，谢卓堇瞥她一眼，没忍住破功一起笑：“得了吧，颜狗的话我可不信。”
　　林漾把菜单交给服务员，转头看向眼前这两团火，好笑的摇摇头，她原以为谢卓堇已经够不正经了，没想到这两人待在一起，倒是显得谢卓堇沉稳许多了。
　　“很有爱呀。”妻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胳膊被戳两下，林漾转头，发现晏泱正眉眼弯弯看着她 。
　　羡煞？还是单纯的有感而发？林漾眨眨眼凑到妻子耳边压低声音：“我们不吗？”
　　“我们也呀。”晏泱话里带着笑意，偷偷伸手轻轻勾两下某人的手背。
　　林漾愣了愣，撑在沙发上的手下意识微蜷，桌下微凉的指尖将她的心海搅不宁，好半天才低低嗯一声。
　　的确也。
　　那边闹够了，孟晓悦才回头重新看向晏泱：“所以可不可以呀晏姐姐。”她挤挤眼，又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补充：“啊内个！可千万别为难呀！你要是不想也没关系，我的眼睛拍两下也够了！”
　　“没关系，可以的，你想怎么拍？”晏泱笑着点点头应下来。
　　收到答复，对方又是一阵激动的无声尖叫，连忙摆摆手说不着急不着急，又在下一秒急吼吼的捧起自己的相机摆弄两下拿给晏泱看。
　　“晏姐姐你看，这都是我拍的哦，你就放心吧，包出片的！而且你这么好看，绝对不会出一张丑图废片！”孟晓悦语气里满是骄傲。
　　晏泱翻看着她的作品，小姑娘没在自负，技术的确不错，切换间还看到了两人刚刚拍的照片，未经修饰就已经很惊艳了，她一边看一边点头，差不多了就把相机还给孟晓悦。
　　“很棒呢。”真心夸赞。
　　“嘿。”孟晓悦咬含住下唇，拿回相机。
　　她自己在极力推荐，真被人夸了反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
　　不一会儿饮品和点心端上桌，四人吃喝着闲聊。
　　林漾把手里的卡布奇诺放到晏泱面前，“你们也是来旅游的？”
　　“算是吧。”谢卓堇咬了一口曲奇，旁边的孟晓悦偷喝她的冰美式被苦到变异，表情扭曲，谢卓堇余光瞥见，顺手把剩下半块曲奇塞进她嘴里。
　　“算是？”林漾疑惑。
　　孟晓悦咽掉曲奇，又喝一口自己的焦糖玛奇朵，立马凑过来解释：“我是个摄影爱好博主，姐姐是陪我来录素材。”
　　“哦，那你们刚刚拍的要发网上？”林漾想起来她脖子上挂的那个便携摄像头。
　　“嗯嗯，别担心，我会把你们剪掉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就保留，毕竟两位姐姐颜值很高嘛，如果发出去肯定会给我疯狂吸粉的嘿嘿。”孟晓悦微微吐下舌尖。
　　关于是否露面，林漾下意识看向妻子，对方冲她眨眨眼，随后转头看向孟晓悦：“还是剪掉吧，我们不太习惯在公众平台露脸。”
　　“好的好的！”孟晓悦点头没有任何不满。
　　林漾低头浅抿自己的咖啡，回想起刚刚那个带有安抚意味的眼神，妻子在替她解围吗？知道她不喜欢被拍所以…
　　哼哼。
　　—————
　　从咖啡店出来，孟晓悦兴致勃勃的走在前引路。
　　“我跟你们讲，那个地方真的超级出片，晏姐姐我一定要照出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貌，啊啊啊。”孟晓悦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掉下来过，仿佛永远精力旺盛不知疲倦，谢卓堇也笑着句句认真回应，总能完美对接上她的想法和话梗。
　　这也许算得上同类相吸吧，反正林漾是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绪，不知道为什么上一秒还在说马上要到目的地，下一秒话题就跑到她曾去过的一家漂亮饭餐厅上了。
　　几人慢慢晃荡到地方，是一处长长的凉亭廊道，孟晓悦卸下身上的背包，取下侧边别挂着的一柄油纸伞递给晏泱。
　　“还有道具呢？”晏泱接过有些惊讶。
　　孟晓悦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语气骄傲：“专业的！”她举起相机看两眼又放下，视线四处扫了一圈，对着某处地方点点头，转过身，伸手拉住晏泱的手腕：“晏姐姐跟我来。”
　　她走的不快，晏泱顺着她的力度跟上，两人停在一处假山前的亭柱旁，孟晓悦拿过油纸伞帮她撑开，简单指导两下，往后退了几步从镜头里观察，似乎还是不满意，她又蹲下换了个角度。
　　“晏姐姐看我…对对对，头往左偏一点，来，好，伞往下压一点…美美美！怎一个美字了得！”
　　保镖站在不远处，林漾跟谢卓堇在两人旁边找了地方坐下，欣赏妻子美貌的间隙闲着无聊，林漾伸手拿过谢卓堇的道具剑摆弄。
　　“你还会耍剑花啊？”她挥了两下一窍不通。
　　“文武双全。”谢卓堇抬手在自己心口拍一下，弹出去，顺手比了个大拇指。
　　林漾：“自恋。”
　　谢卓堇：“事实。”
　　互啄半天，林漾趁其不备将道具剑抵在对方脖颈，眯起眼：“束手就擒。”
　　“你幼稚死了。”谢卓堇翻了白眼，下一秒两指并拢，瞬间戳一下林漾侧腰：“定身。”
　　林漾撇嘴：“你更幼稚。”
　　谢卓堇：“定嘴。”
　　正在拍照的晏泱听见这段没营养的话，没忍住勾唇，孟晓悦憋着笑，努力拿稳手里的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那般自然被定格，她才终于满意，转身对着两人笑出声：“哈哈哈，你们两个好小学鸡诶。”
　　“小嘴巴。”谢卓堇四指并拢对着大拇指捏两下，林漾左手比了个OK从嘴前滑过：“闭起来。”
　　“略略略。”孟晓悦重新举起相机对准晏泱，又突然转身看向林漾。
　　“林姐姐要不要过来一起？我给你们拍一组双人呀。”
　　“嗯？”林漾有些怔愣，好突然。
　　“来呗来呗，般配！你难道不想跟晏姐姐拍合照么？放心，我不会外传，拍完给你就删掉怎么样？”孟晓悦采取激将法，侧身看着晏泱：“晏姐姐~”
　　这是在求外援。
　　晏泱浅笑一下，歪歪身子看林漾，尾调勾起：“漾漾？”
　　对上妻子的眼睛，她就算打断腿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更何况双人照的提议似乎不错，林漾点点头起身走过去。
　　孟晓悦一脸狡黠的笑，似乎是说‘终于上钩了’，她蹲下身在自己包里翻两下，掏出一支笛子给林漾：“站在晏姐姐身边就好。”
　　林漾听话的走过去，站定却不知道要干什么。
　　“举笛子呀。”孟晓悦出声提醒，林漾哦两声赶紧照做。
　　“身体朝右侧一点…”
　　“胳膊往上…自然一点…”
　　“林姐姐你硬邦邦的。”孟晓悦有些无奈。
　　林漾也很无奈，她只习惯了妻子的镜头而已，晏泱看着她窘迫的模样，伸手摸摸她的耳朵，轻声安慰：“别紧张，看我，嗯？不要想有人在拍。”
　　“想我。”
　　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妻子的眼睛，全部的感官都偏移到耳朵上的温凉，林漾呆呆的看，注意力飘散。
　　咔嚓。
　　“养眼！！！”
作者有话说：
想跪下求自己别写纯甜日常了，结果膝盖一弯又有好点子了，呀巴录吧C里里


第71章 对镜

　　旅行第三天，谢卓堇和孟晓悦与两人告别，启程去下一个拍摄地，听说这次要去草原，一路往北，下次就出国了。
　　实在是很精力旺盛的一对。
　　林漾像一只无骨海星摊在酒店大床上，周围都逛的差不多了，明天就要回去了，她的活力是浪花拍打海岸，越来越小，等到今天下午回来就散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是不会再出门了。
　　因为关于第四日行程规划，晏总监手机里的表单上只有两个字。
　　「充电」
　　妻子有出门回来就洗澡的习惯，不管是回家还是回酒店，只要待在被划分过的私人安全‘领地’里，就得保持干净清爽，这会儿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在响，林漾放空大脑看着天花板，她突然莫名其妙的出声：“我好幸福啊。”
　　说完她楞了愣神，又好笑的哼哼两下。
　　人要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自言自语这句话？
　　自然是在情绪满溢时。
　　语言、文字、动作…那些溢出会通过各种方式发泄，幸福当然也不例外。
　　突兀的，林漾想起了仿佛早已是一个世纪以前的自己。
　　那时她常说什么？
　　她不说，她沉默，她没有体验过什么极致的哀乐，存储各类情绪的容器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她这样晃荡过了大半生，说不出好幸福，说不出好痛苦。
　　直到将一切知晓，大悲大苦的瓶破。
　　之后她说的最多的是什么？
　　…
　　[你别管我了！你那么讨厌我你还管我干什么！]
　　[我死了不就好了吗？我死了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妈妈…妈妈…]
　　…
　　“妈妈…”林漾轻轻呢喃，一颗泪从眼角滚落，不清楚这次是何种情绪的溢出，她安静了好一会儿，唇角带了些笑意，泪却更满溢，闭上眼。
　　“我好…”在心底无声。
　　浴室的水声停了，林漾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坐起身，望向卫生间门口。
　　不一会儿，门打开，晏泱套了件宽大的黑T恤，对比之下皮肤泛着光，她歪头擦着湿发，看一眼林漾，随即笑盈盈走过来：“想我啦？”
　　林漾张开手环抱住妻子的腰，低下头将脸埋进对方柔软的腹轻蹭。
　　“我好想你。”
　　—————
　　第二天，吃过午饭踏上回家路。
　　从青瓦白墙到高楼大厦，坐在车里是与来时截然不同的感觉。
　　明明是出来宣泄一通期盼，结果却是满包包的回去了，林漾不禁好奇，旅行到底是把紧箍摊开，还是将发散团起？
　　总之笑着来去。
　　等到地方，林漾伸出手，指尖抵触上一片柔软，她轻戳两下妻子的脸：“泱泱~老婆~我们到啦。”
　　看对方迷蒙着掀起眼皮，无神的睁眼两秒又闭上，林漾笑的荡漾，双手捧住妻子的脸，一连串‘啵’‘啵’‘啵’声过后，晏泱蹙眉一把推开脸上作乱的脑袋，某人终于压不住笑出声。
　　在车上磨蹭了好半天才下去。
　　把尽心挑选的礼物特产带给家人，又在老宅休息一晚才回了御湖。
　　离开了一周再回来，踏进门就是熟悉的气息，是在哪里也不能重温的感觉。
　　归巢的安全感。
　　只有一个地方在你心里被真正命名为家时，才会有某种特殊磁场，靠近，才能真正安心。
　　年假还剩几天，两人就无所事事地窝在家里，抛开偶尔对平静生活需要增添一点新鲜的出行，绝大多数时候她们其实都很宅。
　　没什么目标的待在家里，一起裹着薄毯缩在沙发角落看电影，从院子拣些花回来装扮一个新的花瓶，又或者是林漾跟着洛师傅远程指导做些小点心，晏泱就靠躺在落地窗边的小世界写写画画。
　　平淡却不无趣失活，肌肤相贴一瞬的愉悦让人整天都心情舒畅。
　　不需要激情，不需要刺激，只需要彼此。
　　但在某事上却不同，除却特殊时期的迫切影响，日常里两人对□□的过程体验标准要更高些，不追求极致，但要有效，类似于新鲜感，不能像流水线一样的开始然后结束。
　　因为拥抱带来的情欲体验已经足够，而做.爱更像是另一种放纵、狂野，从细嚼慢咽到囫囵吞枣的体验方式。
　　不管是哪种获取爱的方式，都只是随心所欲，这次爱是亲吻，下次爱是做，仅此而已。
　　对林漾而言，所有能与妻子一起做的事，没有至高等级，它们同样渴求。
　　所以。
　　镜子是在年后第二天到货的。
　　林漾在妻子的指挥下将其摆好，全程红着耳朵不敢与其对视。
　　这不是普通的穿衣镜，它没有很高，要更宽些，周围一圈充满艺术感的边框，仿佛框选的是什么画作。
　　镜子前方铺了一层绒软的手工地毯，做了特殊的防水处理，藏青偏蓝调的表面泛着光泽，看着就价格不菲，林漾不知道多少钱，是妻子找人定制的。
　　就像孩童得了新奇的玩具，或是心心念念的新衣，往往等不了第二天就要体验。
　　那面镜子来到御湖的当晚，两位大人也在相视后决定检验镜子的清晰度如何。
　　那是一个巨大的自拍镜头，但某位不习惯拍照的人却很快适应。
　　既熟悉又陌生的视角，她仍能看清妻子每一次呼吸间的轻颤，看清那双情动的眼，看清爱与渴望。
　　第三视角，能看到她，能看到自己。
　　原来她那样顽劣吗？原来她在笑吗？
　　女人柔软丰腴的曲线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迹，那面对映框选上的，更是任何天才画家也不能描摹的杰作。
　　妻子坐卧在她怀里，背贴心，那只扣住她手腕的只手指尖用力到发白，眸底水波荡漾，颈侧的美人筋绷紧，她伸手用力掰过林漾的脸面向自己，眉心拧着。
　　“看我…别…从镜子。”
　　□□是欲，那件皱乱的薄纱衬衫是情，它从圆润的肩头滑落，被汗湿的肌肤像沾染晨露的白桃，尖牙被她甜美的渴望引出。
　　林漾自诩不是如神般自矜的人，她无法抵挡。
　　妻子比伊甸园那枚苹果更诱人犯罪。
　　检验工程结束，清晰度被打了勾，地毯的防水性被画了圈。
　　少量水渍可以被表层的荷叶膜疏导。
　　对她们，是不够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吃纯爱的美味读者就这样失望的看着我


第72章 主播离异带娃

　　这天上午，林漾正在楼下炖一会儿午餐要喝的汤，嘴上跟着耳机里播放的音乐哼唱，等待空闲时她打开手机，上方一条突兀的弹窗。
　　[你关注的主播0423开播了]
　　那样突然，她下意识往楼上看了一眼，妻子现在就在那里，低头看向手机，妻子又在这里。
　　近在咫尺却隐秘的偷偷观察，同一空间的不同世界。
　　说不上来的口干舌燥，林漾小心的点击那条弹窗，画面调转直播间，映入眼帘的是卧室熟悉的桌面，摆放着妻子的iPad，屏幕上是未完的画作，一支触屏笔，还有搭在桌边不完全露出的细长手指。
　　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画面稳定，听筒传来浅浅的呼吸声，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慢慢变多，弹幕区已经有几个熟悉的ID发言。
　　零四是我妈：啊啊啊啊，老大好突然的开播
　　爱给女人当狗：主播已经塌房了，偷了我的心不还
　　咕咕嘎嘎：楼上好土。
　　……
　　弹幕滚动，手机那头响起一声轻笑，而后妻子熟悉的嗓音响起。
　　“大家中午好。”
　　透过麦克风失真也掩盖不住的温柔缱绻，弹幕又是一阵疯狂。
　　爱给女人当狗：妈咪中午好~
　　零四是我妈：老大…我也是个普通女人
　　姐性恋：汪。
　　干什么这么说话。
　　林漾倚靠在岛台上，吸吸腮帮。
　　还有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叫妻子？用那样的称呼…
　　她气不过，也敲字留言。
　　5257：这是我的妻子，你们别调戏她。
　　原是想宣示主权那样，结果丝毫不起效，反倒像是挑衅，弹幕直接一键复制粘贴。
　　爱给女人当狗：@5257：这是我的妻子，你们别调戏她。
　　老婆离开我的那个雨夜：@5257：这是我的妻子，你们别调戏她。
　　……
　　不知是不是错觉，耳麦里一道气音的笑声快速掠过。
　　某人要气晕过去了。
　　“好了，乖一点，我们是正经绘画直播呀。”晏泱压住笑，伸手拿起画笔。
　　闻言，弹幕清一色：我很乖了。
　　好在的确是收敛了些，林漾深呼吸后把手机靠立在一边，处理着手上的食材，时不时瞄两眼直播画面。
　　耳机里是笔尖触及屏幕的哒哒声，夹杂着妻子偶尔两句弹幕回复。
　　这种静谧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屏幕上突然闪过全屏特效。
　　晏泱看到愣了一瞬开口：“…谢谢冬宝宝不懂的礼物。”
　　是没见过的名字，她之前告诉过粉丝不要送礼，还关掉了打赏功能，却被反馈少了乐趣，反正她的直播也没什么热度，鲜少有新人，索性就打开了，只是再三提醒不要刷太大金额，因此粉丝只会送些小花之类的互动。
　　楼下，林漾听见那声宝宝停下手里的动作。
　　……呃呃呃呃呃呃！
　　舌尖顶上虎牙，等不及地随手在围裙上拍两下，沾掉水渍，她拿起手机一通操作。
　　“谢谢5257的礼物…”
　　晏泱声音止住，看到乘号后面持续上涨的数字无奈地摇摇头，能想到怕是某人的争胜心起，她滑动鼠标点了几个按钮。
　　林漾看着消失的赠礼区域傻眼，耳麦里响起妻子的声音。
　　“不要送礼物，自己拿着好好吃饭。”
　　这是在跟她说吗？林漾忍不住嘴角勾起，尖牙轻咬下唇打字回复。
　　5257：好的
　　“好乖呀。”
　　嗤…哼哼哼嘿哈哈哈哈哈呃…所以妻子也可能会这样夸别人，对吗？
　　捧着手机生气，接下来又给她火上浇油。
　　冬宝宝不懂：主播是单身吗？
　　晏泱低低念出这条弹幕后顿了顿，想到直播间里某个ID，轻笑一声：“主播离异带娃。”
　　离异带娃？
　　从妻子嘴里说出这样有趣的梗，林漾脸上不自觉浮上笑意，越发觉得偷偷关注妻子是个正确的决定。
　　这就是马甲的感觉吗？虽然是个路人。
　　零四是我妈：一想到有人能那样光明正大的叫老大妈妈…我竟有些吃味！
　　冬宝宝不懂：没关系，我不嫌，三娃也养得起
　　哪里轮得到你嫌！
　　某人后槽牙紧了紧。
　　不行，网上这群人太能说会道了，再不做点什么真成无能的妻子了。
　　对，她应该做点什么。
　　林漾急匆匆拉开冰箱门取东西，三两下切好一个果盘，随后气势汹汹地上楼，步子踏的咚咚响，走到门口又放慢脚步，仿佛无事发生的小心推门：“老婆？”
　　真能装，明明刚从直播间退出来，她知道妻子现在在卫生间。
　　端着手上的果盘走到桌边放下，指尖漫不经心扫过镜头下的画板，那枚戒指被她特意靠上戴了点，确保摄像头能精准无误拍到无名指上的闪亮。
　　冲水声响起，晏泱推开门出来跟人对视。
　　林漾眯眯眼冲她扬起笑：“老婆~我来给你送水果。”
　　“嗯，好呀。”晏泱点点头走到电脑桌前坐下，林漾顺手扎了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目光瞥向旁边，好像现在才看到电脑上的画面，她惊讶的低声开口：“呀，你在直播吗？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即便不知道内情也很拙劣的表演。
　　晏泱抿唇憋着笑回她：“没关系。”
　　“哦…”林漾俯身凑近屏幕看两眼，又回头趴在妻子耳边，语气好奇：“可是她们怎么都叫你…”她顿了顿，烫热的鼻息喷洒在晏泱耳廓。
　　“妈…妈？呀？”
　　那个词语出现在粉丝玩闹的称谓中时，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此刻被身边人耳鬓厮磨，晏泱呼吸稍乱，努力保持语气正常：“她们叫着玩的。”
　　林漾垂眸，神色不明，她蹙眉把声音又压低了些，确保不会被直播间的麦克风录进去。
　　“可我有些吃醋。”
　　手掌从身后绕到身前，托扶住妻子的脸扣向自己，林漾凑得更近，唇瓣贴上微凉的耳垂。
　　“她们叫你一声妈妈，我就亲你一下。”
　　“满十下。”
　　“有大奖。”
　　—————
　　画画本就是慢工出细活。
　　那场直播是0423账号下最短的一次，也是最不认真的一次，主播总在喝水，还时不时紧攥笔杆却迟迟不画，连粉丝的弹幕也回的不积极了。
　　直播画面的最后一幕是只陌生的手在划拉鼠标，胡乱点了两下，有人在耳语。
　　“怎么关掉？”
　　无人应声。
　　直到屏幕里出现另一只观众更为熟悉的手，她覆在先前那只手上，带着她轻点。
　　镜头黑掉。
　　弹幕满了十个吗？
　　晏泱没注意，计数者不是她。
　　总之，在只有彼此的深夜，应当不只十个。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和朋友出去野餐
等这本完结必须狠狠奖励自己一部狂野的


第73章 死水

　　假期时间结束，周而复始的火车重新接回正轨，没有人失落，没有人不舍，这是常态，而她们要做的，不过浸在常态里相爱。
　　复工第一天，林漾照例送妻子去上班，车子停在公司楼下，她偏头看身边人解安全带，白皙的指尖扣住锁扣，‘咔哒’一声。
　　“中午想吃什么？”林漾凑过去照常在妻子侧脸落下一吻。
　　晏泱伸手圈住她的脖子，把人带回来重新亲亲嘴角，“想吃甜的呀。”
　　“好。”林漾弯起眼睛，又回吻一下才肯放人。
　　车门开了又关，妻子背影走向大楼，直到玻璃门合拢，林漾没有立刻动身离开，她安静坐在驾驶座上，想象着此刻对方应该踏入电梯，视线穿过车窗缓慢上移，半分多钟，她的大脑叮一声，像是与什么东西断连，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驱车离开。
　　第二天…第三天…
　　四…五…
　　那种空白的情绪始终找不到缘由。
　　又一次坐在车里，林漾垂眸吐出一口气，她已经想好了中午的菜单，但此刻脑子里不止这些。
　　手机屏幕亮着，朋友圈的更新一条一条往下刷。
　　最新一条是周希发的九宫格，是和大学同学的聚餐合照，配文“期末周活过来第一顿~”，几个人挤在一起比耶，明媚的少女们笑容灿烂，图片上画着花花绿绿的情绪外化，娇艳粉的小花，生机绿的青春金句…
　　这个人发朋友圈最勤，连着几条都是她，早八怨气四溢的黑眼圈自拍，一小时后又笑嘻嘻偶遇并投喂校园里的‘大家咪’。
　　她的世界像幅五彩斑斓的油画。
　　洛雨一天前发了张新鲜出炉的面包，金黄色的可颂层次分明，文案只有一个太阳emoji，林漾点了个赞。
　　之前跟着洛雨学习时闲聊，知道对方学业繁忙的空闲会去母亲的面包店帮忙，其实是她自己要去的。
　　“我很喜欢这件事，说是帮忙其实对我而言算是来放松。”洛师傅神情专注的裱花，眸光发亮，直到最后一个纹样勾勒完成，她松了一口气抬头看林漾，嘴角挂着浅笑。
　　“我小时候的梦想也是拥有一间甜品屋，所以妈妈就开了这家店。”
　　她说，如果未来工作后受不了职场上尔虞我诈，那她就回来继承面包店，话毕又有些不好意思，笑容腼腆的问林漾会不会觉得她很没志气。
　　“不会啊，职场上会多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可甜品界没了洛师傅就像西方失去了属于它的耶路撒冷。”林漾闭眼摇头，伸手捂住心口，一副夸张的痛心疾首，“数以万计的甜品爱好者，可能会再无法遇到她们一生所渴求的。”
　　也没在阿谀奉承，她觉得对方真的很厉害，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精致的图样一笔不错仿佛浑然天成，做出来的糕点好吃也好看，教学方面，对她这个从未涉及过此行的小白用通透的语言指点教导，短时间内也能做出像样的成品。
　　而最重要的，是洛雨本身喜欢，那种辛劳过后的眼神里不是疲惫，是满意的轻松。
　　人能找到自己的喜欢并融入生活是很难得的，至少世上绝大部分人做不到，她们可能没有明确的目标，也可能被生活推着走与其分道扬镳，又或者在生活中磨灭了对它原本的热情。
　　反正林漾这个无业游民很敬佩。
　　再往下翻，宋栀夏转发了一条演出预告，配文是“距离人生目标又近一步！【耶】”
　　林漾放大查看，海报第三行的乐队名称被她圈起来打了三个感叹号，宋栀夏的名字在下方成员名单的第二位。
　　点赞。
　　中间夹着原主一些旧友晒车晒酒的图片，程琳的朋友圈定位在藏川，背景是高原雪山，头顶的风吹动经幡飘荡，她张开双手，站在那片自由生生不息的土地，脸上是充满生命力的笑。
　　评论区一长串留言。
　　苏言：【这么突然】
　　程琳回复：【最近健身房不怎么忙，又刚好有个跟团】
　　周希：【啊——替我自由！】
　　程琳回复：【哈哈，小周什么时候一起？别替呀，带你自由】
　　宋栀夏：【哇！好漂亮！等乐队不忙了我也要去看看~[星星眼]】
　　程琳回复：【是很值得来一趟啊[墨镜]】
　　没有刷到苏医生的朋友圈，点进去也只有一两条很早之前的内容，想来医生很忙，再加上对方少言寡语，也算正常。
　　林漾一条一条看下去，拇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每个人都有事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道。
　　她们有自己的学业、事业、目标，并为之努力前进着。
　　妻子也是，她踏进那栋大楼就成了晏总，而被切断的某种连结，林漾也似乎有了答案
　　无端想起了那对充满活力的情侣，她们彼此志趣相投，谢卓堇陪孟晓悦去天南海北录素材，似乎只是陪伴支持女友工作而已。
　　但从以往的闲谈中她了解，谢卓堇自己的生活其实也很多样化，她有自己的投资，自己的店面，家里的产业也有所涉猎，不过谢母身体康健，正是中年威严时，还在职场上搅动风云，她也就偷偷懒不用闷在公司。
　　谢卓堇不是‘陪衬’，不是‘附属’，她所做只是其一的选择而已。
　　可她呢？
　　林漾偏头看着窗外的车流。
　　她也有事做的，她要回家，准备午餐，然后送到妻子的办公室，要粘着妻子。
　　这些事填满了她的每一天，她也乐在其中，她喜欢看妻子品尝她研究的新菜品后惊喜的表情，喜欢看妻子困倦时靠在她身上的睡颜，喜欢为了让妻子展笑而努力。
　　可除此之外呢？
　　她没有其他事可做了。她没有像周希那样丰富的校园青春生活，没有像宋栀夏那样的乐队梦，没有洛雨对未来有进有退的规划，没有程琳随时启程四处旅行的动力。
　　她只是围着妻子转。
　　但其实也没有不满，她对现在的生活没有任何不满。她喜欢那些安静的、重复的、被爱填满的日常。
　　可林漾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像有点无趣，不是她嫌自己无趣，是她怕妻子觉得她无趣。
　　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分享的，好像离开了与妻子相关，她的世界就是一片空白。
　　面对妻子的：“在干嘛？”
　　她好像永远都在回复：“做饭…发呆…在想你。”
　　如果是别人呢？像周希那样，也许会叽叽喳喳的聊起刚刚上课差点迟到，一会儿下课要去买杯奶茶抚平惊吓，或者宋栀夏，她会说什么？乐队又接了一个临市的小型商演？好激动？在排练？
　　林漾开始想自己是什么？
　　无话可说的生活分享，空白的朋友圈…她自己不在意，那妻子呢？妻子也不在意吗？即便再过十年二十年，乃至一辈子也不在意吗？
　　她怕，怕所有的热情都围绕着一个人转，所有的喜哀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她不怕付出，她怕的是…有一天，妻子会觉得太累。
　　那种一个人的全世界都背在身上的累。
　　林漾无法抑制的去思考，去假设。
　　如果人是一片湖泊，那精力情绪就是水，需要保持流淌，也不能干涸，所以人就在生活中一边倾倒一边收集，工作消磨就去玩乐补充，又或者接入另一条河流，你多我补的让双方都维持愉悦。
　　可如果没了任何渠道分摊，长时间静止，会不会变成一潭死水？
　　她的全部情绪来源和输出都是妻子，她的爱会不会演变成某种负担？
　　想到自己的从前，她是为了不辜负母亲期待的孩子那样活着，现在是为了妻子活着，抛开这些为了的活，她的底下永远都是一片空无的躯壳，没有目标，没有未来。
　　这对吗？
　　她的‘为了’到底是付出，还是为了满足自己被需要心而一厢情愿的自私。
　　这让林漾开始怀疑，自己的爱是真的心甘情愿，还是更卑劣的…只是渴望被救而紧紧缠住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她过往的生活不空虚，如果她的情感来源不那么匮乏，她会不会不再深爱？
　　…她该死。
　　—————
　　“你竟然怕猫？”江安禾诧异的看着拘谨的某人。
　　“不…也不是…就是，它们毛毛的，摸起来，热…活物，救我！它为什么跳到我腿上！”林漾浑身僵硬，努力后仰身体远离腿上那团毛绒绒。
　　她之前喂猫也仅仅停留在喂了，只是偶尔路过看到，会把手上能给猫吃的分一点给它们而已，却是从来没碰过的。
　　“它喜欢你。”江安禾走过去轻轻抱起那只翘高尾巴的毛团，随手拉过椅子坐下，把它放在腿上顺毛，结果没两下毛团就别过头，毫不领情的跳下去走了。
　　江安禾抬头，一脸幽怨：“热脸贴冷屁股。”
　　林漾耸耸肩，无奈笑笑，这是在说猫还是人？
　　猫咖还在试营业，没有很忙，林漾跟江安禾闲聊，小腿时不时被毛绒绒不经意蹭过，一只布偶趴在她身旁自己给自己顺毛，还有一只缅因窝在脚边打呼噜。
　　小猫总是会找到最怕它的人靠近。
　　而那只漂亮的长毛三花又一次跳到林漾腿上，这次她没有喊江安禾抱走，只是僵硬的放任它坐在自己的腿上舔爪子。
　　“它叫美美。”江安禾顺手捞起一只路过的黑猫放在腿上挼。
　　“美美？”林漾试探性叫一下，三花舔爪子的动作顿了顿，那条垂着的尾巴甩两下，她有些惊喜，“这是回应吗？”
　　江安禾瞄一眼美美，手上撸猫动作不停：“嗯，如果你敢，它其实想让你摸摸它。”
　　摸啊…
　　林漾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伸手小心靠近，距离还有一点，美美主动把脑袋凑进她手心，感受掌下的温热绵软，林漾呼吸都轻了，她小幅度晃手，小猫喉间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那一刻她只有一个想法。
　　好想让妻子看看。


第74章 猫窑子

　　林漾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前置，横举在身前对准腿上的猫猫头。
　　没想到刚凑近就被美美冷着脸一爪子打飞，好在江安禾时刻观察这边的动静，手机掉落的瞬间就被她接住，两人都松了口气。
　　“它是个脾气古怪的小漂亮。”江安禾坐直身子，“你要拍它吗？我帮你？”
　　“对，谢谢，尽量拍到它的脸。”林漾僵着上半身，双腿并拢，缓慢的侧过身把猫面向手机。
　　江安禾拉一把凳子往前坐，镜头对准美美的脸，小猫眯起眼，尾巴在身后甩了甩，忽然伸长脖子去嗅问手机的边角。
　　“不能再打了哦。”林漾小声提醒，却也不敢做出任何防范动作。
　　美美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似乎是觉得无趣，弓起身伸个懒腰，低头从林漾腿上跳下去，尾巴高昂扫过镜头。
　　“拍到了吗？”林漾看向摄影师询问。
　　江安禾结束录制，把手机还给林漾：“我拍的视频，三百六十度都拍到了。”
　　林漾接过手机，低头查看这段视频。
　　江安禾手很稳，那张漂亮的小猫脸被完整地记录下来，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鼻尖凑近镜头时留下一个模糊的粉色团块，连带她的低声提醒也被录进去。
　　其实以为江安禾是拍照的。
　　“好看，拍的很好。”林漾点点头把视频给妻子发过去。
　　江安禾没接话，站起身走向吧台后面的小门，不一会端着两杯鲜榨果汁回来。
　　“尝尝。”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漾。
　　林漾接过杯子，玻璃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指尖触到一片凉意，她就着吸管抿了一口，橙子的酸甜混着点薄荷的清凉。
　　“好喝。”她真心实意地点头。
　　江安禾坐在对面，把另一杯放在自己手边的桌子上，她低头抱起趴在脚边那只大橘，指尖轻缓地顺着它的背毛：“你有心事。”
　　“……”林漾一时间有些沉默。
　　江安禾心思敏感，会看出来的，她本来就该知道。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摸猫。”江安禾语气淡淡，随手拿起一根猫条撕开喂大橘。
　　猫咖里安静了好半天，只有大橘吧唧嘴的声音，以及偶尔几只猫咪追逐跑酷的吵闹。
　　林漾捻起膝盖上一撮猫毛丢掉，抬头看向角落猫爬架上懒洋洋晃尾的美美，踌躇着开口：“如果一个人的精神世界过于贫瘠，表达爱的方式也很单一，她是否应该走出舒适圈去丰富自己？以此不让爱人在日复一日的不变中消磨掉对她的兴趣。”
　　江安禾轻抚大橘的手停下来，“我也不是什么感情军师，个人看法有差异。”
　　林漾没说话。
　　“解决问题需要有针对性，‘一个人’的范围太大，如果非要回答…”江安禾停顿思考，双手拎起大橘，盯着它胖眯起的眼，“有人喜欢五彩，有人喜欢灰白，给素描上色，不觉得很奇怪吗？”
　　很奇怪吗？
　　“没有人是一张白纸，可以任由他人心意描画，你先是一幅结构完整的画，然后才会有欣赏这幅画的人驻足。”橘猫在她手里扭身子，挣两下脱不开身又瘫软，江安禾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挠挠它的肚子。
　　林漾好像抓住了点什么，又没法完全理解：“可如果时间久了，一成不变的画看腻了呢？”
　　“新鲜感来自于每次看到它都有新的解读，而不是腻了就涂改成四不像。”江安禾一脸困惑的看她，“你要非说人心易变，那我只能笑笑你对。”
　　林漾深吸一口气，心底决定了什么：“…谢谢你，安禾。”
　　江安禾淡淡扫她一眼，“下次再来猫咖咨询心理问题，我就让喂喂缠着你消费了。”
　　“喂喂？”林漾语气疑惑。
　　江安禾站起身，两只手夹住大橘的胳肢窝，走两步把她丢进林漾怀里。
　　“你干嘛！”大橘肚皮朝上翻滚两下，感受腿上沉甸甸的分量，林漾石化。
　　“今天自己要饭，最懒员工。”江安禾拍拍腿上的毛，拿起果汁边喝边走到吧台坐下。
　　大橘实在太热情，扭动胖圆的猫身，尾巴甩成直升机，难以招架，林漾却是想起美美的好了，结果一别过眼就看见那只小漂亮正踮着脚慢悠悠在周围晃。
　　“美美——”林漾赶紧呼唤，美美高傲的看看她，但还是走过来跳到她身边的位置。
　　也许这位性格古怪的小漂亮在店里有一定地位，它刚靠近，大橘就一个鲤鱼打挺的翻身跳下去。
　　美美帮她解了围，也没有再停留的意思，踩着林漾并拢的腿路过，去角落的猫咪用餐区安静享用美味了。
　　林漾看着它走远，心里莫名涌上一种熟悉的感觉，很轻松，很安心的。
　　就像…
　　就像妻子。
　　“滴滴”消息提示音响了。
　　掏出来查看，是另一位小漂亮。
　　老婆：【！！好可爱的猫猫呀！】
　　老婆：【它好漂亮，叫什么名字？】
　　林漾嘴角浮上笑意，打字回复：【它叫美美】
　　对方秒回。
　　老婆：【很适合它的名字】
　　老婆：【它真的好可爱，小三花是猫咪世界里的美人，是真的呀】
　　老婆：【小猫星星眼.jpg】
　　妻子好像很激动？林漾眼珠子左右一晃。
　　【很喜欢小猫吗？】
　　打完字她抬头看向吧台逗猫的江老板，表情扭捏：“能给店里的小猫赎身吗？”
　　江安禾手上的动作停了，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她。
　　“什么叫赎身。”她的声音平平，“我这里叫猫之家，不是猫窑子。”
　　“啊…对对，猫之家，那我怎么才能让我的心选猫跟我回家？”林漾笑容谄媚。
　　旋转椅转了半圈，江安禾嚼着嘴里的口香糖：“成猫性格固定，就像美美，很看眼缘的，不过幼猫就像开盲盒，看你自己。”
　　手机上的聊天框已经收到回复。
　　老婆：【喜欢呀，猫咪很可爱】
　　老婆：【猫选中的女人.jpg】
　　“嗯…也是，我再想想。”林漾决定先旁敲侧击一下妻子的喜好，再送上这份惊喜。
　　—————
　　晚上，两人靠躺在床上，林漾突然掀开被子一骨碌爬起来，跪坐在床上，晏泱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有事要跟你说。”林漾表情带着少见的认真。
　　晏泱看着她，没来由地心口一紧，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平板被她反手扣在一旁。
　　“你说。”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我、就是呃…”林漾磕磕巴巴的含糊不清。
　　老天…刚刚脑子一热就决定要开诚布公的好好谈谈，真开始了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漾漾。”晏泱出声打断。
　　林漾眨眨眼：“嗯？”
　　“你先让我缓缓，你要说的是哪种事？会…会很吓人吗？”晏泱语气紧张，指尖搓捏着被角。
　　糟糕…这么突然肯定吓到妻子了！
　　“不是不是，只是一些困扰我的想法，想问问你的意见而已。”林漾赶紧摆手，又立马凑过去抱住妻子，“老婆不怕，我就是想着，你说不要自己胡思乱想，要告诉你，所以我想让你帮帮我。”
　　闻言，晏泱松了一口气，也学着她的样子起身跪坐的对面，一脸正色：“好，你说吧。”
　　这样面对面，两人对视没忍住笑，气氛缓和下来。
　　林漾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在车里刷朋友圈开始讲起，她讲得很慢，偶尔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重新整理那些纷乱的思绪。
　　晏泱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在林漾停顿的时候，用拇指摩挲一下她的手背。
　　“然后我就想，”林漾的声音低下去，“每个人都有事做，你也有工作，只有我，像世界这台精密器械上的一个多余零件…没有位置。”
　　晏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不是在抱怨。”林漾赶紧补充，“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真的，我喜欢给你做饭，喜欢粘着你，喜欢现在的一切！”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你觉得我…无趣。”林漾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卸力，“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像个程序被固定死的机器人，我的世界空荡荡，怕你觉得死寂，我全部的精力情绪都压在你身上，怕你觉得累，这样不对等，我怕你会…”
　　她没有说完，但晏泱听懂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漾开始后悔，不该把自己这些过于多愁善感的问题说出来，久到她开始想怎么圆场，怎么笑着说“算了不想了”，她忍不住想往后退，想缩进被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晏泱不会让她退，小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你敞开脆弱的肚皮，如果无动于衷，那和伤害别无二致。
　　她想起身抱住林漾，结果跪太久腿发麻，刚有动作就膝盖一软歪倒。
　　林漾急忙伸手去接，一把将妻子拉进怀里。
　　“泱泱？”她对着身上人开口。
　　“腿麻了。”晏泱伸手圈住她的脖子，伏在林漾锁骨上呼气。
　　“啊？哦哦。”林漾赶紧调整姿势把妻子侧抱在怀里，动作缓慢又艰难，她也腿麻…再也不跪坐了。
　　安静等着小腿上雪花屏消散，晏泱才开口：“漾漾，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工作吗？”
　　林漾思索一下回答：“因为不想外婆的期待？”
　　“有这个原因，但不完全，如果我不想去，外婆也不会勉强。”晏泱解释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勾挠林漾的后脖颈。
　　“那还有什么？”
　　有点痒，林漾缩了缩脖子。
　　晏泱低头把额头抵住林漾肩膀：“我想给你自由喘息的空间。”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都很好啊


第75章 再粘粘我

　　自由…喘息的空间？
　　林漾愣住，这是一个她没想到的答案。
　　“你…”她张了张嘴，嗓子发涩，“你是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晏泱从她肩上抬起头，那双眼睛坚定又认真，“是因为我自己。”
　　脑子有些迷糊，林漾急促的眨两下眼表示不明白，晏泱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尖点在林漾心口：“这里，我觉得自己好可怕。”她呼吸有些轻颤。
　　“我怕我们一直在一起，那种越来越强烈的控制欲会让你窒息，会让你想要远离我。”
　　“不会的…不会的…”林漾圈住妻子的手收紧了些。
　　晏泱轻抚她的后脑勺继续解释：“所以，我去工作，去给自己找点事做，想要分散注意，也给你留出私人空间。”
　　“可是你知道吗？”她捧住林漾的脸面向自己，“没有用的，漾漾，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我没有一刻不想跟你待在一起，那个定位我每天要看数十上百次，有哪怕一秒的空闲我也想你能在我眼前。”
　　“我卑鄙的想，何需要有私人空间呢？只有你我在一起，不好吗？”
　　林漾注视着妻子的眼睛，那份炙热的爱意快把她烫化，人怎么会有如此浓郁的情感？
　　还有她至今也不明白的，为什么？为什么对她爱至此深？
　　“好…”她无意识呢喃。
　　晏泱牵唇笑：“而且我的生活也并不丰富呀，除去无聊的工作，我也只有你了。”她指尖搓揉林漾发烫的耳垂：“你不是什么多余的零件，你是我的宝贝。”
　　“不要怕我会累，也不要担心我无法将你完全承受。”晏泱攀上她的肩膀，唇瓣相贴、研磨，“我半生的寂寥足够你肆意很久。”
　　“所以，再粘粘我好吗，我需要你。”
　　如果你的世界空荡，还请允许我踏足那片能将你一览无余的地方。
　　—————
　　“那你有什么想干的事吗？”晏泱靠躺在林漾怀里，捧着平板回复粉丝的留言。
　　从上次直播被扰后，就大大方方的了，但其实她从来没瞒过，只是不怎么登录账号看而已。
　　“嗯…不知道…”林漾满脸纠结，她以前没什么兴趣爱好，也没有什么未来规划，在外公的安排下出国留学也就活一天算一天，只偶尔学业空余被好友叫出去玩乐而已。
　　“你才二十。”晏泱没抬头，只伸手摸摸旁边人的脸，“还有很多事没做过呢。”
　　二十…
　　林漾有些恍惚，明明才不到半年，提起之前的生活却好像有一个世纪了，她隐约记得，来之前好像是周末，好友白瑾辞谈及自己坎坷的感情史，情绪郁闷的叫她出来陪伴散心。
　　散心方式是很诡异的…蹦极。
　　记得那人当时跳下去的时候嘴里喊着：“啊啊啊严颜你个蠢货！老娘啊啊啊——”
　　骂声和尖叫在峡谷里回荡，双人蹦极的坏处就是，林漾下来时右耳嗡嗡。
　　完事还不过瘾，对方骑着那辆显眼又骚包的亮粉摩托，载她在回市区的路上狂飙，命在身后追吓得她骂都骂不出来，最后两人坐在一家酒馆畅饮，白瑾辞喝上头了边哭边骂，林漾当时还是个孤独主义者，旁观者清的苦口婆心劝导好友要振作，不过一个烂人一段烂情，何必为此折磨自己？而且感情最易变，实在不行像她一样一个人也很好啊…
　　不好。
　　不好不好，她是不能离开妻子的。
　　林漾呼出口气拍拍胸脯。
　　再然后，她睁眼就在这里了。
　　…完蛋，她死了好友不得吓死！
　　刚呼出去的一口气又猛的提上来，意识到她死了可能会引发的诸多后果，林漾无措的瞪大眼。
　　“漾漾？”觉察身边人呼吸异常，晏泱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在想什么？”
　　林漾眨眨眼回神：“…没什么，在想要不要学点什么打发时间。”说完她低下头。
　　她已经无法回去了，只希望好友不要被她的离世困住。
　　“那有想到感兴趣的吗？”晏泱放下平板起身跨坐在她身上，林漾伸手扶住妻子的腰，成思索状：“…摄影？钢琴？”
　　晏泱有些惊讶：“为什么是这两个？”
　　“啊…这样以后再去旅行，我就能担任摄影师的职务了，可以给我们拍好看的照片。”林漾摇头晃脑，已经在幻想。
　　“那钢琴呢？”晏泱追问。
　　“这个，就，很优雅，很有气质吧。”林漾回答的含含糊糊。
　　这话没错，但不止，很优雅…很有气质…很适合…哈，她可没忘，已经在着手准备，等着敲定最终流程。
　　这是个大的，得稍微藏藏。
　　“好~那我给你联系老师，学会了可得好好让我体验一下呀。”晏泱笑眯起眼凑近，两人鼻尖相抵，彼此的吐息缠绕，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现在，就该接吻。
　　…
　　干柴烈火的中场休息，林漾抱着妻子有些气息不稳，视线无意间扫到平板，她想起什么开口：“那，0423，是什么意思？是日期吗？”
　　晏泱被问的一愣，停顿两秒出声：“对，4月23日。”
　　“是什么日子？”
　　“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林漾看着她不说话。
　　晏泱好笑的佯装生气蹙眉，两只手捧住这人的脸揉搓：“不许多想，和别人没关系。”
　　“唔…可这也不是你的生日哇…”脸被挤压，林漾张嘴像是含着口水讲话，妻子在她的脸上作威作福，捏捏鼻子又拽拽耳朵，非但丝毫不惹人烦，某人反而一脸享受。
　　“不是生日，总之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晏泱摇头。
　　林漾：“很重要吗？”
　　晏泱：“很重要。”
　　“哦…”林漾似懂非懂的撇撇嘴，“那是开心的重要，还是伤心的重要？”
　　“开心的。”
　　“好吧。”
　　那在这日，妻子会不会想收到一份惊喜礼物呢？
　　哼哼。
　　晏泱看着某人藏不住心思提溜转的眼睛，心里不由好笑的紧。
　　小狗的心思有什么好猜的，分明都直接写在脸上，心虚时不敢对视，开心时抹不平的嘴角，以及心里有点小九九时，那两颗黑亮的珠就不受控左右瞥。
　　她的窗户自开，将她出卖。


第76章 沈教授

　　钢琴课老师是妻子找的，听闻还有某位‘热心’大表姐的帮忙。
　　老太太姓沈，六十来岁，是音乐学院的一名退休教授，年轻时在欧洲巡演过，现在住在西郊一片远离城内嘈杂的老洋房别墅区。
　　林漾第一天上课，晏泱特地休假陪她一起 ，到了地方按门铃，开门的是一位三四十岁面容和蔼的大姐，操持着一口轻细的南方腔调。
　　“可是林小姐和晏小姐吧？快请进快请进。”大姐身上还系着围裙，急忙给两人让道。
　　林漾和晏泱被引进客厅，屋里的装修风格古朴素雅，沙发上坐着一位看起来很严肃的老人家在喝茶，她穿了一件梅红色长毛衣，头发黑白两掺，梳得一丝不苟，额前一根碎发也没有，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腰背挺直，透着一股旧时知识分子的清隽气质。
　　有客来访，沈教授抬头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站地笔直的林漾身上：“林小姐？”她的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晰。
　　被点名，林漾赶紧应声：“是我是我，叫我小林就可以。”说完她往前一步弯腰鞠躬：“沈老师好！”
　　面对老师总是紧张的，尤其是威严的老教师，林漾小腿肚都在抽筋，她可是咬着牙才努力不让表情扭曲。
　　“不要紧张。”沈昭萍轻轻摆手，“兰钰那孩子跟我说了你，说是想学琴，之前有基础吗？”
　　林漾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完全没学过。”
　　其实她小时候是想学来着，不过当时林穗要学跳舞，林冠霖就把两人打包一起送去私人工作室，她根本不感兴趣，压腿啊劈叉啊这些基本功疼的她眼泪直飙，没多久就说自己不去了，因此还被林冠霖皱眉指责：“你看看穗穗，你们俩一样的课程，怎么妹妹就不嫌累呢？”
　　她沉默着没说话，最终，林冠霖满脸‘此女将来不成大器’的表情无奈应允，此后无论在哪聊起有关兴趣爱好的事，林冠霖都会夸着林穗顺便带一嘴林漾：“她啊，唉，姐姐不如妹妹有毅力，没有那股坚持下去的劲儿，也不强求，她开心就好。”
　　…林漾自己也没跟傅明泊提过，她在外公面前更少开口，一老一小待在一起，一个是大安静，一个是小安静。
　　沈教授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倒也好，白纸好作画，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带上几分审视，“学琴急不得，得有耐心，你觉得自己有坚持下去的毅力吗？”
　　毅力…
　　林漾屏息垂眸。
　　没有吗？不如吗？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沈教授，语气坚定：“我有。”
　　“好，那我们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沈昭萍低头抿一口手里的茶随后放下，起身步子沉稳的往另一边的红木门走去，路过两人时开口：“一起来吧。”
　　推开门，正中间静立着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光影交错落在黑白琴键上，钢琴表面一尘不染，外形典雅低奢，侧方的烫金LOGO林漾认识——‘Steinway & Sons’，她在伦敦时，学校大礼堂的舞台上就摆着一架同品牌，不过平时盖着，只有正式演出时才会启用。
　　沈教授走到钢琴旁，手指随意在琴键上滑过一串音阶，如流水悦耳的声音在房间里荡开，她回头看向晏泱，微笑着摊开手掌指向一旁的长椅示意：“晏小姐坐着休息。”说完她又对着林漾招招手：“小林过来。”
　　林漾走过去。
　　“手伸出来我看看。”沈昭萍对她拍拍手。
　　林漾乖乖伸出手，沈教授托住她的手腕翻转，拇指在掌心轻轻按了两下，又捏了捏每根手指的关节。
　　“手型不错，指节够长，跨度应该没问题。”她松开手，从钢琴旁的柜子里取出一本薄薄的练习曲集，翻到第一页放在谱架上，“先坐。”
　　林漾下意识偏头看了妻子一眼，对方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应该是一直在看她的，转头的刹那两人对上视线，妻子笑眯眯对她比了个鼓气手势，张嘴无声，但从口型能看出是哪两个字。
　　“加~油~”
　　林漾吸咬住一点腮帮肉，冲妻子回了个单边Wink，扭头在琴凳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肩放松，腰挺直。”沈教授站在身后，抬手轻轻在林漾肩膀拍两下，“不要太用力，也别紧张，轻松一点，绷太紧没一会儿就累了。”
　　林漾赶紧调整，沈教授绕到她身侧，用手上一根细长的檀木教鞭点了点乐谱：“看得懂谱子吧？”
　　“可以的。”林漾点点头，她虽不会用什么乐器，但是基础的乐理知识和读谱能力还是有的。
　　“好，手放上去。”
　　林漾听话照做，右手抬起，悬在琴键上方。
　　“落下去。”
　　五根手指落在白键上，手势僵硬得张牙舞爪。
　　沈教授没说什么，只是用教鞭轻轻拨了拨她的手腕：“松一点，不要塌下去。”又点了点指根关节：“这里，撑住。”
　　“想象你手心有只小动物，搭在它的身上，不要压垮它。”
　　林漾跟着调整着，感觉轻松了一点。
　　沈昭萍：“再试一次。”
　　她重新把手放上去，这回比刚才好了一点，但小指还是翘着，沈教授没纠正，先带她认识了一遍琴键。
　　“右手，拇指放在中央C。”沈教授用教棍点住琴键中间那个白键，“Do。”
　　林漾跟着指示按下去，一道短促的调调在安静的琴房里响了一下。
　　“不要用指尖戳，用指腹按，再来。”
　　她又按了一次，这次没有立刻抬起，手指停在键上，听着那个音慢慢消散。
　　“保持住，接下来，食指，Re。”
　　……
　　“好了，今天先到这儿。”沈教授放下手，偏头看向林漾，“指法都记熟了没有？”
　　林漾立马点点头。
　　沈教授从琴凳上起身，“先天条件不错，就是学的晚了，不过做个兴趣够了，回去后每天至少练习一个小时，下次过来我检查。”
　　“好的老师！”林漾站起来表情严肃。
　　沈昭萍看她一副乖乖小学生的模样，又想到她上课时的认真，于是开口询问：“要不要留下来吃个午饭？”
　　“不了不了，家里阿姨应该已经做好饭了。”林漾双手举在身前挥摆，说着还回头瞄一眼妻子。
　　跟老师坐在一起吃饭什么的，太吓人，她努力一上午，正想就着妻子的美颜大快朵颐一番，如果留下吃，她恐怕不是被噎死就是要饿死了。
　　“那好吧，回去的路上小心。”沈昭萍摇头失笑，她哪里看不出林漾的紧张，想自己长得也并不吓人，怎的就这么怕她？
　　算了算了，随这孩子去吧。
　　三人走出琴房，沈教授对着厨房的方向轻唤：“何何，把那个米糕给两个孩子带一点走。”
　　“好的嘞太太。”厨房响起一声回应。
　　透过玻璃，林漾看见是给她们开门的大姐。
　　沈昭萍走到沙发上坐下，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揉揉眉心，顺便对站着的两个人招手：“坐下等一会儿吧，我让阿姨给你们装一点米糕。”
　　“啊，谢谢老师！”林漾微微欠身，随后牵着妻子的手，拘谨的坐上沙发。
　　沈教授撑在扶手上宁神片刻，睁眼看向晏泱：“晏小姐会弹钢琴吗？”
　　“会的，幼时跟母亲学过一段时间。”晏泱点点头。
　　听到晏泱提起母亲，沈昭萍来了兴趣，唇角染上浅淡的笑意：“你妈妈是兰莜，对吧。”
　　“是的，沈老师认识我母亲？”晏泱表情错愕。
　　“不止认识，在里昂的时候我还是她的音乐老师。”沈昭萍语气里充满回忆的轻叹。
　　“她很有天赋，很乖巧，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只是没想到…”沈教授停住，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她看向晏泱，目光柔软了些：“你和你的妈妈很像，你们都有一双迷人又漂亮的眼睛。”
　　晏泱垂眸，声音很轻：“母亲的眼睛是很好看。”
　　聊到沉重的话题，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林漾偏头看向妻子，轻轻捏两下掌心那只柔软，然后紧握。
　　感受到手上那点力道，晏泱抬头，目光落在林漾脸上，对方冲她眨眨眼，没说话，她回握一下表示自己没事，那人又弯弯眼，嘴角勾起一抹安抚的弧度。
　　晏泱觉得，心头那点发闷的感觉被驱散大半。
　　—————
　　从洋房离开，两人坐上车，林漾手里抱着一盒热乎乎的米糕，保温袋里还贴心的放了叉子，她掀开盖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唔哇…好吃。”温热的米糕微粘，浓郁的米香充斥口腔，淡淡的清甜刚刚好，不腻。
　　林漾咀嚼着，又赶紧戳一块新的递到妻子嘴边，“甜，开心。”
　　晏泱张嘴咬住，看着腮帮鼓起一脸憨笑的某人。
　　甜，开心。
作者有话说：
骗你的，今日依旧


第77章 受虐狂

　　[你跟我一起进去]
　　[这是你的工牌]
　　[现在开始，我是你的顶头上司]
　　[林助理，准备好了吗？]
　　“小林，小林！”
　　“啊，来了！”林漾应了声，急急忙忙拿着补光板跑过去，“怎么了莫莫姐。”
　　“没什么，就叫你过来歇一会儿。”吴莫莫拍了拍身边的高脚凳，“坐。”
　　林漾拿袖子沾了沾额角的汗，坐过去。
　　“模特老师去补妆了，你跟我一起看看样片。”吴莫莫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刚才拍的那组片子。
　　林漾歪着脖子凑过去看，第一张是戒指的特写，钻石的火彩被灯光打得耀眼夺目，戒圈的弧线像一道冷白的月。
　　“好看。”她脱口而出。
　　“好在哪里？”吴莫莫偏头看她。
　　林漾张了张嘴，有些卡住，她尴尬的笑笑。
　　称赞和详细点评是两码事，可以说拍的漂亮，但真要让她详细的从构图打光色调等等方面评价，脑子里那些知识点就像掉地上的糖块，学完放在那，等下次再去取，早就被蚂蚁搬家搬走了。
　　吴莫莫挑眉，不动声色的给了她一个脑瓜崩，随后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点两下，把图片放大到百分之两百。
　　“你看这里。”她指着首饰边缘的一小块反光，“过曝了，后期是能修，但能一次性做好的事，不要留给后期。”
　　林漾盯着那块几乎看不出区别的亮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吴莫莫滑动触控区，翻到下一张，这次是明星模特佩戴项链的半身图，深蓝色的丝绒背景显得脖颈白皙修长，那颗璀璨的宝石垂挂在锁骨上，在背景那片蓝的衬托下，像海后安菲特里忒宝库中最完美的收藏品。
　　“这张呢？”吴莫莫转头问。
　　林漾这回没急着说好看，她凑近了些，仔细观察：“感觉构图整体偏左，重心不稳。”
　　“还有吗？”吴莫莫示意她继续，林漾抿了抿唇，再开口：“她的表情有些太冷，让人感觉这张图的…情绪？有些严肃。”
　　吴莫莫嘴角勾了勾，斜看她一眼没点评，只是继续往下翻。
　　余光中偷瞄到前辈的神情，应该是…没出错吧？林漾揉了揉鼻子，重新盯上屏幕，思绪又不经意飘到了别处。
　　一个多星期以前，她的摄影还在跟着圈内有名的一位老师线上学习，内容包含直播课和作业点评，那段时间她几乎相机不离手，可能是初学者的新鲜劲儿作祟，什么都要拍两下，拍完第一个发给的不是老师，而是妻子。
　　她终于有的分享啦！
　　天拍拍，地拍拍，路边的花草拍拍，去沈老师家学琴时也拿着相机，于是在她发给妻子乱七八糟的照片中，还夹杂着一张气质优雅的‘沈教授演奏照’，当然，这是经过老太太允许的。
　　记得当时休息途中闲聊到她最近怎么安排练习时长。
　　“啊…弹琴两个小时…上课…然后拍作业…”林漾低头掰着指头算自己一天都要干什么。
　　“还在学摄影？”沈昭萍低头喝着养生茶，余光诧异的瞥她一眼。
　　“是啊，不过我可能没天赋，学的很慢了，就像学琴一样…”回想起老师一大堆话的评价，但总结下来就是一般的结论，林漾不禁有些失落。
　　“不是才一个星期。”沈教授放下茶杯，微微偏头看向林漾，“而且我可没说过你没天赋。”
　　林漾像个弹簧被拨了一下，神情愣愣的偏头看向沈教授。
　　老太太面上云淡风轻，动作娴雅的理了理袖口起身走向钢琴，“可以帮我拍一张吗？我很久没有拍过照了。”
　　“啊？”林漾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昭萍回身看她：“不可以也没关系。”
　　“没有没有！当然可以！我去车里拿相机！”林漾猛的从凳子上弹起来，风风火火往外跑。
　　升c小调夜曲在耳边舒缓流淌，终于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前，林漾抓拍到了那抹回忆。
　　后来她把照片给沈教授看，老太太推了推眼镜细看。
　　“拍的挺好的。”
　　闻言，林漾突然没那么怕这位威严的老师了，她大起胆子问：“真的？那我可以当做今天的作业吗？”
　　“随你。”
　　那天的作业终于从C评提升到B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沈教授的气质加成，总之老师开口的第一句话终于从‘你看这里…’变成了‘这次不错。’
　　小林深受鼓舞，她还特地去江老板的猫之家跟美美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美美~要不要我给你拍张照呀~”林漾笑眯起眼，一脸谄媚。
　　江安禾从铲猫砂的空隙中抬头瞥她一眼：“小心它一巴掌把你的大炮打飞。”
　　美美果然不喜欢，刚举起相机没拍两张就跑走了，于是林漾花费三个罐头抓了喂喂来配合她给妻子拍视频。
　　视频内容是最近网上很火的一段音频，她抓着大肥猫的爪子对着镜头轻晃：“Hello~”
　　离开猫咖时，她收到了晏泱的回复，也是一段视频。
　　背景是办公室，妻子身着正装，笑着对镜头挥手：“Hi~”
　　……
　　那天晚上睡前，妻子突然对她说：“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公司？”
　　林漾当时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地“啊？”了一声。
　　“实践出真章。”晏泱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手里端着热牛奶，“线上的课继续上着，公司新系列预览图拍品也拍人，你刚好可以去棚里跟着学习学习，有人当面指导。”
　　“可以吗？”林漾瞪大眼有些惊喜。
　　和妻子一起上班诶！
　　“当然，我跟兰钰讲了，她已经批过，只要你想，明天就可以跟我去领工牌上岗。”妻子满脸笑意。
　　“要去！”林漾撇下手里的牙刷，冲过去一把抱起妻子原地转一圈，“泱泱~老婆！”
　　晏泱看人高兴的样子，情绪所染，也忍不住勾唇，她伸手抵住林漾的肩膀：“好了，嘴上还挂着白胡子呢，快去刷完牙睡觉。”
　　“好！”
　　……
　　于是，Radiance的恒海系列拍摄棚里就空降一位新人助理，员工本想着关系户吃不了什么苦，不明白来这里填什么乱，没想到对方勤勤恳恳什么都干，搬灯架…整器材…跟在吴摄身边扇风递水，真的是把自己当小助理忙。
　　林漾当然不希望自己影响到妻子，不想提到自己这个关系户会有人说妻子扔了个麻烦过来，所以她打起二百分的认真工作，忙的汗顺着耳后流也没有任何怨言。
　　说的她跟个受虐狂一样，工作还心甘情愿。
　　可她也不是完全打杂，吴莫莫对她很好，不是那种‘你是老总关系户’所以客气的好，是真的把她当徒弟在带，干的也都是对光线之类有帮助理解的活，每次拍完一组片子，都会叫她过来一起看，问她觉得怎么样，有什么理解，然后一点一点讲给她听。
　　这几天下来，基础的光线她已经能看明白了，什么角度出什么效果，利用各种板子罩子的道具呈现不同的感觉，至少老师在课上讲的，她在棚里都亲眼见到了。
　　“进度怎么样了？”耳熟的嗓音在身侧响起，那天天将她浸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香气萦绕鼻尖。
　　林漾回过神偏头，晏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正低头看吴莫莫的屏幕。
　　她的左手边是吴莫莫，右半边身子被妻子俯身包围，两人隔着她在讨论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浑身僵硬，视线也不敢乱瞥，只能死盯着屏幕上样片，假装自己还在观赏。
　　妻子今天穿了一套米色的正装，手工定制看起来质感很好，显得整个人矜贵又端庄，头发扎起来，耳垂上是那枚彼此很熟悉的耳钉，另一枚就藏在她被发丝遮挡的耳朵上。
　　离得很近，妻子的肩膀几乎抵着她的脑袋，那股清苦的松香混着咖啡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林漾屏住呼吸，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晏泱说了几句，吴莫莫点点头，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几下，放大某个局部，两人继续交流，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林漾觉得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老天——为什么有种莫名的紧张惶恐…还有背德…就是那种…
　　与上司的办公室恋情。
　　该死…耳朵烧起来了，这场折磨人的探讨何时才能结束？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三五分钟，也许更久，晏泱直起身，说了句“辛苦了”，转身走回她之前待的那片区域。
　　林漾这才敢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拍摄晏泱全程都在。她坐吴莫莫身边，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两人一起执掌大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拍摄现场，和吴莫莫交流两句，偶尔接个电话。
　　林漾老老实实地做助理该做的事，挪柔光伞、帮忙拿道具、拎沙袋，她全程目不斜视，一秒也不敢多往妻子身上看。
　　“林助理。”
　　林漾浑身一僵，是妻子在叫她，在这里，以晏总监的身份。
　　她只僵硬了零点几秒，然后飞快地跑过去，在妻子面前站定，低声叫了一句：“晏总。”
　　晏泱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视线落在她脸上，表情云淡风轻：“帮我拿瓶水来。”
　　林漾“哦哦”了两声，正要转身，又想起什么，偏头看向旁边的吴莫莫：“莫莫姐要水吗？”
　　吴莫莫从摄影机里抽空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Thank you。”
　　“没事儿。”林漾应了一声，快步跑到远处的水箱前，弯腰拿了两瓶水。
　　走回来的时候，她先把一瓶递给吴莫莫，然后转向晏泱，递水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小指被人刻意地勾了一下。
　　轻又快，像是错觉。
　　但林漾知道不是，她的耳根开始发烫，原本就口渴的嗓子变得更加干燥，她连忙垂下手，转身要去继续找活干。
　　“林助理喝口水休息一下吧，不着急。”妻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急不慢。
　　林漾站住脚，喘了两口气，点点头，她余光瞥见妻子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的胳膊，手里攥着那瓶刚喝过的水，瓶盖拧开，瓶身微微倾斜，有种往外递的意思。
　　燥意无边，但她最终只是垂下眼，弯腰拿起脚边属于自己的那瓶，仰头猛灌了几大口。
　　—————
　　下午的拍摄结束，林漾蹲在器材箱旁贴完最后一个标签，直起腰。
　　摄影棚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现场，吴莫莫背着相机包从她身边路过，拍了拍她的肩：“今天不错，明天继续。”
　　“谢谢莫莫姐。”林漾弯了弯眼睛。
　　吴莫莫摆摆手走了。
　　林漾低头，看着脖子上挂的工牌，浅蓝色挂绳和白色卡片，上面贴着她的照片和名字，她轻轻勾唇笑了一下。
　　满载而归啊。
　　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有种踩在这个世界上了的感觉，以前她就像一个气球，被妻子牵着飘在空中，如果没有妻子她就飞走了，现在…
　　现在也会。
　　出了摄影棚，坐电梯下楼。她掏出手机，点开和妻子的聊天框，打字发送。
　　【我下班啦~】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脚步轻快地往停车场走。
　　拉开车门，坐进去，放松地靠上椅背。
　　然后靠背被人放倒了。
　　林漾吓得扑腾一下，还没来得及惊叫，脸就被人捧住，一张笑盈盈的脸倒着出现在视线里。
　　她呆住了。
　　“今天怎么不理我？嗯？”晏泱坐在后排，指尖顺着手下人的眉骨滑到鼻尖，语气懒洋洋的，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
　　林漾心跳得有些快，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磕磕绊绊地开口：“没…没有啊。”
　　“没有么？”晏泱歪了歪头，手指又从她鼻尖滑到嘴唇，换成拇指摩挲。
　　某人咽了咽口水，还想狡辩：“没…呃，我是一个小助理呀，跑来跑去，忙…就…”
　　她越说声越小，因为妻子的眼神明显不信。
　　“好吧…我这不是想着我都是关系户了，要是再不好好认真工作，光顾着看老婆，那岂不是很折损你总监的威名么。”林漾说完讨好的挤挤眼，伸手捧住妻子的手用脸蹭蹭。
　　“关系户？”晏泱挑了挑眉。
　　“昂…”林漾心虚地眨眼。
　　“我看你这个助理当的不错，关系户倒不是很称职呀，你知道关系户应该怎么当吗？”
　　“…怎么当？”
　　晏泱低下头，在她嘴角咬了一下。
　　“你应该讨好你的关系对象。”
作者有话说：
神叨叨还是努力干出来了，并且是十分肥美的一章


第78章 堕落

　　林漾在工作中深入了解后，才感慨于大表姐真是个好老板，至少比她曾经听闻过的那些狠狠压榨员工的老板好太多。
　　Radiance作为全女性公司，其员工福利包含但不限于，除去正常休假，员工们每月都享有五日无理由请假，随你心情不好或者特殊时期身体不适，哪怕仅仅说有事二字，只要向你的上一级领导打报告即可，无需层层批准，不算缺勤，但自然是无薪的。
　　除了少部分人生理期异常难以承受，大多数员工很少请满这五天假期，而这条特殊制度也更像是给那一小部分AO员工的关照。
　　最近恒海系列的拍摄结束了，林漾也不用再去公司，虽然吴莫莫说她还有别的拍摄任务，都可以让林漾跟在身边，但她还是婉拒了。
　　因为妻子的发情期到了，那比寻常人更加不适的日子，让林漾恨不能推掉所有事务远离地球，与妻子待在一个只有彼此的地方。
　　也不想拍猫拍狗，弹什么琴了，更不在意什么世界空荡荡了，只想二十四小时待在妻子身边哪也不想去了。
　　Alpha的易感期是要，而Omega则更像是需要，她们变得愈加脆弱惹人怜，被那磨人的不适惹得眼尾泛着红，一颗泪就足以融化身边那条恶龙，让对方温顺甘愿变成一个大玩偶以供心上人开心。
　　家里的抑制剂都被丢在了不知名角落，能安抚伴侣的只有彼此，林漾乖乖听话任由妻子的随意吩咐，不论再过分的要求她也甘之如饴，唯有看到妻子被那细密如蚁般侵蚀全身的痛苦折磨到啜泣时，她才会忍不住心疼的紧紧拥住妻子一起哭。
　　后颈的腺体已经红肿，即便吹口气也有丝丝缕缕的刺痛，林漾满眼疼惜地抬手抹掉泪，她多想自己能变成一粒药丸给妻子吞下，也许这样妻子就不会再难受了。
　　妻子的地狱浩劫，也把林漾拖着下了油锅。
　　“你咬咬我吧，泱泱…你咬咬我吧，万一有用呢？”林漾揽着妻子的腰，仰起头，带有恳求性的一下又一下啄吻她的唇角。
　　她想，那里毕竟是散发信息素的源头，即便Omega的尖牙无法汲取，也将她破开的再大一点，更近些吸食她这枚解药。
　　“好啦好啦，乖，我好很多了，你看。”晏泱捧起她的脸面向自己。
　　可林漾只看得见妻子眸底的水润和微蹙的眉，她放软了语气，沾了些诱哄邀请意味的开口：“试试吧，泱泱…你试试，我想让你不那么难受，那样我也不再伤心了，好不好…老婆…”
　　眼见着妻子神情迷蒙有所松动，林漾神情晦涩，不动声色解开自己睡衣的第一粒扣子，偏头将白皙脆弱的脖颈凑上前：“…姐姐…”
　　这个称呼吐出口时嗓音有些沙涩，她从未叫过的，不知道为什么，林漾刚刚突然就无法抑制的联想到母亲对孩子的包容，将自己处于更弱小的位置似乎更容易得到怜爱，无理的请求也更容易被允许，即便只是称呼。
　　她忍不住想妻子那样照顾她，那样渴望掌控她，从身心各个方面，假如她用着自己原本20岁更青涩的面容，会不会让妻子更加纵容？因为不忍拒绝她？
　　…可林漾没办法，她已经失去了那可能的红利，只是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身体上不行，身份上呢？
　　给予对方某种特别的身份权利。
　　果然，她能感觉到妻子的呼吸有些散乱，那灼热的吐息喷洒在颈侧，惹得人眼角轻颤，但更多的是计谋得逞的笑意。
　　指腹摩挲着妻子的腰侧，林漾乘胜追击：“姐姐，好姐姐…老婆姐姐…答应我吧。”努力维持语气不变，嘴角的笑却快要压不住。
　　那炙热鼻息的源头越来越近，林漾再次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骗哄着带妻子这样理性温柔的人堕落，做出可能造成恶劣后果的疯狂举动。
　　直到温软的唇贴上后颈，难以言喻的痒逃窜向四肢百骸，腮帮也忍不住颤抖，林漾紧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喟叹。
　　柔软的唇瓣微张，犬齿抵上腺体，稍稍用力。
　　“呃…”轻微的刺痛让林漾忍不住耸肩。
　　Omega的虎牙没有Alpha那般尖锐，与其说是刺破不如说是研磨。
　　可那样更磨人，相比较快刀斩乱麻一下的刺痛，钝刀子慢磨所带来的体验是完全不同的，腺体被混着清甜雪松香气的炙烫呼吸拂扫，那让人后腰发紧的痛感中竟夹杂一丝别样的愉悦。
　　终于，那层薄薄的皮肤被破开，林漾闷哼一声眼底漾出水润，她怕妻子就此而停下，所以把人抱的更紧了些顺便歪头蹭蹭妻子的颈侧。
　　晏泱的呼吸更加急促，如果说Alpha的尖牙是吸管，那她现在就是纯粹的用嘴承接那摇晃后起瓶的汽水，溢满口腔的甜橙金酒，顺着喉管在她体内肆虐。
　　蹙起的眉间不再是难耐的痛苦，欢愉在眉梢跳跃，那曾幻想过的侵占，被人主动送进嘴，无法言表的满足让她抽空伸手爱抚怀中人的背脊，安抚那道呜咽。
　　林漾已经快醉了。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官炸弹，犬齿刺进腺体的那一刻，先是能瓦解所有的酸痛从那片中心点蔓延至肩头，酸的她指尖也用不上力了，然后是烧，属于妻子的信息素和吐息从破开的小孔往身体里钻，将她渗透，吞噬一切的火热烧到心底，热意瞬间漫到双颊，又直冲头顶，烧的林漾晕晕乎乎，像喝了几斤白酒，眨眨眼却什么也看不清了。
　　和她自己标记完全不同，一个是破了湓凉水让她的理智回笼，另一个是跳进岩浆烧的她魂飞魄散，然后随着滚烫的热气飘散到空中，再没了意识。
　　如果做坏事都是如此身心雀跃，那她做个坏孩子也未尝不可。
　　紧密的拥抱让两人伴着彼此的心跳朦胧，在大脑只剩一条线的嗡鸣之前，林漾竖起耳朵努力想听清妻子嘴里的呢喃。
　　“…漾漾…”
　　“我的宝贝…乖…孩子…”
　　“…我爱你…谢…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关于…O啃A…私设…不必担心感染问题…
爽爽爽爽！！！


第79章 母乳

　　“你不用吃这个的，我没有受孕能力。””晏泱垂眼看着林漾手里那盒Alpha用的阻孕药，语气无波澜。
　　“不…不是泱泱…这个是…不对，这个不是我的！是我在那个房间的床头柜里发现的，想来看看是治什么的药。”林漾急忙摆手，把药盒丢到一边，她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她刚刚去自己的房间找身份证，在抽屉里发现了这个药，上面写的是‘Cessez’她看不懂什么意思，包装被拆开，好奇心驱使她回来拿手机搜搜看原主吃的什么药，没想到妻子刚好从卫生间出来将她抓包。
　　不对，所以这是什么药？
　　“等一下，你说什么？”林漾脑子还没转过弯，她呆愣地看着妻子。
　　怎么跟孕不孕扯上关系了？她以为是原主生病吃的，所以想看看这是治什么的，怎么就…怎么就这么说了呢？
　　“你…”晏泱抬头看她，表情有些错愕，随后有些懊恼难堪的别过头，“这是Alpha专用的阻孕药，我以为是你…”
　　“为什么？”林漾无措地眨眼，来掩饰她内心的不平静。
　　“什么为什么？”晏泱抿唇。
　　林漾小心的上前一步，咽了咽口水：“为什么…没有…？”
　　晏泱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我体质太差，信息素受体功能缺陷，没有生育能力。”
　　啪嗒。
　　晏泱抬头，发现林漾正呆愣愣的看着她，两行清亮的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滴落到地板上，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人一把抱进怀里。
　　“呜老婆…我…我要做什么才能把你养好…”林漾紧紧抱住妻子呜咽。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在意有没有孩子了，什么恐惧爱被分走，又或者妻子更喜欢小孩，所有的统统都没什么所谓了，她最怕的不过妻子痛苦难过而已。
　　可现在告诉她，她所恐惧不愿的，是妻子无法拥有的遗憾，这叫她多么痛恨那个忮忌莫须有的自己。
　　她有什么资格去不愿？
　　想起了妻子当时问自己的话，她问她想不想有一个孩子时，会不会在心底忐忑，如果自己说想，她要怎么解释她做不到？在听到她支支吾吾满是不愿的话时，妻子又是否忧虑告诉她这个消息，她会不会恶劣的因为‘妻子不能成为一个母亲，所以不会有孩子’而松了一口气？
　　假如她真有一瞬那样该死至极的想法，去庆幸妻子的痛苦，那她真该在十八层地狱里轮回受罚来谢罪。
　　饶是这样也不够。
　　幸而她只有哀怜和无边的心疼。
　　“老婆…我…我对不起…”林漾闷声哽咽。
　　肩头的衣服已经被泪渍浸湿了一块，晏泱抬手轻拍身前人的背安抚，语气不解：：“道歉做什么呀？又不是你的错。”
　　林漾埋在她肩窝里摇头：“我以前…我还那样想过…我怕你有小孩子，怕你更爱她…我…”我却不知这是你的不能。
　　她吸了吸鼻子，猛的从晏泱怀里直起身，双手扶住妻子的肩膀，很认真的注视她的眼睛：“泱泱，你想不想有一个孩子？”
　　“嗯？”晏泱还有些没跟上这人急转弯的想法。
　　“我其实，不想你生小孩，怀孕很辛苦，生产那么痛还有风险，我不想你承受那些…”林漾声音渐渐低下去，“还有我自己的一些，奇奇怪怪的担心，害怕你有了小孩之后，那种天生的母性怜爱会让你更喜欢她，而…而忽略我…”
　　话到这里，她有些别扭的想别过头，又在下一秒坚定的回正视线，急促解释：“可是！可是我还是觉得，如果你想！你想有一个孩子，我就觉得都没关系，我都不在意，我只想你开心而已，我找找办法，找找有没有能把你的身体养好的办法，但这不是要让你生小孩的意思！我来，我可以，如果你想当妈妈，那孩子就由我来生！”
　　一口气说完这么一长串话，林漾有些气喘，脸上也因为气血上涌而染上绯红。
　　晏泱看着她，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泱泱你…你笑什么？我很认真的！真的很认真！我没有在画饼！你要是想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去咨询医生，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让母体改成我，然后再问问你的身体方面要唔…”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相信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好吗？”晏泱笑着捂住她的嘴。
　　林漾眨眨眼。
　　“不生，不要，你怕我痛，我就不怕你痛了么？”晏泱嗔了她一眼，随后拉着人走到床边坐下，她自己则跨坐到林漾腿上，捧起她的脸。
　　“至于我的身体，不用担心，这么多年已经好很多了，再加上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你看。”她低头拍了拍肚子，“我都胖了不少呢。”
　　“不胖。”林漾突然托起晏泱的腿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又坐下，“轻飘飘。”
　　晏泱好笑的捏捏她的鼻子：“那要是胖的你都抱不动了还得了？”
　　林漾撇撇嘴，闷闷地回应：“我不会抱不动的…”
　　“嗯嗯嗯，所以不要担心。”晏泱俯身在她唇前轻啄一下，“我也没有想要孩子，我已经有一个了呀。”
　　“啊？！什么？！”林漾惊得声调都变了，表情管理也没工夫去做，急得跳脚想站起来又被妻子按下去，“不是不是，什么孩子啊！哪里？在哪里啊？谁的呀，谁的孩子啊呃哼…呜…谁的啊…”她快崩溃了，眼泪几乎是水龙头开闸喷涌出来的，她抬手不停的抹去想看清妻子的眼睛寻求一个解释。
　　是谁？谁在她之前偷偷诱骗了她的妻子？还心机的搞了个孩子出来拴她妻子的心？
　　可不要让她知道是谁，也不要被她给抓住了！她才是有证的！
　　“噗哈哈哈哈哈漾漾~”
　　林漾挤了挤眼，被泪模糊的视线隐约看见妻子笑靥如花。
　　为什么要笑？
　　她蹙起眉，瓮声瓮气的开口：“你笑什么？我很严肃的，是和谁的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是她给你生的吗？”
　　“可是我也愿意啊…”她说着又忍不住低头抱住妻子的腰掉眼泪，“你怎么就不等等我呢…”
　　见人哭的这么伤心，晏泱也连忙收敛了逗弄的心思，把她圈进怀里安抚：“乖了乖了，不哭了，我等你了呀，我这不是等来了吗？等来了我的宝贝。”她偏头吻了吻林漾的耳朵。
　　“我的宝贝就是你呀，漾漾。”
　　某人终于止住了哭声，像是卸力般重重吐了口气，然后急促的呼吸平复心情。
　　“别吓我了…别吓我了…我会被吓死的…”似乎还有气不畅，林漾一把拉下妻子肩头的衣服，‘恶狠狠’的啃咬上锁骨，含住那块皮肤唇齿厮磨。
　　她刚才可差点一口气就背过去了。
　　晏泱：“呀，宝贝这么大了还爱咬人呀？”
　　林漾：“这么说来，我也不是母乳喂养的，你要补偿我吗？”
　　“…林漾！”
　　“m唔…”
　　“不许叫！”
　　—————
　　“对，好，明天中午我去接它，嗯，再见。”林漾挂掉电话，把手机塞回围裙，心情颇好的继续搅打手上的奶酪糊。
　　今天是四月二十二号，明天就是妻子说的那个重要日子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义，但…过就完了！让妻子开心就对了！
　　蛋糕的材料要放冰箱冷藏一夜口感最好，所以她现在就开始准备。
　　“哼♬~哼哼♫~♪心甘情愿~爱你~♩OK！”林漾封上保鲜膜，把准备好的材料放进冰箱冷藏，她十分庆幸自己学了做蛋糕，这比做饭还让她愉悦，配比精准到克就可以合成出美味，没有什么比这更轻松有趣了。
　　抬手看了看腕表，到妻子下班的时间了，她洗洗手摘掉围裙，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临了出门又折回来在罐子里抓了几颗糖揣进兜里。
　　妻子很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糖，家里常备，的确挺好吃的，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在老宅的时候，晏泱给她的就是这个糖。
　　上了车，林漾扒开一颗丢进嘴里，西柚味，剩下那两个就做为今天接妻子下班的小礼物了。
　　系上安全带，一脚油扬长而去。
　　—————
　　林漾抱着晏泱离开卫生间。
　　把人平放在床上，伸手拉上被子盖好，低头看见她挂着浅笑的嘴角，林漾也忍不住眯眯眼。
　　妻子今天真的很开心呢，动不动就看着她笑，晚上也十分粘人，看来明天当真是个特别重要的开心日子。
　　她开始思考自己准备的惊喜会不会有些不够，或许可以把那个计划提前？
　　算了算了，这样仓促的话就不够完美了，还是如常吧。
　　她翻身上床，顺手熄了床头的小灯，刚躺下怀里就滚进来一团温热，林漾喜滋滋的抱住，这段日子她咨询医生调理，妻子现在已经不会很严重的手脚冰凉了。
　　剩下那点冷意，靠她捂暖就好。
　　—————
　　“这哪啊？”林漾站在原地四下环顾，周围的建筑环境十分陌生老旧，给人感觉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样子。
　　不是，她是失忆了吗？她刚不是上床睡觉了吗？怎么再睁眼站在这儿了？
　　还是她有人格分裂啊？
　　这肯定不可能是梦吧，不是说意识到这是梦的时候就会醒吗？
　　她低下头，身上穿的还是今天下班接妻子的那身衣服。
　　可这是什么地方啊？
　　林漾摸了把额头，满脸困惑的走向一位路人询问：“诶您好，请问这是哪里？”
　　“和桥路。”女人奇怪的看她一眼。
　　和桥路…？林漾嘶了一声还是不知道，她再次询问：“那请问这里是什么省市？”
　　“你…”女人的眼神逐渐从奇怪转为警惕，她一把甩开了林漾的手大步离开。
　　“哎——不是…”林漾没拉住那人就小跑着离开了，“…算了。”
　　她这样确实很奇怪，毕竟谁会在路上拉住人突然问这是什么省市，怕是会被当成疯子吧。
　　她摸了摸口袋，手机也不在。
　　这不是完蛋了。
　　“系统？系统？”她在心底呼唤那个智能AI，虽然不一定能得到回应就是了。
　　【我在哦宿主】
　　“少见啊。”她默默感慨一声，又赶紧询问：“你知道这儿是哪吗？”
　　【临江市】
　　“临江？你别骗我啊，我虽然过来没多久，但好赖临江多数地方我也都跑过了，这一点也…”
　　“啊——”
　　一声小孩的尖叫，脚被人绊了一下，林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快要跌倒的小姑娘胳膊，“哎，小朋友你小心点。”
　　“对不起。”小女孩闷声道歉，拍拍膝盖抬头看向林漾，“可是姐姐你也没看路。”
　　林漾看清她的脸有些微愣。
　　怎么…怎么有点像妻子啊…
　　【任务进度达到70%】
　　【恭喜宿主】


第80章 小妻子

　　“姐姐？”小女孩被注视着，有些不适的蹙起眉。
　　“啊，啊对…对不起。”林漾赶紧道歉，她伸手在衣服口袋摸了摸，掏出一颗糖递给她，扬起温柔的笑：“不小心撞到你了，赔礼。”
　　这是接妻子下班时剩的那颗，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这孩子跟妻子长得有几分像，她下意识软了语气，连莫名其妙到这陌生地方的烦躁心情都好了点。
　　“不用了姐姐，谢谢，我接受你的道歉了。”小女孩摇摇头，“但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这是常识。”
　　林漾轻笑一声：“那我叫林漾，现在我们认识了，可以了吧？”
　　小姑娘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林漾也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在犯蠢。
　　她这是哪来的闲心逗小孩。
　　于是摇了摇头看向小姑娘，“小朋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是哪个城市？”
　　“临江市呀。”小女孩歪歪头。
　　临江…真的是临江，这孩子没必要骗她，可是…
　　“谢谢你小朋友，糖给你了，你不吃也没关系。”她把那枚糖果放进小姑娘手心，随即找了个台阶满脸忧愁的坐下来。
　　‘系统，这是什么回事。’林漾低头沉思。
　　这里可能真的是临江，不过不是她待的临江了。
　　【宿主，这是十七年前的临江呢】
　　‘……’林漾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解释。’
　　【唔…是宿主不小心卷进了时空乱流中呢】那电子音罕见的带了点迟疑的情绪。
　　‘那我还能回去吗？’林漾托着脸皱眉。
　　要是妻子发现她不见了得多着急。
　　【放心吧宿主，小世界肯定会修复这个错误的】
　　‘那我现在怎么办？干等吗？’林漾十分烦躁，她也没有手机，也没有…她伸手在外套内口袋掏了掏，掏出了钱包。
　　有钱啊！！
　　林漾激动的打开，突然想起过了十七年早都货币改版了，她拿出来会不会被当成造假？
　　【不推荐宿主在当前时间线留下任何实物！可以使用银行卡，系统会想办法帮你修改数据】系统在脑海中出声提醒。
　　‘太仁义了。’林漾在心底给它抱了个拳，‘我第一次觉得你算个不那么没用的东西。’
　　系统没再吱声。
　　林漾取出银行卡放进口袋，又看见钱包里那张和妻子一起拍的大头贴，拇指覆上去摩挲两下。
　　想妻子。
　　“咳咳咳，咳咳。“
　　耳边响起一连串的咳嗽声，林漾转头去看，才发现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她身旁。
　　“你还好吗？”林漾小心的拍了拍女孩的胳膊，眼见着对方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也许是这孩子跟妻子长得有几分相似，她起了些怜悯之心，于是伸手轻拍女孩的背帮她顺气。
　　小姑娘慢慢平复下来，微微喘着气，偏头看她，“谢谢你。”
　　“没关系。”林漾放下手，却怎么也挪不开眼睛，她借着担忧的目光注视女孩，想妻子小时候该差不多就长这样吧，那也太可爱了哈哈哈。
　　片刻后，在她的注视下，女孩做了个她意想不到的举动，对方捏着手心那颗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随后把糖纸揣进口袋。
　　“你不是说不能吃是常识么？”林漾有些诧异，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女孩闻言，微微扬起下巴对着林漾开口：“我叫晏泱，现在，我们才算认识了。”说完她有些害羞的转过头看向前方的空地。
　　某人已经彻底呆住了。
　　“你…啊？你说…你叫什么？”林漾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领收紧。
　　“…晏、泱。”她以为林漾没听清，放慢语速重新说了一遍，不过耳垂有些红。
　　“是哪两个字？”
　　“晏是河清海晏的晏，泱是泱泱大国的泱。”
　　嗡——
　　大脑一片空白，心已经快跳出去了，还有什么比‘突然穿越时空，并恰巧偶遇了年幼的妻子’更让人震撼的事吗？
　　原本是跟妻子有些像的女孩，现在是十万分宇宙无敌爆炸可爱的小妻子，林漾已经用了毕生的力气来压制嘴角的笑，以确保不会吓走眼前的小孩。
　　她跟妻子的缘分竟然至此深，哪怕突然来到这陌生的地方，也能相遇。
　　“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长呢？”她其实有很多想说，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担心妻子如今是这样小，一个人在外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十七年前的临江，妻子岂不是才八岁。
　　小晏泱沉默着没说话，林漾等了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打听可能太像一个意图不轨的人贩子了，于是赶忙出声解释：“我不是坏人，我就是看你这么小，身边没有大人，怕你遇到危险，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没事。”
　　“我…”小晏泱犹豫一刻，抬头对上面前人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她不明白的情绪，小心又直白。她在担心自己，除此之外呢？
　　一个奇怪的…人——她想，这位姐姐算是个好人吗？不清楚，但她莫名没有想远离的意思，相反，风吹过，对方身上有某种若有似无让她想要亲近的味道，甜甜的…像是饼干的香气，还有清新的皂香混着阳光，这让她想起母亲，不过母亲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药苦。
　　晏泱悄悄耸了耸鼻子，忍不住去想对方能闻到她身上味道吗？
　　或者说，对方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很好闻，所以才会这样亲近她，所以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吗？
　　好长时间没有收到回应，林漾有些疑惑的歪歪头：“泱泱？”
　　听到这个称呼，晏泱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她立马瘪嘴转过头不再看那人，准备解释的话也被重新咽了回去。
　　第一次见面的人怎么能这样亲近的呼唤？交换名字已经够了，怎么能这样叫她，好奇怪…
　　好奇怪！
　　某人则是一脸懵，妻子小时候居然这样难懂，换做以往她抱抱就可以开启的心门，现如今却连锁在哪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又是个成年人，而且两人此时又如此陌生…
　　可恶，谁能告诉她应该怎么和小孩子相处？又该怎么和以后会成为她妻子的小孩子相处？
　　头发都急炸了几根，林漾小心的伸手戳戳小孩的胳膊，语气讨好：“我请你去吃好吃的吧，你带我去，这样我也没办法带你去偏僻的地方。”
　　小孩子的话，这样就可以吧…
　　却见小晏泱摇摇头。
　　“啊…那你想做什么？我可以跟你一起吗？”林漾思索着。
　　她原本想说可以陪她或者保护她，但又想到自己现在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跟在身边会安心的身份，对小朋友来讲又谈何保护，所以她只能恳请对方允许自己随行，这样彼此都放心。
　　如果不允许…如果不允许她就小心点偷偷跟着呗，尽管有些变态，可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妻子而已，再怎么想要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自处，也无可避免的想到这就是妻子啊。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小晏泱低声询问。
　　今天是个阴天，有风，她裹着一条浅米色的薄围巾，这会儿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讲话瓮声瓮气的。
　　“因为…因为我、我没地方去啊，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也不知道哪里有卖东西吃地方，你应该是这里的人吧？所以我想跟着你熟悉一下，可以吗？”林漾这话说的有些忐忑，她不确定晏泱会不会信，妻子小时候那么警惕，但很多小孩子似乎天生就比较有同理心，她的话里的确含了些卖惨的成分，如果非说她利用…那等她回去以后再亲亲妻子就好了。
　　“好吧。”小晏泱点了点头，同意了林漾的请求，又忍不住想，如果母亲还在，会不会责怪她太过大胆，就这样跟一位陌生人…亲近。
　　于是她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妈妈对不起。
　　—————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林漾刻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身边的小晏泱。
　　好想抱一抱…妻子小时候看起来好可爱，抱起来应该软软的，身上应该是香香的小孩味…
　　呃呃呃——
　　不行林漾，不要再想了！
　　等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林漾转头对着腿边的小孩开口：“要过马路了，你可以牵着我的手。”她有些僵硬的微微抬了抬胳膊，“小朋友都会这样的，会比较安全，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什么，我相信你也不会乱跑。”
　　小晏泱看着面前修长白皙的手，迟疑一瞬才小心将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绿灯亮起，小晏泱被那只大而温暖的手牵着往对面走，不过没走几步她就发现了不对劲，悄悄偏头观察。
　　“姐姐，你走路好奇怪。”她冷不丁出声。
　　林漾被吓到一抖，这才发现自己紧张到同手同脚了，她磕磕绊绊的解释：“可能、是我走累了，等会儿就好了。”咽了咽口水，一只手摩挲着袖口，另一只稍微用力握紧掌心那只小手，随即加快步伐过马路。
　　她还能走路就已经很坚强了…天知道那团软绵搭在掌心时她的心就已经爆炸了，现在撑着她行动的不过是那点想要靠近保护妻子的意念。
　　终于到了对面，林漾有些舍不得松开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去，这样奇妙的体验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她抿唇看向身边的小人儿，发现小姑娘闷头往前走，也没有要抽回手的意思，那…那她或许可以…
　　小孩子被牵着才安全！
　　——无懈可击的理由。
　　密涅瓦在上，她真的是出于理性考虑，林漾咬住一半嘴唇压住笑意。
　　林漾跟着小晏泱漫无目的的走着，她不知道是要去哪，但总之如往常一样跟着妻子走就好了，哪怕只是随意游荡。
　　“你要去哪。”小晏泱突然抬头看她。
　　“…我不知道。”林漾摇摇头，“你呢？”
　　小姑娘低下头：“我也不知道。”
　　看小孩神情低落，林漾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温和：“不知道就不知道，下一步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遇到路口的话我们两个剪刀石头布，你赢了就右转，我赢了就左转，怎么样？”
　　小晏泱抬起头盯着那双含笑的眼，温柔、美丽，让人不自觉放松亲近，如同被对方视若珍宝捧在手心，即使她早就不信童话，不信这世界上有仙女的存在。
　　但这样漂亮又奇怪的姐姐，大概也只能用仙女形容了。
　　“好。”她清脆的应下。
　　后面的路程两人严格遵守这个约定，如果有左右两个分叉就通过猜拳决定往哪走，如果有两条以上的分叉路，就一人选一条，然后跟着赢家走。
　　“哼，又是我赢了。”小晏泱骄傲的扬起下巴，抬头冲林漾露出个甜甜的笑。
　　林漾满脸笑意的看着她，又佯装失落语气懊恼：“我运气好差…”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小车：“所以你愿意陪我去对面买个棉花糖吗？甜甜的吃下去说不定能帮我去除霉运。”
　　小晏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一亮，却还是努力压制着情绪轻轻开口：“愿意。”
　　“太好了！泱泱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小朋友~”林漾笑眯眯看小孩又红着耳朵别过脸。
　　哦…不能这么叫，会害羞的啊。
　　有些好笑的摇摇头，拉起‘幼年妻子（纯情版）’往路对面走去。
　　到了小摊跟前，老板是个面容和蔼的大姐，看两人靠近连忙扬起笑脸开口：“哎老妹儿，给孩子买一个不？”听口音是北方的。
　　“不是我要吃的。”小晏泱一脸认真地出声纠正。
　　林漾瞧了她一眼，笑着转头看向大姐点点头：“对，是我要吃的。”她又俯身对晏泱开口：“我有选择困难，你可不可以帮我挑一个？要你最喜欢的。”
　　“嗯！”小晏泱用力点点头，小车的玻璃柜有些高，她仰头围着小车转了半圈也没看完全。
　　林漾瞧着小孩伸长脖子的模样偷笑，于是她弯腰张开手：“需要我帮忙吗？”
　　小晏泱看了眼她的手，又看看她笑眯眯的表情，红着脸摇摇头，转身踮起脚指着离她比较近的一朵大花棉花糖，对着老板开口：“阿姨您好，这个。”说完又歪歪脑袋看林漾，好像在询问她可以吗。
　　林漾微笑着点点头。
　　当然可以了，妻子要这整个小车都可以。
　　手伸向裤兜才意识到不对，一个棉花糖小摊哪来的pos机啊！


第81章 坏小孩

　　林漾嘴角抽抽正想告诉老板等她一下，她去银行取个钱，扭头却看到小晏泱已经小跑着绕到老板身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零钱包，在里面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摊位上。
　　老板看着桌上那张红彤彤的票子，震惊的瞪大眼：“诶呦我滴小祖宗，这么大我哪找得开呀？”
　　小晏泱不好意思的咬了咬下唇：“对不起阿姨，我只有这个。”
　　大娘闻言赶紧摆摆手，咧嘴笑：“哎呀不打紧不打紧，姨去换一下零钱，小美女在这儿等一下噢。”她把手在身上蹭了蹭，拿起桌上的一百元朝身后的饭店走去。
　　没一会儿，老板就攥着一卷零钱过来放在小晏泱手里：“你数一下噢，阿姨现在给你卷糖。”
　　小晏泱接过认真的一张张数起来，最后确认无误就重新塞进小钱包里。
　　白胖的棉花糖棉花糖卷好，老板弯腰递给她：“好嘞，小美女拿好。”
　　“谢谢阿姨。”小晏泱接过，转身走到林漾面前举起手递给她，“给你。”
　　“嗯？可这是你买的诶。”林漾有些无措的眨眨眼，她刚才就是看见小妻子快靠近路口时，目光一直在看这个棉花糖摊，想着应该是想吃，所以才找借口过来的，只是没想到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富有的贫困户’，空有一堆花不出去还有限制的钱，于是即便面对小时候的妻子也只能被迫抱大腿…
　　可小孩子面对想要的东西，还是自己花钱买的，不应该收入囊中吗？
　　“你给我糖吃，我也请你吃糖。”小晏泱走近些拉起她的手，把棉花糖塞进她的手心。
　　林漾低头看着手里的棉花糖，又看了眼小姑娘认真的表情，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另一边的手狠狠攥紧裤腿。
　　妻子小时候是天使…她真是要被萌死…
　　“谢谢你，不过你怎么不给自己买一个。”被小妻子拉着离开摊位，林漾有些不解。
　　小晏泱摇头拖长音嗯了一声：“吃太多甜的牙齿会坏掉。”
　　林漾有些震惊于八岁小孩独自在外时也有如此自控力：“只是一个而已。”
　　“可它很大。”小晏泱伸手比划一下。
　　“那我分你一半吃，这样我们两个都没有吃很多，也都不会坏牙了。”林漾把手上的棉花糖递到她嘴边。
　　小晏泱偷偷斜眼瞄她，发现这人眨眨眼像是在说——‘放心吧，不会被大人发现的。’
　　可明明她就是大人。
　　犹豫着没动，不过最终还是没抵住萦绕鼻尖的香甜诱惑，张嘴咬了一小口，甜蜜在舌尖化开，小晏泱咂咂嘴，有些太甜了，她还是更喜欢那颗西柚糖，是酸酸甜甜的。
　　于是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吃了。
　　林漾料想她不会吃太多，这种棉花糖跟空口吃白糖没区别，不过是既然想要，就满足了那颗心，剩下的她吃掉就好，否则即便不那么喜欢的东西，一旦成了遗憾也会惦念很久。
　　三两口吃掉剩下的棉花糖，林漾顺手将竹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转头发现小孩低着头耳尖又红了。
　　这又是什么原因？她可没有叫名字吧，林漾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边走边思索。
　　难道是棉花糖？如果是这个原因…
　　林漾轻轻勾唇，不动声色的偷瞄一眼腿边的小人儿，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让她吃剩饭吃的那么心安理得，现在居然会红脸吗？
　　—————
　　一路上林漾都在偷偷观察着身边的小妻子，注意到路过快餐店时小姑娘的视线锁定在上面，脑袋跟着转，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吃的饭…
　　于是林漾停下来看她：“饿了么？”
　　小晏泱低头摸摸肚子，抿唇摇头。
　　“我饿了，我想吃那个。”林漾指向白胡子老头巨大的雕像，“你可以陪我一起吗？作为回报，我请你一起吃。”
　　眼见人还有纠结，林漾摇摇她的胳膊：“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么？”
　　小晏泱迟疑着点点头。
　　“好朋友都会一起去吃好吃的。”林漾握着她的手指了指从门口出来，被大人夹在中间手拉手的两个小女孩，“你看，她们都是一起的，如果我一个人也太可怜吧。”
　　“那…我请你吃。”小晏泱犹豫之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林漾拉着她的手往门口走：“我请你。”
　　“我请你！”小晏泱态度很坚决。
　　林漾：“你都请我吃棉花糖了。”
　　小晏泱：“你也给我糖了。”
　　“那不算请客，那是我撞到你的赔礼，所以我还欠你一次呢。”林漾放软了语气晃她的胳膊，“如果我不能请我的好朋友吃美食，我会很伤心…”她说着嘴角向下撇。
　　“好吧…”面对如此无赖，无计可施的八岁孩童只能无奈接受。
　　进了店里，林漾牵着小晏泱走到点餐台，尴尬的是，小孩和台子一样高，甚至还稍矮一点，攀着台面也看不见菜单。
　　林漾这次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对她张开怀抱，看着小姑娘踌躇一下下，最终还是往她这边挪了一步，林漾笑容灿烂的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托起。
　　视野升高，小晏泱有些紧张的伸手搂紧林漾的脖子，却发现自己被抱的稳稳当当也并不勒，她低头看着身下人的侧脸，渐渐放松下来。
　　“看看想吃什么。”林漾偏头看怀里的小孩，实际上已经兴奋到小腿抽筋了。
　　比想象中的还好抱…晕倒了…不是提倡要小孩吗？她就要这个，完美的解决了担心妻子可能忽略她的问题，啊…这时空乱流根本就是奖励她来的吧哈哈哈哈。
　　不过也就想想而已，小妻子好归好，但她也是万万不能失去了大妻子的。
　　点好餐，幸好这种大牌店有POS机，林漾刷卡付完钱，抱着小晏泱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两个人都很僵硬的坐着。
　　林漾是在努力克制着激动的心，小晏泱则是被陌生人抱在怀里的紧张。
　　不过现在应该不算是陌生人吧…她们是朋友，但这还是改变不了两人今天第一次见面的事实。
　　靠窝在林漾心口，那种让人安心的气息越发浓郁，温暖柔软的怀抱，让她突然很想掉眼泪，母亲也喜欢这样抱着她，贪恋让她没有在点完餐后张嘴说下来，让她没有在找到座位后跳下去自己坐，如果这个姐姐知道她的想法，会不会说她是个坏小孩？
　　小晏泱吸了吸鼻子，把脸往林漾怀里埋了埋。
　　坏小孩就坏小孩，她已经从家里偷跑出来，还跟陌生人待在一起，她都做了这么多坏事了，就算再坏一点也没关系了。
　　有人天生就对她人的情绪很敏感，林漾就是这种，尤其是妻子的情绪，她更能敏锐察觉，所以从小晏泱低头开始她就在注意到了那点变化，余光偷偷观察，发现小孩好像有些难过。
　　为什么呢？
　　她把人往怀里抱紧了点，低头轻声询问：“不开心么？”
　　小晏泱没抬头，几秒后闷闷的嗯了一声。
　　林漾拍拍小孩身上松软的毛衣外套，尽量让语气再柔和一点，嗓音轻软：“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小晏泱安静片刻，声音轻轻的：“我有点想妈妈。”
　　“……”林漾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下来，鼻尖有些发酸，这个问题也曾困扰幼时的她，无人能够为她解惑，告诉她如何能够不去难过，但她不想妻子也这样。
　　她深吸一口，努力维持让自己的语气没有异样：“我小时候也很想妈妈。”
　　小晏泱埋在她怀里没动，但呼吸顿了一下。
　　“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想，就是那种…很开心的时候，想告诉她，很难过的时候，想抱抱她，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想分享给她。”林漾轻轻拍着怀里的小人儿，“每次一想到她，开心就不那么开心，难过就更难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孩，小晏泱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她在听。
　　“但是后来我想，母亲是让我觉得安心放松的，在她身边应该会感到愉悦，我想起她也应该开心，假如她在我身边，只是我看不到她，而她看到我一想起她就难过，一想起她就难过，会不会觉得我不喜欢她？”她垂眸慢慢诉说，“所以后来我一开心就想她，想她可能也在为我而高兴，难过时也想她，想她可能已经紧紧抱着我了…”
　　“就像这样。”林漾收紧胳膊用力的抱了一下怀里的小孩，用侧脸蹭蹭她的发顶。
　　“有觉得好点吗？我被抱抱的话就不会很难过了。”林漾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她不确定自己的话有没有用，她没有妻子那么会安慰人的。
　　“嗯。”小晏泱的回应带着点鼻音，她一只手攥着林漾怀里的衣服布料，片刻后突然坐直了身子伸手搂住林漾的脖子。
　　“我们都在想妈妈，我也抱抱你。”
　　奶声奶气的话却让林漾差点没忍住打湿怀里人的发顶，她快速的眨两下眼后回抱住这团温暖：“嗯，抱抱。”
　　[请23号顾客取餐]
　　前台广播响起提醒，林漾扫了眼手上的小票，是她们。
　　“走啦，到我们了。”她轻轻拍了拍怀里小孩的背，小晏泱难得没有乖乖听话，搂着她脖子的胳膊反而收紧了些。
　　林漾嘴角噙着笑，没有丝毫不耐烦，她单手托抱着小晏泱站起来：“我抱你去好不好？”
　　反正肯定是不能留在原地的，只有带在身边她才安心，况且现在的妻子这么轻。
　　小晏泱把脑袋搭在她肩头，低低地哼了一声。
　　某人被萌的快融化了，哪怕妻子现在要骑着她去取餐，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立马趴下！
　　毫不费力的一手抱娃一手托盘回来，落座后小晏泱主动说要先下来自己坐，林漾依着她松开手。
　　儿童餐里有一个小玩具，是穿着条纹衫的小猫，林漾看着突然觉得很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见到的，不过小猫的元素还挺大众的，可能是什么时候无意间看到过，她没多想，把玩具递给小晏泱后帮她拆开汉堡的包装纸。
　　“吃不完就剩下，不要硬撑哦，我会帮你的，冰淇淋只能吃一半，太凉了。”林漾一边撕番茄酱一边絮絮叨叨。
　　小晏泱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安静小口地吃着冰淇淋，微凉的感觉冰的她眯眯眼，随后又浅浅的笑一下继续。
　　温馨的美食享用时刻，林漾单手撑在桌子上，侧脸看着身旁的小晏泱，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喜爱愉悦。
　　顺手捏一根薯条粘上番茄酱递到小孩嘴边，看着人乖乖吃掉，林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偏眼看着桌上一大堆所谓‘垃圾食品’，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带坏小孩的坏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被她诱导着干坏事。
　　但那又如何，她只想让妻子开心而已，况且，她会注意分寸的。
　　“好了，不可以吃了。”林漾伸出手，对着小晏泱勾勾手指，这次小孩听话的把冰淇淋给她了。
　　接过冰淇淋后，林漾动作熟稔的咬了一口，却见下一秒，面前的小人儿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
　　“这是我剩下的！”小晏泱红着耳朵语气又急又羞。
　　林漾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放开了，应该转过身偷偷吃掉的…不过她很快稳了稳心神，一副理所当然的开口：“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分享冰淇淋怎么了。”
　　小晏泱蹙着眉，林漾想起什么又赶紧着急的补充：“但是别人不行哦。”
　　“为什么？”小晏泱疑惑。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林漾鼓了鼓腮帮，凑近了些盯着她的眼睛：“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最好的…朋友…
　　小晏泱有些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她红着脸别过头，拿起汉堡咬了一口。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林漾又离近了些追问。
　　小孩不回答。
　　“是吗是吗是吗？”看对方这个态度，她有些好奇，难到妻子还有一位挚友？
　　是谁？要是知道了名字，那等她回去一定好好问问妻子。
　　小晏泱的头越来越低，下一秒突然脆生生说了声：“不是！”说完又轻咬唇扭头躲避林漾的视线。
　　“诶…好伤心啊…那你最好的朋友是谁？”林漾语气失落，心底愈发好奇。
　　“…我没有最好的朋友。”小晏泱晃晃脑袋，低头咬了一口汉堡。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不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吗？”
　　“不要。”
　　“为什么？”
　　“不要！”
　　“好吧。”林漾撇撇嘴，看来她还是不适合做孩童之友。
作者有话说：
燃尽…神叨叨这个善，不忍美味读者被卡太久，疯狂的码字 差点日万！


第82章 就爱吃亏上当

　　儿童餐的大半都进了林漾的肚里，妻子小时候吃的就很少。
　　“要尝尝吗？”林漾把自己的那份卷饼递过去。
　　小晏泱咬了一小口，咀嚼咽掉，吐了吐舌头：“这个不好吃。”
　　“那我吃了哦。”林漾拿回来一口咬掉大半，余光瞥见隔壁桌两人，是面容很稚嫩的一对小姑娘，应该是伴侣，头对头笑嘻嘻的说着悄悄话，眼见着一个羞红了脸低下头，另一个也小心翼翼一脸紧张的要凑近，她默默转移视线。
　　没有偷看小情侣亲热的爱好。
　　结果刚转头，就看见身边坐着的小孩扶着她的大腿，歪着身子探头探脑的张望，林漾还捏着饼塞在嘴里，反应迅速的抬起一只手挡住她的眼睛。
　　谁料小晏泱一把拉下她的手，很认真的对她开口：“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林漾听她这么说立马着急的嚼两下嘴里的饼子，梗着脖子咽掉：“我只是…嗝，给人家留出私人空间，就像，如果你要做什么比较害羞的事情，有人在看的话，是不是会很不自在？”
　　这话说完她稍稍思索了一下，妻子有吗…
　　“哦。”小晏泱老实的坐好。
　　等解决完所有的食物，林漾起身拉着小晏泱离开快餐店。
　　两人又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荡。
　　行至一片广场，中间为了一圈人不知道在干什么，林漾转头询问：“要去看看吗？”
　　小晏泱点点头，林漾牵着她往人群那边走，走近了才发现是几个穿着花哨衣服的小丑在表演杂耍，彩色的球在空中抛来抛去，火把从一个人手里飞到另一个人手里，引得围观人群一阵阵惊呼。
　　人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林漾站在外围伸长了脖子也只能隐约看到一部分，正发愁要不要换个地方，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两下。
　　她低头，小晏泱仰着脸看她，嘴角抿着，没说话，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眨巴两下，林漾看懂了。
　　“看不到？”她挑挑眉。
　　小晏泱点点头。
　　林漾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弯起眼睛笑了笑：“抱抱？”
　　小晏泱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用力点了一下头，林漾伸手把人揽过来，托着她的腰轻轻一举，小晏泱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她肩上。
　　小姑娘的腿垂在她胸口，小手环抱住她的额头，一只手热的有点出汗，另一只手微凉，林漾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抓好了哦。”
　　“嗯！”小晏泱点点头，搭在她脑袋上的手收紧了些，林漾站起身，坐在肩上的小孩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小晏泱看见了那团上下翻飞的火焰，看见了小丑滑稽的鬼脸，看见彩色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她也看到了其他被扛在肩上的小孩，看见她们的笑容。
　　她自己或许也在笑吗？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扛在肩上，母亲扛不动她，另一位…她很少见。
　　她偷偷斜眼看漂亮姐姐的侧脸，特别好看，比臻臻的姐姐好看很多很多倍，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姐姐就好了，那样她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不想说两人是最好的朋友，如果朋友只是一起玩，一起吃好吃的，那她觉得不够，最少最少也要像臻臻说的那样，像臻臻和她姐姐那样。
　　臻臻说她的姐姐会带她去很多地方，她的姐姐会抱着她睡觉，给她讲故事，小晏泱想自己可以不听故事，只要仙女姐姐陪她一起睡觉就好了，臻臻还说，她的姐姐会帮她洗澡，两人泼水玩闹，她的姐姐还会帮她扎漂亮的头发，瞒着妈妈偷偷带她出去玩。
　　这些，最好的朋友不会做的吧？如果臻臻能算她的好朋友，可她没有想跟臻臻一起做这些事的念头。
　　或者，她其实看到了，快餐店里的那两个姐姐，其中一个亲吻了另一个的脸，她也想那样做，也想亲亲仙女姐姐的脸，这是最好的朋友吗？那两个姐姐是最好的朋友吗？
　　所以，她不要做好朋友，至于要做什么，她还没想好…小晏泱突然轻咬下唇看向人群中央的表演。
　　而且，她们才第一天认识呢！
　　不知不觉中表演进入尾声，闲下来的杂耍演员拿着帽子在人前走一圈讨彩，人群渐渐散去，等她走到林漾两人身前时，小晏泱手里握着提前掏出来准备好的20元放进她的帽子。
　　小丑做了个滑稽脸，又弯腰给她行了个礼。
　　等到杂耍演员们开始收拾道具，林漾抬头看向小孩：“我们走吧。”
　　小晏泱“嗯”了一声。
　　林漾眼珠子一转，“那…你下来？”话刚落，就见小姑娘嘴角抿平了，她偷笑着连忙张嘴哄人：“好了，骗你的，不…”
　　“不要。”小晏泱脆生生拒绝后别过脸，一副不想再听这种话的表情。
　　面对幼年妻子如此可爱少见的孩子气，除了举手投降的答应所有之外，难道还能硬得起心肠？
　　某人眉开眼笑，“嗯嗯嗯，不要不要，那要不要换成抱着？在肩上坐久了你可能会有点硌。”
　　小晏泱轻哼一声：“不要。”
　　林漾笑眯眯地点头：“好，没问题，那我们走咯，坐稳了。”
　　边走边聊，也许是终于觉得她是好人，小晏泱放下了戒备，跟林漾讲起自己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她说后妈生了小宝宝，现在在医院，她一个人在家很多天了，今天趁着佣人大扫除准备迎接小宝宝进门，她就偷偷跑出来了。
　　“我是不是个坏孩子？”小晏泱声音闷闷的。
　　“不是。”林漾语气平静的回答。
　　小晏泱低下头，抱住她额头的指尖不自觉蜷起来：“可是我偷跑出来，会给赵阿姨她们添很多麻烦的。”
　　赵阿姨…是晏家的保姆？
　　林漾鼓了鼓腮帮，原书剧情了没有太多关于晏家的描述，只有说起妻子从小的经历时提了一嘴，自从她的母亲病逝后晏家主没多久就娶了新妻。
　　想来是家里的佣人见风使舵，对大小姐也没那么重视了，否则还能叫一个八岁小孩在眼皮子底下偷偷溜走了？
　　况且佣人们的态度还不是取自于主人家的默许，晏家主本来就嫌晏泱身体不好难堪大任，有了新妻和新子自然就更加不在乎了，不过晏家说到底也不差养一个孩子的钱，后妈知道晏家主不在意晏泱，往后家产只会是自己孩子的，所以也懒得对她做什么。
　　今天小晏泱也是不愿在家看着那份自己融不进去的热闹，所以才偷溜出来散心吧…
　　这样想着，林漾心底一阵酸涩，妻子还这么小…蓦地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她闭了闭眼眉头皱起：“不管她们，我只要你开心。”
　　行至一片喧闹的地方，是游乐场，花花绿绿的设施挤在一起，孩子的嬉笑声、尖叫声、以及旋转木马欢快的音乐声混成一片。
　　林漾这次没问小晏泱的意见，直接在附近找了个有POS机的门店，多刷点钱换了些现金出来，带着人朝着游乐场方向去。
　　付了钱，门口卖票的阿姨笑着撕下两张票递过来，林漾单手接过，托稳小孩大步往里走。
　　站定在一众设施前，林漾仰头望向小孩：“来，看看想玩什么，今天所剩下的时间里，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让你开心。”
　　小晏泱还有些没缓过神，怎么就突然来游乐场了，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唇角翘起，抬手指了指远处播放着诡异氛围音乐的鬼屋：“那个。”
　　林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打了个冷颤：“你…确定？”
　　妻子小时候就如此大胆吗？
　　被这么问，小晏泱心里其实也有点犯怵，不过她很快装作一脸淡定的样子点头。
　　“好吧…”林漾深吸一口气，只希望自己一会儿不会沦落到被小孩保护的地步。
　　鬼屋的入口黑黢黢的，阴风一阵阵往外冒，林漾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偏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人。
　　小晏泱也在看她。
　　“…进去了哦。”林漾提醒。
　　小晏泱抿着唇，点了点头。
　　“哎呀放心，保准叫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鬼屋门口检票的大姐笑嘻嘻的开口。
　　林漾在心里默念‘就爱吃亏爱上当。’随后屏气凝神，无视自己狂跳的心脏，硬着头皮一步迈了进去，黑暗瞬间将两人吞没。
　　幽蓝色的灯光忽明忽暗，角落里时不时窜出什么机械装置，发出吱吱嘎嘎的怪响，林漾缩着脖子，眼睛半眯不眯，既想看路又不敢看，扶着小孩身子的手都抓紧了些。
　　鬼屋真是完美戳中了她的所有恐惧点，一惊一乍和恶心猎奇的丑东西，两两结合，突脸的丑东西…
　　“姐姐…”
　　头顶传来小晏泱发颤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小姑娘挣扎着要从她身上滑下来，林漾赶紧伸手把人抱下来，正要弯腰放在地上，没想到小孩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侧，整个人缩成一团。
　　原来不怕是装的。
　　林漾想笑但背后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把人牢牢箍在怀里。
　　“不怕不怕！假的！是假的！”她嘴上这么说，自己却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凭着感觉一股脑往前冲，“都是假的！”
　　前方的幕布突然掉落，狰狞毛绒绒的鬼脸突出来。
　　林漾：“假的啊！！！！”
　　“姐姐——呜——”怀里的小姑娘被吓得抖了一下，又往她怀里拱了拱，圈搂住林漾脖子的手更用力了。
　　某人被勒的一口气提不上来，但还是抽空拍拍小孩的背安抚：“呃…不怕…”话刚落，没想到这鬼屋里还有真人NPC，旁边突然窜出一个穿白袍，头发蒙住脸的女鬼，林漾一瞬间心脏骤停，极度恐惧的身体已经篡位，控制了发懵的大脑下令，紧紧护着小晏泱慌不择路的横冲直撞：“啊哼哼别，别追我啊！！呜不怕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触发更多机关，身后的女鬼NPC已经笑的追不上了，只能扶腰看着两人无视那些‘物超所值’，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出鬼屋。
　　终于看见出口的亮光时，林漾觉得这一趟下来她此生所有的罪孽一笔勾销，阳光重新落在脸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气，低头一看，小晏泱也从她颈侧探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两颗泪挂在睫毛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却都同时笑出声。
　　“不怕？”林漾语气戏谑，不过声音还有些发颤。
　　小晏泱重新扑回她怀里，抱住林漾，埋头在她肩膀蹭蹭：“姐姐叫的比我大声。”
　　“因为我是大人，本来声音就大。”林漾一本正经的解释。
　　“哼。”小晏泱吸了吸鼻子不与她争辩。
　　后面两人去体验其他设施，不过因为小晏泱身体不好有些瘦小，所以限制了很多项目，但好在两人也不准备再让心脏来一次极限挑战了，就只玩了些像旋转木马那样温和的娱乐设施。
　　太阳西落，天边一片夕阳红时，两人才终于从游乐场出来，头上各顶了一顶荧光粉的三角帽，鼻梁上架着一副造型夸张的眼镜，都是小游戏挑战的奖品，小晏泱手里还捧着一条长长的毛毛虫面包，咬了一口，嘴角沾上白乎乎的奶油。
　　“嗯、嗯！”
　　林漾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听见声音低头，发现小姑娘扬起下巴示意她看脸上那点污渍，摇头笑笑，林漾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帮她擦去。
　　小晏泱乖乖站好，抬眼看她，眼睛亮亮的。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那道沉寂许久的电子音。
　　【宿主，时空乱流的故障还有一小时会被修复，你要回去了】


第83章 再见

　　林漾愣住，一瞬间的失神，脚步停在原地，小晏泱仰头看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走了，只是安静地等着。
　　目光重新汇聚，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林漾蹲下身，视线与小孩平齐。
　　“今天开心吗？”她问，语气比平时更轻柔。
　　小晏泱弯了弯眼睛，点头，然后她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慢慢松开，睫毛轻颤了两下。
　　“你要走了吗？”
　　林漾垂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能感觉到那道难过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让她喉咙发紧，她抬头，看着那双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小晏泱瘪了瘪嘴，不过很快，只有一瞬她就重新看着林漾：“那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当然，我怎么会放心你一个人回去呢？”林漾嘴上笑着，眼里却满是苦涩。
　　妻子明明才八岁，干嘛那样懂事。
　　即便是大闹一番哭吵着她也能欢喜一点，哄一哄，可是小姑娘就这样乖乖接受了…只希望她现在没那么重要吧，回去睡一觉，就不要再难过了。
　　打了车，小晏泱给司机报了地址，一路上低着头很安静，林漾跟她说什么都乖乖点头，讲笑话想吸引她注意时，也都很给面子的抿唇浅笑，不过任谁都能看出来并不好笑。
　　出租车停在一片别墅区的门口，林漾牵着小孩下了车，站在原地正想说点什么，小晏泱突然拉着她的手朝大门相反的方向走，她没制止也没说话，任由她带着自己远离。
　　转进一片拐角，小晏泱停下来，片刻后转身仰头看着林漾，泛红的眼眶里包满了泪，她没有眨眼，睫毛轻颤，维持着那层薄薄的水光却始终不落下来。
　　“你明天还能来找我吗？”
　　林漾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她没法说可以。她知道谎言发酵后远比真相更伤人，往往在意识到那是欺骗时，长久的期待会瞬间转成蚀骨扎根的悲愤。
　　她不想这样。
　　不想让幼小的妻子去期盼那无望的明天。
　　林漾蹲下身，目光想避，但被她硬生生止住，然后艰难的吐字：“…应该是，不能了。”
　　啪嗒。
　　那颗倔强的泪珠终于还是被推搡着滚落，而后是一颗两颗争先恐后的逃窜，小晏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默不作声，只有灰白的石板路上不断晕开一团团深色的圆。
　　林漾见状手忙脚乱的将人抱进怀里轻哄：“乖宝贝不难过，我告诉你个秘密好不好？”
　　感受怀里人轻轻点了点头，林漾才软声开口：“其实我不属于这里，或者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话毕，好半天，耳边响起一声闷浅的嗯声。
　　“你相信了？”林漾语气里满是诧异。
　　就这么平淡的接受了？即便不质疑一番也该震惊一下吧，比如说点什么“哇”“真的吗？”或者直接被吓得跑开，结果竟然是面不改色的接受吗？
　　嘶…妻子幼年时心理素质就十分强悍啊。
　　“嗯。”小晏泱点点头，湿漉漉的眸子低垂，她在心里默想——你是仙女，我早就知道了。
　　林漾思索了一下开口解释：“其实我来自未来。”
　　小晏泱：“嗯。”
　　林漾：“我是从很多年后的临江穿越回来的。”
　　小晏泱：“嗯。”
　　林漾顿了顿，再开口语气不确定：“其实我是妖怪？”
　　小晏泱：“嗯。”
　　林漾顶了顶腮帮：“你真的相信吗？”
　　小晏泱：“嗯。”
　　无奈的叹了口气，林漾也不去纠结小孩到底相不相信，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所以，现在，我要回到以后了。”
　　“那我们还会见面吗？”小晏泱用脸蹭了蹭她的脖子，林漾神情温柔的回蹭她两下，语气坚定：“会的。”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钱包打开，然后拍拍怀里小孩的背示意她看，“这个，看到了吗？”
　　“嗯。”小晏泱沉默的看着照片上满眼笑意的两人，贴的很近，其中一个就是仙女姐姐，另一个…有些眼熟，那人搂着她的脖子，看起来很亲密。
　　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这个？是在说这个人对她很重要，所以她要回去找她了是吗？
　　…她们是什么关系？家人？挚友？或者…恋人。
　　小晏泱敛了眸，唇抿成一条线，心底某处泛起意味不明的酸胀与烦闷，她把脸重新埋回林漾颈窝不再去看。
　　不明白小孩怎么了，林漾还是继续温声解释：“这个，是以后的我和你，而我现在要回去陪你了，不然你会很伤心的。”
　　小晏泱呼吸停住了，她慢慢从林漾怀里退出来，表情愣愣：“这是我们吗？”她又低头看向照片，指着上面那个眼熟的女人，表情震惊：“这是我吗？”
　　“嗯~是不是很漂亮？”林漾笑眯起眼，满脸自豪。
　　“真的吗？”小晏泱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当然了。”林漾说完疑惑的看了看照片，又看向小晏泱：“不像吗？我觉得很像啊。”
　　很像…
　　小晏泱慢慢伸出手指，抵上照片里那张脸，这是自己吗…和她那样亲密的，竟然是自己吗？
　　不自觉唇角又抿起来，不过这次是为了压制笑意。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她扭头看向林漾，嗓音绵软。
　　林漾眨眨眼，跟小孩子还是不要说的太直接了吧？于是她眼珠子一转：“是很重要的关系，比最最最好的朋友还重要。”
　　“是妻妻吗？”小晏泱面不改色的说出让某人涨红脸的话。
　　林漾目光左右扫，不正面回答：“你猜。”
　　小晏泱轻哼一声别过脸偷偷笑。
　　她猜就是。
　　【宿主，还有五分钟】
　　脑海中响起电子音的提醒。
　　林漾叹了口气，抬眼看着小晏泱：“我要走了，能看着你回去吗？那样我才放心。”
　　尽管还有些不舍，不过想到以后她们还会见面，甚至是那样亲密的关系，小晏泱也就强压下心头的悲伤点点头。
　　“那，再见？”林漾笑着歪头。
　　“…再见。”小晏泱吸吸鼻子。
　　林漾张开怀抱，弯弯眼：“再抱一下吧。”笑容掩盖了她眼底的湿润，一想到那样乖巧幼小的妻子，又要回到那个不被在乎的世界，胸口细密的心疼将她裹挟。
　　怀里扑进一团温热绵软，彼此都收紧了胳膊用力地拥抱，林漾闭上眼，耳边是小孩闷闷的声音：“我会想你的。”
　　林漾点点头：“嗯，我也会想你。”
　　“你等等我，我会去找你的。”
　　“好。”
　　吧唧。
　　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小人儿松开手，退后转身快速的往远处跑。
　　“姐姐再见——”
　　饱含着狡黠笑意的童声渐远，林漾伸手摸摸侧脸，低笑一声。
　　再见。
　　余光不经意一瞥，林漾发现自己的手连带着无名指上的枚戒指，忽闪着若隐若现。
　　【十…九…八…】
　　要离开了啊。
　　林漾看向远处小晏泱离开的方向。
　　【五…四…】
　　那是什么？
　　林漾眯眯眼仔细看，发现是墙边露出了一抹米白的衣角。
　　哈，有不注重她人隐私的小偷看鬼。
　　【一】
　　远处墙后的小晏泱看着空荡的人行道微微瞪大了眼，不见了…
　　她跑了几步停在林漾刚才站过的地方，左看右看，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眨眨眼仰头呆呆看着天空，心跳的很厉害，今天的一切真的是真的吗？
　　突然想起了什么，小晏泱伸手摸向口袋，窸窣的声音过后，一片彩色的糖果纸静静躺在掌心。
　　是真的。
　　—————
　　林漾的意识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她有些奇怪，原来穿越的过程是这样的？竟然还会保留意识吗？
　　也不知道要多久。
　　“系统？”
　　没有回应，也是，毕竟都是个bug了，智能AI怎么能进来，她渐渐放空，好像感觉到了四肢…呼吸…绵软的被子…熟悉的气息…
　　她还在床上吗？
　　林漾尝试睁开眼，但眼皮太沉重，她只睁开了一点缝隙，不过也大致看清了。
　　天好像还黑着，眼前是隐约的人形轮廓，都不用细看，从发丝她就认出这是妻子。
　　她在那里过去了那么久，这里竟然还没天亮吗？那倒也好，妻子不会担心了。
　　林漾松了一口气。
　　【恭喜宿主】
　　【补充隐藏设定<角色「晏泱」的感情因果线>】
　　【任务进度达到80%，任务已完成】
　　【即刻脱离小世界】
　　不，等一下，什么？
　　还没来及呼吸系统问话，蓦的，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心脏扩散到全身，疼得她甚至无力蜷缩，浑身僵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实质的将死感将她笼罩。
　　“呃…”林漾张嘴想呼喊，但只挤出一道比蚊子哼哼没大多少的气硬，她渐渐看不清了。
　　不要，不要，再等一下。
　　僵硬的指尖还没来得及勾住身前人睡衣的衣角，她彻底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今天又是十分狠厉的双更


第84章 太好了

　　不要…
　　[滴——]
　　等一等…
　　[滴——滴——滴——]
　　不能…不能…至少让她说些什么…
　　[滴滴滴滴滴——]
　　病房里回荡着刺耳的仪器警报，床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瘦削的人，那人心口处原本平稳的的起伏逐渐变得剧烈，手脚开始无意识的抽动，急促的眼动后，她终于缓慢的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大脑似乎正在重启，迟钝的反应让她木木地盯着天花板。
　　咔哒。
　　病房门被拧开，一连串的脚步声快速靠近，似乎有人停在了身边，林漾慢吞吞的转动眼球看过去，那人穿着白色护士服。
　　护士发现床上的人睁开了眼，震惊让她停顿一瞬，但下一秒就疾步走到床边，急切的扫了一眼床头上的信息。
　　“林漾？能听到我说话吗？”
　　床上人愣愣的没反应，护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林漾的眼珠跟着转。
　　见状护士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短促地按了三下，然后朝门口偏头提高了声音：“赵医生！3号房醒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白大褂的身影从门口涌进来，领头的医生是为中年女性，戴着眼镜，快步走到床边，伸手翻开林漾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扭头扫了一眼心电监护上的数字。
　　“知道自己是谁吗？”
　　林漾没反应。
　　“能说话吗？试着说一个字就行。”
　　林漾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不急，不急。”医生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你昏迷了很久，声带可能还需要时间恢复，能听懂我说话吗？听懂就眨一下眼。”
　　林漾接收到指令，听话的眨一下，很慢，似乎不太会这个动作了。
　　“很好。”医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电，照了照她的瞳孔，又在她眼前左右晃，“眼睛跟着我的手走，不用转头。”
　　林漾照做，动作迟缓，但跟上了。
　　医生直起身，对旁边的护士说：“生命体征？抽血、头颅CT，联系影像科，现在就约，家属联系方式有没有？”
　　“病历上有，我马上去打电话。”护士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漾的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医生的声音、护士的脚步、仪器的嗡鸣，都隔着一层薄膜，模模糊糊地，让她越来越混沌。
　　“赵医生！7房来一下！”不知是谁在喊。
　　闻言，赵医生转头看向身边的护士：“小周，你留下来注意林小姐的情况，我先去看看。”她临走对着林漾开口：“已经派人去联系您的家属了，应该很快就到。”说完，她转身离开。
　　病房安静下来。
　　只剩心电监护的滴滴声，还有两个人的呼吸。
　　林漾一直呆愣愣的看着天花板，脑子空空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响起慌乱的脚步，伴随着拐杖的敲击声，还有人在低声惊呼。
　　“老先生，您慢点！”
　　门被猛地推开，林漾转动眼球看向门口，随后瞳孔微微扩大。
　　傅明泊穿着深灰色的丝绒混纺开衫，头发花白，但身板挺得笔直，他呼吸很急，心口快速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站在病房门口望向床上的林漾，两人的目光交汇，彼此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
　　“孩子…”傅明泊的声音很轻，还有些发颤，他三两步疾走到床边，神情恍惚的左右扫视林漾，“好孩子…好孩子…”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不断重复着，哆嗦着指尖想摸摸林漾的脸。
　　林漾已经彻底呆住了。
　　外公…外公…
　　她回来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眼泪毫无征兆滑落。
　　“好孩子，不哭，不哭。”傅明泊有些手忙脚乱的找纸巾，身后跟着的保姆阿姨赶紧抹掉眼角的泪，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递上去。
　　林漾仰躺在床上目光无法聚焦，泪更加汹涌的滚落，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么突然。
　　血液像要凝固，心脏强烈震颤，疯狂地跳动振地胸腔发疼发麻，手脚也麻痹的动不了了。
　　[滴滴滴滴滴滴——]
　　听着心电监护在急促地鸣声提醒，傅明泊满脸慌乱，重重敲了下拐杖，转头带着怒气出声：“医生…医生在哪！”
　　“老先生您别急，我这就去叫。”小周护士立马小跑到门口。
　　傅明泊回头看向林漾：“孩子，孩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别怕，别怕，外公在这里。”他想安抚一下林漾，却无从下手，急得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林漾还在看着他流泪，片刻后突然紧紧闭上眼，像是缺氧，却不敢大口呼吸。
　　这样就会憋醒吧。
　　这是梦吧。
　　可千万要是梦啊。
　　[滴！滴！滴！滴！]
　　仪器警报骤然拔高，如同一把尖刀将病房里的每个人都刺的血淋淋。
　　傅明泊那双曾经锐利的眸子，此刻浑浊颓败，点点晶莹在里面忽闪。
　　他痛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也愤怒于几年前将林漾送出国的那个决定，如果他把人带在身边养，或者稍微管的严一点，也许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了。
　　走廊里有人焦急的脚步声，医生推门冲到床边，看见的是床上人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不断滚落的泪。
　　赵医生扫了一眼旁边的仪器面板，开始着手检查林漾的状态，她紧皱眉头，抽空对着身边的护士询问：“怎么回事？”
　　“患者跟家属见面后突然就开始哭，然后心电监护就警报了，应该是情绪太过激动。”护士解释。
　　后面的话林漾已经听不清了。
　　世界正在离她远去，那些声音、光线、天花板的纹样…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她的眼里扭曲，感官渐渐从身体里抽离，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拖走，像溺水的人被洋流卷进深海，什么也抓不住。
　　耳边嗡嗡的，隐约听见外公在叫她，沙哑带着哭腔的，和她回来这件事一样不可思议。
　　…如果耳边有妻子的声音就好了。
　　林漾放松了身体，意识逐渐模糊。
　　她要醒了吗？
　　太好了。
　　仪器显示心率飙到一百五，大批的医生和护士赶过来急救，傅明泊被请了出去，他静静伫立的门口，听着隔音病房里传来微弱发闷的动静。
　　半年前他在国内突然接到校方的电话，通知他林漾发生了意外，目前正在接受治疗，他立刻飞往伦敦赶到医院，却只看到林漾毫无反应的安静躺在病床上。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叽里呱啦的解释，身旁跟着的校方接应人给他翻译：“林同学是心源性猝死造成的深度昏迷。”
　　闻言傅明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他好半天才低哑着嗓音询问：“还能醒来吗？”
　　接应人扭头跟医生交流，随后表情凝重的告诉他结论：“有这个可能，不过还是听天由命。”
　　那副在林漾眼里永远一丝不苟挺直的背塌下去，傅明泊闭了闭眼，还是不愿相信：“费用不是问题，多少钱我也出得起，还请全力救治我的外孙。”
　　接应人将他的话复述，医生无奈的摇摇头，最终接应人也只能语气沉重的安抚眼前这位身形佝偻的老人：“老先生，您要保重身体，至少不是全无希望，林同学还需要您。”
　　傅明泊再不愿，也只能接受。
　　往后一个月里，医生每天给出的结果都是一样，不会更差也不会更好了，GCS的评分永远都是最低分。
　　他看着林漾越来越瘦，面色苍白瘦削，曾经那样活力的孩子，现在像个破碎娃娃躺在床上，肌肉渐渐萎缩，套着病号服的纤细手腕，袖口处越来越空荡。
　　希冀的眼里越来越死寂，傅明泊最终还是下令将林漾转移回了国内，他想，万一呢，不在异国他乡，至少醒来时，孩子看着熟悉的环境不会那么害怕，他也能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他日日盼的愿望终于实现，只是现在，他怕那是梦一场，短暂过后，是梦醒。
　　——————
　　纯粹的黑暗，安静，死寂。
　　林漾睁开眼，她站在一片虚空里，脚下什么都没有，四周空荡荡，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也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纤细修长，没有戒指…有什么？
　　有她幼时不小心被铁架边缘划过无名指所留下的伤疤，有她在攀岩社磨出的茧子，还有和白瑾辞一起去体验燃烧鸡尾酒时，因调酒师失误，溅到手背而留下的一点烫伤。
　　这些都意味着，她已经不是‘林漾’了。
　　怎么办？怎么办呢？她的泱泱，她的妻子，要怎么办呢？
　　林漾头晕目眩的瘫跪下去。
　　自己那样突兀的离开，在无人知晓的夜半，在睡梦中，在清晨的拥抱之前。
　　她想到了那剧烈的心绞痛，她不会突然消失，可她留下了什么？
　　——毫无生机的恐惧。
　　她甚至不敢去想，她就这死了，等到早晨，妻子睡眼朦胧时想要如往常一样拥抱…
　　老天对她为什么要那样残忍？
　　林漾绝望的蜷起身。
　　何不将她焚毁？或将她彻底消灭？连带着意识一起绞散在天地，明明她根本没办法活在没有妻子的世界。


第85章 遗憾

　　“根据目前所有的检查结果，包括头颅MRI、脑电图等，我们排除了大脑新发器质性损伤的可能，比如出血、梗死或感染。”赵医生指着显示屏上的CT成像对傅明泊讲解。
　　“那她为什么会这样？”傅明泊眉头紧锁的询问。
　　今天是林漾醒来的第五天，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第二次醒来后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不说话，不回应，对任何人或物都没反应。
　　傅明泊急得满脸愁容。
　　赵医生轻轻挥手安抚老人，张口解释：“林小姐当下的状态，在医学上称之为木僵，具体表现为运动性缄默和不动。”
　　“虽然目前我们无法百分百确定原因，但经过初步判断，可能与长期昏迷苏醒后面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或者对身体剧变产生恐惧和无助等心理创伤有关。”她顿了顿，“也就是心因性木僵。”
　　傅明泊皱眉思索片刻，而后看向医生：“所以这是心理问题吗？”
　　赵医生点点头：“是的，本质上是这样，不过一般的心理问题患者是不愿动，而心因性木僵是情绪崩溃下大脑为了自我保护，暂时抑制了运动系统和语言功能，因而没法动、没法说。”
　　是没办法啊…
　　傅明泊有些苦涩的叹了口气，“那…这应该怎么治疗？”
　　“嗯…目前首选的办法不是药物，而是给她一个足够安全的环境。”赵医生抿唇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拉动椅子转向傅明泊：“然后就是多跟她说说话，陪陪她，讲讲她小时候的趣事或者喜欢的东西之类的，通过这种方式帮助她重新与这个世界建立一些联系，她能听见，只是没有办法回答。”
　　赵医生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但是考虑到林小姐这个症状已经持续了有三四天了，所以我们同时也会用一点药物来辅助治疗，去帮助她缓解身体上的紧张。”
　　“好…好…多谢医生。”傅明泊点点头，在保姆的搀扶下站起身往外走，赵医生扭头看了眼CT片跟出门相送，顺便出声提醒：“不要去试图强行刺激她、唤醒她，那样反而会让她自我封闭的更深，就顺其自然。”
　　等三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她安慰面前的老人：“您自己本身也不要太过心急，都会好的。”
　　都会好的。
　　傅明泊闭了闭眼，“谢谢你，赵医生，你们医院有你这样的好医师，不错。”他说完转身离开，路上对着身旁的阿姨张口叮嘱了几句什么。
　　往后的日子，傅明泊时常坐在病床前跟林漾轻声诉说着旧事，也许对着不会回应的人更好开口，他几乎把两人前半辈子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也没停下。
　　“孩子，其实…其实外公很后悔，后悔没有在你小时候给你太多的关爱。”傅明泊有些哽咽的覆上林漾的手背，“这段时间我常常在想，如果我那时能再关心你一些，我们的关系再亲近一些，你是不是就不那么…绝望，我也就不会怕你太难受而将你送出国。”
　　他闭上眼，好半天叹息一声：“我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外婆，更对不起你，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恬恬…你妈妈曾跟我大吵一架，她嫌我管她太过严厉，这让我甚至怀疑，她和那人在一起是否有赌气的成分…是否，是否也有我的原因…”
　　傅明泊表情痛苦，保姆紧张的上前顺气，他挥挥手示意没事，继而重新看向林漾。
　　“所以，我那时的确有迁怒与你，我不愿意跟你讲话，不愿意跟你讲你的母亲，甚至不愿意你提起她…可后来我才明白，我做了多么过分不可饶恕的错事，明明最可恨的是他，是我，那份遗留的痛最不该承受的人就是你，但我已经错过了你的童年，错过你的需要…”
　　所以再无法弥补。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咬的很轻，但说出口却很重，重的是情绪，轻的是回忆，回忆已经过去，他明白自己的道歉于事无补。
　　那份积攒多年，饱含无尽悔恨的泪终于还是无法再藏的滴落。
　　老人的一生都鲜少情绪外露，他的泪从不显在人前，从不被人看见，但每落一颗，耳后的白发会多出一片，挺直的脊背会弯曲一分，苍老伴着悲苦一起被释放，以侵蚀余生为代价，偿还曾经的遗憾。
　　妻子何荣华离世时，葬礼上的那颗泪落在了多年后一个普通的清晨，傅明泊睁开眼，梦里妻子的嘱咐还在耳边，他动作迟缓的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湿润，沉默的眸底里是寄不出去的思念，那天他在床上多躺了五分钟，然后如往常一样起床送女儿上学。
　　在傅恬离世后，承接傅明泊泪水最多的是那张笑容明媚的照片，却也只能滴在相框玻璃上，再没法落进他所想的人心里。
　　而这次，意欲亏欠的泪终于是对着所亏欠的人落下，不过还是无法得到回应就是。
　　“孩子…漾漾，外公说这些，不是希望得到你的原谅，外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是我，懦弱无能，还罪无可恕的，将那份可耻的逃避所带来的怒气牵连到你。”
　　傅明泊没去管下巴上的那颗泪，他怜爱的轻轻拍拍林漾的手：“外公只是想告诉你，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是好孩子，是我们，是大人因为彼此的恩怨伤害了你，所以你可以恨任何人，但唯独不要怪你自己。”
　　他慢慢站起身，帮床上人掖了掖被角，他曾经也做过，给妻子、给女儿，甚至在林漾毫无察觉的梦里，所以动作很熟练。
　　“你先好好休息，等你醒来，想做什么外公都支持你，那是你本就该有的。”傅明泊神情眷恋的深深看一眼病床上的外孙，转身示意保姆一起离开病房。
　　在他离开后，病床上的林漾微微勾了勾指尖。
　　—————
　　在林漾醒来的第十天，木僵状态有所缓解，除了不讲话以外，已经有了明显的自主反应，比如不舒服会皱眉，不想喝水会转头，感觉有人靠近会看过去。
　　傅明泊忧愁的表情也终于稍稍松懈，他还在坚持每天来跟林漾讲话。
　　今天，他带来一个新消息。
　　“你那个朋友，送你去医院的朋友，叫什么…什么词…”傅明泊皱眉思索，正在给林漾擦脸的保姆阿姨小声用口型提醒，他努力辨认后才忽然大悟。
　　“哦，叫白…白瑾辞对吧，她知道你醒了要来看你，飞机应该明早就到国内了，那孩子电话里急吼吼的哭着嚷着听不清，我不知道是在说什么，等她来了自己跟你讲吧。”
　　林漾听见那个名字，睫毛轻轻颤了两下。
　　第二天上午，护工刚给林漾梳洗完毕，走廊里就传来匆忙焦急的乱步。
　　不过几秒，病房门被猛的推开，林漾缓慢扭头看过去。
　　白瑾辞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曾经的一头亮粉色的大波浪已经被新长上来的黑发覆盖，风尘仆仆发丝凌乱，穿着件浅咖色的风衣外套，扣子解开敞着，内衬的领子歪斜，下身是条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腿微微发颤。
　　她跟床上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墙，随后低下头泪大颗大颗滚落，再抬起头时牙关紧咬，用力的外出挤话：“你…林漾…你…呜——你…你个…呜呜呜你他爹再不醒，老娘就给你殉情去了！”


第86章 小说

　　白瑾辞踉跄着三两步跑到床前蹲下，趴伏在床边嚎啕大哭，好一会儿才满脸鼻涕眼泪的抬起头，盯着林漾看了两秒又开始啜泣：“你以后要是再喝酒我就撕烂你的嘴，我要是再拉你喝酒就打断我的腿…呜…”
　　林漾看着她眨眨眼。
　　“你怎么不…你现在说不了话是吧，呜…姐妹对不起…”白瑾辞撑着膝盖想往起站，雪花屏般的麻意遍布小腿，她抖了半天才拉着病床边的护栏爬起来。
　　“c…”
　　“什么？”白瑾辞看见林漾唇瓣微动好像在说什么，她抬手胡乱抹了把泪趴过去听。
　　“…瑾、辞…不…怪…你。”林漾嗓音沙哑，缓慢嗫嚅着嘴唇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吐的很吃力。
　　谁料白瑾辞听见她这话哭得更用力了，她表情挤在一起捂住自己的嘴：“呜林漾，你、你别说了…不是，你说，你少说点，你喝不喝水啊…”
　　林漾摇了摇头。
　　“那我陪你聊会儿。”白瑾辞吸吸鼻子，拉过床底的凳子坐下。
　　后面的时间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林漾离开后学校里认识她的人是什么反应，一直说到三天前她在图书馆了知道林漾醒了后忍不住嚎哭然后被请出去，大多数时候一直是她自己的讲，林漾只偶尔点一下头作为反馈。
　　说着说着，她拉起林漾的手摩挲那截消瘦的腕骨，语气难过发闷：“…怎么都这么瘦了，明明我因为严颜绝食减肥那阵子你还跟我…呜你还跟我说胖点健康呢…”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
　　这人无论声音长相都是很御姐款的，但性格却很小孩，或者说，她内里的单纯让人无法和她的外貌进行匹配。
　　林漾指尖勾勾人的掌心，示意她自己没事，可下一秒又低垂下眸子，片刻后她看向白瑾辞磕绊开口：“能…不能…帮我…查…一个…名字。”
　　白瑾辞屏住呼吸，熟悉耳朵凑近：“你说。”
　　“晏…泱。”话出口的瞬间，泪随之滚落，林漾几乎要喘不上气，莫名的疼痛遍布全身找不到源头。
　　她的思念与爱恋，也好像跟着那两个字一起吐露倾泻，再无法压抑。
　　“姐妹？你…你怎么了？！”白瑾辞被这人突然的抽泣吓一跳，伸手就要按呼叫铃。
　　林漾不停的摇头，努力压下急促的呼吸出声制止：“不要，没事…查，你查，帮我。”
　　“好好好，我帮你。”白瑾辞赶紧坐下掏出手机示意自己在查询中，安抚她别激动。
　　“哪两个字啊？”
　　“河…清海…晏，泱泱…大国。
　　不一会儿，白瑾辞看着搜索界面上的许多重名疑惑：“你要找的是什么明星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小说。”林漾闭了闭眼，尽管很不想承认那个词。
　　“…豪门阔太，总裁夫人哪里跑？是这个吗？”白瑾辞皱眉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林漾扫了一眼，言情文，她抿唇摇摇头：“是…女…同性…恋…题材。”
　　“啊？你——”白瑾辞眼睛微微瞪大，下一秒又赶紧收住，“哦。”她搓搓鼻子继续敲字搜索，这次查了好半天才忐忑的抬起头看向林漾：“好像是…没有？”
　　她说完怕又林漾失落于是急急张嘴补充：“可能是比较小众冷门？”
　　没有…
　　林漾垂下眼思索，不一会她想起了什么重新开口：“那你…搜…林笙…竹生笙，还有…盛…安楠…木南楠。”
　　“好。”白瑾辞重新低头搜索，这次也过了很久，不过她最终还是无奈的摇摇头。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林漾一言不发的转头闭上眼，白瑾辞心急如焚的站起身绕到另一边去看，却有些不知所措的呆住了。
　　只见床上的人面色更加苍白，死死咬着颤抖的下唇，直到点点鲜红渗出也不松口，紧闭的双眼里不断溢出连成线的泪水，没两秒就将枕头打湿一大片。
　　绝望的死寂蔓延。
　　如同躺在另一片世界坍塌后的废墟。
　　白瑾辞不明白闺蜜是怎么了，这是她第一次见林漾这种淡人有这般强烈的情绪，震撼一时间让她发愣，却被那点猩红刺激醒，她立马急切地伸手掐捏住眼前人的腮帮，强迫她停嘴：“你黐线㗎？！你想食咗你自己个下唇啊！”
　　眼见掐住的脸颊已经白的毫无血色也没用，她又用另一只手往林漾嘴上扇：“林漾！松开听到没！有什么事不能跟姐妹说？你这是做什么？！”
　　林漾耳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
　　她到底要怎么办…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突然的将她带走又丢回来，那样草率毫无征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告别，没来得送出礼物，还没有爱够，一切就化成泡影，什么也没了。
　　而她的妻子，此刻又该承受着怎样天大的噩耗？
　　老天为何总盯着她一人戏耍，在她想死的时候让她活着，又在她无比渴望活着时将她从山巅一把推下，哪怕现在还有一口气也不过算尸骨尚存，和死了无甚区别。
　　白瑾辞按响了呼叫铃，可林漾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间她脑海中浮现了妻子的脸，而那莫名抽痛的心脏又让她产生某种希冀，不自觉笑起来。
　　她就是这样死了去死了来的，所以，是不是只要再死一次，就能回去了？
　　—————
　　一天一夜，林漾又一次被救醒，不过这次她没有再陷入封闭，甚至异常听话。
　　主动要求吃东西，主动尝试下床活动，还心情颇好的与人交流。
　　傅明泊和白瑾辞虽然心惊她的转变，却也只当她是适应了醒来后的变化。
　　林漾靠坐在病床上，偏头望着窗外的蓝天发呆。
　　“我跟你说，老娘可有人脉，你上次提的那个小说我已经找人帮忙查了，要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白瑾辞满脸得意的把手机举到林漾面前示意她看，林漾扫了一眼，发现是跟一位陆姓好友的聊天记录，内容大概是请求对方帮忙查询搜集一下符合条件的小说。
　　心里感动于朋友的无条件帮忙，但林漾只是轻轻勾唇笑一下，语气很淡：“谢谢你，瑾辞，不过不用了。”
　　白瑾辞微微挑眉：“啊？为什么？”
　　林漾目光躲闪一瞬，随后笑笑：“我没那么想看小说了。”
　　“好吧。”白瑾辞虽然表情疑惑却并不恼，她也没发消息告诉委托人不要找了，因为有些好奇这本连自己的直…连自己的‘无性恋僧型闺蜜’都能被吸引的旮旯小说到底有什么魔力。
　　“可以给我些纸笔吗？”林漾突然开口。
　　“没问题呀姐妹。”白瑾辞一口答应，只是不免有些疑惑，“不过你要那干什么？你现在又没多少力气抓握。”
　　林漾低头笑笑：“…画画。”
　　“哦，得啦。”白瑾辞摆弄两下手机又神神秘秘的抬头：“我跟你说啊，就是这个帮你找小说的人脉，那姐妹就是学画的，还有钱的不得了，家里几辈人的独生女呀！咱去伦敦是留学去了，人家是回四奶奶家了，前途那叫一个策马奔腾。”她表情夸张的扬了扬手。
　　“那么厉害。”林漾努力做了个惊讶的表情附和。
　　白瑾辞瞧她这副样子，晃晃脑袋撇嘴翻了个白眼，玩笑样地语气嗔怪：“唉，我同你哋呢啲富多代啊，根本倾唔埋偈㗎！”
　　这话说的，好像那辆几十万的摩托是路边捡的。
　　林漾摇头失笑，重新看向窗外。
　　第二十一天，林漾已经可以依靠助行器站起来了，长时间昏迷躺着不动让她的肌肉萎缩无力，不过在这几天的滋养下好了一点，虽然也就只能手臂发颤地撑站两分钟吧。
　　不过够了。
　　那天吃完午饭，白瑾辞说去问问医生她还要多久恢复，林漾笑着点点头，等人走后，她拿起床头的本子和笔翻开，里面描摹了不少女性的侧脸，但某人技艺不精，看不太出来是谁。
　　林漾浅笑着摩挲两下那扭曲的线条，她想，回去了就缠着妻子教自己两笔，好赖够画个妻子就好。
　　她撕下一张纸开始写什么，但因为身体很久没握笔，没写几下就手腕发酸，好在她本来也没打算写太多，洋洋洒洒写了几行就停下，把纸页压放在床头柜上。
　　坐在床上稍微等了一两分钟没动静，她轻咬唇抑住不自觉上翘的嘴角，掀开被子下床，第一时间撑着助行器挪到窗边，低头看向楼下的花园。
　　五楼不算一个很高的楼层，下面的花草也看得分明，但如果不小心掉下去，也难活，VIP和重症区的住院楼都很靠里，安静，人少。
　　林漾扭头看了一眼空荡的病房，心怦怦跳。
　　她不需要看小说，不想，也不够。
　　她需要妻子，需要真正的见到妻子。
　　抬手拉开窗户，林漾有些吃力的撑着窗台翻上去，低头往下看心里还是有些犯怵，不过喜悦盖过，也没有十分恐惧。
　　最后回头看一眼病房里的那束向日葵，她口型微动，随后不再留恋的闭上眼。


第87章 缺婆娘

　　白瑾辞其实总觉得哪里很怪，首先就是林漾被救醒后突变的心态，太快了，转变太快了，她根本不觉得那么短的时间就够人打通任督二脉，所以这种变化让她心慌。
　　还有就是，她感觉对方完全不像空白了一段时间的样子，无论是说话方式还是动作习惯，都和昏迷前有些不一样，这是应该的吗？然后最重要的一点，她能感觉到姐妹好像有心事。
　　而且很大概率和那个小说有关。
　　所以，她决定来咨询一下医生。
　　“白小姐是吧？请坐。”赵医生扶了扶眼镜伸手示意。
　　“谢谢。”白瑾辞拉开凳子坐下。
　　赵医生侧身翻找一旁的病历，随口询问：“您是要来问关于林小姐病情方面问题的吧？”
　　“对，但不全是，就是我有点奇怪的地方想问问医生。”白瑾辞点点头。
　　“请讲。”赵医生把找到的病历放在桌上，随后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白瑾辞轻蹙眉说出自己的疑虑：“就是我很好奇，她昏迷的那段时间是意识全无吗？还是说会做一场很长的梦？”
　　听见她的话，赵医生的手悬停在键盘上，她转头微微挑眉：“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是…就是…”白瑾辞努力组织脑海中散乱的语言和猜测，尽量清晰的表达：“我觉得她跟昏迷前很不一样，就好像是…凭空多了什么？比如习惯啊、语气这些的，还有思维方式，我觉得如果她是意识全无，那差不多等于暂停，然后继续，跟原本应该大差不差，可她现在…”白瑾辞停顿一下，有些焦急的甚至抬起手给太阳穴扇风。
　　“她现在就像没暂停？就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意识可能还在跑带…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白瑾辞用求助的目光看着赵医生。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赵医生轻声肯定，来安抚眼前这位正在为朋友焦虑的女孩，“但是白小姐，深度昏迷的大脑就类似于处理器的供电已经被断了，没有电又怎么会跑呢？而且你看。”
　　赵医生把屏幕上调出来的脑电图转向白瑾辞：“她昏迷的这数月以来，脑电图的波形一直都以慢波为主，趋于平稳，并没有突发异常波，也就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REM睡眠的波形，而且深度昏迷的患者大脑也并不具备构建一场完整梦境的能力。”
　　“可是…好吧。”白瑾辞依旧眉头紧锁，脸上的担忧一点也没少。
　　赵医生看小姑娘还是一脸愁容，于是放缓了语气：“而关于你说的那些变化，长期昏迷苏醒后的患者，确实可能出现一些人格层面的细微改变，比如更安静、更敏感、或者某些习惯和以前不一样，这不一定是什么问题，有可能是大脑重新连接过程中的正常现象。”
　　白瑾辞似懂非懂的点头，也只好接受这个解释，虽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闺蜜重连之后会让她嗅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感觉缺婆娘的样子。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觉得她可能还是没有完全接受醒了这件事，她怪怪的，所以我想问问如果帮她约一次心理方面的疏导治疗，会不会刺激她再次出现那种不理人的状态？”白瑾辞有些紧张地一只手绞着衣角。
　　“没关系，可以的，我们会循序渐进，先从简单的对话开始，不急着触及创伤核心，所以放心，不会让她再退回去的”赵医生点点头，又有些欣慰的看着白瑾辞：“你们关系还真好，林小姐有你这样关心她的朋友。”
　　“嘿，都是姐妹嘛。”白瑾辞有些不好意思的咬唇，随后站起身：“这次真是谢谢赵医生了哈，我就先不打扰了，拜拜。”
　　“没事的，帮助家属更了解病人的情况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赵医生笑着摆摆手。
　　出了办公室的门，白瑾辞心情颇好的坐电梯上楼，她打算一会儿回去跟林漾商量一下，看看她愿不愿意接受心理治疗，虽然担心，但她更在意闺蜜本身的意愿。
　　不过她这姐妹好就好在，人淡淡的，一般多数情况都不会拒绝，除了自己鬼上身，被恋爱脑控制的意识模糊要去找人复合时，林漾会让她滚，并且面无表情地警告如果滚远了等明天见面时，某人再搭话她就会当决斗发起…淡淡的，阴阴的。
　　没办法，自己就是如此重视姐妹情的善心人。
　　哎。
　　白瑾辞大步往病房走，想着忘记问医生林漾现在能不能吃蛋糕了，她刷到周围有一家很不错的蛋糕店，想买来庆祝闺蜜的魂归。
　　庆祝当然要有蛋糕啊。
　　啧啧啧，姐妹没有她可怎么办啊哈哈哈哈哈。
　　门还没完全推开，白瑾辞就忍不住出声：“林漾，我刚…”她的呼吸连同心跳一起停住了。
　　病房里空荡安静，窗户大开着，风吹得窗帘飘飞，助行器就在窗边，可人却不在…怎么会不在呢？明明那人脱离了助行器根本没法走远。
　　某个让人血液倒流的可能让白瑾辞腿软，她几乎是扑趴到窗边，全身都在发抖，她极力撑住摇摇晃晃的身体往楼下看。
　　下一秒，头晕目眩。
　　楼下，熟悉的蓝白色病号服一动不动的倒趴在绿化上，一条胳膊以某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安静、沉默，毫无生气。
　　白瑾辞快要控制不住失声尖叫。
　　“林漾——！！！！”
　　下一秒，她转身冲出病房。
　　—————
　　白，无边无际的白。
　　像是在雾里。
　　林漾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手不抖了，也不酸了，也能站得住了，就是身上穿的还是病号服。
　　脚下踩着的像水一样，但她不觉得凉。
　　这是哪里？她死成了没？
　　林漾还记得掉下来的感觉，太可怕，她好像被树枝刮了一下，卡得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炸开，掉在灌木丛上，枝杈戳的她好疼，最后是泥土地，土腥和血腥一起挤进胸腔，剧痛一瞬间，她就到这里了。
　　这里是天堂吗？可是她不想上天堂啊。
　　所以她回不去了吗…
　　……
　　“…呜泱泱…呜…泱泱…我好想你…”林漾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啜泣。
　　干嘛要这样啊，干嘛要这样戏耍她，到头来又是空欢喜一场。
　　最后的办法也没用了，林漾彻底崩溃，她不再压抑的放声大哭，可这片区域连回声都不会有，莫名的委屈憋的她快喘不上气。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背，脑袋被人轻轻环抱住，柔软的身躯将她包裹，林漾的哭声瞬间止住，身体也僵住了，心脏不受控地狂跳，比坐在窗台上时还要响。
　　她有些不敢抬头，害怕是又一次的失望。
　　“漾漾。”妻子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一刻，林漾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抛之脑后，她猛的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泪却成了开闸的洪水，涌得更凶。
　　“呜…泱泱！”林漾呜咽着扑抱上去，把自己埋进朝思暮想的人怀里，皮肤上的每一寸毛孔都张开，去感受那份存在。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再说不出别的话了，像是把自己也搅和进了那四个字，要全部吐露钻进妻子的耳朵里，融进她的身体里别再分离。
　　不知过了多久，林漾终于停了无止尽的泪，只有低低的抽泣，她吸了吸鼻子直起身，仔细端详妻子的脸。
　　没变。
　　她又伸手轻轻捏两下柔软的脸颊。
　　是真的。
　　瘪了瘪嘴，林漾用力挤两下眼把泪憋回去才开口：“泱泱…你，你最近怎么样？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我…你有想我吗？我好想你…”她抬起胳膊蹭蹭眼睛，再次看向妻子想努力扬起个笑脸，不让妻子担心，可表情不听使唤，要哭要笑的，她想，肯定很奇怪。
　　索性不去管。
　　林漾扫了眼周围，又想起什么急急忙忙的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这是哪里？”
　　她不敢说自己是怎么来这的，怕妻子知道会伤心，但她又很着急的想知道妻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难道…不可以！
　　“你怎么不说话呀…”林漾语气失落。
　　她看着眼前的妻子，对方只是笑着看她，除了开始那一句呼唤再没说过别的话。
　　难道其实是假的吗？是她的幻觉吗？
　　…如果是幻觉也好，至少说明妻子不是跟她一样来到这里的。
　　林漾低垂下眼，看着妻子手上的戒指和身上的白裙子，有点眼熟，她伸手摸摸仔细观察。
　　好像是她买的礼物。
　　……
　　果然是自己幻想的啊，她都还没送出去呢…算了，看见妻子穿戴上，也算圆自己的梦了，嘿。
　　林漾搓搓鼻子，就地躺下来，躺在这个不会说话的妻子腿上，她忍不住想，难道自己以后就要待在这里了吗？会把人逼疯的吧，那这到底是不是天堂啊…
　　可目光扫过上方笑容温柔的妻子，她又觉得自己不会疯。
　　“唉，我婚还没求呢…场地布置白费了，不过我已经结过款了，也没让人家白干一趟。”
　　“你会发现我偷藏的戒指么？你猜猜在哪？哈哈哈哈哈，我拿胶带粘在床板上了，我都怕我自己忘了，还写了备忘录。”
　　“也不知道老板看我没去接小猫，会不会把它重新卖掉…我可是付了钱的！算了，卖掉就卖掉吧。”
　　林漾想了很多，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说，即便不会得到回应，但她就是很开心，她觉得要来这里的方式都是那样的话，那她可以一辈子都只跟这个不说话的妻子待在一起。
　　她希望妻子健健康康的，哪怕她见不到也没关系。
　　“我还想给你做蛋糕的，不过材料现在应该已经坏了吧。”林漾鼓了鼓腮帮，又举起胳膊捏妻子的脸，捏两下又忍不住笑了，“难道每个人上天堂都会这样，可以召唤一个最喜欢的人在身边吗？那这的确算天堂了。”
　　看着妻子的脸，林漾无意识呢喃：“也不知道瑾辞和外公怎么样了…”她唇角抿起，“我应该很伤人心吧。”
　　不说话的妻子还是不说话，但是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林漾眯眯眼，觉得天堂的人物塑造这方面真不错，简直跟真的一样，一点也不ooc，如果是真的妻子应该也会这样。
　　林漾闭上眼嘟囔：“那对不起嘛，可是我很难过，我不开心，瑾辞会理解我的吧，外公…外公不是说我做什么都支持我么。”她撇撇嘴坐起来，跟妻子面对面
　　“泱泱~这里好无聊，你能跟我猜拳吗？你赢了我就抱抱你，我赢了你就抱抱我，怎么样？”说完没忍住偷笑，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奖惩设置很奇怪。
　　不说话妻子点点头，伸出手。
　　林漾笑眯眯眼：“石头…剪刀——布！”
　　“我赢了，抱我吧~”
　　……
　　不知经过多少轮的抱来抱去，林漾打了个哈欠：“奇怪，死了还要困啊？“当她再次睁开眼，看着妻子动作轻柔的伸手帮她擦去眼角溢出的那点湿润，某人不争气地痴笑两声。
　　可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林漾忽然发现眼前的妻子好像不太对，她还是笑着的，但感觉很难过。
　　“泱泱？你怎么了？”林漾语气焦急，一时间都忘了对方根本不会回应。
　　她仔细观察，却发现妻子被自己扶住的那条胳膊颜色在慢慢变淡，透明若隐若现，熟悉的一幕让她的心脏骤然收紧。
　　“不要…不要…”林漾下意识摇头，妻子的脸在泪水模糊下更加看不清，“别留我一个人，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求求你…”
　　为什么会这样？哪怕是在天堂也不能让她一直如愿吗？
　　林漾情绪崩溃，紧紧攥着眼前人的手哀求：“别走，你别走，求你了。”
　　下一秒，她看见不说话妻子的侧脸滑落一颗泪。
　　不是假的吗？假的怎么会流泪呢？
　　妻子捧住她的脸，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然后贴近她的耳朵：“乖乖听话，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好么？我会心疼的。”
　　“不…不，我要你，我只要你。”林漾满脸泪痕，抗拒地疯狂摇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她松开紧攥的手，转而一把抱住对方。
　　“你带我走，你带我走吧泱泱，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我想你。”
　　妻子轻轻拍她的背：“你要好好吃饭，要顾好自己。”
　　“不要，不要…”林漾呜咽着，怀里的妻子越来越透明，她自己也渐渐看不见听不清。
　　[有了有了！心率回来了！]
　　“等等我，宝贝，再等等我。”
　　不要。
　　[继续输血！]
　　“…漾…等…找…”
　　别走…别走…
　　[家属已经签过字了！]
　　[好，盯紧，万一包膜下血肿扩大，随时准备二次开腹！]
　　林漾意识模糊，耳边吵吵嚷嚷，金属碰撞的脆响，器械在滴滴鸣声，她努力掀起沉重的眼皮睁开一条缝，没有妻子的脸了，只有亮得刺眼的无影灯，晃得她眼角滑下一滴泪。
　　没力气了，好困。
　　护士迅速扫了一眼监护仪器：“赵医生！血压正在回升！”
　　“很好！保持住，别急。”赵晴宜眉头紧蹙，手下动作不停。
　　—————
　　抢救室前长亮了数小时的红灯熄灭。
　　精神高度紧绷的两人齐齐望向门口，等待着最后判决。
　　尽管病危通知书下了多次，但心里仍存有一丝希冀。
　　终于，门缓缓朝两边推开，赵医生满眼疲惫的走出来，摘掉口罩：“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现在就看这后面的四十八小时里能不能挺住了。
　　听到这话，傅明泊心口堵着的那团气吐出，大口大口的呼吸，白瑾辞膝盖一软蹲在地上，肩膀不住地颤抖，捂住脸压低声音哭泣。
　　“傅老先生，还有一点…”赵医生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开了口：“窗台的高度是不会出现失足坠落的，也就是说…”
　　“我知道…我知道…”傅明泊表情痛苦。
　　在外面等待的时候，他看到了保姆从病房拿过来的纸条，或者说…遗书。
　　那上面的去另一个世界他看不明白，什么重要的人，别担心…
　　傅明泊闭了闭眼，示意保姆把纸条递给医生。
　　赵晴宜接过仔细看查看，眉头紧锁，最后神情郑重：“林小姐这种情况，等她醒来后可能得进行一次全面的精神评估，如果情况不乐观，必要时甚至得转进精神专科医院。”
　　“我知道了。”傅明泊双手撑着拐杖，肩缓缓垮下去，腰背佝偻得厉害，“…麻烦赵医生了。”
　　白瑾辞抬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脸重新埋下去。


第88章 病人

　　“我没疯。”林漾语气平静。
　　从她醒来开始，就时不时有人来问她乱七八糟的问题。
　　“那您还是坚持认为，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穿着灰毛衣的女人语气温和，想尽量不刺激到病床上的人。
　　可她的存在就是在刺激。
　　她只要坐在那就会让林漾一遍遍想起自己回不去，让她清楚此刻她曾经历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人当成臆想，当成精神病。
　　全身都打着固定，她逃也逃不掉，甚至连捂住耳朵都做不到。
　　“不用你管。“话毕她索性闭上眼，不看不说。
　　女人看了眼本子，问出下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会认为您有一个妻子？可以跟我描述一下她吗？”
　　林漾不回应。
　　女人看她这幅样子，低头在手里的本子上唰唰记录，又面带微笑的抬起头：“林小姐，我们只是想做一次常规评估，您不需要紧张…”
　　“我没紧张。”林漾打断她，呼吸已经开始有些发颤，语气也变得急躁，“是你们在浪费时间！”
　　“我们只是想了解您的情况，从而更好地帮…”
　　“出去。”
　　“林小姐，您先冷静。”
　　“我让你滚出去！听不懂吗！”
　　话音落下，病房安静了，灰毛衣女人没有动，只是依旧安抚地看着她，随后微微叹了口气，低头，在纸上迅速划了几笔。
　　林漾盯着她的动作，脸上的愤怒渐渐消退，转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笑着看向天花板，眼泪却不自觉溢出滑落。
　　她觉得很可笑，因为她突然明白了。
　　——明白自己的所有反抗在对方眼里都只是病状的一部分。
　　当人被判断为精神病时，要怎么证明自己没病？
　　结论，几乎无法证明。
　　那个疑似的前缀会扭曲你所有行为，从她站在你面前开始，双方就已经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了。
　　愤怒“易激”，平静“抑郁”，沉默“回避”，无论她做什么，本子上都有一个早已设定好的格子等着她跳。
　　为了证明自己没病，所以显得有病，这是无解的循环。
　　难道要让她自己亲口承认是臆想？去残忍的否定那段真实过往？必要笑着将自己身上的一片肉割下才算正常吗？
　　——那才是疯了，林漾无比肯定。
　　所以那份评估是用来解析她为什么有病的，不是救她出泥沼的。
　　而医生也许真的想帮她，但林漾根本不是病人，又要怎么治？
　　灰毛衣女人见再怎么问林漾也不肯说话，并且心口起伏剧烈，考虑到对方目前的身体状况，她也便只好深深看一眼床上人，撂下句：“这次的评估就到这里，您先好好休息。”而后拿着本子起身离开。
　　女人走后，林漾睁开眼，她看着变了样的病房，目光转移，最后盯着窗户上的护栏发呆。
　　—————
　　姜桠走出病房，顺手关上门，转身对门口几人轻轻摇头：“拒绝沟通，并且依然对异世界及其妻子的观念深信不疑。”她无奈的叹口气，“林小姐现在对医生有防备心，不愿意透露更多，强行探问会使情绪过激，这对她当下的身体状况不利。”
　　白瑾辞面露不忍，试探着开口：“那万一她说的就是真的呢？”
　　看闺蜜那样受苦，她也跟着难过，以至于开始尝试理解那份荒诞经历的可能性。
　　这话说完，在场的几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她，姜桠的目光还带着几分关心。
　　眼见着再说下去可能自己也要被拉着做一份精神评估，白瑾辞只好蔫蔫地闭嘴。
　　“那要怎么办…”傅明泊塌下肩，疲惫又无力。
　　姜桠看着这位年迈的老人，想到他一把年纪还要为外孙女忧心至此，不由面带同情，她努力让语气温和了些：“先让她静一静，我会把情况整理成报告，因为她目前还没有恢复行动能力，所以再次自伤的风险还可控，但恢复后风险会显著上升…”
　　她停顿片刻，给出最终建议：“所以最好还是转专科医院进行更进一步的治疗，那样能够有效防范，您可以考虑一下。”
　　傅明泊痛苦的闭上眼，满脸挣扎。
　　他要怎么狠得下心，亲手将唯一的外孙送进精神病院。
　　但想到那一张张病危通知…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了，哪怕说他自私，哪怕林漾要恨他。
　　“好。”傅明泊喉间挤出一道沉重的叹息。
　　姜桠微笑着点点头：“这是无比正确的决定，傅老先生。”她对着等在门口的助理示意，对方低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转院同意书。
　　白瑾辞迅速朝病房瞄了一眼，表情复杂张口劝阻：“傅爷爷…”
　　她知道签了字就意味着什么。
　　傅明泊颤抖着拿起笔，笔尖悬空迟迟没有落下，他仔仔细细的看过同意书上的每行字，粗糙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笔杆，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最后重重地签下名字。
　　“那我先去和林小姐的主治医生沟通一下，看看安排在什么时候转院比较好。”姜桠收起表单，礼貌道别后转身离开。
　　剩下几人沉默的站在原地。
　　“傅爷爷，您真的觉得，林漾她…她精神有问题吗？”白瑾辞低着头，语气低落难过。
　　“…我不知道。“傅明泊嗓音干涩，吐字艰难，“我希望没有，但我更希望…”他抬头，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一眼，但只能看到点床尾，他摇摇头，神情恍惚的转身。
　　“她好好活着。”
　　—————
　　现在是什么时间，又过了多少天？
　　林漾不知道，她最近的反应变得有些木讷，她觉得可能是长时间躺着的原因。
　　那些个问问题的最近很少来，来了也很好打发走，也有可能是因为她那天摔了个杯子给人吓到了。
　　最近受伤不太严重的那条胳膊能动了，前几天恰好对方来了恰好碰上她莫名烦躁的时候，她没忍住，顺手抄起杯子往墙上砸，而且是与人相反方向的那面墙。
　　她倒还不至于干出伤人的事儿。
　　反正从那之后就来的少了，而且她的手边也再没出现过什么易碎品，料想指不定又给她记了几笔狂躁易怒，也懒得管了。
　　完全搞不明白这群人到底是不是正常人，该不是里面的病人假扮的吧？似乎完全没有换位思考的能力。
　　任谁天天被人说有病有病，能开心的了么？
　　林漾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点湿润，她这段时间很容易犯困，而且连带着对那些伤口的痛觉都不太敏感了，到算是好事，至少她不会被折磨的不能安稳。
　　而瞌睡，想来是身体恢复比较耗能吧。
　　这次，她少见的睡了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被莫名的疼痛扰醒，她甚至已经打开了戒指盒，已经握住了妻子的手。
　　那是个好日子，为什么好？可能是天气很好吧，妻子背对着太阳，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不过不是被阳光，是被妻子的笑颜。
　　这是个好日子，因为她在求婚。
　　林漾的心怦怦跳，她张嘴想要念出打了数千遍的腹稿，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紧张的有些满头大汗。
　　她的人生就不能有一幕完美的定格吗？！
　　“n…n…你——”
　　白光闪过，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她睁开了眼。
　　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林漾有些茫然的左右环顾，这里不是她的病房，但应该也是一个病房。
　　窗户上的护栏更精致，是网状的，还上了锁，房间里很空，没什么东西，床和仅剩的几件家具都做了包边，比之前更死寂。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又哭又笑的在尖叫，那人不说话，只是不间断的发出那种刺耳的声音，就像某种鸟类传达不安的信号，林漾愣愣的听，心底却莫名的涌上一阵烦躁和惶恐。
　　某种说不上来的情绪瞬间到达顶峰。
　　害怕，想要逃离，想要躲起来。
　　一把扯掉手背上的滞留针，尽管她现在其实还动不了，但狂跳的心脏迫使她想要离开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强撑着全身的疼痛翻身。
　　扑通——
　　林漾卷着被子跌下床，手肘磕到床沿，整个人趴倒在地上，伤口处像要炸开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的冒。
　　但她不想待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
　　全身疼的发麻，爬不动爬不走，她好像听到有人过来了，于是用力往床下缩。
　　“林小姐？！”护士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人正头发散乱的往床底挤，她急忙上前两步想扶人起来。
　　“别过来！”林漾蹙眉，周围环境的陌生让她感到不安，还有那不知名的尖叫声。
　　这里的一切都在失控，让她想远离。
　　“您这样会扯到伤口的！”护士满脸焦急的伸手靠近。
　　对方的执意惹恼了林漾，她情绪有些失控，声音也大了起来：“别过来！我说别过来！你听不到吗！”
　　护士看她反抗激烈，只好安抚的站着不动，“好，我不过去，您先冷静。”
　　门开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更明显的往耳朵里钻，吵的人头疼，林漾大口呼吸着，还是搞不明白状况。
　　“林漾！你怎么了？”白瑾辞脚步匆匆的进来。
　　傅爷爷年纪大了，她主动请缨跑腿，转院的事忙活了一上午才把人安顿好，她刚下去吃了饭回来，还在走廊就听见闺蜜的声音。
　　“瑾辞…瑾辞？”林漾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抬头，结果脑袋砰一下撞上床边的护栏。
　　“哎呀我，你干啥！”白瑾辞吓了一跳，三两步跑过去蹲下查看林漾的状况。
　　林漾满不在乎的甩甩脑袋，语气急切：“这是哪？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医院啊。”白瑾辞回答的有些心虚。
　　“什么医院？”林漾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白瑾辞被闺蜜渗人的目光看的有些冒汗，她牵了牵嘴角，伸手去拉林漾的胳膊：“你先起来，你不嫌地上脏啊。”
　　林漾肩膀一偏躲过去，她执拗的追问：“是精神病院对吗？”她说完突然安静下来，呆呆地趴着。
　　“你也觉得我有病吗？”她声音很轻。
　　“没有。”白瑾辞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回答的很干脆。
　　“那我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你个蠢蛋受伤了。”
　　“那为什么封着窗户。”
　　“…窗户不结实。”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林漾才很小声的开口：“瑾辞…”
　　“她们说我疯了。”
　　“没说我傻了。”


第89章 凡事都有姐妹

　　白瑾辞心里难受的要命，她小心拉着被子把人拖出来，怕扯疼对方索性陪她一起趴下，她伸手轻轻拍着好姐妹的背：“你唔傻，亦都冇病，就算佢哋全部都唔信你，我都信你㗎，得唔得？”
　　林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埋进被子低声呜咽：“瑾辞…我好痛…”
　　“鬼叫你係蠢仔咩…五楼你都够胆跳落去啊！你係咪真係要试下我会唔会为你殉情先？！”白瑾辞委屈劲儿也上来了，伸手想打又不敢。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害怕，等不及电梯就走楼梯，腿软摔了多少次，膝盖上现在还紫着一大块她都没敢给这人说。
　　林漾：“对不起…”
　　白瑾辞：“呜我讲好多次了别同我道歉，都是姐妹…”
　　“那个…您二位还好吗？”护士有些尴尬的出声询问，不明白为什么就齐齐趴在地上了。
　　“没事儿。”白瑾辞冲她摆摆手，扭头看向闺蜜：“我把你弄起来？”
　　林漾摇摇头想说不用，她自己来，结果试了一下发现根本使不上力，还扯得浑身疼，只好闷闷嗯了一声。
　　看见这摇头肯定的一幕，白瑾辞没忍住破涕为笑，随后阴阳似的对着林漾用力“嗯！”了一声。
　　原是想叫护士来帮忙的，结果她尝试着搭手，没多用力就把人给抬起来了，掂了掂胳膊，感受那轻飘飘的重量，白瑾辞瘪瘪嘴没吭声，站起身把人小心放在床上。
　　知道有人在闺蜜会不习惯，白瑾辞对着护士示意让她先出去，然后帮林漾拉过被子盖好才坐下：“我过两天可能要飞一趟伦敦，回去办长假手续。”
　　“为什么请假？”
　　“我要死盯着你，看你还敢不敢吓人。”白瑾辞语气恶狠狠。
　　林漾抬起胳膊挡住眼睛，“…你妈妈那里你怎么解释？”
　　“她才不会管我，我就算退学了她也不会知道。”白瑾辞表情不屑的撇撇嘴。
　　病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陷入莫名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白瑾辞刚想张嘴想问怎么不说话了，林漾却开口了。
　　“瑾辞。”她把胳膊放下来，露出微红的眼，“别请假了。”
　　白瑾辞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为什么？”
　　“…我不想。”林漾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白瑾辞还没来得及问不想什么，她又继续。
　　“我不想…有人为我悲伤流泪，为我辛苦劳累，为我而打乱…自己的生活。”林漾尾音发颤，但还在努力完整的表达，“为这个字太重了，会压得我喘不过气，也让我痛苦…让我无时无刻不去想自己是个拖累。”
　　她顿住，“我…这种人，怎么配得上这样厚重的交付。”
　　一口气说完，心脏快要缺氧，于是她用力急促地大口吸气。
　　“林漾…”
　　“摔一跤，我不想跌倒两个人。“林漾说完闭上眼。
　　她知道这么说可能会显得冷漠，但她更不希望好友耽误自身来陪她。
　　白瑾辞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好，我不请了，不过我只是不想你有压力，还有——”她话头一转，突然伸手两指撑开林漾的眼，认真盯着她，“你不是拖累，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白瑾辞的好姐妹不存在配不上一说，配天配地配空气，琼浆玉液拿来洗脚我都觉得差点意思，所以别再自轻了，也许你现在体重的确轻轻的，但你在我心里一点也不轻。”
　　林漾看着她，强制睁眼让眼球有些干涩，不自觉漾出点湿润，她用力挣脱挤了挤眼睛才小声嗯了一下。
　　白瑾辞满意的点点头，“那就说好了，我不请假，但是我会经常给你来电看你喔，你也得给我保证不准再做那种吓人的事。”
　　“嗯。“
　　“还有啊，我信你，但是那群医生不信，所以呢，你好好表现，争取快点达到出院的判定标准。”
　　“嗯。”
　　白瑾辞莫名想到什么，来了兴致，鬼鬼祟祟的咬唇笑着坐近点。
　　“那你跟我讲讲你在那个世界的生活呗，顺便讲讲你那魅力妻子，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大美人把我姐妹给迷住了。”
　　林漾愣了一秒，才慢吞吞的开口：“特别…特别好看。”
　　“还有别的呢？”白瑾辞挑眉。
　　“很…温柔。”林漾不自觉垂眸。
　　白瑾辞突然瞪大眼：“哇，你脸红什么？”
　　林漾不知道是好友在诈自己，还是她真的有，总之下意识别过脸，“…没有。”
　　“姐妹，你好纯情啊。”白瑾辞眼睛一眯，笑容意味深长的凑近点盯着她，“还是说…你想到的是些…”
　　原本是完全没有想到那去的，但被这人一暗示，林漾只觉得脸更烧，但偏偏自己又躲不开她的目光，而且如果反应太激烈应该更…
　　“没有，你别乱想。”她只能努力一脸淡定。
　　“哈哈哈哈林漾，你知不知道自己红成什么了？你这话说的很没有可信度诶你知不知道哈哈哈。”白瑾辞笑得捂住肚子。
　　林漾被激得羞恼：“你可以了啊！”
　　“得啦得啦。”白瑾辞无所谓的点点头，只是还没安静两秒就又忍不住，“你真弯了啊？”
　　“白瑾辞！”
　　—————
　　因为不能随意离院，所以白瑾辞回英国的那天，林漾仅仅只能在医院门口看着她上车。
　　“你一定要好好的啊，我…呜，我给你来电你一定要接啊。”白瑾辞弯腰抱住轮椅上的闺蜜，在她耳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林漾抬起能动的那条胳膊轻轻拍怀里人的背，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她很清楚，如果自己也没忍住表露悲伤，只怕今天某人是坐不上这个飞机了。
　　白瑾辞松手吸了吸鼻子，拿纸擦掉眼泪，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你一定一定好好的，争取快点出院，不然我再犯混谁拦我…”
　　“我才不拦你，你会把我气死的。”林漾佯装无奈的白她一眼。
　　“反正我会突击检查的。”白瑾辞轻皱眉。
　　林漾安抚笑笑点头：“好。”
　　“那我走了啊。”
　　“嗯嗯，再见。”
　　白瑾辞坐上车，降下车窗：“好好的啊。”
　　“知道啦。”
　　车子启动，白瑾辞探出头：“不许骗人。”
　　“不骗人。”
　　车开出去几十米远，她突然大喊一声：“林漾！”
　　“怎么了！”林漾大声问。
　　“凡事都有姐妹，想说什么就给我来电，老娘有钱！不怕长途话费！”白瑾辞使劲挥手，“拜拜！”
　　“好！再见！”林漾用尽全身力气回应。
　　说完，车开远了，一个转弯后再看不见好友的胳膊，徒留她在原地微微喘气，林漾一言不发的看着空荡的马路。
　　好半天，护士小声询问：“林小姐，那我们回去？”
　　“嗯。”林漾垂眸。
　　—————
　　冬令时，伦敦比国内晚八个小时，白瑾辞的电话或视频常常是晚上睡前来的。
　　听筒里能窥见好友生活的一角，听见那头时不时传来地道的英伦腔，有时赶上白瑾辞在吃饭，她一边咀嚼一边笑着说这是吃播ASMR。
　　因为经常打着打着林漾就睡着了。
　　但其实不听林漾也会睡着，不知原因的，她十分嗜睡，或者说没有活力。
　　林漾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病了，不过不是臆想症。
　　她有时分不清梦里还是梦醒，她不明白界限的两头哪边才是梦，反应也迟钝木讷。
　　她时常躺在御湖的卧室里，凝望着妻子的侧脸，在想要伸手抚摸时睁开眼，空荡的病房，雪白的墙，窗户上泛着冷光的铁护栏锁在她身上，连同灵魂一起被囚禁。
　　身上那些伤处泛起细密的疼。
　　也许这些才是梦一场，她只是在反复陷入同一个噩梦，只要醒来就好，只要醒来就好。
　　她再次闭上眼。


第90章 骂了

　　“别说了…你别说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了！”林漾崩溃的抱头捂住耳朵。
　　“好的好的，我不问了，您先冷静一下。”医生立马停止定期评估询问，转而轻声安抚。
　　可林漾情绪激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她努力蜷起身子想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嘴里无意识地哭嚎着：“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为什么！我已经快记不住她的样子了…我明明没有妨碍任何人，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把她从我的脑子里清除？！！”
　　她痛苦得全身发抖，半愈合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也几乎感受不到。
　　林漾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竟然渐渐记不清妻子的脸，并非是忘记，而是拼不出。
　　她记得妻子那双含笑的眼，还有生气时蹙起的眉，记得妻子唇角的弧度，以及耳后的那颗小痣，但那些碎片零落得飘在脑子里，她却再没法把它们拼成一张完整的脸。
　　太多事情慢慢变得模糊，她竭尽全力也什么也抓不住，留不下。
　　这种无力让她窒息。
　　“对不起…对不起…泱泱对不起…”林漾自责地反复道歉，手抓着心口的衣料往下摁，断骨处的伤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却也同时让她感到异常舒畅。
　　医生见状急忙上前制止，拉开她的手腕，“林小姐！林小姐你冷静！”
　　但林漾反抗强烈。
　　“放开！松手！别碰我——”
　　门口的护士听见声音急匆匆推门进来，医生扭头冲她们喊：“□□！”
　　听见这个词，林漾挣扎的更厉害。
　　“不要！放开我！”
　　片刻后护士取药回来，医生没再犹豫，让护士帮忙箍住林漾后，转身从治疗盘里取出一支□□，掰开安瓿瓶，药液被吸入针管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另一名护士撩起林漾的袖子，按住她的手臂，医生拉着她的胳膊，在肘窝处找到静脉，消毒，刺入，回抽确认位置无误，再缓缓推进。
　　药液进入身体的那几秒，轻微的灼烧感沿着血管蔓延，凉与烫一同刺激着，林漾下意识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剧烈抗拒，但以她目前的身体，完全掀不起什么水花。
　　“林小姐，您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们需要先帮你冷静一下。”医生语气平淡，动作很快。
　　“不要…别…”林漾嘶哑着嗓子，生理性眼泪不受控溢出。
　　莫名的委屈。
　　好像她真的失控成了一个疯子，需要被打安定控制。
　　但其实不过是悲伤无法宣泄，需要给苦痛找一个载体，让它有，才能无。
　　这样也不行吗？
　　药效渐起，她低低的呢喃没有人听见，身体脱了力，眼皮沉重起来。
　　海啸过后徒留一地狼藉，断壁残垣，失去了所有，也把所有留下。
　　该怎样？能如何？
　　只绝望地躺在那片废墟，随着日月的侵蚀，与其一同消散。
　　—————
　　住院的第二个月，也可能是第三个月，在药物的治疗下，林漾大多数时间处于昏睡状态，日子久了，她的反抗小了，清醒时也只是安静麻木的坐着，情绪从时常的风暴转变成静水。
　　医生向她解释过，记忆力衰退是药物的副作用，当然也可能有躯体化的因素存在。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林漾通通不在意了，她已经没精力去哀了。
　　傅明泊经常去看她，两人说的话还是很少，不过是林漾不怎么说，她能察觉到老人的变化，对方很努力的找话题想跟她多聊聊。
　　但她不习惯。
　　而且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例如，林冠霖想来看她。
　　“让他别来。”林漾面无表情的说完，扭头看向窗外。
　　傅明泊和蔼的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见他，所以已经帮你回绝了。”
　　林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轻勾了下唇：“骂他了么。”嗓音平平，但还是能听出些许幸灾乐祸。
　　闻言，傅明泊愣了一下，又在看到林漾脸上那点少见的情绪起伏后，没忍住拍两下膝盖，笑的开怀：“骂了，骂了！”
　　林漾没再说什么，隔了几秒，她打了个呵欠，傅明泊见状立马说让她休息，随后小心翼翼的退出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林漾这才看向门口，她紧抿着唇，面露悲伤。
　　自己是否太过冷漠？太过残忍？
　　…对不起。
　　她垂眸闭眼。
　　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一片漆黑，该是深夜，林漾努力撑着坐起来，随后扭头盯着门口一动不动，把来例行查房的护士吓了一跳。
　　对方小声地叫她一声，林漾抬头看过去：“可以给我纸笔吗？”没等护士询问，她继续自顾自的补充，“我想写日记，写下来，就不会忘了。”
　　“我…得先请示一下医生。”护士有些犹豫。
　　“我不…”林漾停顿几秒闭上嘴，最终只是点点头。
　　精神病人的保证能有什么可信度。
　　好在第二天上午，医生带来了纸笔，可能是怕拒绝了她会再疯？不清楚，林漾也没去解释自己并不是那么易碎的人。
　　“最近有觉得好点了吗？”医生语气亲和。
　　林漾低头伏在桌板上写画着，随口回答：“应该吧。”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要求被满足，她今天语气难得不那么冲。
　　医生看她认真的写不停，于是面带好奇地询问：“在写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写你拿针扎我。”林漾没抬头，漫不经心的回答。
　　知道她在说笑，所以医生没什么特殊反应，只微笑着解释那是治疗需要，随后继续找话题闲聊。
　　林漾知道这是在借机套话，不过她今天心情不错，所以偶尔挑两句无关紧要的回复。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林漾没理，医生应了声进。
　　护士拿着一捧已经去掉玻璃纸的洋甘菊推门走进，“林小姐，有人给你送的花。”
　　林漾微微蹙眉，“给我的？”
　　“是的。”护士点点头，把手里的花靠在床头柜上。
　　花束中也没有卡片什么的，林漾一时也想不到谁会给自己送花，她面带思索：“…那人有留名字吗？”
　　护士摇摇头：“没有。”她又补充，“送花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就是不知道是本人送还是代送。”
　　林漾更疑惑了，她离开深城好几年，以前的同学也不联系了，按理来讲也没有熟人在这儿，谁会给自己送花？
　　白瑾辞？像又不像，那人不会这么偷偷摸摸，况且伦敦现在应该还是半夜。
　　随意扫一眼那束花，林漾收回视线继续写字，医生笑盈盈的开口：“看来有很多人在关心你呢。”
　　林漾懒得理，甚至脑洞大开的怀疑是不是这医生自己送的逗她玩，下一秒又嗤笑一声否决，那未免太闲了。
　　…算了，管她是谁，反正睡前会被收拾走，无关紧要。
　　医生见她兴致缺缺，没什么继续回应的想法，也觉得今天的谈话差不多了，便起身道别后让护士留下来陪她。
　　说是陪，其实是盯着，等她写完后收走‘危险物品’。
　　林漾没吭声，旁若无人的继续书写。
　　深城的冬天不下雪，林漾也不愿意自私的独享那份回忆锚点。
　　年前几天白瑾辞特地飞回来说要陪她一起过年。
　　好吧，即便是精神病人也需要年味。
　　林漾有时会想，如果抛开自己被强行关进来这一点，换个角度，精神病院或许也算某种乐园？那些病人聚在一起，不必再被周围人排斥嫌恶，因为在这里，奇怪的举动才是习以为常的。
　　总之林漾没觉得自己奇怪，相反，她觉得某个正常人才诡异。
　　“你有病吧。”林漾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高跟鞋久久失语。
　　白瑾辞憋的脸涨红，好半天心里建设才忍住笑开口：“老娘特地从国外给你配的货诶，不感激涕零也至少别恶语相向吧。”
　　“一会儿护士就来给你收走了。”林漾好笑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那等你出院再穿，走啦走啦，下楼转一圈透气。”白瑾辞一脸无所谓，随手拿起羽绒服和围巾把林漾裹了个严实，又把那双引人发笑的高跟换成保暖靴后，推着林漾离开病房。
　　楼下也有其他病人在护工的陪同下放风。
　　有几个年纪大点的阿姨围在一起聊天，两个大爷在踢毽子，路过活动区的草坪时，一个胖胖的小女孩一路小跑着靠近，给了林漾一块巧克力。
　　不明所以，正要婉拒，那小姑娘结巴憨笑着开口：“姐，姐姐…好看，分，给分。”她说话时一直在无意识抖动身体。
　　林漾很少来楼下，她平时都待在病房里，一是没精神，二是…她不想在看到病人怪异举动时，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是其中一员。
　　但现在看来，她才更像是异常的那个。
　　林漾垂下眸，再抬头时脸上挂着僵硬温和的笑：“谢谢你，等下次见面，姐姐也带好吃的给你分享。”
　　“来来来，小宝贝，给你。”白瑾辞掏掏口袋，摸出一把糖果递给小女孩。
　　小姑娘腼腆的笑笑，眼睛左右看，迅速拿了一个后道谢跑开。
　　“哪来的糖？”林漾看着小女孩跑开的背影，随口问好友。
　　白瑾辞撕了颗给自己，又剥了一粒塞进林漾嘴里，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你手上的巧克力也是我的。”
　　林漾听懂了。
　　两人继续闲聊着散步，视线一晃，林漾余光瞥见护栏外的人影蹙起眉，有点眼熟，正要眯眼细看，但对方很快就回身躲在围墙后。
　　“怎么了？”白瑾辞俯身和闺蜜面向同一个方向，“那有什么？”
　　“没什么。”林漾收回目光。
　　既然不愿意被发现，那她何必去深究。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后天就转妻子线咯


第91章 姬感爆棚

　　日子一天天过，林漾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尽管还需要拄拐，也不能久站。
　　她照旧重复着记录自己的每一天，事无巨细，从早晨睁眼第一次扭头的方向，到午餐里有几块惹人烦的胡萝卜，她努力将自己的每分每秒拆开打上注解说明书，她想，等再次见到妻子，也好提交她有照顾好自己的证明。
　　本子换了第二个，医生也把她的自伤风险降到了不用再管控笔墨。
　　药量减少，林漾没再那么浑浑噩噩，有天坐在楼下的花坛边看天，她突然就明白，是病与否，取决于她的身份。
　　——她待在这里就是精神病人，那爱妻就是病，因此只有离开，离开规则的制定地才不会被约束，才能不被判梦一场。
　　所以，她要出去。
　　倒不必去撒谎否认，不再表露就好，她爱是她爱，何须让旁人知道她在爱？
　　相思病，不知我相思，不觉我病。
　　像是陷入混沌迷梦的人恍惚惊醒，冰凉的泪划开梦与现实的边线，一直哀哭身躯如此沉重的人，终于发现自己湿漉漉，委屈如浪波涛，小声哼哼郁结心头，她索性不再压抑的大哭一场。
　　那天的日记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妻，我很想你。”
　　从那以后，林漾十分配合心理治疗和身体复健，她几乎不再提及有关异世界的一切，医生的评估结果越来越好，甚至闲聊的问题里都加上了“出院后有想做什么？”诸如此类。
　　也没在伪装，医生的确治好了她的病，至于是什么病她也暂时还不清楚。
　　夏进秋时，医生告诉她可以申请出院了。
　　“当然，出院后还需要定期回来复查，药也不能擅自停。”姜桠翻着她的病历，语气里满是欣慰，“不过你的恢复情况非常好，我们都很为你高兴。”
　　林漾点点头。
　　“出院后打算做什么？”医生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她想了想。
　　“旅拍吧。”
　　“是很不错的想法呢，多四处走走，更有助于身心健康。”医生挑眉肯定。
　　林漾笑笑没说话。
　　出院这天傅明泊来接她，医院门口两人相顾无言，林漾先垂眸别开视线，傅明泊扭过头用手背沾沾眼角。
　　“好孩子，上车吧，我们回家。”
　　坐进车里，林漾扭头从身后的玻璃往远处看，对方应该想着她上了车，所以大胆的从围墙后探出头，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林漾前段时间就发现她了，也知道了那束洋甘菊是谁送的，只是她不明白，林穗到底想干什么。
　　好奇？还是愧疚？
　　其实细想起来，林穗从来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坏事，甚至记忆中，那孩子还曾对她示过好，不过那块生日蛋糕她没吃。
　　那不属于她，那份喜悦也不属于她。
　　她们从来都不是家人，所以她们永远做不了一对正常的姐妹，不是吗？
　　至于对方来看望她的真实目的，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林漾回过头，闭上眼。
　　—————
　　“Welcome to London Heathrow. For transit…”
　　飞机落地时是当地早晨七点，天还朦胧着，林漾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叫了辆Uber报出目的地。
　　车窗外雾茫茫，英式红砖建筑在眼前快速掠过，熟悉又陌生，离开不到两年却已恍如隔世，按照原先的计划，她21岁的生日本该和毕业典礼一起到来。
　　而现在，她没毕业，22岁的生日也都过了。
　　正值高峰期有些堵车，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才到了地方，林漾下车，看着眼前熟悉的公寓楼，她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拉着行李箱走进。
　　进入一楼大厅，林漾直接去找负责人拿房间钥匙，蓝眼睛女人见了她满脸不可置信地惊叹。
　　即便她已经提前在手机上跟对方打过招呼了。
　　好在女人知道她的性子也没有过多寒暄，只提醒她说傅先生交够了钱，她的房间有定期打扫，要是回去发现有少什么东西记得联系她。
　　林漾接过钥匙点头道谢，随后拉着行李箱上楼。
　　站在公寓门口，抬手刷开锁，指尖搭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林漾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没开，窗帘拉着，边缘缝隙透出一点隐约的光，她低头扫一眼，鞋柜旁边还放着她常穿的那双白色运动鞋，鞋带松散，仿佛主人只是离家一两天就会回来继续踩上它。
　　林漾打开灯，简单打量一番，和她记忆里几乎没变化。
　　把行李拖进去随意放在一边，关上门往里走，冰箱上还有她贴的便利贴，林漾抬手撕下，垂眸看着上面写的毕业论文提交截止日期，慢吞吞将其叠成一个小方块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拉开冰箱门，里面空空荡荡，应该是过期了全部被清理掉了。
　　看来一会儿还得去超市采购一番。
　　有些疲惫的走到沙发旁瘫倒，灰蓝色的靠垫被压塌，什么东西硌到了她的腰，林漾伸手摸，掏出来一个旧手机壳，边角已经有些氧化泛黄，是她之前退下来的。
　　林漾盯着手机壳看了两秒，随手把它丢在茶几上。
　　仰躺下对着天花板发呆，不知过了多久，肚子传来一声咕咕叫抗议，林漾站起来，膝盖间的骨头摩擦响了一声。
　　她莫名被逗笑，轻轻嗤了一声，随后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房间里尘封的阴霾散去，外面的天色依旧保持着伦敦常态的阴雨绵绵。
　　林漾现在很喜欢发呆走神，短短几秒的空白间隙，够她在脑子里构建出一座高楼大厦，也够她去想，如果此时妻子在身边，会是怎样。
　　又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空荡，不过没有失落，她平静的收回视线转身拉着行李箱朝卧室走。
　　换了身衣服，林漾顺手关灯，门砰一声关上，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
　　楼下的街道和记忆里一样，转角那家咖啡店还在营业，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Today‘s Special: Salted Caramel Latte！’
　　字迹已经比之前规整很多了。
　　林漾走进去，点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招牌拿铁，扎着马尾辫的店员低头点单，不经意扫了她一眼，然后愣住。
　　“Oh my god——！Lin？！”对方语气惊喜。
　　林漾扬起微笑，叫了声：“Emma.”
　　Emma难掩激动，一边忙着冲咖啡一边不忘叽叽喳喳的问林漾这么久去哪了，也没打个招呼，开玩笑说还以为是自己最后一次的烹品太差劲，把林漾吓跑了。
　　林漾笑着一一回答，她没有说的太细，只大致讲了自己生病，所以紧急回国了。
　　女孩对她的遭遇表示惋惜，同时对她康复表示祝贺，于是跟着三明治共同端上桌的还有一小块慕斯蛋糕。
　　不等她拒绝，Emma就小跑着回了吧台，林漾看过去时，对方一脸狡黠的笑，对她眨眨眼。
　　“Thanks.”林漾对她道谢，挖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细品后对着满脸期待的女孩夸奖其手艺进步很大。
　　Emma得意地冲林漾轻挑眉。
　　填饱了肚子，林漾跟女孩道别后拿着没喝完的咖啡走出店门。
　　Whole Foods离这里不远，三五分钟的路程，林慢悠悠地晃荡着前往，到地方刚好喝到最后一口咖啡，将纸杯丢进垃圾桶。
　　林漾逛超市喜欢速战速决，她路上就已经决定好了要买的东西，于是进去后就不断将一件件商品丢进购物车。
　　手里拿着瓶冷压果汁，思绪回到了四年前。
　　她要和白瑾辞一起入学前采购，可那家伙毫无金钱规划，每每生活费一发就来大肆挥霍，到月底又拉不下脸问母亲要支援，只能苦兮兮跑到Tesco买打折。
　　没钱吃饭？倒也没有紧巴到那种地步。
　　只是…
　　“你看这包麦片，比Waitrose便宜好几磅！”白瑾辞眉飞色舞。
　　林漾歪歪头：“所以？”
　　这个问题在另一家超市得到了解答。
　　“所以省下来的钱可以多买瓶这个！”白瑾辞笑嘻嘻的将果汁丢进推车。
　　日常只有在回忆里是有趣的，林漾摇头失笑，抬手多拿了两瓶放进购物车，想来今晚就会喝掉，前提是某人说的再喝酒撕烂嘴不是空话。
　　结完账林漾约了送货上门，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还做不到拎着这么大几兜子回去，况且她还有事要做。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林漾打了辆车，直奔今天最重要的目的地。
　　—————
　　校园的一角，白瑾辞整理了一下歪斜的毕业袍，今天是她的毕业典礼，从早上开始就没闲下来过，被同学拉着拍照笑的嘴都僵了。
　　叹了口气，她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跟闺蜜诉诉苦，却发现已经有林漾的消息了。
　　A-aa林崽无事：【在做什么？】
　　白瑾辞面露惊喜，同时又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这人平时很少主动联系她，这次突然问她在干嘛…
　　霎时间，她有些焦急担忧地拨通视频电话，同时祈祷对方一定要接。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白瑾辞心慌的快跳出来，终于，接通了。
　　画面里林漾好像在外面，镜头的视角仰拍对着天，只能看见那人的下巴和鼻尖，白瑾辞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大，嘈杂的背景和她这儿有一拼，甚至一样能听见老外在说话。
　　林漾低头凑近手机收音筒，语气好奇：“怎么突然给我打视频，今天毕业典礼不忙吗？”
　　“你在哪？在干嘛？”白瑾辞蹙起眉头。
　　镜头里闺蜜眨眨眼没说话，白瑾辞又问了一遍。
　　这次林漾开口了，却是反问她的，“你在哪？”
　　“我在学校啊。”白瑾辞抿唇，一副在说什么废话的样子。
　　林漾闭眼摇摇头：“不信，拍给我看看。”
　　白瑾辞快被气笑，但瞧着人状态还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放下心，她翻了个白眼：“那我这是在漫展玩cosplay呢？”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打开后置摄像头原地转了一圈。
　　镜头快速扫过周围环境，却在下一秒猛地顿住，白瑾辞呆站着，还没反应过来，手机里响起某人语调含笑的询问：“怎么了？”
　　镜头里，林漾穿着件Burberry的卡其色长风衣，是两人之前一起买的，胸口别着一枚银制胸针，那是十七岁时她送给对方的生日礼物，那也是她们认识的第一年。
　　视线往下，看到林漾脚上那双高跟鞋后，白瑾辞瘪瘪嘴，又吸了吸鼻子挂掉电话，几步跑过去张开手。
　　“你——”她突然表情恶狠狠的‘掐住’林漾的脖子左右摇晃，“他爹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告诉我！！还想骗老娘眼泪，没门！”
　　林漾配合地闭上眼睛，佯装无力：“啊啦啊啦，校园袭击啊。”不过语气平平，装的失败。
　　“说！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告诉我去接机。”白瑾辞眼圈微红表情严肃。
　　“今早刚到，没什么大行李，不用你跑一趟。”林漾伸手帮好友拉拢从肩膀滑落的翠绿色袍领，“况且，不惊喜吗？我错过了一次，自然不会错过第二次。”
　　这是白瑾辞的硕士毕业礼，想想竟还有些感慨，第一次和好友参加毕业典礼，竟然不是以同级生的身份共同参与。
　　“是有点…好吧，很惊喜。”白瑾辞抬起胳膊蹭蹭眼睛，再开口难掩喜悦：“姐妹今天晚上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林漾眉尾轻挑：“怎么庆祝？”
　　“必须喝——”某人想起什么瞪大眼及时刹车，“喝…喝点果汁！”
　　“买了，我做饭？”林漾笑着歪头。
　　白瑾辞笑嘻嘻一把揽住林漾的肩带着她往礼堂走：“那还说什么，前排的位子给你了，必须让你近距离看看姐妹人生的辉煌时刻。”
　　泰晤士河畔的湿风拂面，碎发被吹的飞扬，林漾不习惯穿高跟鞋，走的很慢，白瑾辞也放缓了步子，兴冲冲跟她嘀咕：“诶林漾你知道吗？你弯了之后气质都不一样了，啧，还是姐妹眼光好，这小高跟一踩，这姐味儿，啧啧啧，我就是你姬感爆棚。”
　　林漾唇角勾起没回话。
　　倘若是见了她的妻子，才是真的会心甘情愿的拜倒在鞋尖下。
　　进了礼堂，白瑾辞一路上都在跟人打招呼，商院的课友，三两步一个社团熟人，某次派对上认识的谁谁谁，人脉广密，林漾跟在好友旁边，礼貌地点头微笑。
　　甚至还有曾经的同学认出了她，惊讶地上前邀请合影，林漾也没有拒绝。
　　典礼快要开始，礼堂里坐满了人，林漾找地方她坐下来，环顾四周，木质镶板的墙壁，穹顶上垂下来的吊灯，到处都弥漫着一种老派的庄重。
　　这熟悉的一切让林漾想起自己也本该在这里有场相同。
　　她不小心走进了一处无人知晓的时间缝隙中，可岁月依驶，裂隙闭合后她孤身走出，发现自己早已被原有人生甩在身后。
　　她走错了吗？
　　也不，只是多看了会儿风景。
　　慢一步，不拥挤，也可以更肆意些了。
　　校长开始念毕业生名单，长达一个小时的等待在那声“…Baijin Ci——”中圆满。
　　林漾举起手机，按下了拍摄键。
　　镜头里，好友接过毕业证书，笑得眼睛弯弯，毕业袍垂感很好，白瑾辞内搭一条香槟色的礼服，整体显得贵气。
　　似有所感，镜头里的人抬头瞥向这边，林漾晃晃手机示意，那人冲她挤挤眼，然后快步走向台下，林漾嘴角不自觉扬起，为朋友感到开心。
　　她拍了几张就把手机收好，跟着人群鼓掌。
　　典礼结束后的那段时间白瑾辞被各种熟人拉着合影寒暄，一阵兵荒马乱，最后快离开时才想起来去买特写照，林漾就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等她。
　　白瑾辞已经脱掉了毕业袍，手里拿着照片靠近，嘴里嘟嘟囔囔的跟林漾吐槽：“哗！￡30，KCL你继续吧！”
　　林漾扫了一眼，“还行啊。”
　　“那是老娘的美在硬撑。”白瑾辞撇撇嘴翻个白眼。
　　两人并排往外走。
　　白瑾辞：“你订的哪家酒店？”
　　林漾：“没订酒店。”
　　白瑾辞脚步一顿，扭头看她：“那你今晚睡哪？”
　　“公寓。”林漾嗓音淡淡，“我原来那间，没退。”
　　“…有无搞错。”白瑾辞沉默了两秒。
　　她当然知道那间公寓，价格虽不至于贵的离谱，但空租一年多也未免太奢侈…至少她妈肯定不会。
　　出了校门，林漾陪白瑾辞简单吃了点东西，随后打车，沿着泰晤士河畔一路向西。
　　回到公寓，白瑾辞熟的像自己家，两脚随意蹬掉高跟鞋，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常穿的拖鞋，走到沙发旁大咧咧的躺下，还从靠背后扯出一条薄毯盖上，眯眯眼喟叹：“你屋企真是好叹~”
　　“吃喝一会儿才送到，渴了就忍忍。”林漾低头换鞋，顺手把某人东倒西歪的鞋摆正。
　　白瑾辞懒洋洋的嗯了两声，坐起身在茶几抽屉里翻找电视遥控器。
　　林漾没再管她，回了卧室收拾行李，没一会儿门铃响起，是礼宾将购买的东西送上楼，白瑾辞听见声音小跑着过来把东西拎进厨房，帮忙一起码放。
　　“给。”林漾把果汁递给她，那人表情夸张，右手握拳放在心口，正要张嘴就被林漾喊停打断。
　　一看就是又要耍宝。
　　简单把东西整好，林漾提起一兜子菜递给站在旁边喝果汁的白瑾辞：“洗吧。”
　　“不白吃~不白吃~”白瑾辞笑嘻嘻的接过，拎着袋子走向水池。
　　—————
　　晚上七点，电视里的寻梦环游记已经播了大半，茶几上是吃的差不多的炒菜和外卖，两个果汁空瓶倒在桌上，旁边还有两个半瓶的气泡水和威士忌。
　　——某位白姓馋鬼最终还是没忍住，以勾兑根本不是酒，应该算作饮料为借口。
　　白瑾辞抿了一口杯里冒着泡泡的酒液：“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课修完吧…然后，四处走走。”林漾目不转睛地认真看电视。
　　[Remember me,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那你…你放下了？”白瑾辞犹豫着开口，声音很小，即便如此也藏不住语气里的担忧。
　　[Remember me,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没有。”林漾没什么表情，顺手喝了口果汁。
　　[For even if I’m far away, I hold you in my heart.]
　　白瑾辞偏头盯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仰头喝掉最后一口果汁后将瓶子丢进垃圾桶。
　　[I sing a secret song to you each night we are apart.]
　　“不用放下，不用遗忘。”林漾垂眸，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环，内里镌刻着一行不平。
　　[Remember me——]
　　“我可以带着它一起走。”
　　直到老天愿意再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


第92章 讨厌

　　其实120打的很没必要，她知道。
　　救护车来得比想象中要快，白大褂急匆匆的冲进来，嘈杂的脚步，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有人在她耳边问话，她听不清，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晏泱被推到一边，靠墙站着。
　　有人把林漾放平，解开她的衣领，开始按压胸口，一下…两下，动作机械有力，床垫随着节奏晃动。
　　那是无用功，她知道。
　　她什么都听不清，却也什么都听到了，她听到一人对另一人小声说：“都僵了。”
　　现在所做的不过表面功夫。
　　说不出话，晏泱呆站在原地，直到医生面带同情地走近，拦不住，迷糊遥远的词语拼命钻进耳朵。
　　“…没有生命体征了…死亡…时间…”
　　“…节哀。”
　　也许这则宣判书是下给她的。
　　医生开据了死亡证明，晏泱麻木地签字，而后她们匆匆地来，匆匆地走，没有任何变化，林漾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坐起来紧张的告诉她这是玩笑。
　　空气里那点残存的信息素被扰乱了，沾上消毒水的酸涩气，还有挥之不去，已经无力回天的阴霾。
　　也许不该叫医生的，这样就什么也不会变，她可以闭上眼装作没醒，呼吸着逐渐浅淡的熟悉气息，即便那怀抱冰凉，但她也可以不去面对。
　　只是今天天有点凉，仅此而已。
　　现在，现在要通知家属了。
　　晏泱慢吞吞走到床边跪坐下，熟稔地牵住那只僵硬的手，她拿起手机解锁，却半天没有动作。
　　应该…先告诉谁？用什么语气？她又该打下怎样的报丧？
　　其实她没有很会处理人情世故，除了林漾，她没工夫去猜别人的心，也不会考虑旁人的情绪和后果。
　　反倒是林漾，那人倒是很嘴甜，总是能把祁妈妈她们哄得一套一套，当然，也包括自己，她听的甜言蜜语该是最多，耳朵都要起茧子也抵挡不住。
　　…哦，得要发通知。
　　先告诉祁妈妈吗？
　　晏泱捏捏掌心那只硬邦邦的手，往往这样是代表着叫某人有事，林漾就会笑嘻嘻的来问她怎么了，还不忘趁机在她脸上嘬两下，有时在多次相同的场景下，那人就不会问了，递水和充电器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但其实她无意识时也会这么做，吻落在脸上她才疑惑，偏头解释自己没事。
　　“有事有事，叫我来爱你也算有事。”
　　晏泱扭头看向身边，那人眼睛还紧闭着，原来没在说话…
　　讨厌，现在真的有事叫她又不来了。
　　回过头看向手机，已经重新息屏了，她再次解锁。
　　…不想发。
　　王姨在门口看了好半天，踌躇着要不要进去，但听到里面久久没传来声音，她还是压不住担忧地走进去。
　　“晏小姐…”
　　晏泱背对着她没反应。
　　“需要我帮忙通知林太太她们吗？”王姨小心翼翼地询问。
　　晏泱没说话，依旧低着头，但把手里的手机递出去了。
　　她清楚自己没办法做到亲手打下死亡离世等字眼，那与自裁无异。
　　王姨接过来一看，屏幕上是跟‘Aimer_宝贝’的聊天窗，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门外，尽量压低声音给祁妈妈她们一一打电话通知。
　　家人来的很快，快到晏泱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祁妈妈一把推开了。
　　“漾漾——妈妈来了…妈妈在这儿，你看看妈妈呀…”祁兰尾音碎得不成样子，她手足无措的跪趴在床上，指尖颤抖想摸摸林漾的脸，但那失去生机的死白，让她只能崩溃地不断摆着手不敢动。
　　她无法接受这样突然的骨肉分离，“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啊！！！”
　　平日雍容娴雅的妇人再也不能保持理智地失控尖叫。
　　被推开的晏泱没什么特别反应，安静沉默地爬到另一边。
　　祁妈妈大口喘着气几近昏厥，林母上前抱住她安抚，盛安楠表情沉重，扫了一眼晏泱那比尸体好不到哪去的脸色，嘴唇动了两下还是没说话，无奈地叹息一声，转身退到房间外打电话。
　　林笙没来，暂时还没敢通知她。
　　没过太久，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赶来，她们伸手去碰床上人的身体，晏泱终于抬起头，她的目光扫过几人身上严肃庄重的黑衣，顺着白手套延伸到林漾身上，最后低下头。
　　“女士，请松手。”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她没动。
　　“女士？”
　　又叫了一声，还是没见松手的迹象。
　　工作人员有些无奈的直起身打算求助周围人，年纪稍大的应该是两位母亲，瞧着也自顾不暇了，虽然同情这家人的遭遇，这么年轻，唉…但工作还得继续，于是她们看向在场唯一还算冷静的盛安楠。
　　盛安楠深吸口气，两步靠近晏泱去掰她的手，却发现她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子还没拉开，小臂绷紧到发颤，她在对抗，对抗旁人，对抗事实。
　　“人体死亡后肌肉失活，你这么用力，容易破坏组织。”盛安楠轻声提醒。
　　她也不想说出这么冰冷无情的话，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果然，下一秒，强硬钳住林漾胳膊的手仿佛被烫到，猛地松开，但理智和情感对撞，只能紧握成拳压制不去触碰的欲望。
　　盛安楠对着工作人员点头示意，几人这才小心将林漾挪起放进一旁的裹尸袋，拉链拉上的瞬间祁妈妈发出一声短促嘶哑的尖叫后晕过去，痛苦至极的悲鸣让林母也忍不住落泪。
　　那也是她的孩子，她的心也在滴血，但人常常说情绪会感染，她又怎么能给悲痛欲绝的夫人增添更多几分的伤痛。
　　袋子被搬上担架固定，卡好锁扣，两位接运工小心抬起往门口走，晏泱旁若无人，视线定死在袋子上，脑袋跟着离去的两人转动，工作人员出了卧室她就跟着走，似乎魂被牵引，赤脚也无所觉。
　　盛安楠叫了她一声，但对方毫不理睬，脚步不停，于是她赶紧追上去。
　　到了楼下，眼看着搬运工从屋里走出进了小院，这人还机械地跟着，盛安楠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晏泱！”
　　眼前人没说话，不过好像从几人过来到现在，就没听见她出过声，晏泱用力甩她的手，但盛安楠死抓着不放，因此她开始挣扎。
　　“你先冷静一点。”盛安楠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松。
　　晏泱回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面色苍白。
　　怎么冷静？要她怎么冷静？
　　自己现在还不够冷静吗？
　　她也没有哭闹…难道需要像无事发生一样去吃早餐才算冷静吗？
　　扭头，担架已经被抬上了车，晏泱呆愣了一两秒，随即瞪大眼却发不出声，直到车子启动，她发了疯似的对着锢住她的胳膊抓咬。
　　盛安楠一时吃痛没有防备，被人一把挣脱开冲向大门。
　　门口，晏泱扒扣住车厢把手，工作人员被她吓得不敢动。
　　“泱泱！”兰钰刚好在此时赶到，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急忙推开车门跑过去把人抱住。
　　听到熟悉的声音，晏泱如死水的表情终于有一丝龟裂，她无助地扭头看向兰钰，手还抓在车门上。
　　晏泱张张嘴但没发出声音，因此只能不断的扭头，看看运输车又看看兰钰，示意她自己想进去。
　　兰钰被她这样脆弱的模样惹得心头酸涩，仰头眨眼收住将落的眼泪，连忙低头安抚她：“你先松手，让车先走，我们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姐姐送你去。”
　　晏泱焦急地摇头。
　　“听话，不能同车的，我们很快就会跟过去。”兰钰用力拉开她的手把人揽进怀里，侧身示意司机开走。
　　晏泱在她怀里挣扎，直到车辆驶离，好像灵魂也被抽走，无力地瘫软，她表情茫然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眼睛干涩的要命却挤不出一滴泪。
　　她好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如此突然地离开…为什么自己不哭。
　　难道自己不悲伤？
　　—————
　　白事管家的工作效率很快，遗照很快就选定好洗出。
　　晏泱甚至有些痛恨她动作迅速。
　　看着那张黑白照片，里面的人笑容肆意，是前几年的‘林漾’。
　　怎么办呢？甚至无人清楚她在为谁哀。
　　晏泱木木地低下头。
　　她的世界变成灰白色。
　　灰白，涩。


第93章 怨天尤人

　　灵堂设立在老宅的偏厅，讣告已经发出，林家谢绝媒体采访，但仍有记者挤在门口举着长枪短炮，拍摄每一位前来悼念的黑衣。
　　各地的亲朋也都在陆续赶来的路上，本地的不多，目前来吊唁的多是林漾曾经的好友，大部分人的态度更多都是震惊和惋惜，也有的只是来卖面子走个过场，挤两滴眼泪算礼貌，没几个真的悲伤。
　　宋栀夏和江安禾是一起来的，两人站在那张黑白遗照前，神情欲言又止，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
　　人无法预料到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这句话在发生时才有实感。
　　她们当时收到消息通知后下意识点进聊天群，看着里面那人前一天鲜活的发言，动态表情包还在摆手，一时只觉莫大的荒谬。
　　指尖敲出是否为玩笑话的询问又删掉。
　　真假她们很清楚不是么…
　　哪怕是昨天从身旁路过的陌生人，第二天得知对方的死讯也会为其惋惜，更何况是昔日的好友，宋栀夏眼圈泛红，最终也只能低低说句：“一路走好。”
　　江安禾沉默许久才开口：“美美很喜欢你，它可能也知道，所以最近没什么精神，你…”她停了两秒，轻轻叹口气。
　　“再见。”
　　第三天上午，谢卓堇从爱尔兰赶回临江，尽管匆忙，也仍旧得体地打扮了一番才来。
　　她在门口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敢进去，只远远遥望着灵台上那张照片，直到一批人走的差不多了，才缓步走进。
　　谢卓堇站在台前没有鞠躬也没有上香，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多次也没有出声。
　　似乎有困惑、愤恨？
　　但那些难以言喻的心情，最终只是闭了闭眼，被她强压下去。
　　再次睁开眼，她眼底沁着丝丝缕缕的悲伤，朝台前走近了两步，谢卓堇喃喃道：“十三年…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三年。”她嘴角不自然的牵起，似乎觉得可笑，“真是好大一个惊喜。”尾音哽咽，她低头捂住眼睛，用力深呼吸平复。
　　良久，她重新抬起头，脚尖调转方向，走向灵台后。
　　谢卓堇站在灵柩旁，低头看着安详躺在里面的人，那张脸即便被上了妆也依旧死白。
　　入殓师画不出的生机再也不会有了。
　　……
　　胸腔起伏，呼吸间溢出一道沉重的吐息，谢卓堇在心里默想，哪怕眼前人此刻突然诈尸，她也不会恐惧。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谢卓堇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诈尸不会有了。
　　挚友也是。
　　她转身大步走出灵堂，又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肆意笑颜的遗照。
　　真正的离别往往来不及说再见，也许她们友谊的追悼会，该在更早之前。
　　—————
　　祁妈妈已经哭晕过去不知道第几次，私人医生就在外面候着，这会儿又被带回房休息了。
　　“你…真的没事吗？”盛安楠抿唇看向身边人。
　　晏泱轻轻点了下头，目光无神盯着地板一言不发，为了提气色而画的淡妆毫无作用，没有任何修容能压住那副苍白的疲态。
　　这几天的守灵她从未离开，但却从不去看遗体，除了不讲话也没有其他异样。
　　但林漾如此突然的离开，需要处理的事不少，也就暂时没办法顾及她，况且她自己也不愿，只能等事情结束了再安排疏导师。
　　灵堂里的空调温度很低，晏泱无意识摩挲指尖，她突然抬起手看了看，毫无血色，腕骨处不知什么时候多的一处淤青她也无所觉。
　　大概自己才是具偷跑出来的尸体。
　　她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大脑很容易就会被莫名其妙的事情牵着走，鼻尖萦绕着香烛味，她竟开始分辨那是沉香还是老山檀。
　　某人该不会喜欢这个味道，太闷了。
　　或者说，这一整个空间的味道她应该都不会喜欢，金丝楠棺木摆放多天散发的药气，那些用作装扮的黑白布料，透着一股腐朽的仓储味，丧服也充满新制织物特有的甜调木棉味。
　　送旧人却要穿新衣，不都说鬼魂是靠气味辨认的么，倘若那人回来，这样焕然一新的气味会不会叫她迷路？
　　晏泱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倒影，庄重的黑衣套在她身上，本就单薄孱弱的身躯显得更像一尊纸人。
　　——她是个陪葬品，只是还没有被点燃。
　　三天里，晏泱总下意识的查看那个定位，小小的绿点就在她身边，可棺椁里躺着的却不是她所爱。
　　为那副身躯打下了烙印，可若是灵魂离她远去，又该去何处找寻。
　　—————
　　下葬这天阴雨不断，绵绵小雨并不酣畅淋漓，淅淅沥沥，不情不愿，只叫人觉得潮湿压抑。
　　晏泱坐在车里偏头看着窗外。
　　悲伤不来，她现在倒是变得容易怨天尤人。
　　雨为什么要下得这样惹人烦，木讷不痛快，路为什么那样远，漫长磋磨人，那些来悼念的人如此吵闹，似乎不是来参加一位逝者的葬礼，彼此交谈着倒像是什么晚宴。
　　真该撕烂他们的嘴。
　　车子抵达城北郊外的私人墓园时，雨下得更大了，保镖撑着伞拉开车门，晏泱跨一脚下车，踏到泥水溅上鞋面，她盯着那点污渍看两秒，保镖立刻弯腰擦去。
　　尽管如此，她还是亲自俯身，用指尖搓掉一处几不可察的泥点。
　　守墓人缓缓打开铁门，一行人往里走，黑伞连成一片，只怕是天上的乌云掉下来了。
　　最终，停在一座崭新的碑前。
　　礼宾团队早已就位，黑衣白手套，站姿笔挺，表情肃穆。
　　葬礼的流程冗长而庄重，司仪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遥远而空洞，晏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也许是‘入土为安’，也许是‘魂归故里’。
　　…倘若真有魂归，她只希望是回到自己身边。
　　终于，一声吉时到，八人扛着灵柩移至墓穴上方，绳索下降，棺木一点点沉入坑底。
　　等到彻底落稳后，晏泱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一篮花瓣，走到坑前撒下，铺满表面一层后她退回原位。
　　依照旧俗，需由至亲长辈填第一杯土，祁兰强压下心底的悲戚走上前，抓起一捧土却没用力撒下，手哆嗦着，土从指缝间漏了大半，落在棺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声音就像孩童玩耍的拨浪鼓。
　　像一位母亲哄着她的孩子安眠。
　　掌心的泥土落完，最后一丝力气用尽，祁妈妈心痛到站不稳，踉跄一步后被林母搀扶到旁边。
　　林笙面露不忍，偏头靠上盛安楠的肩膀。
　　下一个轮到晏泱。
　　不过她像是没听见，站在原地不动。
　　兰钰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胳膊，晏泱这才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
　　她弯下腰，从堆在墓边的土堆里抓了一把，泥土混着雨水有些湿润，她抬起胳膊悬在墓坑上方，五指缓缓松开，任由土块滚落，伴着雨点砸上棺木。
　　咚、咚、咚。
　　这算是最后一次为她响起的心跳吗？
　　第三位是林笙，那捧土在她掌心攥了很久才撒下，她垂着眸看不清表情。
　　直到剩下人依次鞠躬后，工作人员拿起铁锹准备开始封土，晏泱突然走上前一把摘下手上的戒指丢进去。
　　“嗵”的一声闷响，戒指砸在棺木上。
　　众人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太大反应，工作人员对视后继续填土。
　　最后的献花仪式过后，祁妈妈她们离开了，挥退了保镖，碑前只剩晏泱一个人，她沉默的撑着伞，亮漆黑的伞骨衬显得握住它的五指白透似玉，但过于纤瘦，让人觉得脆弱易折。
　　晏泱低头看着石碑上的刻字。
　　[故爱女林漾之墓]
　　母祁兰_母林舒_妻晏泱_泣立
　　可她似乎并没有泣。
　　过了很久，晏泱蜷起粗粝破皮的指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雨下大了，噼里啪啦的打在伞面上，失去庇护的一小块干燥地面上，雨水冲刷掉不知何时留下的字迹。
　　永失吾爱


第94章 骗子

　　葬礼过后晏泱没有萎靡不振，甚至可以说她的状态比任何人都好，她照常去公司上班，生活没有因此而停住脚。
　　不过也不是毫无异常。
　　就像猫咪的胡须被剪断，她的腿还在，但是感知不到方向了。
　　坐在上升的电梯里，数字一层一层跳，停在24楼时门打开，她浑然不觉，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上了顶层，或者下到一楼。
　　因此她每天要坐好几遍电梯，算是个小麻烦。
　　偶尔不小心磕碰到桌角，淤青只有被看见时才有了痛觉，轻轻按压，原来她还不是具尸体。
　　……
　　晏泱好像变得模糊了，其他人看不懂她，她也看不懂自己。
　　她没有回过御湖，而是住在酒店，或者干脆就睡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原因她不知道，就像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至今还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为什么她的世界坍塌后，周围的一切都还在正常运转，太阳还在照常升起，人们还在欢笑。
　　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
　　她感到烦躁。
　　办公室外，兰钰轻敲两下推开门，下一秒，苦冽到极致的雪松气冻得她好像掉进了冰穹A，呼吸都冰冷刺肺，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她赶紧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封锁住这股西伯利亚寒潮。
　　兰钰转身看向办公桌前埋头苦干的人，无奈地微微叹了口气，走过去。
　　“我给过你假了，Grief Counseling说没见到你。”她轻轻抽走晏泱手里的签字笔，侧坐上办公桌，“怎么不听话，嗯？”
　　晏泱垂眸目光停顿两秒，然后摇摇头：“我不需要。”她往后靠，抬手拉开抽屉拿出一支新笔。
　　“你需要。”兰钰索性一把拿走文件夹合上，随手丢到旁边，再次看向眼前人，俯身态度强硬，“我带你去，现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直到兰钰去拉她的手腕，晏泱才张嘴出声：“…钰姐姐。”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事的。”
　　兰钰快被这话气笑，她伸手捧起晏泱的脸，咬牙切齿地搓揉：“我国语很好，自欺欺人和掩耳盗铃我还是知道的。”
　　晏泱被迫抬起头看她，但那双眼睛平静如死水，毫无波澜，兰钰被她这眼神看没了脾气，重重呼了口气一步上前把人抱进怀里。
　　“泱泱，看不见的痛苦，不代表不痛苦，那是它太多了，已经堵住了你的心。”
　　“你被困住了，在原地打转，你也知道，对吗？”
　　办公室里两股冷涩的气味漫开，分不清谁更悲苦。
　　“信息素不会撒谎。”兰钰低头看着怀里人的发顶，目光疼怜，“所以姐姐很担心你。”
　　一阵漫长的安静过后，晏泱闷哑着嗓音开口：“再等等吧，再等几天，我还没准备好。”
　　兰钰松开手，直起身看她，晏泱垂着眼，脸上刚才被搓出的那点血色已经褪去，重新变得苍白。
　　“好。”兰钰退了一步妥协，语气放软，“缓两天，可以，但你得去休息，工作先放放，不想回家就去我那里。”
　　晏泱没有反驳，沉默地点点头。
　　—————
　　傍晚七点，晏泱关掉电脑，低头看着手机上助理发来已经等在楼下的报备。
　　她没有回复，指尖滑动点进置顶，最后一条消息在四月二十二日，在十八天前。
　　Aimer_宝贝：【老婆~我到楼下啦】
　　Aimer_宝贝：【跑得快的小朋友有糖吃！】
　　……
　　你在楼下么。
　　……
　　呼。
　　晏泱站起身拿上外套，转身离开办公室。
　　楼下，周予远远就看见自家老板从大楼里走出来，黑衣黑裤，收腰衬衫袖口挽起，臂弯搭着件外套气场冷冽。
　　老板最近好吓人…偏偏她自己还意识不到。
　　周予深吸一口气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等对方走近侧身坐进去，她又赶紧回到驾驶位发动车子，偏头瞄一眼后视镜，老板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她试探着开口：“晏总，今天还是回酒店吗？”
　　后座没有声音。
　　周予等了两秒，思索着难道是默认，手放上方向盘准备开走时，晏泱开口了。
　　“…回御湖。”
　　轻，远，淡，还有一种说不明的解脱。
　　“好的晏总。”周予没多说什么，打了转向灯驶入主路。
　　晚高峰有些堵车，二十来分钟的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路上晏泱没有再说一句话。
　　周予车开得很稳，但稳也没有用，红灯、堵车、变道、刹车，每一次停顿都让她的心重重鼓一下。
　　晚春入夏时的天总是多变，莫名一阵风刮过雨就下起来了，车玻璃被雨水晕染，窗外的霓虹模糊不清，耳边是雨砸在车上啪嗒啪嗒的闷响。
　　晏泱低头盯着腕表上缓慢走动的秒针，大脑很空，她不知道自己希望这条路更长还是更短。
　　终于到地方，周予停好车撑起伞走到后排，晏泱下车就自己接过伞示意她可以走了，周予犹豫之下还是没开口，应声后转身上了车。
　　晏泱缓步走进小院，最终停在内院的门口，默然地站在原地。
　　原来踏出一步是那么艰难，过往甜蜜的回忆此刻却成了能将她捅得鲜血淋漓的刀，被封锁在曾经的爱巢，铸成这座葬送她的棺。
　　她如何逃，她如何舍。
　　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促使着她将指尖搭上门锁，咔哒一声门弹开，晏泱垂眸收起伞，轻轻推开走进去。
　　打开玄关最低档的灯，昏暗的光线照射下，熟悉的陈设先映入眼，再是那让身体倍感舒适的气息涌进鼻腔，可大脑无比清醒，清醒的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于是，所有亲切都浸上鸩毒，随着呼吸进入体内，一寸寸凌迟她的心。
　　晏泱闭上眼，呼吸有些不稳，努力调整后才放下手里的伞，走两步靠近鞋柜，弯腰拉开柜门。
　　……
　　自寻死路。
　　薄荷绿拖鞋就在手边，鞋柜左侧清一列不属于她的运动鞋和皮靴，最上面有两双薄底休息鞋同款不同色，其中一双才是她的。
　　迅速换好鞋关上柜门，晏泱逃也似的往前走，脚步趔趄一下撑上墙壁。
　　她低头大口呼吸着，不敢看周围的一切。
　　屋外响起一道轰隆的雷声，狂风呼啸，哪怕她待在屋里也好像快要被吹倒。
　　心间干涩快要窒息，晏泱摸索着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拿出瓶装水，颤抖着手拧开，仰头灌下好几口。
　　但干涸的不是水，没有用。
　　她原以为自己能多坚持一会儿的，至少走进卧室，至少确认那里不会再有人了。
　　…或许她其实早就倒在了门外。
　　冷藏层里放着的料理碗那么显眼，保鲜膜密封着准备者的惊喜，晏泱伸手拿出来掀开，奶酪糊表面已经有了霉点，散发着一股变质的酸味。
　　是她回来晚了吗？
　　晏泱垂眼看着手里的小碗，转身走向岛台右侧，拉开抽屉取出勺子，没有犹豫地舀起一勺冷黏的奶酪糊放进嘴里，原本的甜味几乎没有了，只剩怪异的酸涩刺激着味蕾。
　　恶心的让人想发呕，但她只是沉默地一勺一勺送进嘴里，机械式咀嚼，直到混着咸味的酸裹住舌尖，晏泱停顿几秒，放下勺子抬手，指尖缓缓轻触上脸颊，微凉的湿润让她有些怔愣。
　　低下头，看着指尖那点晶莹。
　　失去灵魂的躯壳，表面那层保护壳被撬开一条缝隙，直到泪珠砸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静默的空间才终于被按下播放键。
　　“哐当”一声，只剩小半奶酪糊的铁碗掉在地上，翻倒在一边。
　　腿脚瘫软，晏泱再也无法承受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揪住心口的衣服，似是想要生剖出那颗苦痛不堪的心脏。
　　同悲戚一起迟到的眼泪不能抑制的涌出，她想嚎啕痛哭，却只得张大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快要窒息而亡的将死之人。
　　十七年的等待，已经让爱成为一道刻在她身体里的咒文符锁，它们连结组合着融进骨血，断裂的那一刻便叫她痛不欲生。
　　“好痛啊…”
　　“我好痛啊林漾！！”
　　心脏破碎的疼痛有滞后性，切断最后一点残存黏连的是走马灯里的二次下刀。
　　她的世界早就被暂停，再次重启仿佛就在昨天，可嘴里的酸苦又如此割裂，提醒着她。
　　——她早已不在崖上了，一直都在坠落的空中，只等砸在地上，然后粉身碎骨。
　　“你好残忍啊！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啊林漾！！”
　　“骗子！骗子！”
　　雷声盖过心跳，晏泱听不到，也不确定它是否还存在。
　　哀泣，哭嚎，状若疯癫的控诉比过雷鸣，她只是想被听到，直到嘶哑着无法出声，还在无意识呢喃。
　　“骗子…你根本就不怕我伤心…”
　　“…这次没有说再见…”
　　“我要去哪里找你…”
　　她用十七年等来一场六个月的梦。
　　下一次呢？也要十七年吗？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活了…漾漾…”


第95章 上来

　　卧室狭窄逼仄的衣柜里，晏泱蜷缩在一堆已经失去信息素残留的衣物中，爱人的气味也在逐渐消散，变得浅淡，正如她也在迅速枯萎，失活。
　　那张床她已经不敢再去躺，只要闭上眼，那天的一切就在脑子里循环，让她快要疯掉。
　　丢在一旁的DV已经不知道看了第几遍，每分每秒说什么话她已经可以倒背如流。
　　疯狂汲取过往的每一个‘当时没注意’来填补此刻的空虚。
　　不过刻舟求剑，作用聊胜于无。
　　极致的哀痛让她发不出声音，苦水淹没耳鼻口目，浸四肢却独独不泡心脏，溺的人说不出话，却也只能无力地感受胸腔里那一下一下可悲的跳动。
　　让人不甘，让人恨。
　　晏泱手里紧紧攥着那件回顾监控时找到的衣裙，某人东躲西藏的惊喜被她以这种方式发现，过期的蜜糖比砒霜更毒，但还是让人心甘情愿地渴求更多甜蜜。
　　直到被侵蚀，腐烂，即便最后一秒也都还在回味。
　　她绝望地忌恨世上每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活！凭什么！凭什么只有她的所爱要那样死去！那样痛苦无声的死去…
　　监控录像里的那天夜晚，每一秒都在剐她的心，哪怕回身，哪怕无意识的拥抱。
　　一切都太晚了，她只能透过屏幕回望，看着那将伸出的手，一遍遍痛恨自己为什么毫无所觉。
　　眼睛发涩已经流不出泪，晏泱表情麻木的盯着屏幕上那些稀奇古怪。
　　她们的相爱本就超脱自然，所以没什么不可能的，不论什么办法，就算只有一两秒，纵然会使自己枯朽成灰。
　　她只想再见一次。
　　—————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听筒里再次响起这道冰冷的提示，兰钰眉心蹙起，心底涌起一阵不安，她挂断电话，看着聊天界面上收不到回复的一片绿，嘴角紧抿。
　　从昨天晚上起，她的消息就没收到过回复了。
　　兰钰原本想着可能妹妹睡得早，毕竟今天是林漾的三七，要回林老宅参加祭奠仪式，但她总觉得莫名心慌，昨晚也没睡好，早上四五点就醒了，又发了消息也没收到回复，她放心不下，所以就想来御湖看看，哪怕只是她劳累过度虚惊一场，也好心安。
　　周予睡眼朦胧着被大老板一个电话叫醒，伴着清晨的薄雾开车，身上阴气比鬼重，但她依旧保持得体的微笑，尽管大老板根本不看。
　　这辆车被录入了御湖的出行系统，因此没有被拦，兰钰路上忧心忡忡不停地看腕表，到门口时，她看了最后一眼。
　　五点四十二分。
　　别墅的门禁卡她有一张，前些日子的葬礼上，晏泱状态不好，她帮忙来取过东西，忘记还了。
　　不过兰钰此时站在门口还是有些犹豫，自己这样突然闯入到底还是不太好的，可消息又没人回，打电话也没人接…
　　算了，想来泱泱也不会跟她生气，况且她做事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会儿要是不能确认，她今天只怕是什么都干不了了。
　　索性不再想，兰钰抬手刷开院门走进去。
　　院里的花草还沾着晨露，墨绿色草坪看着湿软，该是被昨天的大雨泡的，越靠近院门，那股清苦的松香越浓郁，兰钰心底的担忧更甚，脚步加快。
　　站在门前小心按着密码，滴、滴、滴，兰钰有种自己在做贼的紧张感。
　　真是见鬼，她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
　　好吧，对妹妹的事总要更谨慎一点。
　　六位数密码摁完，滴滴两声，门弹开条缝隙，兰钰伸手拉开，下一秒，雪松浓烈的信息素苦到发酸，像是枯木腐烂的味道，同时混着一股锈甜的血腥气冲鼻，兰钰的心重重一跳，呼吸瞬间乱了。
　　脑子里一时间闪过上万种可能，但无论哪种都让她心搏骤停，这么重血腥味总不可能是妹妹在家里杀猪。
　　恐惧到站不稳，兰钰几乎想立马报警，但还是强撑着打算先看看什么情况。
　　门被拉得更开了点，她这才看清里面的样子。
　　窗帘全部拉着，没开灯，客厅陷在一片浓稠的昏暗里，只有被打开的正门这里透进一小片光亮，照见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兰钰低下头，还有地板上星星点点蜿蜒的暗红…
　　那些已经干掉凝固的痕迹从脚下一路延伸进黑暗，宛若通往地狱大门的引路标，让人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兰钰呼吸都停了，说不上是对这诡异一幕的恐惧，还是对某种不幸可能的抗拒，她只能颤着嗓音轻唤：“泱泱…？”
　　这声呼唤在寂静的黑暗里撞来撞去最终消散，无人回应。
　　强压下种种不适，兰钰小心避开那些血点往里走，一片死寂里只有鞋跟的哒哒声回荡，脚下的血迹蔓延到了楼梯口，兰钰打开手机照明灯，借着灯光，她这才看见阶梯两端那些蜡烛，有的只剩残存的微弱火光还在摇摇欲坠地挣扎，有的已经彻底熄灭。
　　楼梯的第一阶上有暗沉的字迹，兰钰俯身仔细辨别后发现，是用血抹的‘上来’两个字。
　　无法形容认出那一瞬间的惊悚感受，直白一点，她想哭。
　　早知道叫周予陪她一起进来了。
　　兰钰从小在国外长大，巫术魔法什么的科幻故事也有听闻，但都反应平平，却一直对国内描述的邪术犯怵，一个是短暂被吓一跳，一个是越想越吓人，甚至往后每每想起来都会背后冒汗的感觉。
　　因此，这会儿她已经有点想夺门而出了。
　　不过兰钰还是选择继续往上走，至于原因？
　　她可能不太敢转身了。
　　鲜血画成看不懂的咒文，顺着楼梯一路爬上二楼走廊，兰钰不确定这是什么血，她祈祷这最好不是人血。
　　尽管是血滴连成线，未免还是有些多了。
　　兰钰僵硬着身体上楼，没爬两下脚底一滑，她立马伸手扶住栏杆，站稳后却发现手上也是黏腻冰凉的，心底涌起不祥的预感，她用手电筒照亮…
　　果然，淡红的液体，是被稀释过的血水。
　　闭了闭眼，已经有种事已至此，无所谓的赴死感出现。
　　她深吸一口气又爬了几阶，视线里除了手电终于有了光亮，拐角的房门半开，墙壁上倒映一个人影，四周烛光摇曳。
　　兰钰咽咽口水，对着那个影子轻轻叫了声：“泱泱？”无人应答，但她隐约听到了有人声在嘟囔着什么。
　　小心靠近，血痕也消失在门口，兰钰轻轻推开门，烛火被气流扰动，猛的晃了一下然后稳住。
　　她看见了。
　　那些血痕不再是点，而是划成了一条长长的线，一直延伸到房间里，尽头的地上点了数十根白蜡烛，围成一个圈，对着门口的方向有一个缺口。
　　晏泱穿着条白色连衣裙，低着头，赤脚跪坐在中间，怀里抱着什么，发丝垂下遮挡住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但能听到在说话，不过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兰钰叫了她一声没回应，于是走近了点，发现蜡烛圈的周围还散落着其他乱七八糟的物件，不知道什么东西烧剩的灰…塔罗牌…铜镜…纸笔…不远处还有血水画的星芒和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但是被抹乱了，看得出应该是失败后，带着不甘和愤怒毁坏掉的。
　　将目光移到圈内，跪坐的人面前摆了一个骨瓷碟，里面装着暗红的液体，旁边一把小刀的刀刃上是凝固的血渍，晏泱单手抱着一件衣服，另一只无力地垂在身侧，两指捻着张双人合照。
　　下一秒，兰钰瞳孔发颤，捂住嘴没让自己惊呼出声，眼圈忍不住红了。
　　她看到，那朝上的手心和小臂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划痕，血淋淋纵横交错，还没来得及结痂就又添了道新，皮肉外翻，伤口处血液已经快枯竭流不出，没被血染红的指尖泛白，毫无生气。
　　兰钰俯身，终于听清耳边那些低声呢喃。
　　“…吾妻林漾…”
　　“三七…归家…”
　　晏泱嗓音嘶哑，不断重复着。
　　在这一幕的冲击下，兰钰几乎快要晕厥，膝盖发软，她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将眼前的破碎娃娃圈进怀里，入手凉的像块冰疙瘩。
　　耳边，晏泱还在小声嘟囔。
　　“为什么…不来找我…”
　　“不回家…看我？”
　　大量失血让她没了力气，呼吸也很微弱，吐字只能跟着气音一起出。
　　“…留我一个人…不理我…我很想你。”
　　兰钰再也忍不住落泪，哽咽着说不出话。
　　此刻，什么恐惧都烟消云散了，只剩对妹妹的疼怜摧残她的心，她努力憋住哭嚎的念头，咬住下唇什么也没说。
　　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晏泱裹住，兰钰小心避开那些伤处，一把将人打横抱起，随后大步往外走。
　　她庆幸自己今天穿的鞋跟不是很高。
　　晏泱没有挣扎，垂着眸一言不发。
　　天边的太阳渐渐升起，她已经知道自己荒谬的举动毫无作用，心里那点希冀的火彻底熄灭，再无力支撑的闭上眼。
　　爱，哀，唉。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外面下雨，这章码起来阴阴的


第96章 车票

　　【补全剩下20%任务进度，命运的接力赛游戏，现在轮到你，有趣吗？】
　　电子音的语气里带了点玩味。
　　晏泱沉默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她还没有完全消化那些信息，什么任务…什么闭环…
　　她们的相识、相爱，包括那场死亡，全部都只是其中之一。
　　……
　　【不用恨我，我仅负责观测而已】
　　脑中那个声音似乎清楚她的所思所想，出声解释。
　　“…我怎么确定这不是又一个同样作用的谎言。”晏泱表情冰冷。
　　【你可以不信，但我预估，你拒绝的概率为…0.53%】系统没有正面回答。
　　晏泱垂眸没有说话。
　　【那张再见的车票算是我给你开的后门，你可以理解为你们人类的良知，不过我的本意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什么。”
　　【好奇为爱生更苦，还是为爱死更难，不过——】电子音拖长几秒，继续开口，【显然，你们二位让我见识到，后者很轻易】
　　【所以我更加想知道，相比短效而快速的逃避痛苦，背负它，你们又能走到哪一步】
　　眼前的白雾忽地散去，等看清前方的情况后，晏泱瞳孔骤然紧缩，不远处，她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那，离她几步之遥。
　　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地扑过去，却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
　　“漾漾…漾漾！林漾！”晏泱尾音发颤，拍打着那层阻隔大声呼喊，但对方好像听不见一样，毫无反应。
　　四处碰壁，晏泱无助地环顾周围，试图看向那没有实体的造物询问：“怎么回事！”
　　【濒死状态才能进入这片意识空间】
　　闻言，晏泱拍打的动作僵住，她这才注意到林漾身上的蓝白格纹病号服。
　　【提示：有关任务的话你说不出，你们现实世界的躯体还在抢救，别太留恋，活着，那张等待兑现的车票才有意义】
　　下一秒，那层阻碍消失，同时被隔绝的嚎哭声也传入她的耳朵，心快要被撕裂，晏泱捂紧嘴没出声。
　　听那东西说的意思，大抵太沉迷于此，现实世界就会失去求生欲，所以她不敢开口，只怕一开口就会无法压制那奔涌的思念与不舍。
　　留下太多就更加贪恋，就做不到眼睁睁再次失去。
　　默念许多遍‘只先见一面’后，强压下心头所有情意，晏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常，随后几步冲上前，蹲下身，伸手一把将人拥进怀里。
　　耳边的哭声瞬间止住，连带着呼吸声也暂停，怀里人浑身僵硬不可置信。
　　如同不慎走失的孩童，在磅礴大雨中摸索着再次归家，那样可怜，那样憔悴，不说话也能感觉到的委屈。
　　晏泱也终于忍不住开口轻轻叫她一声，帮对方确认——你的确回到了被允许落泪的温床。
　　直到对方抬起头，只那一眼，她刚刚竖起的堡垒就快分崩离析，好在林漾也没注意她的不对，扑抱上来让彼此都有释放的空间。
　　听着那一字一句伴着哭腔的想念，晏泱闭上眼，收紧胳膊。
　　我也是…我也很想你…我也…
　　晏泱多次偏头想吻上那烫红的耳廓，不过全都忍下了。
　　一个吻表达的太多了。
　　我爱你，我想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就如同吻上了心，会被融化。
　　耳与唇是心脏探出的触角，一个去感受，一个被感受，两颗心紧密，光是纷乱的吐息就能够读出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爱言，呼吸同频时心跳也重合，分不清是谁在说爱。
　　因此哪怕不出声，只是相贴也吵嚷。
　　可她不能说，也不能听，就像俄耳甫斯不能回头。
　　所以在林漾问她为什么不说话时，晏泱只能咬紧牙牵唇笑。
　　决堤的爱会冲垮你我，让彼此没有以后。
　　晏泱垂眸安静看着大腿上躺着的人，听着那些絮叨，悄悄在心底回应。
　　不会白布置的。
　　胶带粘得太牢固，她扣了很久才取下来。
　　因为当时没有精力照顾，所以她付了寄养费，小猫放在老板那没有被卖掉，不用担心。
　　蛋糕很好吃。
　　感受到脸上的触感，晏泱抿唇压笑。
　　…怎么瞧着傻兮兮的。
　　听见那人又在自责，晏泱抬手轻抚林漾的额头，心里又忍不住问：“怎么就不想想我会不会伤心？”面上不显，脑子里却是已经狠狠弹某人一个脑瓜崩了。
　　那无止境轮回的猜拳游戏一遍又一遍，没有谁不耐烦，奖惩让两人都满意，直到最后一轮结束。
　　【时间要到了哦】
　　系统电子音带着欢快的弧波，让人很难不怀疑祂在幸灾乐祸。
　　晏泱没有理会，神情依旧温柔地伸手拭去林漾眼角将落的泪珠，却也因此没有余力注意自己，让那颗不听话的泪着了空，偷跑出来。
　　那一遍遍破碎的哀求像钩子，刮得她千疮百孔痛不欲生，偏偏她不能喊疼，也不愿让林漾停下。
　　饶是哀伤，可多听几句所爱的声音也是难能渴求。
　　晏泱轻叹息不再忍耐，唇瓣上一刹的温热胜过任何哀伤辅导。
　　她想，自己总是这样容易向心妥协，为其找借口，也许她已经说过太多，所以大概也不差这一个吻了。
　　现实的杂音在耳边交错侵扰，晏泱闭上眼仔细感受着拥抱的每一秒。
　　“…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我爱你。
　　“…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爱你。
　　“…再等等我，等我去找你，等我们不用再分离…”
　　我爱你。
　　—————
　　临江某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里，晏泱缓缓睁开眼，喉间干涩如刀剐，她忍不住干咳两声，却因为太过虚弱，连带着肋骨都发疼。
　　“泱泱！”兰钰听见声立马放下手里的电脑，站起身几步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晏泱轻轻摇头。
　　确认人有意识，又想到刚才的咳嗽声，兰钰伸手缓缓升起病床，拎起水壶倒了些温水，用勺子小心地喂饮。
　　喝了几口，喉咙的涩意缓解许多，晏泱出声示意够了。
　　兰钰回头把碗放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低头俯视病床上那人，偏偏晏泱还全然无视那道‘危险’的眼神，嘴角噙着笑：“我见到她了。”
　　“…呼。”兰钰闭了闭眼，吐口气，然后半眯起眼面无表情地凑近，下一秒猛的伸出手，左右开弓蹂躏那苍白瘦削的脸颊：“还见见见！你这小坏蛋把姐姐我都快吓出精神病了！”
　　本就没怎么用力，看人还笑着，兰钰的怒意像是气球被放了气，只剩下疲软的无奈：“你怎么这么傻…”她松开手，目光怜爱地伸手，拨开挡住晏泱眼睛的一缕碎发。
　　“不会了钰姐姐。”晏泱对她露出浅浅的笑，又敛眸轻声重复一遍，“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你也是，对吗？
　　“最好是。”兰钰轻哼一声，刮了下她的鼻尖，“所以这次的Grief Counseling你会听话去的，嗯？”
　　“好。”晏泱微笑着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对着兰钰开口：“我想置办一些养猫的东西。”
　　兰钰挑眉：“要养猫？”
　　“嗯。”晏泱歪歪头，“出院后你会陪我一起去接它吗？”
　　“我很忙的。”兰钰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向一边，“我们晏总监躺着的几天，我可是在干双份工，电脑都快长在手上了，某人醒了还毫不关心，满眼只有…”
　　“钰姐姐？”晏泱伸手拉两下她的袖子。
　　兰钰撇她一眼，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放回床上，转身回到沙发坐下，重新抱起电脑敲了两下，目光还盯着屏幕，好似不经意出声：“我不会帮你提它。”她拿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
　　“我不喜欢猫，你知道的。”
　　过了几秒。
　　“…让周予跟着一起。”
　　晏泱看着她板起的脸，轻笑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十分清晰地传入某人的耳朵。
　　兰钰闻声看过去，微微顶腮：“希望我们晏总不会穿着变成‘毛衣’的衬衫来上班，否则月度考评的着装规范那一栏里，我会毫不留情。”
　　晏泱：“要辞退我么？”
　　兰钰：“想得美，我会留着你一直给我打工，狠狠压榨你。”


第97章 妈咪也喜欢你

　　临江的夏天总是急躁躁地来，像活力四射的少女一般，热情洋溢到让人招架不住。
　　每每一场大雨后的热浪又攀升一个新高度，燥意裹挟着所有人头脑发晕，只有小猫咪翻着肚皮，懒洋洋又惬意地躺在家里吹空调。
　　电子门锁滴滴两声，机械音播报“欢迎回家”，刚刚还风平浪静的客厅突然‘咚’的一声响，猫爬架上的庞然巨物像个导弹一样落到地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门口。
　　晏泱低头换着鞋，小腿被毛茸茸蹭来蹭去，她叹了口气弯腰挠挠它的下巴，猫咪耳尖上那簇猞猁毛颤两下，喉咙挤出呜噜噜的喟叹，蓬松的尾巴毛量惊人，此刻正欢快地左右甩。
　　——这或许是只小狗猫。
　　“Hiver，等一下。”晏泱缓慢直起腰，有些疲惫地轻揉太阳穴。
　　也许三十岁真的是道坎儿，生日一过，往后打个喷嚏也会被归咎为年纪大了，面对小孩时也没法再心安理得的接受那声姐姐。
　　厨房里乒乒乓乓响，王姨拉开推拉门微笑着询问：“晏小姐回来了，饭已经好了，我给您盛？”
　　“等一会儿吧。”晏泱单手扶着腰往里走，脚下那只缅因跟在她腿间绕杆，不过它的主人早已步伐熟练，完全没有被绊到。
　　走到角落的猫咪用餐区，晏泱拉开旁边柜子的抽屉，从满当当中挑了一个罐头打开，蹲下身扣进碗里。
　　小狗猫的谄媚就为等此刻，下一秒就急不可耐地扑上去狼吞虎咽，好像饿了很久。
　　但晏泱清楚王姨的溺爱，并且刚刚被那只胖爪子不小心踩到的脚背还在隐隐作痛。
　　她轻轻拍拍猫咪的屁股，撂下句：“你该减肥了Hiver。”随后起身离开。
　　可怜的小猫还不知道，自己的粮仓钥匙以后会被严加看管，哪怕它对着心软的王奶奶喵喵叫一百次也没有用了。
　　妈妈的命令没有人能违抗，咪也不行。
　　晏泱回卧室简单冲了澡，换上家居服，躺在床上才终于松懈紧绷了一天的身体，得空轻轻启唇：“多少了。”
　　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回应在脑中响起。
　　【当前任务进度为98%哦亲】
　　听到这毫无变化的数字，晏泱闭上眼。
　　距离那场离别已经过去了四年，时间轮转，一切都变了很多。
　　那年除夕夜的‘大事’现在已经会跑了，小姑娘能说会道，嘴还很甜，总能逗得祁妈妈哈哈大笑，驱散了不少笼罩老宅的阴霾。
　　床尾轻轻晃了一下，晏泱张开手，一只毛绒绒爬上胸口，肥美的体重压的人闷哼一声，却也只是无奈的笑笑，抬手抚顺它油光锃亮的背毛。
　　嗯，还有曾经的小猫长成小猪了。
　　晏泱垂眸看着Hiver打了个哈欠眯起眼，沉默着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在变，她其实也在变，比如她已经不是Radiance的品牌总监了。
　　在那慢如龟爬的进度条长到85%时，她得知了继母生的那孩子不是晏家的血脉，那是很戏剧性的桥段，原来她那母亲基本标记无能，所以生育困难，能有自己已经算难得，但人都贪心，她想有一个更完美的继承人。
　　晏泱知道真相后只觉得好笑。
　　这倒也算如愿？完美，不过不是亲生的而已，但她那母亲可不这么想，理所当然的，晏清如找上了她。
　　晏泱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觉得，即便在她们两人关系并不亲近，甚至可以算僵硬的情况下，只要有那点血缘关系在，就能够十分放心的将家业托付。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或许因为自己比之那孩子不算差，所以权衡下血脉的天平偏向了自己，又或者…晏清如可能从来没觉得有对不起她什么。
　　晏泱没有拒绝，她接受了。
　　也许她应该将自尊悬在头上，硬气地说不稀罕，但没有必要，赌气的话她已经在十八岁时说过了，过了这么久早已气消，不在意了。
　　况且那系统告诉她，贴合原本的命运可以让进度涨的快一点，虽然她觉得这大概率是句鬼话，那数字可能只是随祂的心情意愿涨幅。
　　就像她已经听了半年的九十八，却仍觉得剩下的二像一道鸿沟，遥遥无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不确定那是否只是一个骗子的谎言。
　　灵魂被冰封在永恒的冬里，就算要破碎也得等解冻，于是四年如一日，一日复四年。
　　晏泱吐了口气，把身上的毛团子抱下去，起身下楼吃饭。
　　刚坐上餐桌手机就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林笙姐]的视频邀请，不用想也能猜到屏幕后会是谁的脸，晏泱点击接通。
　　“小姨！”画面里挤进来一张圆嘟嘟的小脸，杏眼弯弯，扎着精致的小辫子，额前的碎发毛茸茸，她趴在镜头前，鼻尖几乎要怼到摄像头上，眼睛亮晶晶的。
　　晏泱原本有些疲倦的眉眼松了松，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恩恩。”
　　“你在干嘛呀小姨？”林予恩的声音脆生生的，尾音带着点小孩子特有的绵软。
　　“在吃饭。”晏泱把手机靠在面前的支架上，拿起筷子夹了块青菜在镜头前晃两下。
　　林予恩瞧见那片绿油油后，小鼻子皱起：“小姨怎么又在吃草。”她说完作怪似的吐了吐舌头，咯咯笑两声。
　　晏泱被她逗乐，咽掉嘴里的饭后故作严肃的板起脸：“蔬菜有营养，小朋友不可以挑食，不然就让Hiver把你的零食全部吃光。”
　　也许是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楼的Hiver嗵得跳上餐桌，歪着脑袋看着被封印在小方块里的好朋友。
　　林予恩眼睛一亮：“Hiver！”
　　“喵~”
　　“你有没有想我呀？”
　　“喵~”
　　晏泱往嘴里送了一口米饭，听着一娃一猫进行加密通话，摇头失笑。
　　屏幕那头响起一串嘿嘿哈哈的笑声，小姑娘抱着手机小跑了几步，将屏幕调转了个方向，而后画面里出现林笙的半张脸。
　　“妈妈你看！Hiver是大胖猪，都挡到我看小姨啦！”
　　林笙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脸上倒映着电脑屏幕的亮光，听见女儿的声音她笑着转过头，认真的看向手机，调笑着惊叹：“呀，是诶，都快跟我们小予恩一样了呢。”
　　小姑娘闻言一脸不满地撅起嘴，抱住林笙的胳膊摇晃：“嗯~不是不是，妈妈讨厌，我才不是猪。”镜头也随着她的动作模糊。
　　“林予恩，我是不是说过不要打扰妈妈工作。”盛安楠的声音从镜头外淡淡飘过来。
　　“唔！”小姑娘立马捂住嘴，哒哒哒跑开，不知道找了个什么地方蹲下，低头对着手机压低声音：“小姨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呀，我想你啦。”
　　晏泱看着屏幕里那张小小的、鲜活的脸，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发酸，发胀，最终化成了一洼浅水。
　　“小姨随时都有时间呀，恩恩想我了就来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然后小姨去找你好不好？”她神情温柔。
　　“真的嘛！”林予恩伸出小手捂住嘴，眼睛眯成一条缝。
　　晏泱笑着点点头：“当然，那小姨明天去接你放学？”
　　“好耶！”林予恩蹦蹦跳跳的跑到林笙身边，“妈妈妈妈！明天小姨接我放学，你记得叫悠悠姐姐别来了！”
　　“好~那你可要记得谢谢小姨。”林笙伸手点点她的鼻尖。
　　小姑娘笑嘻嘻开口：“知道啦知道啦。”说完又跑到餐桌前，伸手拍拍正在检查作业的盛安楠，眨巴眨巴眼睛，“妈咪，饼干可以给我多装两个吗？我想带给小姨吃。”
　　“可以。”盛安楠没抬头，确认无误后在本子右下角签上名字。
　　得到准许，林予恩眼里满是雀跃，兴奋的看向手机：“小姨你明天可一定要来哦，不然就吃不到非常美味的饼干了！”
　　“这样呀，那小姨肯定准时到达。”晏泱弯弯眼。
　　又听着小姑娘絮叨了些幼儿园的生活趣事，那头响起盛安楠的洗澡提醒，林予恩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回头跟晏泱道别：“小姨我要去洗澡了哦。”
　　“好，那再见，恩恩。”晏泱对着镜头挥挥手。
　　“小姨再见~”
　　……
　　“小姨！”在晏泱准备按下挂断键的前一秒，林予恩又喊了一声。
　　“嗯？还有什么事么？”晏泱歪歪头。
　　视频里的孩子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含羞但清脆：“喜欢小姨！”下一秒，手机被抛下，划出片模糊的画面被定格。
　　[嘟——]
　　通话结束。
　　晏泱愣愣地看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好半晌才轻轻哼笑一声。
　　“…小姨也喜欢你。”她低头将碗里最后一口饭吃掉。
　　基因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让两个独立的个体沾染上彼此的影子，让满溢的爱有地方倾泻浇灌，让苦痛的心被一刹恍惚慰藉。
　　晏泱有时忍不住去想，如果她和林漾能有个孩子，那会是什么样子，会长的像谁多一点？会什么什么性格？会喜欢谁？
　　……
　　“好啦，妈咪也喜欢你。”晏泱偏头看向脚边，俯身摸摸不停着蹭她小腿，一直在找存在感的Hiver。
　　离开餐桌往楼上走，晏泱顺手抬起胳膊揉揉后颈，腺体做了手术后就总有幻痛，是心理作用，不严重，感觉就像是被Hiver的舌头舔过，微微刺痛，不过这总好过那无止境磨人的发情期。
　　如果没有那点渺茫的希望，她或许还会留着它磋磨自己，但她还要活，所以就得快刀斩乱麻地处理掉这会拖垮身体的苦痛。
　　—————
　　第二天下午，祁妈妈听闻今天是她接孩子，便打了电话说晚上回去吃饭，晏泱接上林予恩后，两人聊着天往车跟前走。
　　“小姨，给。”小姑娘一上车就兴冲冲的拉开小包，从里面掏出一包饼干递给晏泱。
　　她也没辜负小孩的好意，取出一片放进嘴里品尝，惊喜的“唔姆”一声夸赞：“特别好吃，谢谢恩恩~”
　　“不客气~”林予恩捧住自己的脸笑嘻嘻。
　　“小姨也给你一个礼物。”晏泱拿起座位上的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璀璨的手链，她拉起小孩的胳膊带上，“喜欢吗？”
　　林予恩惊喜的瞪大眼，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喜欢！”
　　“喜欢就好。”晏泱温柔地伸手摸摸她的头。
　　小姑娘一把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腰蹭来蹭去，嘴里含糊地嘟囔：“小姨最好啦！最喜欢小姨…”
　　晏泱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二十多分钟，车子停进老宅的车库，晏泱先下车，转身准备把林予恩抱下来，却发现小孩正侧身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下车了恩恩。”她轻声提醒。
　　“哦哦！好！”林予恩赶紧回头往车门方向爬。
　　晏泱把她抱下来，余光瞥见座位上自己的包，她没说什么，转身拉着林予恩往屋里走。
　　祁兰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听见门口响起孩童欢笑的声音，她才迅速直起身，转头扬起一副和蔼的笑。
　　“恩恩宝贝来啦！哎呦，快让奶奶抱抱。”祁兰弯腰蹲下，张开手，迎接小姑娘的扑满怀。
　　祖孙俩抱着的亲近了好一会儿，林予恩就自觉的乖乖拎着书包去做功课，林舒和祁兰坐在旁边看着，小姑娘很聪明，没有被任何一道题难住，很顺畅的写完后，就吃着佣人端来的果盘看电视。
　　等到晚上七点，林笙妻妻俩才姗姗来迟。
　　“妈妈你们来好晚！”林予恩撇撇嘴。
　　林笙凑过去亲亲她的脸：“对不起宝贝，妈妈今天有点忙，让你们久等了。”
　　“嘻嘻，没关系。”林予恩满脸狡黠地摇摇头。
　　多看一会儿电视还不会被妈咪‘死亡凝视’，这可让她的嘴角好难压。
　　“都到齐了那就吃饭吧。”林舒站起身往餐厅走。
　　餐桌上，林予恩坐在晏泱旁边，小短腿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一晃一晃，她边埋头扒饭边偷偷往晏泱碗里瞟，看见她又夹了一筷子空心菜，立马伸长胳膊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晏泱碗里。
　　晏泱扭头看过去，小姑娘冲她偷偷笑，又转头看向餐桌，雨露均沾的给其他人每人夹了一块。
　　“小机灵鬼。”祁兰嗔笑着摸摸她脑袋。
　　小姑娘眯起一只眼吐了吐舌头，餐桌上其乐融融。
　　吃完饭众人坐在客厅看电视闲聊，林予恩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打着哈欠眼皮忽扇忽扇得，晏泱偏头看她，伸出手轻轻揽住，“困啦？”
　　“嗯…”林予恩点点头。
　　林笙听见两人讲话，也看过来：“那晚上要回家还是就留在奶奶这里？”
　　林予恩揉揉眼睛：“回家…”
　　“好哦。”林笙应下，扭头对着祁妈妈开口：“妈，予恩有些困了，我们就先带她回去了。”
　　“嗯行，那路上慢点，天黑了注意安全。”祁兰听到了小孩的话，看着小姑娘迷糊的模样也没有强留。
　　盛安楠俯身把林予恩抱起来，却发现那只手紧紧攥着晏泱的衣摆。
　　“我来抱吧。”晏泱伸手接过，顺便拿薄毯把怀里的小孩裹起来，以防感冒，车库里到底还是和屋里有温差。
　　把林予恩抱上车，哄着小孩松开手，即便意识不清嘴里还嘟囔着：“小姨我过几天可以去看Hiver吗？”
　　“当然啦，它估计都胖的你抱不动了。”晏泱给她系好安全座椅。
　　跟一家三口告别后，晏泱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离的方向，身旁的祁妈妈突然开口：“泱泱啊。”
　　“怎么了妈？”晏泱扭头。
　　祁兰拉起她的手：“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晏泱垂眸浅笑。
　　祁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这几年里两人很少单独待在一起。
　　因为一段婚姻，让两位毫无关系的女性有了连结，可当媒介消失，只要一想开口，就只剩丧妻和丧女的痛楚横跨在中间，也许悲伤会传染。
　　最终，祁兰只是轻轻抱了抱她，嘱咐一句注意安全，她点头，转身上车。
　　路上晏泱偏头看着车窗外，栋栋伫立着的高楼里亮着千万盏灯，却没有一处是她的心安。
　　她要何时才能寻得她的归处？
　　车开回御湖时一片寂静，晏泱低头换着鞋，Hiver从客厅跑过来，绕着她的腿蹭了两圈，喵了一声，像是在问“你怎么才回来”。
　　晏泱伸手挠挠它的下巴，走到沙发旁坐下，Hiver跟着跳上来，在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靠进沙发里，闭上眼，让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安静了一会儿，随手拿起旁边的包，想翻手机看看时间。
　　手指碰到窸窸窣窣的塑料包装，晏泱愣了一下，抽出手，从里面摸出一包饼干。
　　袋子表面贴着一些小孩子喜欢的卡通贴画，还有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用彩色蜡笔画着朵的小花，旁边写着一行字，笔迹稚嫩，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漾漾小姨的饼干」
　　晏泱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Hiver仰起头，用湿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喵了一声，晏泱低下头，缓缓把饼干袋放在心口，另一只手捂住眼睛。
　　【多么感人的一幕】
　　电子音不合时宜的响起，伴随着一片吵闹的机械式鼓掌音效。
　　晏泱紧闭着眼不想理会，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恭喜宿主，任务进度达到100%】
　　【以这句话作为今日的谢幕礼，可还满意】


第98章 回头

　　雪山下的两汪冰川泪被旅人收录进相机，又额外拍了张拍立得，林漾背对姊妹湖，五指张开，掌心垂着一个银质相片盒吊坠，里面是手绘后被等比例缩小的人像。
　　“咔嚓”一声后，她捏着逐渐显形的照片回到车上，提笔在照片背后写下「2031.6.11_与妻过」
　　副驾座位上除了相机包还有一本厚厚的皮革手记本，表面已经被磨的发亮，她把相片夹进最新一页，旁边空出的日记部分，得等到了落脚点再写。
　　全身沾满沙土的黑卫士疾驰在川藏线上，林漾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蜿蜒的公路。
　　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沥青被高原毒辣的阳光晒了一天，变得滚烫，热气升腾着融化了周遭的空间，一路扭曲延伸到天际线尽头，直至消失在一片苍黄的山脊中。
　　车窗被摇下来半截，耳边风呼啸着灌进来，带着海拔三千米以上特有的冷冽干燥，吹得人头发乱飞，遮住半边脸又散开。
　　这种粗粝和苍茫感，像是一部狂野的西部片，也许下一秒就会掠过路边的牛仔与左轮？
　　似乎也毫不相干。
　　“姐妹~你那个隆隆车，到底什么时候开到穗西，把我也拉走吧——”某人的哀嚎声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和着风一起挤进耳。
　　手机卡在旁边的支架上，屏幕里的白瑾辞穿着正装，一头大波浪已经规规矩矩的染黑，比之去年妆容风格又成熟了些，但说话方式还没变，表情很多戏。
　　林漾轻笑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面，只微微斜了斜下巴，扯开嗓子对着手机喊：“如果你能从阿姨那儿批到假！我现在立马掉头回去接你！”
　　“带我私奔唔得咩？”白瑾辞扬起下巴，非常臭屁地抬手撩了下头发。
　　“你的措辞使用言之说过很多遍了吧。”林漾挑挑眉，迅速斜眼瞥她一下。
　　白瑾辞翻了个白眼，余光扫见办公桌上镜子里的自己又被吸引，斜身凑过去打量。
　　“两个小气鬼咯，你们就继续守身如玉守口如瓶，是我孟浪好啦吧。”
　　前方路面一片碎石，车轮碾过轻轻颠了几下，林漾表情从容：“你下次在她面前说。”
　　“咱们小陆总现在正忙着扮演清纯无害乖bb呢，哪有空搭理我。”白瑾辞用无名指轻轻扫掉眉尾的一点妆粉。
　　……
　　挂了电话，画面重新切回导航，上面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不到一百公里，林漾稍稍用力点给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加速前进。
　　沿途的风景在眼前一闪而过，思绪也跟着往后退。
　　两年前她在伦敦修完了学业后就回了深城，傅明泊说有傅恬留下的一些东西要交给她，但林漾知道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这个。
　　——思念不需要说，只要开始，彼此就都会察觉。
　　后来，傅明泊给了她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文包，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牛皮文件袋，以及一本厚厚的信托契约书。
　　林漾拆开其中一个纸袋，发现是一份以自己为受益人的保单，她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嘴，又拆了几封，发现全都是不同类型的资产转让，于是仰头看向傅明泊。
　　“有你母亲留给你的，还有我的，我想你应该不会一直留在深城，或者留在明久工作，不会愿意留在…”傅明泊停顿，对她微微笑，浑浊的眼眯起，“所以，外公只希望你往后无忧。”
　　林漾沉默片刻，蹙眉把文件放回去，要重新还给傅明泊，但对方摁住了她的手。
　　“好孩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你妈妈的愿望，我只是代劳。”傅明泊说完在心底叹了口气。
　　如果他早一点清醒，如果他们的关系再亲近些，这份疼爱是不是就会习以为常，不用小心翼翼…
　　半个月后，林漾启程踏上旅途，其实算毫无规划的，只是先买了一张飞冰岛的机票，但她当时好像并没有被幸运女神眷顾，那段时间连日雨雪，云层压的很低，待了九天也没有看到极光。
　　不过好在林漾原本也不是为了极光而去。
　　十一月的冰岛，白昼短得像个谎言，就好似从未有过，天一直灰着，灰到深处便泛蓝，所以她回到酒店后，在本子上贴的照片旁写下几行短短的批注。
　　「冰岛的黑是蓝色的」
　　「人们说这里是世界的尽头，可没有你，哪里都是我的尽头」
　　笔尖停顿，她又添了一句。
　　「这是否也说明，我的路需要一直走」
　　合上手记本，林漾偏头，窗外又开始飘白，兴许大地是雪的归巢，所以它们才那样迫切。
　　第二天，林漾站在钻石沙滩上，风大得人站不稳，她眺望远处，湖面被冰冻，被时间渗透，一切都不再生长。
　　如果伦敦的孤寂是沉郁，雨打在身上湿重，那这里的孤寂是空无，雪落在身上拍扫掉，就像掉进了北冰洋，眼泪也没了意义。
　　那天，她捡到了一块有棱有角的心形冰块，隔着手套虽没有触感，却能叫它化得慢点，捧起那块美丽、脆弱、独一无二，太阳将它的光泽带进眼睛里。
　　她想，其实冰应该比钻石更珍贵，就像那短暂的六个月。
　　往后几天，林漾穿过蓝冰洞，坐小游船观鲸，还尝了冰岛的黑死酒，回来在本子上画了一个中毒死亡的小人。
　　离开冰岛后她回国去了穗西，给白瑾辞过生日，却意外结识了那位陆姓好友，陆言之，对方曾帮她搜集过小说相关，闲聊之下也就相识了，那是个看不透的人。
　　…算了，她看透过谁呢？
　　不过陆言之帮她了一个忙，在谈及妻子，那外人看来的疯话时，对方没有表现出诧异，或者说什么表情也没有，脸上依旧挂着温文尔雅微笑。
　　“那你们对彼此的思念一定很难熬。”陆言之这样说。
　　后来对方带她去了一间画室，用了一天时间，在她的描述下画了副人像。
　　难以拼凑的面容再次浮现在眼前，那颗早已腐死的心重新为之跳动，叫嚣着：看啊看啊，分明那样鲜活，怎么会是幻梦一场？
　　颜料未干，林漾只能站在画板前一遍遍用目光描摹，尽管有些地方似乎不大一样，但她已经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记忆有误。
　　林漾感激的道谢，同时也问出了她的疑惑：“你相信我吗？为什么帮我？”
　　“你信就够了。”陆言之收拾着画材没抬头，“帮你是私心，我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时间会给予耐心等待的人恩赐，并且…也希望它同样能作用在我身上。”
　　于是林漾将那张画等比缩小洗印，放进了挂坠随身携带，她带着她继续踏上旅途。
　　往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去了很多地方，游览北欧时在挪威待的最久，光是在卑尔根就住了半个月，鱼市的人声和鳕鱼干的气味一起飘进窗户，是新奇的体验。
　　不过那里的潮湿让之前骨折的伤处隐隐酸痛，雨泡的她沉甸甸的，像是回到了刚去伦敦的时候，同样都令人忘记晴天，却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那时她要留在雨里，现在她脚步不停，可以轻易走出去，所以倒不如说这雨是场洗刷清洁。
　　游到梵蒂冈时，林漾一脚踏进圣彼得大教堂，只那一瞬间，她终于确定了自己这趟旅途的目的。
　　——「回头」
　　带有几分熟悉感的身影擦过身旁，心脏在那一刻无法抑制地狂跳，林漾下意识追上去，三两步跑到对方面前，刚要张嘴，就对上了诧异惊恐的目光。
　　“Are you okay？！”那位陌生女性满脸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漾急忙摆手道歉：“Ah…sorry, wrong person…”
　　对方离开后，她只是站在原地稍稍缓了缓心跳，就转身继续走。
　　失落当然有，回头就是抱着希望的，但她早已学会在希望诞生的瞬间给其凿开一个小口子，这样在它被敲碎时，不会显得那样被迫，就好像只是她自己的口子破的大了点而已，是有准备的。
　　于是，在巴黎的地铁站里，在东京浅草寺拥挤的人群中，在里斯本的28路小黄车上，林漾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的回头，即便每次都是空欢喜。
　　——她会向前走，但不会向前看，因为她所珍视的在身后。
　　直到三个月前，她拢共走过了大大小小十一个国家，算不上精细，也没有很粗略，只凭心意，开心了就在某个城市住上一个月，不喜欢待上四五天就走，有的地方都跟楼下餐厅的老板混熟了，有的甚至离开了还不记得酒店前台是男是女。
　　快要从莫斯科离开时林漾还没有想好下一站要去哪，白瑾辞打来电话问她今年生日会不会回国，林漾思索着回应，却突然想到，国内除了深城她好像也没去过什么地方。
　　所以，三天后她就踩上了故土，林漾先去了大理，她租了辆小电动，最常做的就是背上相机骑着那辆小车环绕洱海，然后在顺眼的地方停下，拍水拍天拍鸟，不知不觉就在那待了近一个月。
　　而另一个旅行目的地，是深城。
　　也许很好笑，她身为本地人其实没怎么仔细逛过，故地重游，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林漾去看了傅明泊，她回来的消息没跟他说，突然出现在门口可把老人家高兴坏了，躺在摇椅上晃得幅度都快了不少。
　　这趟自驾原本是打算开车库里那辆有年头的揽胜，结果临行前两天傅明泊接了个电话后，一脸高深莫测地叫她下楼，林漾狐疑的跟上，就见车位上几辆车并排，最靠近门口的那一辆黑卫士崭新锃亮。
　　傅明泊走上前把钥匙放进她手心，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笑眯眯：“试驾看看喜不喜欢。”
　　“外公…”林漾哑口无言，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只是吸了吸鼻子，“你要跟我一起吗，去老街转一圈。”
　　“哈哈哈，好啊好啊，孩子你就放心大胆的开，外公我受得住。”傅明泊笑得胡子一跳一跳的。
　　林漾撇了撇嘴解锁上车：“我也没有很不稳重吧。”
　　……
　　于是，她就开着到这辆新家伙上路了。
　　抵达巴塘时天将将擦黑，林漾到提前订好的酒店整顿一番，下楼找地方吃了顿特色藏餐，牦牛肉冒面喝进肚里暖洋洋，幸运的是她其实一路都没什么高反，算是舒适过多数人了。
　　尚有余力，林漾在巴塘县城里闲逛，还买了一小袋果子边走边吃。
　　清甜微酸，妻子应该会喜欢。
　　—————
　　巴塘后的第五天，林漾终于到了拉萨，那个缺氧但不缺信仰的地方。
　　在前往布达拉宫的路上，地砖被磨的发亮，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朝圣者从林漾身边走过，她们额间有磕长头留下的茧，她们坚信只要自己的心够诚，佛祖就会听见。
　　林漾混在人群里，伸手护住心口的吊坠，她其实不信神佛，所以也不明白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耳边是手板划过地面的唰唰声，一秒过后，人们双手合十，又是一声咔哒的脆响，此起彼伏，林漾仰头看向远处的宫殿。
　　如果佛真的能听到祈求并降下福泽，那她们额上的厚茧怎么还没消。
　　片刻后，林漾又垂眸低下头，她知道这个质问没道理。
　　因为如果在意这点，信仰就不是信仰了，那片茧对旁人来讲是冥顽不灵的象征，但与拥有它的人来讲，那是其心虔诚的外显勋章。
　　她们其实是清醒的，只是不在意得失。
　　就像磕头磕不来佛临，她苦等也等不来妻，但布达拉宫前永远都有人，她也一直在路上。
　　在人群的簇拥下沿街而上，踏进白墙红宫，无法形容布达拉宫里面的景象，它的内在远没有它的外表宏伟，狭窄窒息的不止空间，还有那段旧往的残留。
　　酥油灯味熏得林漾头晕眼花，几乎是逃出来的，她忍不住想，净化心灵的前提是得先进去压抑鞭打一番吗？
　　下午她去了大昭寺，八廓街上的人流比布达拉宫更密，手拿念珠的老人自顾自摇着经筒，嘴里念念有词，进了主殿，周围的人都在跪拜，额头触地，掌心向上，姿态虔诚。
　　林漾在那尊鎏金佛像前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弯下膝盖，她不太会拜，刚刚是在学习。
　　双手合十的那一刻她还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不信还是来了，不信还是拜了，又在下一秒摒弃杂念，万一不诚恳，佛祖降怒于她所愿怎么办。
　　紧闭上眼，拇指收进去，举过头顶，口前，胸前。
　　“求我妻，平安喜乐，身体康健。”
　　她在心里默念，快要起身时嘴唇嗫嚅两下，最终还是没多求，若是佛怪她贪心，前一个也不许了怎么办。
　　林漾站起身走向大殿左侧，进入一条长长的巷道，墙壁上悬着一排紧挨着的经筒，她跟在人群身后，听着耳边咕噜噜的声音，抬手轻轻拂过。
　　在转过第六个经筒时，林漾顿感脖间一轻，她下意识伸手却抓到一把空气，立马低头，只见挂坠掉在地上，又被身旁路过的人一脚踢到两步开外。
　　老天…难道真是她心不诚的报应？
　　人头攒动，害怕被踢不见或是踩坏，林漾慌里慌张地挤过去，刚弯下腰要捡，视线中的一只手先一步于她。
　　林漾满脸感激地抬头就要道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
　　“这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
感觉都能给小林单独开一篇公路文或旅途篇


第99章 妻狗99

　　“这是我吗？”
　　那道让林漾神魂震颤的声音钻进耳朵，瞳孔瞬间不自觉扩大。
　　眼前，那位捡起挂坠的恩人正仔细端详手中的物件。
　　一张被刻进灵魂里，烙在心脏上，日日夜夜都要想念的脸撞进眼里，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就连她自己也好像散在天地间。
　　林漾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在呼吸，或许只剩下了视觉和听觉，她只能看见那张脸，只能听见自己如雷如鼓的心跳。
　　太像了，太像了，比她记忆中的样子还要像…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连予她心跳重鼓的节奏也如出一辙吗？
　　完全挪不开眼，林漾张嘴想叫出那个名字，但发不出声音，直到一只手拿着小相在眼前晃了晃，她才重新被凝聚。
　　“不…不，抱歉，这是、这是我的妻子，她只是刚好长得和你有点像…”林漾接过吊坠，立马低下头，眼眶不自觉染上绯红，声音已经慌乱的不成样子。
　　不明白…为什么在反应过来后只有难以言表的恐慌，明明期盼那么久，明明神魂都被牵着走，却还是不愿意如此确定地相认。
　　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要怎么办，那么像…那么像…
　　心有一刻不坚定的痴迷都让她觉得自己罪该万死，怎么能…怎么敢，只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就让她压抑不住地渴望靠近，这简直是背叛，妻子知道了会有多伤心？
　　难道这是佛说的考验吗？考验她对妻子的忠心？
　　“哦~这样啊…”恩人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轻飘飘砸在她心上。
　　声音也像…声音也很像…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莫名的委屈让林漾视线变得模糊。
　　“谢…谢谢，谢谢你，我还有事，要走了，再见。”林漾深深鞠了两躬，转身就走。
　　她没事，只是想逃，想离开这里，逃离这位让她感到罪恶的陌生好心人，尽管多么希望这就是妻子，但她清楚那种可能出现的渺茫。
　　如此相似的面容，只一眼就叫她难以抽离，已经做不到预演失望了，所以她无法承受这次宛如失去般的错认。
　　要是开了口，就意味着打开了那扇门，届时所有心思全部倾泻，哪怕还是如往常一样的答案，也可能会难以控制的让她有将错就错的想法，这是绝对不行的。
　　即便只是想想也不行！
　　林漾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再去看，艰难的迈出一步，胳膊却被人抓住。
　　“真的不是我吗？”
　　“漾漾。”晏泱嗓音轻颤，收紧指尖把那节手腕攥的更紧，生怕人真的逃走。
　　逃不掉了，也不用了。
　　周围人声嘈杂，嗡嗡着听不清，林漾僵硬地转身，对上那双同样包着热泪的眼。
　　四千米的海拔没让她高反，台上的神佛也没让她臣服，却在此刻开始晕眩、腿软。
　　林漾呆呆的站在原地，失语很久才嗫嚅着开口：“泱泱…泱泱…”吐字轻哑，几乎是气音发声，她用目光描拂过那双眉眼，鼻梁，唇瓣…
　　是妻子，是妻子的脸，不是像妻子的脸。
　　再无法压抑靠近的欲望，林漾脚步向前挪两下，而后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埋头贴近那温热的脖颈，感受其中有力的跳动，眼泪止不住大颗大颗掉。
　　“真的吗？是真的吗？”
　　不是她在做梦…不是她的幻觉吗？
　　晏泱抬手紧紧回抱住她：“是我…是我，是真的，我找到你了。”即便早已做好重逢的准备，但当真正面对，还是难免哽咽。
　　四年太长了，比过往十七年还要久，久到她多次快要无力支撑时，只能靠着幻想此刻来多喘一口气。
　　怀里人呜咽磕绊着说不出话，晏泱也没开口，只是轻轻抚顺她的背。
　　直到林漾哭够了，发泄完了，隔几秒抽泣一下，脸还埋在颈窝。
　　她不知道说什么，有太多想说的，所以一时间全部堵在喉咙里让她吐不出。
　　听着耳边的诵经声和人群的低语，她突然想起此刻还在寺庙里，如此肃穆的场合都有心照不宣的规定，例如亲密的举止算大不敬，惹得佛祖不悦会倒大霉，纵然她不信，却不愿让妻子有风险，况且也该尊重当地文化。
　　林漾吸吸鼻子直起身，低头牵住妻子的手，把自己的五指挤进对方的指缝扣牢。
　　“我们出去。”她瓮声瓮气的开口。
　　晏泱点点头跟上。
　　随着人群涌动的方向往外走，林漾僵着脖子看路，目光却不住地往身旁瞄，活像做贼一样，仿佛是从寺里偷了什么东西。
　　这点小动作完全瞒不过晏泱，她浅笑着偏头，刚好将某人心虚的偷看抓个正着。
　　“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漾迅速回正视线，目视前方，嘴角的笑意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她用力吸咬住腮帮，憋得脸涨红。
　　“哦~”晏泱拖长了音，尾调含笑。
　　她盯着那只红透的耳朵，感受到掌心那只手的紧绷，忍不住轻轻勾唇。
　　怎么一点都没变呀，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就算没有信息素也完全不用猜。
　　不知是谁的手心在出汗，交握处滑腻腻的，像是怕滑脱，林漾又稍稍收了收指节，两只手掌紧密相贴，因为太过用力，甚至能感觉到彼此脉搏的跳动。
　　离开大昭寺，两人安静地继续走，其实没人知道这是要去哪。
　　直到拐过一片人较少的巷口。
　　林漾：“我…”
　　晏泱：“你…”
　　“呃啊…你先说。”“你说吧。”
　　再一次。
　　两人停住脚，同时转头，目光相对。
　　“噗…怎么回事，嗯？”晏泱先没忍住，抬手虚挡住嘴轻笑出声。
　　林漾表情龇牙咧嘴，不自然地揉了揉耳根：“我…我…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她脑子一片空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场久别重逢太突然了，她完全没准备，所以显得手足无措。
　　但…
　　林漾抿唇。
　　她也完全不希望命运能留给自己多一秒的准备时间，即便会仓促，她只想早点见到妻子。
　　“怎么这么害羞呀？”晏泱动作轻柔地伸手，帮林漾把被泪沾湿的发丝别到耳后，又在看到那鬓角处掺杂的根根白发时，心底骤然泛起酸涩，嘴上却是打趣：“某人不是说二十岁么，怎么都有白头发了。”
　　林漾歪头蹭蹭她的掌心：“因为我马上都要过二十五岁生日了。”说完有些开心地眯眯眼。
　　今年大概会是她最棒的一次生日。
　　“可那也不该有这么多呀…”晏泱心疼地捧住她的脸，看着眼前人面上熟悉的依赖，却比之从前更加消瘦的脸庞，心底却越发苦涩，眼眶也逐渐湿润。
　　看见妻子眼里那点晶莹，林漾表情有些无措，手忙脚乱地拍拍脸上的手，又伸过去拍拍肩：“没事的泱泱，不影响的，你要是觉得不好看我就去染个色，我去染黑…或者随便什么颜色？五颜六色也行！”她一边说一边点头。
　　晏泱瞧着她那副的傻样儿，又破涕为笑，蹙眉轻嗔：“笨，我在意的是颜色吗？”
　　“嘿…”林漾咧嘴笑，眨眨眼。
　　她当然知道。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林漾也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妻子的模样，微卷的披肩发，唇形变得有些薄，瘦了，但气色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苍白…似乎更成熟了吗？
　　她睫毛轻颤。
　　妻子现在有种说不上来的…韵味。
　　被长时间直白地盯着，晏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微微垂眸：“有变得不好看吗，我已经过完三十岁生日了，是不是有…”
　　“很美。”林漾低头，手上的戒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摘下，她握住晏泱的手，将那枚银环轻轻推上无名指。
　　四年的时间，戒指表面已经没有那么光亮了，但精致依旧。
　　岁月并不使其枯败，反而将她精雕细琢，就像微酸的梅果成熟，只会变得愈加醇甜，还是同样吸引目光，让人想要靠近，想要被她拥进怀里连被看透所有也成了理所当然。
　　年长者的阅历感天然带有可靠，能够托付一切的意味，诱惑着懵懂的人渴望攀上那座金字塔，至于会不会从顶上摔下，又会不会被接住，当时无心考虑，可她走向妻子的路，是毫无陷阱的，甚至不需要看路，看妻子就够了。
　　是妻子让她学会欣赏三十岁——林漾这样想。
　　“真的么？”晏泱眉眼弯弯。
　　林漾神情坦然地点头：“当然了，我从不骗你。”
　　若她妻子都不算美，那这世上恐怕全是丑八怪了，同时，林漾又忍不住思索，妻子怎么会这么问，难道她哪里有表现出不喜欢吗？
　　自己竟然如此可恶？！
　　晏泱笑着朝满脸愁容的人靠近一步，伸手扫过她蹙起的眉心，又滑到耳廓轻轻摩挲：“可你到现在都没有吻我。”
　　……
　　刚刚庙里偷跑的两声心跳，插队挤进此刻，让原本平稳的胸腔变得乱七八糟，原来妻子才是让她不敢直视亵渎的仙神。
　　林漾不自然的别开视线，小声嘟囔：“我住的酒店就在前面，离这里不远。”
　　不想旁人看见她与妻子亲密，那时妻子的目光和模样是独属她的，哪怕只是一根发丝被看到，她也不愿。
　　“那我们走吧。”晏泱牵起林漾的手晃两下，随即笑眯眯仰起脸看她，“还是漾漾考虑周到，这样就不会中、道、而、止。”
　　说完，她转身往前走，不看身后人反应过来逐渐烫红的脸。
　　什么的中道啊！！！


第100章 更激烈

　　两人回到酒店，门咔哒一声落锁，空间变得私密起来，林漾视线乱瞟，手背在身后快要搓出火星子。
　　怎么办怎么办，应该，应该直接亲吗？！
　　林漾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瓣。
　　可是她还没洗漱，下午刚吃完拌了蒜蓉辣酱的牛肉盖饭，去寺庙的路上还喝了酸奶，要是太紧张再不小心打个嗝…老天，那她干脆直接挖个坑躺了吧。
　　不要！！不要这样！
　　这个问题她纠结了一路，到现在也没有个定法。
　　“那个，你，你要不要洗澡。”林漾低头揉两下鼻尖，“就是庙里人很多，我出了不少汗，可能会…不太好闻，所以洗一下就…”想到什么，突然止声。
　　天呐！她让妻子去洗澡，难道是在说妻子臭吗！
　　“我不是说你！我是，我是说我要去洗，你也可以不去，我不嫌…不不，你本来就不臭，额！我…”林漾急得眼尾泛红，恨不得有八个嘴，但也希望自己没有嘴，这样就不会说出蠢话。
　　脑袋旁边好像飘了一个白色小人已经灵魂出窍，还有一个黑的在嘲笑，某人也快被自己气哭了。
　　她到底要干什么。
　　“好了好了，别着急。”晏泱快要忍不住笑，又怕笑声会点炸眼前这个‘红炮仗’，只好上前一步把人抱进怀里安抚，顺便借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放松紧绷的面颊。
　　林漾松垮了肩膀，语气沉闷：“泱泱…我是不是很蠢。”
　　从见了妻子之后就慌里慌张的，大脑转不过弯，话也说不清楚，全是窘态，看起来应该很不靠谱吧，四年了都没有成长。
　　也不知道妻子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想来应该不轻松，会不会对她失望…
　　“原来你这样觉得吗？”晏泱把人从怀里揪出来，伸手手捧住她的脸挤两下，“那幸好我掩饰的好呀，不然你也得说我蠢了。”
　　“我不会的…”林漾顿住。
　　晏泱眼尾轻挑，指尖稍用力地捏两下腮帮肉：“我之前说过什么？”
　　林漾心虚地垂下眼，好半天才低声回答：“不许区别对待自己。”
　　“原来你还记得呀，我以为你忘了呢。”晏泱松手转身往里走，林漾赶紧追上去，小心拉住妻子衣服的束带，跟到床边蹲下，做出一副可怜的姿态仰头：“泱泱~”
　　“这倒是记得很清楚。”晏泱扬起下巴睨她一眼。
　　林漾抓起她的手把脸贴过去，眼睛发亮，讨好地笑笑。
　　“我去洗澡。”晏泱心情颇好地用指尖轻挠掌心的脸，那人点点头放开手，她脱掉大衣放在床上，起身走向浴室。
　　门外，林漾听着耳边哗哗的水流声，有些坐立不安，她生怕这声音一直不停，等她再进去看，妻子不见了怎么办，或者…或者突然停了，然后发现根本没人在洗澡。
　　她有些焦虑地抠挠腕骨处的凸起，直到那里变得刺痛，才低下头看向指缝中的浅红。
　　完蛋，被妻子看到怎么办。
　　林漾赶紧抽了张纸用力擦拭那点破皮，瞧见没有血再渗出来才放心，但焦虑没有被缓解，她看向床上那件大衣，又扭头瞄一眼浴室门，随后小心地拿起。
　　…没有雪松清苦的味道，是一种特别的香气，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已经不是Alpha所以闻不到信息素，还是别的原因。
　　将手里的衣服攥紧，确保它不会消失。
　　浴室里，晏泱站在淋浴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将她从头到脚打湿，叫人睁不开眼。
　　那句安慰不是撒谎，这场重逢是她在梦中排演过数千次的，如此从容也只是因为今日的美好喜悦太不真实，她还没有脚踩实地的心安。
　　也许需要一次更激烈的感受，将她拉下美梦的云端。
　　“泱泱？”
　　耳边响起林漾的呼唤。
　　“怎么啦？”晏泱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回应。
　　“…没什么。”
　　那人的声音很轻，晏泱有些奇怪，于是加快了洗漱动作，等她洗完拉开门，发现林漾就站在门口。
　　晏泱愣了愣：“站这里干什么？”她说着，边擦头发往外走。
　　林漾看见她出来，瞪着眼上下打量一番，才松了口气咧嘴笑：“想第一眼看到你。”
　　“贫。”晏泱戳戳她的胳膊，转头却是面带笑的。
　　回到床边，晏泱注意到旁边柜子上厚厚的笔记本，好奇地拿起来询问：“这是什么？”
　　“就是、就是我旅行时写的一点闲话。”林漾不自然快速地眨两下眼，她咽了咽口水。
　　“我可以看么？”晏泱歪歪头。
　　“…可以。”林漾慢吞吞点了点头。
　　不自觉想到里面自己写的那些想啊爱啊的…耳根好像又烫起来了。
　　她小心往后退两步，转身僵硬地奔向卫生间：“那我先去洗澡！”
　　晏泱看着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垂眸看向手里的本子，轻轻勾唇。
　　里面有秘密呀。
　　……
　　林漾将自己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确保浑身上下无死角的干净，才紧张地出了浴室。
　　出来就看到妻子浴袍松垮，一双长腿交叠，懒洋洋倚靠在床头，正翻看那个本子。
　　她余光瞥到床头柜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纸袋。
　　听见动静，晏泱抬眸，笑眯眯冲那人勾勾手。
　　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乱跳，林漾脚步虚浮，晃悠悠挪过去。
　　丘比特这一箭射的有些太狠了吧！
　　像是正处于初恋青涩的伴侣，连躺在同一张床都变得小心翼翼，林漾磨磨蹭蹭地爬上床，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瞧着不知道要挪到猴年马月，晏泱索性扯着林漾的浴袍带子，把人拉近：“过来。”
　　眼见浴袍要敞开，林漾连忙几个大挪移靠过去，妻子微微抬头，她立马伸长胳膊垫在底下。
　　离得好近，能闻见妻子身上的香气…
　　要压不住笑了。
　　温热干燥的气息萦绕鼻尖，晏泱再无法静下心，她轻轻合上了本子放回床头，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林漾的眼睛。
　　“如果我现在向你讨那个吻，你会觉得我太心急吗？”
　　林漾没有回话，摸索着拿出枕头下的遥控器摁两下，随后窗帘缓缓合上，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她低下头，两道灼热的吐息交织，带着急不可耐地迫切，分不清掠夺方。
　　黑暗将人的感官放大，连心跳也听的一清二楚，也许那是摩斯密码，也不，那是独属于彼此的密语，无论什么频率，都只能翻译出我爱你，用以腾出嘴接吻，或是做别的事。
　　“如果…如果我觉得吻不够，怎么办？”在喘息地间隙，林漾艰难吐字，她的意识早已被困在走不出的情醉迷宫。
　　“到够…为止。”晏泱揽住她的脖子压向自己，偏头亲吻那发烫的耳朵，四年前她不能说，现在，她要放肆说。
　　我爱你，来爱我。
　　呼…
　　哈……
　　藏区的平均海拔在三千米以上，即便是在天空之城理塘林漾也没什么很严重的高反，但此刻，在这小小的床榻上，在妻子的怀抱中…
　　她已经晕的不省人事。
　　迷离的燥热让人睁不开眼，却找不到任何一处纳凉地。
　　两团火相冲要何时能灭？
　　“漾漾…开灯、让我看看你…”晏泱拧眉轻轻揪了揪林漾的耳朵。
　　指腹多次抚过肌肤上蜿蜒的不平整，小臂、侧腹，还有其他地方，不过房间里拉着窗帘没开灯，一片漆黑，她看不见。
　　时隔太久，略有生疏的某人正在仔细探究，闻言停了一刻，抬起胳膊撩了把汗湿的头发，闷声继续：“不要。”
　　“嗯…为什么？”晏泱没忍住轻哼一声，又急忙咬紧牙，不明白这人到底是在作怪还是别的什么，久别重逢竟还有闲心戏弄她。
　　林漾抿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是瘢痕体质，之前的缝合伤还有擦伤之类的疤痕，即便过了四年也还留有印记，她之前有涂抹祛疤膏，但效果不大，不太在意，索性也就没管了，但现在却不太想让妻子看见。
　　不好看。
　　再者，她有点不敢看。
　　光是触碰那片柔软就让她快要昏厥，要是看见的话，今天怕是得爆体而亡了…
　　“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搞的。”
　　情欲也裹不住疼惜，让她有了就地终止的念头。
　　林漾歪着脑袋，用脸蹭蹭妻子的大腿，语气轻飘飘：“我想见你，摔伤了。”
　　黑暗中，晏泱闭了闭眼：“骨折了吗？”
　　“嗯…”林漾俯身亲吻她的小腹，想让这个话题快点过去。
　　“停下。”妻子的声音不冰冷，也不凶，甚至算得上柔和。
　　但林漾还是不愿意，“泱泱…”
　　“去旁边躺着。”
　　“我…”
　　“听话。”
　　某人低着头，浑身写满不情不愿，却也眼泪汪汪的听从指令，颓废的趴到一边躺下。
　　都怪这疤，早知道给它抛光了。
　　心里的苦涩便是妻子十个吻也消不掉，林漾暗暗决定，等之后一定想办法祛除这害她失金千万的罪魁祸首。
　　正散发着怨气，身旁的床垫微动，林漾感觉到妻子好像跪坐起来了。
　　是要开灯吗？
　　“泱泱？我开灯就好。”林漾撑着要坐起来，却又被按下去。
　　下一秒，林漾感觉到枕边凹陷，滚烫的身躯靠近，带起一阵香风，黑暗中也能察觉面前的阴影，耳朵贴上柔软的大腿，四面八方都是热源。
　　妻子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受伤了，就不要动了。”
　　……
　　她被淹没。
作者有话说：
主线已经基本结束，我们妻子可是法国人


第101章 误入贼窝

　　[鱼会被水淹死吗？]
　　[人会被爱溺亡吗？]
　　林漾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脏，也许她还沉在某座热带岛屿的水下，全身湿漉漉，头顶波光粼粼，她漂浮着看不清。
　　游鱼擦过颈侧，来不及捉摸，心口又泛起痒意，摆尾抚扫过人紧绷的腹，顷刻窜去下一处，她那样狡猾，将潜入者戏耍。
　　入水的目的不是征服大海吗？怎么如今飘飘荡荡演一出鱼戏。
　　面罩扣在脸上，粗喘的呼吸打个回旋钻进自己耳朵，意识像升往海面的泡泡一样密集却零散。
　　她想呼救，但谁会相信没有鲨鱼的浅海正在危及她的生命？大概会说：一尾小鱼儿而已，她能吃了你不成。
　　可林漾分明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吞下，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也许等回到海面时便只剩一具枯骨。
　　更加难以理解的，她竟然在享受这种灵魂空荡荡的感觉。
　　她怎的如此没有出息！
　　该是被自己气哭，林漾索性不再挣扎，任由身体下沉，哪怕是掉进幽渊也无所谓了，被一条小鱼夺去性命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回到陆地。
　　她渐渐闭上眼，却在混沌间看见了妻子的脸…妻子要来救她了吗！
　　林漾努力挥舞着手臂想抓住，她也的确抓住了，所剩无几的氧气面罩被揭下，妻子的呼吸渡给她，因缺氧而迟钝地大脑清醒一刻，还来不及欣喜，鱼群又将她环绕。
　　恐惧使得她往心爱的妻子怀里躲藏，寻求安全感，突然间，什么东西缠上她的腰，林漾低下头，绚丽多彩的鳞片映入眼。
　　天！她的妻子竟是一条美人鱼，玩弄自己的鱼群头头就在身边！
　　林漾不可置信地抬头，对上妻子眼底的坏笑，惊叫尚未出口，她就被鱼尾勾着回了海底王国。
　　案板上的鱼肉确实任人宰割，倘若换个环境，掉进水的人还不是任鱼戏耍？
　　真是误入贼窝！
　　水域里的迷途者被恰好胜仗归来的国王捕获，嘴里塞满装饰花瓣后放上餐桌，成了这场欢宴的主菜。
　　林漾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吞吃，她看不见了，耳朵被咬一口，于是她听不到了，接下来是四肢…躯体…直到最后那颗心脏。
　　已经全无意识，而罪魁祸首却还在用那该死的甜美歌声吟唱，引诱她沉沦。
　　在彻底昏睡前，某人暗自怨怼，这条人鱼根本不是童话故事里的为爱牺牲者，她完全是位残暴的君王，连猎物的灵魂也不放过。
　　[鱼会被水淹死吗？]
　　[人会被爱溺亡吗？]
　　如果这两个问题是相等的，那林漾的答案是——会。
　　—————
　　第二天，意识比身体先醒，林漾没睁眼，只是埋头将怀里温热柔软的身躯搂的更紧。
　　“醒了怎么还装睡？”妻子嗓音微哑。
　　林漾感觉到眉骨被人用指腹抚过，一路滑到鼻尖轻点两下，于是她慢慢掀起眼皮，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四年里只有入梦才能看到的场景，现在真真实实的出现在眼前，某种难言的委屈让她鼻尖酸涩，却也只是耸动两下没落泪。
　　注视着那双眼，良久，林漾轻轻启唇：“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这么久就在想这个？”晏泱一愣，反应过来后眉眼弯弯。
　　“不是。”林漾摇头，俯身蹭蹭妻子的脸，“我在想要去哪个国家领证，婚礼在哪办，婚房怎么布置，以后要怎么让你幸福…但太多了，最后只来得及问这个。”
　　晏泱笑着伸手圈住她的脖子，“想这么多呀。”她说完，凑上前啄吻两下林漾的唇角，“就在我们第一百个吻后，怎么样。”
　　“只给我半天的准备时间？”林漾眨眨眼，“有些仓促吧。”
　　……
　　吃过早餐窝回床上，晏泱继续翻看那本笔记，林漾在旁边跟她分享照片背后的故事，谈论着彼此这些年来的趣事。
　　“这是小偷猫。”林漾指着当前页上贴着的照片，一只白色的安哥拉猫蹲在路边，大快朵颐着块贝果，“我当时没注意，它叼着就跑了。”
　　“看来是只贪吃的馋…猫！Hiver！”被重逢冲昏头的晏泱才猛然想起某只猫咪。
　　——被遗忘的小冬天。
　　“那是谁？”林漾疑惑。
　　晏泱侧身拿过床头的包，低头在里面翻找，“你买的小猫。”不一会儿，她取出张卡片，上面写着一家宠物店的地址和电话。
　　林漾眼睛一亮：“它也来了吗！”
　　“嗯哼。”晏泱点点头，拿起手机打电话。
　　来时那个系统说会合理安排，她也不是从天而降的，醒来时在酒店，那东西还是性情太恶劣，只说了一两个关键词，因此她在八廊街周围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上午。
　　“喂…”
　　—————
　　她们在拉萨待了两天，确切点说，是在酒店的床上待了两天，回去时，因为不舍妻子遭受长途跋涉的劳累，所以林漾买了机票，车子联系了托运。
　　飞机落地深城时是下午两点多，有些迫不及待，林漾直接打车前往宠物店，路上紧张地不断看向窗外。
　　“它现在长什么样子？”
　　“嗯…很胖，很懒，很贪吃，但是很好摸。”
　　“它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就饿一顿，然后你去喂。”
　　“好奸诈啊！”
　　……
　　到宠物店后，两人推开门口的小护栏走进去，就见空地上趴了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猫，懒洋洋晃着尾巴，全然无视旁边拿着逗猫棒的员工。
　　“Hiver~Hiver~”店员谄媚地笑着，挥动手里的玩具，但在那只懒蛋眼里溅不起一丝水花。
　　灰猫打了个哈欠，听见门口的动静扭头。
　　下一秒，林漾还没反应过来，脚底就被绊了一下，耳边响起连绵的喵喵叫，低下头，刚刚满脸厌世相的肥猫正扒着她妻子的裤脚，尾巴甩的飞起，不断抽打她的小腿。
　　晏泱弯腰吃力地把那只胖球捞起来，Hiver立刻趴在她的肩头，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呼噜声。
　　瞧着这猫都快比妻子宽了，林漾微微瞪眼，“它、它怎么…这么大？”她还记得自己挑选中它时的模样，小小的，甚至可以捧在手心。
　　老板真的没换猫吧！
　　“要抱抱么？”晏泱把肩膀偏向一侧。
　　“我可以吗？”某人受宠若惊。
　　晏泱一把将猫放进她怀里：“你买的。”
　　入手瞬间，林漾只有一个想法…原来猫可以这么重。
　　好在Hiver很乖，没有挣扎，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有熟悉的气息，还好奇的鼻尖凑近嗅闻，猫咪鼻尖湿润微凉，胡须蹭过脸颊有些痒，林漾不适应地脑袋后仰，结果Hiver追上去舔了她一口。
　　“等等等…别…停下…泱泱！”林漾满脸惊恐。
　　“噗…你放手就好了呀。”晏泱被逗笑。
　　林漾表情狰狞，但还是没松手：“它掉下去怎么办！”
　　“它是猫咪，反应很快的，自己会降落。”晏泱伸手挡住猫舌头的攻势，为某人争取一线生机，林漾立马弯腰放松，Hiver身子一扭，稳稳落地。
　　呼…
　　林漾松了口气，晏泱笑着摸摸她的头。
　　“晏小姐，是现在要接走猫咪吗？”店员上前询问。
　　“对。”晏泱点头。
　　店员笑着示意：“好的，那请来这边签个字。”
　　林漾扫了眼地上的Hiver，小心挪两步追上妻子，结果那猫比自己跑的更快，她撇撇嘴，牵住妻子的手。
　　签完字，员工帮忙把猫咪装进航空箱，林漾看着它抗拒的模样，刚想张嘴说算了，她让人来接，却又停顿住。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傅明泊解释这些——解释自己出趟门回来多了老婆多了‘娃’。
　　林漾揉揉鼻子，最终只是接过沉重的猫箱，拉着妻子离开宠物店，打车回自己的平层。
　　那里她几乎没怎么住过，十六岁离开林家后，她闹别扭也不愿意住在傅明泊那里，于是对方安排她去那里，说是母亲留给她的房子，不过当时只短暂住了几天，她很快就出国了，往后很少回来，就算回来也是在外公家落脚几天又走，因此常年空置着。
　　但也是有人定期打扫的。
　　依着模糊的记忆，林漾进入单元楼摁下十一层的按钮，电梯上升中她莫名紧张。
　　就是…就是…
　　尽管那里没人，还是有种携伴侣上门的感觉。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林漾紧绷着身子走到门口，摁下指纹。
　　“咔”欢迎主人回家~
　　林漾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侧身让妻子先进，然后自己才踏入，放下手里的航空箱，先把Hiver放出来，她立马转身摆弄门锁。
　　“泱泱…你，你过来一下。”林漾轻抿干涩的唇。
　　屋里，晏泱收回打量的视线，朝她走过来：“怎么了？”
　　“那个，手…你摁一下这里。”林漾咽了口口水，指了指门锁的指纹录入区。
　　妻子看着她没说话，林漾手心逐渐被汗浸湿，刚想开口，就见晏泱噗嗤一声笑，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指尖覆上那块屏幕。
　　[滴…滴…指纹录入成功]
　　晏泱扬起下巴睨她一眼，勾勾唇转身往里走。
　　林漾站在门口，看着妻子的背影，周围全是她熟悉的物件。
　　终于将妻子带入她的世界。


第102章 孙女媳

　　停好车，林漾熄了火，抓过妻子的手轻拍两下：“别紧张，外公情绪很稳定的。”
　　“我没紧张。”晏泱唇角牵起，反手用指尖勾勾她的掌心，好整以暇地偏头扫一眼某人抽搐的左肩。
　　分明紧张的另有其人。
　　林漾尴尬地摸摸鼻子，“啊…哈，那就好。”说完忙不迭的推门下车，背过身时龇牙咧嘴。
　　到底是谁见谁的外公！
　　表情一秒变换正常，林漾打开后备箱拎出东西，晏泱顺手接过两个盒子，两人并排往外走。
　　车库上去直通着前院，林漾尝试放松紧绷的身体，保持语气平稳地跟妻子介绍院里的旧事，她指着一处偏角开口：“我小时候应该在那埋过什么东西，类似时间胶囊，是当时学校的开放作业，不过院子后来翻修了一遍，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晏泱眸光亮了亮，轻咬唇瓣摩挲。
　　“…有点好奇。”
　　林漾眼珠子一转，挑眉点头：“那等见完外公，我去挖挖看。”
　　……
　　这是一栋老式别墅，外墙是用上世纪流行的手工陶土砖砌成，灰红两掺分布不均，老橡木大门的漆面已经沉到发黑，只有被正午的阳光直射时才能隐约看见那点暗红。
　　就像屋里它的主人一样，看起来沉郁又持重。
　　快要走近弧形门廊，林漾放慢了脚步，尽管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心里还是有点犯怵。
　　一般年纪大的老人多思想根深蒂固，先不说自己出去不到一个月就领回个人要结婚，单单就对方是个女人这点，林漾都怕傅明泊把她赶出去。
　　而且那条回复她也捉摸不透对方的意思。
　　前两天林漾终于鼓起勇气给傅明泊发了消息，不论如何，她希望自己与妻子的关系是光明正大的，至于她的家人…就算不接受也应该知道，这是对双方的尊重。
　　她当时打了好几遍草稿才点击发送：【外公，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隔了不过五分钟。
　　外公：【你讲】
　　林漾深吸一口气，打字的手都在抖。
　　【我的爱人是位女性，我不准备瞒着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并且打算过段时间去国外领证，她是很好的人，我头脑很清醒，这些话也都是认真的，遵循传统我应该带她去见您，但如果您不愿意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敲完最后一个字，她点击发送，随后一把将手机塞进枕头下，心脏砰砰乱跳，全身的细胞尖叫着沸腾，林漾翻身挤开Hiver，埋头紧紧搂住妻子的腰，试图把自己憋晕过去。
　　不过显然，埋进妻子柔软的腹还能忍住不吸两口气直到晕过去的概率…要小过被Hiver那胖躯压死。
　　手机嗡嗡震了两下，耳朵被人捏了捏，林漾没抬头，好半天才伸手摸索着拿回手机，解锁后侧脸，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
　　外公：【来的时候提前跟你张阿姨打招呼，忌口也一并说了，她好买菜】
　　林漾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微微愣神，这是…什么态度？接受了？还是在回避？
　　允了见面，但是不愿意多聊。
　　不太明白…也许只是自己想太多，毕竟也得给对方留出思考的时间，但这还是让她对今天的见面有些忧心。
　　思绪回笼，林漾深吸一口气，抬手摁响门铃。
　　不管怎么样，她自己会从中调解，但如果没有缓和的空间，她也不会让妻子受委屈，大不了起身离开，她们的人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否定而止步。
　　屋内响起渐近的脚步声，下一秒门被拉开，张姨笑容和蔼的脸从门后探出。
　　“张姨。”
　　“阿姨好。”
　　“哎哟，你们好。”张姨赶紧侧身朝两人招手，“我正要打电话问呢，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烈阳。
　　玄关处光线明亮，空气中飘着不知道什么汤的鲜味，还有木质家具的沉香，以及一种熟悉的气息——张阿姨拖地时喜欢加的果香洗涤剂。
　　“先生就在客厅，我去给你俩倒水。”张姨轻轻拍两下林漾的胳膊，目光落在晏泱身上停顿一秒，笑着点点头，“孩子喝果汁还是茶？”
　　晏泱刚要张嘴，林漾已经抢先一步开口：“就果汁吧，张姨。”
　　“哎好，那你们先去歇着。”张姨在围裙上擦擦手，转身往厨房走。
　　林漾牵起妻子的手往里走。
　　客厅里开着电视，小声播放着播放着CNBC，傅明泊抱臂坐在单人沙发上，带着副方框眼镜，穿了件板板正正的藏蓝格纹T恤，头发染黑了，瞧着年轻了不少。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过来。
　　对上视线的瞬间，林漾全身都紧绷起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妻子身前，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赶紧侧身让开。
　　晏泱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臂安抚，转头对老人家扬起得体的微笑：“傅爷爷，叨扰了。”
　　傅明泊淡淡嗯了一声，放开胳膊搭在膝盖上，抬手微张示意。
　　“坐。”
　　林漾扭头接过晏泱手上的礼品放在角落，随后拉起她走向沙发坐下，两只手规矩地搭在腿上。
　　若是不知道的，怕要当她才是客。
　　晏泱在她身侧落座，神态比身边人松弛点，却也不失分寸，姿态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平和地看向对面的老人。
　　傅明泊摘下眼镜搁在扶手上，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孙女媳？
　　心底有些困惑，但面上不显。
　　他恶补的知识里似乎没有这方面的解释。
　　客厅里一时只剩电视的低声絮语，傅明泊拿起桌上的茶碗轻抿一口。
　　安静持续了几秒，张姨端着两杯果汁走近，晏泱伸出双手接过，嘴角噙着浅笑：“谢谢张阿姨。”
　　张姨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她转身离开。
　　刚刚的沉默被这点插曲撕开个小口，晏泱扭头看向傅明泊，先行出声。
　　“傅爷爷，”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平稳，语气诚恳，“很谢谢您能够愿意见我。”
　　傅明泊没接话，依旧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林漾手指无意识扣着膝盖，刚要张嘴，手背就被温软的掌心覆盖，连同她的嘴也似乎一起被捂住了。
　　“我姓晏，晏泱，今年三十岁，新海人，之前从事珠宝行业，担任一家公司品牌总监。”晏泱顿了顿，偏头看了林漾一眼，唇角微牵，“不过前年辞职了，目前是自由设计师，收入不算稳定，但也衣食无忧。”
　　话音落下，客厅又安静下来。
　　傅明泊目光低垂，看不出情绪，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不用紧张，我虽不开明到立马接受，却也不会百般阻挠，你们有自己的生活。”他目光放软看向林漾。
　　“况且外公早就说过，不论你想做什么，外公都支持你。”
　　林漾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她低下头，眼眶发热。
　　爱好像会让人变哑巴，可能因为接收它的是心，而心没有声带。
　　“你去楼上书房，南墙第二个书柜最下面的抽屉，就是你小时候放运动会奖牌的那个抽屉，那里面有个胡桃木匣子，把它拿过来。”傅明泊冲林漾挥挥手。
　　“我…”林漾有些犹豫，目光左右横扫，在身边两人间打量。
　　傅明泊见状不满的鼻子哼气，胡子炸直：“外公还能吃了她不成？既然说了不阻止，我自然不会两面派。”
　　好说养了这么多年，怎成了天底下倒数第一信任他的孙孙！
　　“呃，不是不是，我去拿。”林漾咧嘴尬笑，起身悄悄对妻子挤眼，随后慢吞吞地抬脚往楼上走，快到二楼拐角又忍不住仰身偷看，但墙上的影子早已将她曝光。
　　傅明泊轻咳一声，老鼠就被人揪了尾巴，立马吓跑了。
　　听着咚咚咚的脚步声渐远，傅明泊才重新看向眼前人：“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跟漾漾是在国外认识的，已经很多年了，但真正发展关系是在今年。”晏泱微正坐姿，交叠的指尖轻轻摩挲手腕。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没办法，更紧张的在身边，也显得她稳重多了。
　　“嗯。”傅明泊若有所思地点头，“能跟我讲讲你的家庭情况么。”
　　“当然可以了傅爷爷，这是必要的。”晏泱浅笑点头，面色如常的解释，“我的母亲是法国人，在我五岁时就病逝了，后来父亲再娶妻，我没有很好的融入新家庭，等到长大了就与他联系渐少，直到目前已经毫无联系了，而外祖母那里也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无法再见面，所以我现在也算得上是孤家寡人。”
　　为了更容易被接受，晏泱自然修饰了一小部分内容，不过这也的确是她在此世界的身份背景。
　　傅明泊在听完她说的话后，大抵是为其与孙女相似遭遇的动容，目光软和些许，他微微叹息，再抬眼目光带上了几分怜惜：“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像漾漾一样叫我外公，不过不变也可以，倒也还没人叫过我爷爷。”
　　“…外公。”晏泱抿唇，指尖颤了颤。
　　“哎。”傅明泊眯眯眼。
　　关于突然多了位孙女媳他当然是震惊的，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可见是肯定要见的，他身为孙女几乎唯一的亲人，有责任好好把关，因此从两人出现在眼前开始，傅明泊就在观察，那些安抚的小动作，爱怜的眼神，孙女的依赖，他全都看在眼里。
　　其实在今日之前，他搜索了很多同性恋相关的知识，明白这并不是某种心理问题，同时也清楚了当代社会对种情况的看法，虽没有旧社会那般抵触、厌恶，可也不是习以为常，依旧是比较小众的群体。
　　也许傅明泊的确更希望林漾能像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顺遂的人生，不想她走上这样一条更困难的路，一条更不被人接受的路。
　　但他扭头看着女儿和妻子的照片。
　　他没想通，但他想孙女幸福快乐。


第103章 罚

　　等林漾抱着盒子小心翼翼从楼上往下走，客厅里的氛围却好像已经变了，她站在楼梯拐角竖起耳朵听，隐约听到点…笑声？
　　竟是谈笑甚欢？！
　　林漾吸吸腮帮，准备再仔细分辨一下两人的谈话内容。
　　“…是她四年级运动会，我问老师要的，好像是长跑的奖。”傅明泊笑着解释。
　　屏幕上，小林漾脸颊红扑扑，额角还有晶莹的汗渍，唇瓣微张，能看出因力竭而气喘，却眼神发亮。
　　傅明泊眉手指滑到下一张：“这是学期末的三好。”
　　晏泱眼尾弯弯看着手机里有些模糊的照片，面容稚嫩的小孩穿着校服，表情羞涩地举着身前的奖状。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林漾小时候的模样，忍不住勾起笑意。
　　“这孩子不爱说话，凡事喜欢憋在心里，但也藏不住，什么都写在脸上。”傅明泊叹了口气，面带回忆。
　　表彰那天下午，林漾回来老是偷偷看他，他那时候还很忙，没太去注意。
　　思及至此，傅明泊眼底浮现一丝悔意。
　　人总会下意识美化自己，哪怕是心底只有自己看的旧忆也不例外，他那时当然注意到了，但莫名的赌气总让他矛盾，想管也不想管，于是常常刻意忽视年幼的孩童，也忽略自己想要张口的念头，用以做惩罚。
　　罚谁？
　　忽冷忽热，熬她熬己。
　　直到那天晚上，傅明泊坐在书房处理一些琐事，却听见点门外传来动静，他推门悄悄跟着去，才看见林漾站在楼下傅恬的照片前，举着奖状小声嘀咕。
　　已经记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情了，但回想起那副画面还是觉得苦涩。
　　苦他的女儿明明那么期待这个孩子，却天人永隔，只剩照片定格。
　　涩这样小的孩子从小失去母亲，悲喜都只能对着照片倾诉。
　　或许还有疼，心疼，心在疼。
　　可他那时被困住，实在不敢直视那张脸，那张与此生两位挚爱如此相似的脸，也不清楚怎么面对，面对那与凶手流淌着同样罪恶的血，想到她还叫着那人爸爸。
　　如果没有她，自己就可以竭尽全力毁掉林家，可没有如果，他没法让年幼的林漾知晓那残忍的真相，林冠霖还是她需要的父亲，所以傅明泊什么都不能做。
　　他抬起头还要说什么，却见楼梯处墙上影子佝着腰，微微探身，鬼鬼祟祟的模样。
　　某人浑然不觉，依旧屏息凝神，试图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两人谈话的内容。
　　“还不下来是没找到吗？”傅明泊摁灭手机，语气淡淡。
　　那道影子肉眼可见的一抖，随后，木质楼梯响起嗵嗵嗵的脚步。
　　林漾装作若无其事地抱着盒子下来，走到傅明泊身边递过去，又坐回妻子身边。
　　“怎么偷偷摸摸的？”晏泱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话里含笑。
　　“才没有。”林漾撇撇嘴，朝她挤了下眼。
　　傅明泊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硬币大小的翡翠平安扣，质地润滑，绿意沉辣，不过金托的款式比较古早，周围还镶了圈细钻。
　　他抚摸着其中一枚目光怅然。
　　“这是你出生前买的，那年我去香港出差，你妈妈刚查出来怀孕，她很兴奋地打电话给我，正巧当时逛过珠宝行，原本想在你的满月宴上送给你们母女…”傅明泊闭了闭眼，没有再深说，他拿出其中一枚交给林漾，对着她目光示意。
　　林漾有些摸不着头脑，扭头看一眼妻子又看回来，外公点头肯定。
　　这是…要她给妻子带上？
　　某种无法言说的欣喜满溢，林漾抿起嘴角，尖牙勾咬住唇瓣一点软肉，慢吞吞侧身，面向妻子时却是压不住笑意了。
　　晏泱瞧见人一脸灿烂，不解的眨眨眼。
　　林漾没说话，将平安扣戴在妻子颈上，调整位置让它垂在正中间，直起身颇为满意的眯眯起眼，她扭头看向傅明泊：“谢谢外公。”
　　“…谢谢外公。”晏泱对老人浅笑后垂眸，抬手覆上心口的吊坠。
　　傅明泊眼角笑出褶子，随意摆摆手：“跟外公，不客气。”他说完拿出另一枚，撑着扶手起身。
　　林漾见状明白他要做什么，立马伸长脖子低下头，冰凉的平安扣擦过锁骨垂在身前，她伸手握住，感受着它在手心逐渐变得温热，眼眶也似乎被捂热。
　　即便早就做好了不被认可的准备，但心底无疑是存有希冀的。
　　其实她从来都不怨傅明泊，小时候只当外公就是那般性格，虽然委屈于他的冷淡，却也能感受到那份别扭的关爱，而知道真相后，就只剩对自己的厌弃，甚至觉得傅明泊应该对她再狠一点的，最好放她自生自灭，因此不敢亲近。
　　所以外公是她心里唯一的亲人。
　　她想带着自己的全部拥抱妻子，包括所有爱与完美。
　　傅明泊看着她们，目光柔软。
　　那两个平安扣的金托样式是不同的，晏泱那枚是他当年打算给林漾的，滚珠寓意福满，至于林漾那枚则是傅恬的，双圈哑光面，含守护之意。
　　福一也福二。
　　张姨将最后一道酸萝卜老鸭汤端上餐桌，走到客厅提醒：“老先生，饭好了。”
　　“走吧，吃饭。”傅明泊拿起手边的拐杖撑起身，林漾牵着妻子跟上。
　　—————
　　吃过饭，林漾忽得想起那个时间胶囊。
　　“应该还在，记得工人当时问我，我让他埋回去了，你可以去找找看。”傅明泊靠在躺椅上，闭着眼。
　　“那我带泱泱去看看。”林漾迫不及待地拉起妻子往门口走，准备开启这场寻宝游戏。
　　“去吧去吧。”傅明泊摆摆手。
　　两人先去杂物间拿了把小铲，走出屋子，夏日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小跑着到了树下，热意仍旧不减。
　　“要不下午再来？”林漾眯眼抹了把头上的汗。
　　她的眼睛有些畏光，太阳比较烈的天出门基本都睁不开，但是夜间的视力很好，即便房间里关了灯也能看见大概。
　　“很好奇。”晏泱浅浅含住下唇，歪头无辜。
　　林漾一脚把铁锹踩进地里：“现在就挖！”
　　面对妻子如此美萌，便是化身挖掘机也心甘情愿。
　　土地年久夯实，挖起来有些吃力，林漾不记得具体位置，挖了两个坑也没见，非但没打退堂鼓，反倒是激起了斗气。
　　她确定好第三个坑，挥起铲子就要继续。
　　“漾漾！这个好像是么？”
　　耳边响起妻子惊喜的低呼。
　　林漾回过头，晏泱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盒子表面已经锈迹斑斑，沾满泥土，连带着妻子白皙的指节都染上脏污。
　　“应该是。”林漾凑过去，接过盒子摇晃两下，叮呤咣啷的声音，她不记得是什么样的盒子了，但能恰好出现在这里，也只能是了。
　　就是怎么这么小？
　　拉起妻子走到水池冲洗干净，林漾抠开铁盒，里面装了些七零八碎的东西。
　　“怎么还有个U盘？”晏泱好奇的捏起那枚银色的U盘。
　　林漾努力回想，片刻后摇摇头：“想不起来。”她低头看着盒子里小东西，轻舔尖牙，她竟也有些感兴趣了。
　　“我房间里有电脑，回去插上看看。”
　　说完，林漾拉起晏泱的手往屋里走。


第104章 愿望

　　两人回到房间，林漾尝试打开那台有些年头的笔记本电脑，这还是她初中时的电脑，后来直接去了伦敦，不常留在这里，因此也一直没换，屋里的陈设大多还保持着那时的模样。
　　晏泱趁林漾研究电脑的工夫，四处走动，打量着房间里的旧物。
　　她的指尖扫过书架上一排排图书，整套的英版《哈利·波特》精装本边角翘起，侧页有些泛黄，看得出主人曾翻阅多次，晏泱随手拿下一本阿兹卡班的囚徒翻开，发现不少句子下都打了批注，大部分字迹稚嫩，笔触圆润，写的工工整整，也有偶尔几行锋利的注解穿插，应当是年纪稍大点重读时有了新体会。
　　除此之外还有些中外名著，以及各国神话，不论翻开哪本都有阅读痕迹。
　　“很喜欢看书呀。”晏泱低头翻看手里的奥德赛译本。
　　“也还好，哪去了…”电脑太久没用，只能插电源启动，林漾在抽屉里翻找着电源线，“小时候比较内向，也不怎么玩游戏，没事就看看打发时间。”
　　晏泱轻轻哦了一声。
　　“找到了！”林漾兴奋地插上电源，启动这台老古董，漫长的开机过后，屏幕亮起，熟悉的Windows界面，她犹豫着输入密码…不对。
　　不是生日？
　　林漾有些困惑，又试着输了其他几串数字，也都不对，她最终叹了口气，看向妻子：“我们还是去书房用电脑吧，密码把我防住了。”
　　“我以为你的密码是通用的呢。”晏泱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也以为啊…”林漾有些挫败无力摇摇头，随后拿着铁盒起身，“走吧。”
　　两人去了隔壁书房，里面有很浓的纸墨气，桌上的电脑处于息屏状态，滑动两下就开了，林漾插上那枚U盘，系统很快反应，弹出文件窗口。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名是一串日期：2014-04-23。
　　林漾简单估算了一下，大概是三年级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记得视频内容是什么了，不过这串日期倒是很巧合。
　　点开视频前林漾抬头看了一眼晏泱。
　　本来刚刚是要让妻子坐的，但是又被人摁回去，这会儿对方从身后搂住她的脖子，撑在她肩膀上，呼吸打在头顶，有些痒。
　　“点开呀。”妻子低头挠挠她的下巴。
　　林漾低低哦了一声，点击播放。
　　播放器弹出，画面先是黑了一瞬，然后逐渐亮起来，原来是有人用手捂住了镜头，正在缓慢移开，等画面彻底显露，一张稚嫩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就是刚刚林漾的房间。
　　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但仍然能看出小孩眉眼间的局促，她抿着唇有些羞涩。
　　林漾看着自己小时候的脸有种莫名的…不好意思，她偏头揉揉耳朵，却恰好和画面里的小孩动作重合。
　　小林漾的视线对上镜头又移开，看向桌子，好半天才轻轻开口。
　　[现在是，二零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这是我的开放作业…]她正襟危坐，认真看向屏幕。
　　[留给未来的自己。]
　　“好可爱。”晏泱脸上是压不住的笑，她两只手摩挲着掌心逐渐发热的脸颊。
　　林漾现在是一百万个后悔…后悔提起这劳什子时空胶囊。
　　简直羞愤欲死！
　　她索性闭上眼不说话。
　　晏泱瞧见她那副模样，将人搂紧了些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画面里的小林漾已经安静了好半天，满脸纠结。
　　[我不知道能留给你什么。]小林漾起身，拿起画面外一个小小的水晶球对着镜头展示，[我本来想给你这个的，但是我、我还舍不得，宥熙给我还没多久…而且我觉得你那时候应该长大了，也不需要了吧。]
　　她说完吸咬下唇，又一脸珍重的重新放回去。
　　重新坐回镜头前，小林漾又陷入沉默，她视线左右转，最终拿起一个铁盒打开，将里面零碎的东西倒出来。
　　[但是我还是要给你点东西。]
　　她拎起桌下的书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浅绿色的笔袋，拉开，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小的纸环凑近镜头，[今天的手工课学了很多图纸，我叠了戒指，宥熙没学会，但是贺秋学会了，他送给宥熙，我告诉她不用收，我教她叠。]
　　小林漾将那枚纸戒指放进铁盒，自顾自的嘟囔。
　　[戒指要结婚才能收，贺秋总欺负她，所以不能跟他在一起，也不能收他的戒指，这个很简单，她学会了就能自己叠，戴一手也可以。]
　　小林漾拿起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纸星星，她拧开盖子挑了两颗，又低头在抽屉里翻找起来，拿了些小物件和星星一起放进铁盒，对着镜头介绍：[我不结婚，所以戒指送给你，星星里面有童茜她们给我的祝福，这个小镜子很可爱…]介绍完一圈，她从本子上撕了张纸，伏在桌上书写什么，最后叠好放进铁盒里。
　　[还有我的愿望，你那时候实现了吗？]
　　小林漾眨眨眼，瞄了眼左下角，把盒子盖上，对着镜头摆摆手。
　　[时间够了，我现在去埋给你，再见。]
　　画面定格，书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晏泱俯身拿起桌上的铁盒，刚刚视频里那个模糊的纸环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蓝白色的戒圈上面是一只蝴蝶，她小心将其捧在掌心观察，随后拉起林漾的手把指环推上去，满眼爱怜。
　　“漾漾小朋友好棒呀。”
　　某人脸有些燥热。
　　“现在还不结婚么？”晏泱笑着低头凑近她的耳朵，轻轻呵气。
　　“结，当然结。”林漾浑身僵了一下，无边的燥火快将她融化。
　　晏泱轻挑眉没回话，捻起盒子里那个方正的纸片展开，已经有些褪色笔迹映入眼。
　　我想妈妈，想知道她多一点。
　　我想有人夸夸我，就算不是第一名。
　　我想有人只喜欢我，就算我很坏。
　　我想有自己的家，里面只有我的东西。
　　我想变成很厉害的人，痛也可以不掉眼泪。
　　我想外公别不喜欢我，别讨厌我。
　　还有最重要的，祝你天天开心。
　　“我写的什么？”林漾仰头伸长脖子。
　　晏泱将纸条对折放进口袋，弯腰拥住林漾，轻吻她的侧脸：“实现了。”
　　你想被爱。


第105章 吾妻神

　　“我们到了…好…会的，嗯，外公再见。”林漾挂了电话，转头抱住身边的妻子。
　　晏泱正低头摆弄着手机，感受到肩头的重量，揉揉人的脑袋，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
　　“外公说Hiver霸占躺椅。”林漾把头埋在妻子颈窝，深吸一口妻子身上的香气，缓解久飞的不适，“坏蛋猫。”
　　如此说也或许是带上了些陈旧怨气，那坏蛋可不止霸占一个椅子。
　　晏泱唇角勾起一点弧度，跟着附和：“坏蛋猫~”
　　车窗外飘着碎雪，这次的行程是晏泱规划的，她说冰岛应该重新认识一下，顺便弥补林漾当时匆匆的遗憾。
　　林漾对此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事实上，从飞机落地雷克雅未克的那一刻起，她就进入了挂件模式，即妻子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半边身子永远贴着妻的后背，却还能保持不踩妻的鞋跟，这也能算特异功能吗？
　　那这能力也太方便了。
　　妻子的安排比她那时细致的多，私导等候接机直奔酒店，想她当时在风里吹了半个小时，安慰自己算是看风景，动不动看着天就开始起思考哲学问题‘意义又为什么’，按某位好友的的说法：深海的鱿鱼上了岸，忧郁起来。
　　至于现在…可能是上了铁板，生活变得美味，火热到能跳一段踢踏舞。
　　——被爱炙烤，融化也没所谓。
　　颈间人呼吸均匀绵长，若不是偶尔眨下眼，睫毛抚扫过肌肤，晏泱还以为她睡着了。
　　“你以前来过，怎么光发呆，不跟我讲讲？”晏泱息了屏偏头，指尖轻轻搓捻林漾的耳垂。
　　某人摇摇头，手搂得更紧：“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风景不一样。”
　　“哪里？”
　　“哪里都。”
　　原来不止黑灰，板岩上还有层青苔，绿绒绒的，与她记忆里大不相同，所以已经没法再介绍，当时只瞧见冷硬的石，现在也得像从没见过一样，惊呼它在生长，在呼吸。
　　阿里斯托芬认为人穷尽一生都是在寻找另一半，因为其本就是一体，可林漾会想，那是完完全全平分的吗？比如西瓜切成两半，还是说只是部分剥离，你拥有甜瓤，我拥有种子。
　　就像离开了妻子，她仍有两只眼，却失去了着色功能，不能再看见多彩，妻子也并不是带着她的眼睛回来，而是让她能看见更多。
　　也许面团的另一半不是面团，是一双手呢？不补全缺失，仅把原有更迭。
　　她们住的地方不在市区，而是往西开了快一个小时，车子拐进山谷，驶入一条没牌子的小路，下了车，天阴着，这是事实，没有因为此刻的幸福而放晴，只是林漾不在意了，不再去怨老天是不是讨厌她，怎么这么对她，如今更感谢，光不那么刺眼，就能更仔细地凝望妻的脸。
　　空旷寂静的原野上，只有一栋玻璃小屋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像上帝喝咖啡时不小心落下的一块方糖。
　　林漾站在门口了有些微微愣神，她上次来的匆忙，连蓝湖温泉都没订上，不太在意，就随意住了间民宿。
　　“这不会被人看见吗？”林漾下意识四周张望，目之所及空荡荡，最近的邻居大概还在几公里外，可某种被一览无余的错觉依旧让她有些别扭。
　　向导放好行李，叮嘱一句随时联系就离开了，这片天地此刻只剩下两个人，晏泱走过来，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压向自己，声音懒洋洋含笑：“看见了又怎样？”
　　“…我说认真的。”林漾红着耳朵别过脸，看见细小的雪花落在鼻尖，她伸手抱起妻子往屋里走，“月黑风高夜，要是玻璃上突然贴张脸，我心脏哇一声就睡着了。”
　　“噗…放心啦，私密性很好的，外车进不来，玻璃也有雾化。”晏泱心情颇好的俯身轻咬那点发烫的耳尖，“所以别紧张，这种体验不常有，好好享受。”
　　这种体验…伪露天…
　　思绪飘忽到某种奇怪的想象上，林漾脚步虚晃一下，狼狈地单手撑住门把。
　　“怎么了？”突然的变故使晏泱收紧胳膊，语气受惊。
　　林漾下颌肌绷紧，吞咽口水：“没怎么，脚底打滑了，我放你下来。”她推门走进去，慢慢松了手，等妻子平稳落地后才转移注意般打量屋内的设施。
　　两色拼接的木地板，墙上看不懂的挂画，灰白色羊绒毯，大部分家具都是原木制，整体很符合北欧风格。
　　掏出手机拍了张玻璃屋顶的照片，点开聊天框发给白瑾辞，这个点她应该已经下班了。
　　果然，没几分钟就收到一长串轰炸。
　　白日做梦：【稍羡。】
　　白日做梦：【同美人老婆去见极光而已，哈哈，就还好吧】
　　白日做梦：【我可以工作加班，又可以一个人躺在两米八的大床咯，你可以咩？】
　　白日做梦：【屋顶连光都挡不住，哪里好过我的工位呀，姐妹，这才是顶级Old money的生活，你也就只能看看了！！】
　　林漾看着每句话后面跟着的微笑，回了个抱拳表情。
　　“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林漾扭头，晏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裹着件浴袍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对她轻晃，林漾没说话，走到床边扑上去，张嘴咬住妻子的锁骨。
　　晏泱嗔笑着轻扯她的耳朵：“不可以吃我。”
　　“你选就好，我不挑食。”林漾含糊着回应。
　　鼻尖嗅闻馨香，齿间厮磨柔软…人当真是野兽吗？否则为何爱让她饥渴，每一缕气息都诱她发狂，可如果已经失智，又怎么不舍再进一步？
　　真是奇怪的代码冲突。
　　不过一个小时，向导团的厨师轻轻敲门，送来准备好的餐食，尚且温烫，小羊羔肉鲜嫩，汁水充盈，龙虾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还有瓶当地的特色酒，因为喝过黑死酒，林漾尝起来很小心，但好在这个比较正常，她放心的多喝了几口，没想到后劲不小，吃完饭躺在床上晕乎乎的。
　　下午三点，天已经将将黑，窗外的雪不觉中已经停了，晏泱笑盈盈指了指露台处的汤泉。
　　“要泡么？”
　　“好啊…”林漾用力挤挤眼，热意从额角蔓延，融地四肢也发软，晃荡着撑起身跟着‘好几个’妻子往汤池走。
　　直到热水漫过胸口，醉意似乎被蒸的更沉，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晏泱，妻子的脸被氤氲的水汽模糊，轮廓不那么清晰，和周遭事物合二为一，没了界限。
　　可妻子睫毛上沾着的水珠，又叫她看的真真切切，盯着它滴答滚落，划过鼻梁，隐没进浴巾的包裹之下。
　　“我想喝水。”林漾甩甩头，看见旁边桌上的矿泉水就要爬出去，不过还没站起来就被人抓住胳膊拉回去，她懵懵的回头，冰凉的杯沿抵上唇瓣。
　　林漾垂眼看着杯中淡蓝色的酒水，摇摇头，嗓音轻软的解释：“这不解渴。”
　　可捏住酒杯的手不听话，自顾自抬起，她只能被迫张嘴，酒液滑过喉咙，只一刹清凉，便是无尽火烧，来不及吞下的从嘴角溢出，淌过下巴脖颈，为身体也带去片刻消暑。
　　“泱…咳，不喝了。”林漾伸手推开酒杯，被呛到呼吸有些急促，她没什么力气地趴在池边。
　　“不渴了？”妻子的声音忽近，呼吸打在耳廓上，激起一片心潮热浪。
　　“渴。”林漾把脸埋进臂弯，声音发闷，“我说了，酒不解渴的。”
　　也许解，但带来的止远不抵增。
　　身侧响起一声轻笑，玻璃杯被放下，清脆的碰撞声后，水花翻涌，林漾忽觉软热的躯体紧贴，她的脑袋被强行掰过来。
　　唔——
　　咕咚…
　　哈。
　　水面荡漾，碎光摇曳。
　　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吻，带着酒精残留的凉意与微甜，与之一同还有渡过来的气息，那比酒更醉人，更滚烫的，顺着喉管下去，灼烧肺腔，让大脑缺氧变得愈发昏沉。
　　妻子用掌心托着她的下巴，拇指卡住她嘴角，稍稍用力，使唇瓣不能闭合。
　　林漾的手从池畔移开，扶住妻子的腰，稳固，承托，想回应，但醉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只能被动地承受，偶尔含糊其辞的轻哼两下。
　　太久太久，就到林漾快化在池水里，晏泱退开点距离，额头抵着她的眉心，呼吸带着酒气交缠。
　　“还渴吗？”妻子声音低哑，尾音带着笑。
　　林漾目光聚焦，视线里是妻子被水汽烘得微红的脸，那双瞳孔里倒映着的，也没好到哪去，汗水从鬓角滑下，她听见自己的呢喃。
　　“更渴了…”
　　……
　　曾经怨冰岛白昼太短，此刻林漾却庆幸它留给自己的无尽夜。
　　迷蒙中她听见妻在问。
　　“…你…你已经不是Alpha了…怎么还像…受了易感期的影响一样…呃…不许咬…”
　　林漾腾不出嘴回答，但她在心里回应了。
　　因为激发爱欲的从来都不是信息素，让她痴迷的是妻啊…
　　泱泱，本末倒置了。
　　—————
　　这趟旅途不乏有故地重游，但林漾却仍觉得新奇，坐在直升机上俯瞰火山口，螺旋桨的轰鸣也盖不住她要跟妻子惊叹。
　　雪地摩托驰骋雪原，却在滑过厚雪时翻车，两人一头栽进雪地里，随后懵懵地对视，不知道谁先没忍住哼哼，于是乎，那片空旷的天地回荡一连串哈哈笑，也不爬起来了。
　　在冰岛的第三日，天放晴了，长久厚重的云层散开，丝丝缕缕阳光洒下，尽管风依旧大，但就是让人觉得没那么冷了。
　　向导说KP值够，于是那天晚上她们去追极光，车子停在偏僻的郊外，天窗打开，两人安静的靠窝在一起等待，呼吸逐渐同频。
　　不知过了多久，林漾压低声音凑到妻子耳边：“真的能看到吗？”
　　“不知道呀。”晏泱也小小声回应。
　　林漾看了眼腕表，距离开始等待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她斜眼小心偷瞄，瞧见妻子眸光亮晶晶，林漾轻抿嘴角。
　　上回没看到没觉得什么，这次却有些失落了。
　　“漾漾！”晏泱低呼一声。
　　“嗯？”林漾偏头。
　　“看。”
　　林漾顺着她的视线仰头望出去。
　　是极光来了。
　　起初只是一道浅淡的灰白，像上帝用手在天幕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难以捕捉的痕迹，肉眼甚至难以辨别，无法将其与云层分开。
　　林漾拿出手机，透过相机才能看见浅浅的绿色。
　　“眼睛还不如手机镜头。”她撇撇嘴，晏泱勾唇捏两下她的掌心。
　　随着那道光带逐渐变宽，变亮，屏幕中那抹绿越来越深，边缘泛起淡紫，像一匹华丽的绸缎铺展，风吹动，光影交错。
　　在某一刻，它突然爆亮，林漾无意间瞥向手机外的天空，看见渐显的那抹薄绿，她微微瞪眼，放下手机，喉间无意识哈了口气。
　　“二位运气真好，遇到了大爆发。”私导用中文轻声感叹。
　　没人再说话，极光开始舞动了，它流淌，闪烁，铺满了半边天空，光幕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地平线，最盛处紫与红纠缠不清。
　　欧若拉为她的追随者降下赐福，为人们的眼睛带来这场永生难忘的绚丽。
　　“要不要下去？”晏泱晃晃她的手。
　　林漾点点头。
　　推门下车，鞋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漾小跑着绕到车后，刚好与妻子撞个满怀，她顺手把妻子的围巾拉上了点，晏泱也将她的帽子往下拉盖住耳朵。
　　两人牵手并排走向不远处的空地，仰头看着天上的极光穹顶，口中呼出的白气升腾，好像也融入那片芳华。
　　晏泱边走边摆动胳膊，牵在一起的两只手轻快的摇，“许个愿？”
　　“嗯…”林漾歪头思索几秒，闭上眼，任由妻子带她去哪。
　　她轻声许愿：“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直到我们再也不能睁开眼，我也想抱着你安眠。”
　　“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么？”晏泱语气好奇。
　　林漾停住脚面向妻子，表情认真：“因为我在向你许愿啊，当然要让你听到了。”
　　“那你可是找对人了呀，这方面我很灵的。”晏泱笑眯起眼看她。
　　“那吾妻神可得保佑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供奉呢？”
　　“我够么？”
　　“绰绰有余。”
　　不至深城的雪，那年未现的极光，久别的你我，都不再是遗憾。
　　——我已经抵达了我的尽头，接下来，是我们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不会再笑了。。完结就这样对我！！！删空了还不过，实在想不明白，骑个雪地摩托为啥不行！！本末倒置为什么也要框起来！
番外想看什么…


第106章 混乱的时间线

　　距离入学报到还有一周，林漾终于得空停下，这段时间Year 13的离校聚会多到忙不过来，昨天才经历过一轮通宵轰炸，这一觉她睡得天昏地暗。
　　感受到脖颈的痒意，她无意识伸手挠了挠，又重新调整姿势，抱住怀里那团温软的热意。
　　…不对。
　　林漾瞬间睁开眼，有些僵硬的低头…乌黑的发顶，肩头裸露，皮肤白皙。
　　一个人。
　　一个女人。
　　大脑在这一刻完全空白。
　　女人蜷在她怀里，呼吸均匀绵长，那张脸眉眼舒展，鼻梁秀挺，被发丝遮挡也掩饰不住的…漂亮。
　　这是林漾脑中蹦出第一个词语。
　　紧接着是第二个。
　　见鬼。
　　她猛的抽回胳膊，一把掀开被子弹下床，连滚带爬的退后，贴在墙角，脊背重重磕上墙壁，疼痛提醒她这不是梦。
　　心跳急又快，林漾扫视周围，这儿是她的公寓，所以床上那个肯定不属于这里。
　　正打量着，就见那女人动了，下一秒，对方睡眼惺忪地撑起身坐在床上，随手拉起松垮的睡袍衣领，看着她语气轻软困惑：“…怎么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谁啊！”林漾表情惊惧。
　　睁开眼和陌生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这不就是电视里的经典桥段——酒后乱…
　　不不不不不。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昨天晚上喝的是果汁勾兑，那只能算饮料，因为耍酒疯的有白瑾辞一个就够了，她回来就累瘫了，直接睡着了，不存在断片一说。
　　“…漾漾？”那女人蹙起眉，眼里似乎还有点委屈。
　　可林漾听见她这么叫却更惶恐了，这个女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并且较好的视力让她看清了对方裸露处的红痕。
　　林漾呆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她首先确认自己的睡衣是规规矩矩穿好了，身体也没有不适感，所以她们肯定什么也没做…可万一是全叫她做了呢？
　　呼——哈，禽兽！
　　在某人脸色变幻莫测时，晏泱也逐渐反应过来了，她看着屋内略微熟悉的陈设，去年林漾带她去伦敦参观母校时，短暂的在这间公寓住过几天。
　　但很显然，她此刻是绝不该在这里的。
　　晏泱不动声色地观察起眼前的“林漾”。
　　脸还是那张脸，却也有些不同，面颊上还未褪去婴儿肥，头发更短一点，最重要的是眉眼间那股独属少女的青春气，干净、青涩又稚嫩，不能将其与昨晚顽劣含笑的联系在一起。
　　想起了林漾曾给她看过的旧照片，结合当下环境，她不得不承认，这是更年轻的爱人。
　　虽然觉得荒谬，但发生在她身上的离奇事也不少，晏泱有些头疼，张嘴想说点什么：“你…”
　　砰——
　　受巨力关上的门似乎还在轻颤，刚刚还紧贴墙面的人就像炸毛的猫仔般，已经逃窜的无影无踪，晏泱微怔几秒，随即无奈的轻叹口气。
　　果然还是个孩子。
　　而门外，林漾腿发软，勉强挪几步坐到沙发上，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开始梳理脑子里的一团乱麻。
　　那人最后是什么表情，失望？要打算说什么‘你难道不想负责’之类的话吗！？
　　她当然！
　　会负责啊…如果真是自己做了什么的话…
　　可怎么会呢，她完全毫无记忆啊！难道自己其实是精神分裂，或者双重人格？身体里的另一位是个同性恋，趁着本体睡着抢夺了控制权，然后出门撩了个美女回家一二三四？
　　老天，别这样。
　　林漾满脸苦恼，闭了闭眼，突然灵光乍现，会不会是Mia她们搞来整蛊自己的，毕竟这种恶作剧网上有不少，越想越有可能，反正比双重人格可信。
　　松了口气，林漾准备掏手机问问，却意识到自己现在穿着睡衣，手机还在房间里。
　　……
　　在某种火气的怂恿下，林漾目光坚定地站起身朝卧室走去，直到站定在门口，她握住把手深深吸了口气。
　　自己肯定什么也没做！
　　“咔哒”
　　？手还没用力，门怎么开了。
　　林漾低头看着地上那双赤足，视线缓缓上移，最后跟那位‘一夜情’对上眼。
　　“对不起。”她脱口而出，紧接着弹射后撤步。
　　晏泱疑惑地挑眉：“为什么要道歉？”
　　为什么，不知道。
　　面对一时难以解释的问题，林漾垂下眼不予回答。
　　看她沉默着，晏泱刚要往前走一步，就见对方满脸防备的蹙起眉，于是只好停下不再动作。
　　“别害怕，你看我这幅模样，也不像是能对你造成威胁的样子不是吗？我们可以先坐下好好谈谈。”她轻声安抚。
　　闻言，林漾眼底的戒备并没有完全散去，她抿唇思索后开口：“你先让开，我要进去拿手机。”
　　“好。”晏泱点点头，侧身让道，又在某人小心贴墙蹭过去一半时，她忽的意识到什么，伸手拉住人的衣摆，“你要报警吗？”
　　“…不是。”林漾僵住了，默默捏住自己的衣料，将其从眼前人手里抽出来，“如果你现在就承认这个恶作剧，我会很省事。”
　　晏泱微微愣神，“什么恶作剧？”
　　林漾本想说还在装，但看对方错愕的神情不似作假，她眉心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你不是Mia雇来整我的？”
　　她在心里呐喊——千万别不是啊！！
　　可天不遂人愿。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轻轻摇了摇头，并且吐出让她两眼一黑的几个字。
　　“不是恶作剧。”
　　不信。
　　林漾扭头就往屋里走。
　　“我是你未来的妻子。”晏泱无奈出声。
　　？
　　……
　　呵。
　　林漾慢悠悠转身，脸上挂着假笑：“女士，你不能仗着比我年纪大，就带着长辈滤镜把我当婴幼儿哄骗，哪怕你说是我失散多年的血亲，大概都比这个理由更让人信服。”
　　“也许是有些不可思议，但这的确是事实。”晏泱看着眼前人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轻轻叹息，“五分钟，我们心平气和的聊五分钟，如果你依旧不信，那随你报警或是其他，要赶我走我也绝无二话。”
　　林漾没说话，目光审视。
　　“可以吗？”晏泱放软了语气，尽量表现自己无害。
　　最终，林漾点头应允，两人走去客厅，隔着茶几坐在沙发两头。
　　其实晏泱落座时特地给身边空了个位置，但某人看都没看就大步跨到另一边，她眯了眯眼，继而坐姿变得更慵懒些。
　　林漾脸上没什么表情，朝对面女人微扬下巴：“说吧。”
　　晏泱瞧她嘴上说这话，眼神里却满是‘看你怎么编’的漠然，稍稍思索后，她启唇：“林漾，深城人，A型血，生日是7月13…”
　　“如果后面还是只有这些背调，就到此为止吧。”林漾皱眉打断。
　　晏泱瞥她一眼，没理，继续未完的话。
　　“一个人在家不爱开灯，因为视力很好，会觉得刺眼，不吃水煮蛋，闻到都会吐，喜欢左手握勺…”
　　随着她说的越来越多，林漾的呼吸也越来越紧，因为其中有些内容是旁人完全不可能知道的，更无从背调，除非她的生活里无时无刻都有个隐形人在观察。
　　难不成对方那话是真的？！
　　见鬼！！！
　　直到最后一个小秘密被吐露，林漾呆滞在原地。
　　晏泱双手抱胸，眉尾轻扬：“现在，你信了吗？”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林漾此刻心绪翻涌，低头完全不敢直视对面的女人。
　　没过多久，她忽然嗅到一股馨香，正思索着来自何处，靠近耳后的那片肌肤就被温凉的指尖拂过，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痒，钻进皮肤下，顺着血管涌冲向心脏。
　　不受控的哈了口气，林漾迅速侧身，一把攥住那只大胆的手，声音又急又凶：“你干什么！”
　　晏泱被吼得一愣，原是见人满脸纠结难以接受，想拿惯用的法子哄哄，却忘记了——这对从未经历如此亲密的孩子来讲，有些逾越冒犯。
　　她垂下眼。
　　尽管知道林漾是下意识的，焦急下语气难免失控，也做好了包容她如今尚且年幼的准备，可还是会委屈、难堪。
　　“我从前都是这样安抚你的，以为现在还管用。”晏泱小声解释，随后收回手，默默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
　　林漾举在空中的手，指尖微动，最终握成拳放下，嘴角抿平：“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晏泱轻轻摇头：“没关系，我知道的。”
　　见对方如此不计前嫌，林漾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心底有些愧疚，踌躇要不要开口缓和气氛时，她突然想起什么，立马起身走到门口的鞋柜里翻找。
　　片刻，她拎着一双客拖走到女人身旁，弯腰放下，语气别扭：“这是新拆的，地板多少还是有些脏。”
　　林漾说完不经意揉揉耳朵，转身地回原位坐下。
　　晏泱瞧见她姿势僵硬地背影，低头看向脚边的拖鞋，心底的难过似乎消散了大半，过了几秒，她抬脚踩进去。
　　只是年纪还小，况且，有警惕心是好事，只要像她们的第一次重逢那样就好——带着幼犬再熟悉一次爱巢，这不是难事。
作者有话说：
此番外可玩性十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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