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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她当如是
作者：云端上弦月
文案
【就算分开千万次，相信你还是会在重逢的那一秒，再次爱上她。】
【2026.05.02已完结，之后有空再写番外吧。】
我将永远，爱你如初。
每一天见你都像是新的。
永远为你怦然心动，永远因你热泪盈眶。
因为太过想你，所以喜欢破镜重圆；
因为不能想你，所以只能写一篇破镜重圆。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正剧 高岭之花
主角：祁如是，徐思源；其它：无趣的人生，因你而丰盈。
一句话简介：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立意：请始终坚信，终有一天会与相爱的人执手站在光里。


第1章 归来
　　阔别故土十年，祁如是终于再次呼吸到了星城的空气，潮湿而闷热。即便已时至秋分，但一出机场大厅，她薄薄的衬衫便浸上了微微的汗珠。
　　“车已经在9号门等着了。你不能稍微快点吗？”走到前面的蓝青云骤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缓，但眼神中似有催促。祁如是“哦”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迈大步伐跟上。
　　到了车前，蓝青云自顾自地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祁如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行李放到后备箱，自然地坐到了后排。
　　“蓝教授，蓝夫人，你们好。”司机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祁如是听蓝青云提起过，他叫宁星，是星城科技大学人才办安排来负责与蓝青云联络，协助处理他回国事宜的工作人员。
　　“宁老师好，”蓝青云揉了揉太阳穴，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想来是有些疲惫了，“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吗？”
　　“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我现在就直接带您和您夫人过去。就在咱们大学附近，我帮您添置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和电器，应该可以拎包入住了。”宁星接着说，“对了，蓝教授，您夫人的工作岗位也已经落实了。学校新成立了一个国内合作处，主管学校与政府、企业的合作事宜，刚好需要人，我们处长看您夫人的简历和岗位适配度也比较高，就给她安排在这里了。蓝教授觉得合适吗？”
　　“嗯，”蓝青云自上车就没有睁开过眼睛，此刻也只是稍微坐正了些身子，并没有多看宁星和祁如是一眼，“有点事做做就行。”
　　这就是蓝青云给她的定位，有点事做就行，呵呵。
　　祁如是也同是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的，却没有蓝青云那样的疲态，依旧保持着笔直的坐姿，她朝宁星微微颔首，“感谢学校的安排。宁老师为我们俩的事跑前跑后，费心费力了。”
　　“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蓝教授的入职手续只差他本人签字了。您这边的话，我们处长交代了，可以先倒倒时差，休息休息，等下个月再报到也不迟。”
　　宁星见蓝青云睡意渐浓，于是将车载音乐换成了一首舒缓的小夜曲，并把声音调小了些。三人也便不再说话。
　　祁如是却睡不着，她看着一点点向车后划去的楼房与景色，觉得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十年，说长好像也不长，但说短——即便人能活一百岁，十年也占据了十分之一的时间。她有些俗套地想起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但到底没让心里的泪涌出来。
　　星城是祁如是的家乡，她家就在城南。可是蓝青云执意要直接去学校安排的房子，说等先安顿好了，再随她一同回娘家。
　　家，她也不是很想回的。家里只有一个色令智昏的老头和他的保姆，去了见了也是心烦。加上祁如是也不想为这些事同蓝青云起冲突，当时便以沉默表示了“随便吧”。
　　刚好赶上早高峰，原本半小时的车程，走走停停用了差不多三倍时间。蓝青云正好补了一觉，下车时倒是精神抖擞了。他快速抚平西装，又理了理领带，这才摆出一个惯用待客笑容，迎面朝等在车前的来人走近，一一握手。
　　“许老师好。”“吕处，您好。”
　　“青云，欢迎欢迎啊！欢迎回来母校，欢迎加入我们学院。”说话的是许立敏，星城科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也是蓝青云曾经的老师。
　　“蓝教授，您好！终于见到真人了。”星城科技大学人事处处长吕扬看上去十分热情，一方面是欢迎蓝青云，另一方面显然也是对自己任上能招募到这样一位顶尖青年科技人才而感到自豪。
　　祁如是这时候已经接过宁星递给她的行李，站到了蓝青云身旁。
　　“这是贱内，祁如是。”蓝青云言简意赅地向许立敏和吕扬介绍了她。
　　贱内。祁如是最讨厌这个词，无论是“贱”还是“内”，在她看来都是毫无疑问的贬义词。可偏偏蓝青云就喜欢这样介绍她。
　　“许院长，您好；吕处长，您好。”祁如是也一一同他们握手。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了吧。”吕扬道，“让小宁带你们去住处。虽然是周转房，但是刚建没多久，我让小宁帮你们添置了些家具，将就住一阵，应该问题不大。”
　　“是啊，青云。你们先去休息休息，我这会儿还有个会要赶去参加。等晚上再正式给你们接风。”许立敏说。
　　“好的，许老师、吕处，你们先忙。晚上见。”蓝青云朝两人点头，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我晚会儿也去院里看看，实验室得尽快建起来。”
　　三个人目送许立敏和吕扬离开。宁星帮祁如是拎过行李箱，带着他俩往旁边一栋小高层走去。
　　宁星边走边介绍：“您住的地方叫丰和公寓，是学校去年专门出资新建的青年公寓，主要是提供给青年人才、交流学者作周转用。离校门很近，生活也很方便，前面有好几家大超市，美食街也不远。”
　　“是啊，我读书的时候挺爱来这边吃东西的，”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蓝青云又恢复了往日的健谈——当然，是对别人，“宁老师是本地人吗？”
　　宁星又笑道：“不是，但我大学来这边读书，然后留校工作，也有七八年了，星城算是我的第二故乡吧。”
　　这次，蓝青云没有接话，反而侧身同祁如是说了句：“你要逛逛吗？”
　　“不用了。”祁如是有点惊讶地抬起头，但嘴巴已经条件反射式地进行了回答。可能他只是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像寻常夫妻一点，她想。
　　宁星带他们走进了丰和公寓，坐电梯到了7楼：“您住701，旁边几户暂时还没有安排老师入住。门禁密码是6个6，您入住以后可以根据门后张贴的提示更换密码。我就不进去了。晚餐的地点，您知道吧？”
　　“知道，辛苦你了。”蓝青云朝宁星道谢，转身按密码打开了门。
　　“您辛苦了，宁老师。”祁如是也向他道了谢，跟着蓝青云进了屋。
　　这里就是临时的家了。祁如是一眼望去，这是个两室一厅的屋子，家具和电器都很少，只有必备的几样，但因为很新，应该也刚刚打扫过，显得异常干净整洁，倒也符合她的风格，简单就好。
　　“像个宿舍，”蓝青云收敛起他刚刚的笑容，一下子人都显得黯淡了不少，“不过，倒挺符合咱俩现在的定位。室友。我洗把脸，去院里看看。你休息够了就把这里收拾收拾。晚上我来接你去参加院里安排的接风宴。”
　　蓝青云交代完就朝浴室走去了，完全没想过要等祁如是的回答。祁如是当然也没有要答话的意思，甚至不太想多看他一眼。她心里盘算着，行李也没多少，大部分物品都在决定回国之后，当二手闲置卖掉了，连衣服也没留几件，带回来的只有证件材料等一些重要文件。
　　慢慢再置办吧，祁如是心里叹了口气，或者也许压根不需要置办了。
　　那样最好。


第2章 晚宴
　　蓝青云离开之前，把门禁的密码改成了在D国时用的那个。
　　见他将门带上离去的身影，祁如是这时才真切地感受到一种近乡情怯的眷恋与松弛，好像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一样。她一个人在窗边站了许久，思绪万千，不知道该从哪里想起。但，从窗口看出去，还能看到她自己的母校——星城师范大学，秋枫之中的大学园静谧而美好，这种氛围还不错。
　　祁如是在房间里四下打量，发现最缺的是一张床。从那件事之后，她和蓝青云便已分房睡，但这边只准备了一张床。不过好在回来前，她已经学习了现在国内网购的方法，马上用手机下好了单。国内的效率比她想象的还要高，下完单不到两小时，床和她采买的一些床品四件套、日化用品就全到齐了。
　　祁如是午后小憩醒来的时候，蓝青云已经到家了。
　　“给你买了台新手机，办了张卡。”蓝青云见她从房里出来，拿起笔记本电脑边的一个盒子递给她。
　　祁如是接过手机：“卡就不用了。我之前国内的号码还保留着，上午我已经去营业厅重新开通了。”
　　她这么说，让蓝青云感到自己多此一举，但他只是默默地把卡揣回口袋，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你去换条裙子吧，特地为我们设的宴，穿件卫衣去不太合适。”
　　祁如是这才发现蓝青云换下了白天的便装，已然西装革履了。蓝青云虽然个头不算太高，但身材比例好显腿长，尤其是他的身板很直，很适合正式的装扮，穿上西装像是变了个人，一秒从象牙塔切换到华尔街的感觉。
　　“好的。”为人妻者，这点义务还是要尽的。祁如是见他带了条蓝白格的领带，于是从行李箱里找了条蓝色蕾丝边的长裙换上。
　　蓝青云镜片下的双眸闪过一道不明的光，有些疑惑与讶异，他竟露出了一丝微笑：“看你收拾得也差不多了，那就出发吧。”
　　接风宴设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蓝青云和祁如是一同走过去的，但一路上也没什么话好说。蓝青云平日里那么健谈的一个人，祁如是也不算内向，可是两个人在十年不温不火的相处中，把一切的热情都消耗殆尽，连一句寒暄的话好像都已经显得多余。
　　到了餐厅，祁如是原以为只是早上见过的那几个人一同吃个饭，但当她跟着蓝青云来到包间，发现满满一屋子人时，她还是挺意外的，甚至有点被这阵仗吓到了。这也难怪，在D国陪蓝青云奋斗这么多年，她去过最大饭局也就是住的小区，几个相熟的华人家庭聚餐，至多不超过十个人。
　　见蓝青云到了，许立敏主动迎过来：“青云，快来。”
　　许立敏亲切地讲他引到主宾的位置，又示意大家安静，介绍道：“各位，这就是今天的主角，我们学院，哦不，我们学校刚刚从D国引进的顶尖青年科技人才，蓝青云，蓝教授。”
　　蓝青云连连拱手：“许老师说笑了，我是母校培养的学生，回归母校是理所应当。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是我曾经的老师，或者师兄弟姐妹们。今天起，我又正式成为与大家并肩奋斗的一员了，往后就承蒙大家多多照顾了！”
　　蓝青云忽然牵起祁如是的手，说道：“这是贱内，祁如是。”
　　祁如是没想到蓝青云会主动介绍她——虽然仍是以她最厌恶的方式。直到蓝青云松开她的手，她才回过神，连连笑着向在座的人挥手示意。
　　祁如是忽然感到身侧有一束目光忽然投向她，但她转念一想，这里不可能有人认识她，应该是她的错觉。
　　“那我们还是边吃边聊吧，”许立敏说，但刚要坐下，又想到什么似的，拉着蓝青云往前移了两步，“其他人都不用介绍，都是我们学院的。但这位必须专门给你介绍一下。”
　　许立敏正说着，那边有两人也闻声走了过来。
　　“这位是群非科技的程群非董事长，我们星城最大的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程董事长今年登上了富豪榜前十，也是我们的校友。”
　　程群非看起来也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竟有如此成就，祁如是心里感叹。
　　“程师兄，久仰大名，幸会幸会。”既是许立敏介绍的人，蓝青云即便不大认识，也不能失了热情，况且说不定往后还有合作的可能。
　　蓝青云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程群非。祁如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刚回来，他连名片都已经印好了，对待工作，他永远这么严谨认真。
　　“哪里哪里，蓝教授，青年才俊，是我等掷万金而不可得的。”程群非双手朝蓝青云递出名片，又介绍起他身边的一位女士，“这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秘书，徐思源。我们公司与政校合作的项目都是由她主管。”
　　徐思源？祁如是一怔，竟然是她最不愿意见到，——却又最期待重逢的，故人。
　　祁如是来不及深想，对面的人已经上前一步。
　　“蓝教授，您好。”“蓝夫人，您好。”
　　蓝青云礼节性地与徐思源握了手。祁如是迎上那晦暗不明的眼神，迟疑地伸出手去，明显感到握住她手的那个人，使了把劲。她有些吃疼，但又生生将呼之于口的一声“啊”咽了回去。
　　“这是我的名片，请您惠存。”徐思源也递上了名片，还不忘递一张给祁如是。
　　蓝青云看到徐思源的举动，微微有点不解，但也没有多想，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青云，目前学院考虑和群非科技合作建设一间实验室，你可以多和程董聊聊。”
　　许立敏示意得很明显，蓝青云心想他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便转头对祁如是说：“如是，你坐到那边去，和程董换个位置吧。”
　　“哦。”祁如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应酬场，加之她还没有从突逢故人的诧异中缓过来，就有些蓦然地被引到了另一个座位上，徐思源的旁边。
　　“那，我们正式开席吧。”许立敏刚落座，忽地又端起酒杯站起来，“首先，还是热烈欢迎蓝青云教授加盟我们生命科学学院。”
　　满桌的人也纷纷起身，举杯碰杯，以示欢迎。
　　祁如是的酒杯也被左手边的那人轻轻地碰了一下，她听到几不可闻的一声：“好久不见啊，小九。”
　　这一声“小九”，唤得祁如是如一股电流穿身，差点站不稳。在母亲这边的表兄弟姐妹里，祁如是排行第九，但父亲认为没有按母亲那边论的道理，所以这个小名也没有流传开来，只有妈妈和徐思源两个人，会叫她“小九”。自母亲离世，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她“小九”了，她甚至都要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小名。
　　祁如是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但还是忍不住侧过头微微朝上看去。那张脸愈发精致了，高挺的鼻梁中段上，那颗祁如是最爱的小小的痣还在。这样美轮美奂的一张脸上，还有一双乍一看清澈见底，再一看深不见底的丹凤眼，被她盯着看的时候，祁如是心里总是会有些发慌。
　　可刚刚听到她的声音，祁如是竟不知该如何回答，重逢太突然，她做不到像徐思源这样从容自然的，像许久未见的老友这样打招呼。她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别过头来，才发现大家都已经落座，她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赶紧跟着坐了下来。
　　应酬场上，饭是根本吃不上两口的。蓝青云已经拉着祁如是逆时针绕桌一圈，跟每个人一一敬了酒。蓝青云热络得同每个人都能聊上几句；祁如是的唯一作用，就是在旁边当一件笑意盈盈的道具。
　　一餐饭吃得七零八碎。要不就是在硬着头皮举杯陪笑，要不间或回到座位也是如坐针毡，生怕身旁的徐思源再同她说些什么。好在并没有，徐思源也忙着拓展人脉、交换名片，几乎没空和她同时落座。但她可以感觉到，只要不是在与别人说话，徐思源的目光就始终落在她身上，直白浓烈得不加任何修饰，所以她只能竭尽全力地避免与徐思源四目相对。
　　席间，忽然听到有人问蓝青云：“蓝教授伉俪很般配呀，男才女貌。”
　　然后听到蓝青云在敷衍：“哪里哪里。”
　　那人可能也是没话找话：“您和贵夫人怎么认识的呀，也是咱们校友吗？”
　　蓝青云越过中间的人，看了眼祁如是，笑道：“算是青梅竹马吧，很早就认识。”
　　他话音未落，祁如是忽然听到身侧红酒杯破碎的声音。
　　“抱歉。”徐思源站起身来。祁如是没注意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看到徐思源的手流血了。
　　大家匆忙叫来服务员。蓝青云见满桌也没有其他女士，便示意祁如是陪着徐思源，随服务员一起去照顾照顾。
　　祁如是跟着她们一起到了餐厅前台。服务员拿出医药箱，祁如是接过来，说了句“我来吧”，便拎着箱子走到大堂休息区的沙发旁，用眼神示意徐思源坐下。
　　祁如是蹲在徐思源的身侧，用棉签沾上碘酒，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右手的血迹，边擦还边用嘴给她呼呼，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心手背。还好，只找到了一处伤口。
　　“还好，伤口不大，应该也没有玻璃残渣在里面，等我帮你清理完血迹，应该贴上个创口贴就行了，”祁如是抬头看了眼徐思源，但又速速垂下眼眸，语气里难掩担心，“疼吗？”
　　“与失去你的痛比起来，不及万一。”徐思源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动作，由着她处理自己的伤口，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中不是凝着泪而是泣着血，“毕竟你，是插在我心上的一把刀。”
　　祁如是心头猛地一怔，不敢言语，也不敢看她，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要不争气地哭出来。手倒是一刻不停地帮徐思源处理好了伤口，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慌张，却只化作一句：“大家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吧。”
　　大堂里的BGM居然应景地刚好放到，“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我想爱请给我机会，如果我错了也承担，认定你就是答案，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相信自己的直觉，顽固的人不喊累，爱上你我不撤退……”
　　徐思源深深叹了口气，缓和自己的情绪，眼睁睁看着祁如是交还了医药箱，逃也似地回了包间。
　　饭局并没有被这小小的插曲打断，仍在推杯换盏之中聊到很晚才结束，祁如是没记住几个人的名字，脸就更不认识了，她向来是个脸盲。倒是蓝青云如鱼得水，加上其中很多人原本便是他的老师或者同学，这一局下来，十年的时间仿佛瞬间消弭，已经熟悉得像每天都见的朋友了。
　　因为是专门宴请蓝青云和祁如是，所以大家都送出门来，让他俩先走。在饭店门口，蓝青云又向大家道谢、道别，晚上喝了很多酒，他的步伐已有些不稳，双手搭在祁如是的肩上，朝不远处的丰和公寓走去。
　　祁如是真有点想挪开他的手，这样的肢体接触，让她觉得过于亲腻不适。不过半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蓝青云已经自动从她身上起开，恢复如常。
　　也是，喝的红酒，何至于让他醉得走不了道。这么爱演，怎么不去横店拍戏！祁如是心里不爽，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徐思源看到刚才那幕会怎么想。
　　蓝青云回到家，仍在客厅处理自己的事情。
　　祁如是回了客房。因为倒时差，加上她向来是越喝酒越精神，这会儿夜深了，祁如是反而倒是比之前更清醒了，清醒得让她可以好好想想……
　　——但，还是不想了吧，千头万绪，越理越乱。祁如是起身洗了个澡，打算先睡一觉。正当她要关灯时，手机屏幕上闪出一条微信消息。
　　她点开，是一条添加朋友的提示，“X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底下只有两个字：“加我”。


第3章 是她
　　隐在人群中，看着祁如是离开的背影，徐思源说不出来是惊喜，是意外，抑或是带着愤懑的侥幸。
　　祁如是不告而别，走了整整十年，她找了整整十年！影视剧里要找到一个人，好像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可是对现实生活中的普通人来说，如果一个人决心与你断了联系，想再要找到她，简直比登天还难。尤其是像祁如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清冷坚定、骨子里软弱好欺的人，家中独女，专制的妈和不靠谱的爸，读书时也没费心交过什么朋友，她想跟人断了联系，简直分分钟就可以像死了一样，躲到任何人都找不到她的角落里，像被遗弃的小白兔一样蜷起来。
　　徐思源打听到有关祁如是最后的消息，是她与邻校的学长仓促地结了婚，去了D国。整整十年，徐思源时而怅然，时而愤恨，甚至几乎快要丧失找到她的信心。
　　然而，这只落跑的小白兔走得那么突然，回来得……也这么突然。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了蓝夫人，她真的好得很！
　　“徐秘书，你手没事吧？”程群非的话打断了徐思源的思绪。
　　“没事。抱歉，一时没拿稳杯子，是我冒失了。”作为程群非最信任也最得力的副手，徐思源好像还是头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有点失态的这一面，“您的车马上就开过来了。”
　　徐思源话音未落，车已经停当在了他俩跟前。她为程群非拉开后座的门，自己坐到副驾，又问：“程董，您明天上午有早会，今晚是回公司附近的公寓吗？”
　　“可以。”程群非看出来徐思源的不对劲，一个好好的红酒杯，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碎掉？他明明好似看到徐思源那会儿狠狠地捏着杯柄，才导致突然爆裂。但徐思源不乐意说，他便没义务也没必要对下属的事情刨根问底，更无需提供什么情绪价值，只要她不影响正常工作就行。
　　徐思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从程群非空降到公司后，徐思源一直给他当副手，他在公司的各个部门轮岗，每次都点名带走她。公司准备上市的那两年，程群非担任董事长秘书，徐思源作为董事长办公室主任，陪他加过的班、熬过的夜、醉过的酒，不计其数。程群非能顺利从父亲手中接班，完成公司的更名、上市，逐渐成为行业翘楚，徐思源功不可没。
　　公司里那些关于徐思源靠他上位的传言从未止息，程群非不仅没有制止，反而一度以为自己的确爱上了这个姑娘，她果断、聪明、懂得分寸又善于应变，加上美貌这一显而易见的加分项，确实有成为他夫人的资格和资本。
　　只是后来，程群非渐渐发现，她铆足了劲，这么拼这么努力，应该是为了什么目标，或者说是为了什么人——但他很肯定，这个人不是自己。
　　程群非在情场上，也不是那种非谁不可的人。神女无心，襄王也不必有意。作为助手，徐思源足够出类拔萃，能够成为工作和事业上的伙伴，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缘分。
　　车行到群非科技附近的盛玺公寓，徐思源下车为程群非开了门：“程董，慢走。明早的会议8点准时开始，我会早一些去公司准备，司机7点45分会到楼下接您。”
　　程群非扬了扬手，头也不回径直地走进了盛玺。徐思源目送他进入公寓大门，才转身回到车里，让司机送她去隔壁公寓。公司在附近购置了几套公寓，作为高管们在工作日的居所。不过程群非的公寓是在房价最高的盛玺，而其他人则是在旁边相对价优一些的盛颐。
　　今晚饮的红酒，对徐思源来说相当于饮料，祁如是才是此刻让她看起来像微醺的原因。程群非本来给她交代的任务是多认识些这所学院的领导和业务骨干，以便于后续在科研和商业领域的合作。
　　然而，自打祁如是出现在包间门口的那一刻起，徐思源的心就完全乱了，一整场饭局下来，她没有主动加过任何一个人的微信，只潦草地收了几张名片，这和她平日里的工作风格大相径庭，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
　　徐思源只想抓住祁如是，问她为什么不辞而别，跟别人远走高飞；为什么十年了，一个音讯都不曾给她；为什么又要这样突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徐思源好想问问祁如是，她到底有没有心！
　　可是，徐思源如鲠在喉，什么都问不出口。时间不对，场合也不对。她只能用目光将她锁死，恨不得用这一晚将这十年的光阴看尽，然后将故事从她俩没说再见的那天开始接上。她想说的，并不是今晚那句“好久不见”，而是想去十年前的毕业前夕补上一句“别走，好吗”——如果她能未卜先知，知道这小白兔要逃之夭夭的话。
　　她不要星离雨散。
　　她只想要祁如是成为她的朝朝暮暮。
　　可这只小白兔整晚都在逃避她，既不与她说话，也不看她。她以为自己还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吗，把头埋下去，别人就看不到？一紧张就咬嘴唇，牙齿上黏上口红的样子，也太不美观了吧！还有那逢人就摆出来的礼貌性微笑，其实一点也不礼貌，徐思源几乎可以肯定她没有记住任何一张脸，也没有记住任何一个名字。
　　徐思源脑海里一直来来回回想着她，想着晚上的情景，完全是机械式地进了屋，换了鞋，洗了澡，上了床。她甚至连灯都忘了开，只有落地窗外，对面CBD里那些大厦灯光秀照进来的光。
　　十年了，徐思源从最底层做起，几乎是一步一跪，才得以渐渐站得越来越高，耳旁那些说她靠程群非上位的声音从来没有断过，但她岂会在意这些。她一门心思只想要变得更有钱，更有力量，这样才能更快地找到她要找的人，找到那个一言不发就从她身边跑走的，该死的姑娘。
　　徐思源掏出手机，在微信里输入了一行数字，是在她脑海里熟悉得快腐烂掉的手机号码。她的手忍不住有些微微颤抖，因为有点害怕搜索出来的还是“用户不存在”，像她之前搜过千百次的那样。
　　但这次，居然真的滑进了下一步。
　　弹出来的信息是“如是”，头像虽然是背影，但一看就知道是那只躲起来的小白兔。
　　呵，居然这么直白地用自己的名字当微信名，用自己的照片当头像。这该死的姑娘，对谁都不设防，可偏偏就是将她防了个彻彻底底。徐思源此刻是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酸涩多一些，还是气愤多一些。
　　她在打招呼内容里输入了两个字：“加我”。
　　如果祁如是今晚不加她，徐思源保证明天一早便会出现在她家楼下，公司的早会她也不想参加了，人到跟前她都逮不到，还要工作干什么。
　　这一次，她不可能再让祁如是悄无声息地跑掉或躲起来了。绝无可能。
　　好在十分钟后，她的对话框里出现了跟“如是”的对话框。


第4章 三年
　　祁如是没想到注册新微信后加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徐思源。这是不是该叫做命中注定？她不敢深想。幸好那晚，徐思源只是寒暄了几句，她便打算掩耳盗铃，装作无事发生。
　　这几天，蓝青云交代她去星城科技大学熟悉熟悉环境，于是她索性去人事处正式报了到，签订了合同。
　　然后又去了国内合作处，见了领导，她的顶头上司——国内合作处新任处长莫奕，理工科博士出身，科研和管理双肩挑的年轻干部，比祁如是大不了两岁，但给人以一种异常老成持重的感觉，倒不是老气横秋那种，就是看上去比同龄人显得稳重可靠。其实他人长得很帅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甚至一边脸上有梨涡，但他通常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祁如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房间，因为她想象中的领导应该是个老头。不过，莫奕那天一早就接到了人事处的通知，也看过祁如是的简历，所以并没有造成祁如是跑去其它办公室骚扰别人的后果。
　　莫奕简单跟她聊了会儿，告诉她国内合作处是刚成立的学校行政部门，就一个处长，没有副职，手底下四个正式干部，因人才政策而空降的祁如是就是其中之一。不过现在办公场地还没有落实好，其他人员都要国庆节后才能从其它部门调过来，所以莫奕让她干脆也等到国庆后再上班。
　　祁如是其实没有正儿八经工作过。大学甫一毕业，就跟蓝青云去了D国，只在语言学校做过志愿者和在商超打过零工，基本都是干体力活那种。她不敢保证自己能马上胜任这份工作，但她一再强调，她会尽快自我补课，尽快进入角色。
　　莫奕说话时，表情也少有起伏，所以祁如是感觉不到他对自己是否满意，但应该还是不至于讨厌吧。希望以后能相处和睦就最好。
　　处理完入职，祁如是还是抽空自己回了趟娘家——或者叫爹家更合适，毕竟娘亲已经不在了。虽然蓝青云说安顿好了陪她一起回去，但他这几日并没有主动提及，祁如是也不想再等了，早回早超生。
　　不出意料，父亲对她的归来既不惊喜也不意外，只安排保姆给她加了碗筷，坐下来一起吃了顿午饭。吃完没多久，就说要和保姆去社区棋牌室，约了朋友的，一副撵人的模样。祁如是也不想多待，把准备好的几千块钱放到保姆手里——本来她想给父亲的，但转念一想，给父亲的结果也不过是在他手里过一下，还不如直接给保姆，多少能稍微记她点好，照顾父亲时多用点心，也能省去她不少麻烦。至少在父亲能动能挪之日，这保姆应该会抱着这张饭票不撒手。
　　再说，父亲看似混不吝，实际也精着呢，不然为什么迟迟不给人家一个名分，天天地当保姆使唤着。祁如是把手机号码写给了父亲，让他有事就联系自己——没事最好别来找。
　　办完入职，回完娘家，祁如是也没什么其它事急着做了。她盘算着，离国庆节还有好几天，算上国庆假期，差不多还得休息半个月。
　　蓝青云倒是早就投入了工作状态，跟他在D国时一样每天早出晚归，和祁如是好几天都打不上一个照面。
　　不过这天，蓝青云回来得挺早。
　　他回来的时候，祁如是正巧端着一碗泡面从厨房出来，所以只好顺势问了句：“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蓝青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不是让你少吃垃圾食品吗？”
　　他说话永远都是反问句式，好话不会好好说。祁如是也不想再纠正他的习惯，敷衍道：“知道了，我平常都在学校食堂吃的。”
　　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下来。蓝青云摘下蒙了些水汽的眼镜，看向她：“入职办好了？”
　　嘴里还在吃面，祁如是点了点头。
　　“对了，接风宴那天，程群非带的那个副手，认识你？”蓝青云似无意地问。
　　祁如是拿不准他为什么突然提到徐思源，她按捺住心中的慌张，言道：“徐思源吗？认识。大学的时候是同学，在同一个学院，不过不在同一个系。只在一起上过大课，不算很熟那种。”
　　“我看她总是看你，但又没怎么跟你交谈，所以有些好奇。”
　　“可能她也在想是不是认识我吧。”祁如是只想快点把这个话题略过去。
　　蓝青云倒真的话锋一转，但转向了祁如是更不想听的话题：“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祁如是心想，回来前不都谈好了吗，回国、离婚，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能不能先不离婚？”蓝青云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微微发颤，“我觉得……我还是，需要你。”
　　不能！祁如是在心里尖叫，但她不敢真喊出来，只好借着吃泡面，假装噎到了，又灌下去一大口汤，才终于让自己的心跳与情绪平稳一些，这才淡淡开口：“是啊，你当然需要我。你需要一个贱内，需要一个陪读，需要一个供发泄的床伴，需要一个给你……”
　　生儿育女的工具，祁如是终是没有说出口，那是她永远不愿再提及的梦魇。她受够了。
　　蓝青云闻言也有些动容：“你别说了……但是，能不能再等三年？”
　　祁如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抬起泛红的双眸看向他，眼底带着疑问和失望。
　　“是这样的，学校跟我们俩同时签人事合同的附加条件，就是我不能离职，并且他们只能为婚姻存续期间的配偶解决工作。”
　　“那为什么是三年？”
　　“一个聘期是三年。我听前辈说，等签完第二个合同，对配偶的约束就不会那么强了——只要我不提出给新的配偶解决工作，”蓝青云说完，又像解释似地补充道，“当然，我也没想过要找新的。”
　　现在没想，不代表将来不想，祁如是心里思忖，也不知道他说的合同什么的是真的，还是诓她。不过，蓝青云这人向来一板一眼，应当不会撒谎。
　　但她还是想问清楚：“但我签的合同并没写什么附加条件，难道不受法律保护吗？”
　　“我的合同上有这一条，”蓝青云作势要去拿自己的合同，祁如是示意不必，他才接着说，“况且，法律是硬杠杠没错，但学校规定都是默认的规则，即便打官司，最多也不过是要点赔偿，胳膊拧不过大腿。”
　　“嗯，知道了，我想想。”祁如是感觉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她端着只吃了两口的泡面，走向厨房。
　　现下她确实需要这份工作。以她断档十年的状态，想要找一份体面的工作，靠她自己应该是不大可能了。再说，祁如是一直以来都习惯了不争不抢的生活模式，年少的时候是因为过于优秀，断层式地在学习、艺体、容貌等各个方面领先于其他人，没什么好争的；等跟蓝青云到了国外后，她几乎过的是深居简出的日子，也没什么要抢的，所以她压根不愿意去争取什么需要靠很大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
　　早已没了那样的心气。
　　但，她忽然想到什么，迅速返回客厅，对蓝青云说道：“人家可以隐婚，我们也可以隐离吧！我，还是要按原来说定的办。”
　　蓝青云显然没料到祁如是会这样要求。他一时也想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采用拖延战术：“那好吧。不过我明天出发去沪城参加一个国际论坛，顺便拜访一些业内前辈，要等国庆节后才能回来。”
　　“哦。”祁如是感到有点失望。
　　“而且，即便我们领了离婚证，也还是维持室友关系比较好，以免多事之人生口舌。对你、对我，都是种保护，至少看上去我们还得是夫妻。”
　　还要一起住着……三年吗？祁如是心想自己怎么熬得下去。从她想要成为蓝青云前妻的那一天开始，她就觉得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不敢去想，自己还有多少个三年可以蹉跎，可以浪费。


第5章 补课
　　跟蓝青云谈完后，祁如是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领完离婚证后维持室友关系。之前的十年，她消耗掉了自己身上很多闪光的品质，像折翅的天鹅，不仅再也无法飞翔，本身也变得残缺难看。用好这三年时光，让自己重新立起来，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应该说，蓝青云是一个优秀的学者。只是，对祁如是来说，他从来都不是对的那个人，她无法因为他，而想变成更好的人；更让人绝望的是，祁如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蓝青云不需要也不希望她变成更好的人。
　　翌日，蓝青云果然出差了。
　　祁如是在校门口看到考公国庆集训班的广告，她忽然萌生起不如去学学的想法。刚好她国庆有空，刚好她答应了莫奕要学点东西，也不知道该学什么好，考公的知识应该对她的工作会有帮助吧。说干就干，她很快就添加了客服，报上了名。
　　上课的地方也很近，就在丰和公寓对面的一个小破楼里。楼虽破，但祁如是发现来上课的都是附近几所大学的应届毕业生，大家的热情很高，机构请的老师确实也有点真才实学，这样的氛围让祁如是感到久违的熟悉和喜欢。在学习上，她的自驱力和领悟力都是一流的，她相信老师喂多少，她就能吃进去多少。
　　经过这几日填鸭式的学习，她恶补了很多政策方面的背景知识，对之后自己的自学或进修线路也有了初步的规划，可谓收获颇丰。
　　国庆集训班结课的那天，因为等老师发结课成绩和拓展资料，所以比平时散课要晚，祁如是走出小破楼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
　　门口的美食街上阵阵飘香，但祁如是没什么想吃的。自从去了国外，她就渐渐变成一个食欲和物欲都很低的人，没什么特别爱吃想吃的食物，也没有什么非买不可的东西。有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这些年，她连走路的姿态都变化很大，虽然还是纸片人儿，但已不复她少时作为艺体生的挺拔和优雅，常常是将眉眼都隐到长发里，走起路来有点像一缕在飘荡的魂。以前她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落寞与退缩从不在她的词典了，可是现在仿佛成了她的代名词。
　　这缕魂一个没留神就迎面撞上了对向走来的人。祁如是抚了抚被撞到的额头：“对不——”
　　刚要道歉，她抬起头发现是徐思源，瞬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但她不出一秒便回过神来，转身便要走开。
　　徐思源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将她掰回来：“你又要跑？”
　　徐思源怀疑自己患上了某种癔症，要不然怎么总是怕她消失，甚至有时候还会恍惚，认为眼前的这个祁如是，是不是自己生出来的幻觉。
　　“不是，”祁如是企图挣开她的钳制。“你放开我。”
　　“不放。”徐思源强压着心头马上要蹿出来的火。
　　“你弄疼我了。”祁如是眼圈一下就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情绪，其实并没有那么痛。
　　见她又要咬嘴唇，徐思源立马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抚上她的唇：“别这样……我放开便是了。”
　　徐思源一下子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眼神也瞬间变得温柔，她直直地看着祁如是，仿佛凝望着一池春水。祁如是胡乱地抹去刚刚溢出眼眶的泪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见到这个人，就不争气地想要哭。
　　徐思源轻叹了声气，把她揽进怀里。
　　祁如是小小的一只，窝在她的臂弯里，额头刚好抵在她的唇上。她慌忙抬起头，目光刚好落在徐思源鼻间那颗小小的痣上。
　　那颗痣的形状细看起来很像一颗小小的星星。曾经就如同祁如是的北极星，看到它，祁如是就觉得心安，就能够找到属于她的正确方向。想到这儿，她不由自主都踮起脚，用鼻尖轻轻触了触对方的鼻尖。
　　徐思源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不解，又有些欣喜。刚想亲亲她的额头，却见她马上又把头埋了下去。徐思源一只手环顾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迫她看着自己：“为什么这几天又不理我？”
　　你也没有主动来找过我啊，祁如是有些疑惑地回望她。
　　“我不找你，你就不会跟我联系？”徐思源好整以暇地盯住她，“是这样吗？”
　　“是——”话音未落，祁如是赶忙摇头，“不是。我刚刚回国，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很多事，”徐思源朝掉落在脚下的书本努努嘴，“你要考公务员？”
　　“不是，学校安排了工作，我怕自己适应不来，所以报个班突击恶补一下。”
　　她倒是爱学习！徐思源放开她，蹲下身子帮她整理好掉落的书本，又把放好书本的帆布包挎上左肩：“走吧，送你回家。”
　　徐思源的右手顺势牵上了她的左手。
　　十指交叠地紧扣着。
　　“别……”祁如是又想挣脱，却仰头撞上徐思源凌厉的眼神，一下便噤了声，手也只好任由她牵着，甚至还不忘举起她的手，看了眼那天受伤的地方，已经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痕迹了。
　　“我送你回去。”几乎是不由分说。
　　幸好蓝青云出差了，她初来乍到，这附近应该也遇不上什么熟人吧，她可不想变成过错方，婚还没离呢。祁如是好一番心理活动，但她的表情完完全全出卖了她的想法。
　　徐思源都忍不住笑了：“放心吧，遇到熟人，就说咱俩是闺蜜。”
　　“讨厌！”祁如是皱了皱鼻子，朝她嘟了嘟嘴。
　　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她俩相处的模样。祁如是笑，她便看着；祁如是闹，她便陪着；祁如是生气，她便哄着。她的姑娘，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只高傲的黑天鹅，独独在她面前，是一只会闪躲会蜷缩会委屈会哭泣的小白兔。而她的作用，就是要给这只小白兔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成为最高贵最优雅的黑天鹅。
　　所以祁如是离开的十年，徐思源想得更多的是，不知道她的小白兔是怎样度过的这十年，她不在身边，祁如是要怎样消解那些深藏的脆弱与迷惘，要怎样在人前保持优雅姿态当好那只黑天鹅呢？
　　重逢之后的几面，徐思源已经确定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的小白兔真的变成了一只看起来畏首畏尾的、人人可欺的小白兔，那只黑天鹅，不见了……
　　这样不对。
　　快到丰和公寓门口时，徐思源还舍不得松开与她十指相扣的手，像是嘱咐又像是恳求地对她说：“你不要再一声不吭地就走掉了，好不好？除此之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祁如是从未见过徐思源这般模样。在记忆中，徐思源是那个坚不可摧到可以承接住她一切情绪的人，所以她从未见过徐思源如此落寞的样子。对她，徐思源就连伤心和哀求都是如此隐忍。尽管没有泪，但祁如是明明感到，徐思源都快要碎掉了。
　　“对不起。”祁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好怕徐思源会回答没关系。她带给徐思源的十年煎熬与空白，怎么会没关系。她不容许徐思源原谅自己，不希望她说没关系。
　　徐思源看到祁如是表情的变化，更是难过得不能自已。她深呼吸冷静下来，手伸进自己包里，翻找出来一包烟，要点燃之前，又看向祁如是：“你……不介意吧？”
　　“我陪你。”祁如是摇摇头，欲从她的烟盒里再抽出一支烟。
　　徐思源察觉到她的举动，狠狠瞪了她一眼，把她抽出来半截的烟塞回烟盒，连同自己手里将点未点的烟一起扔到了旁边垃圾筒里：“还是不抽了，这样不好。”
　　祁如是也乖巧地点点头。她觉得必须跟徐思源说些什么，她屏息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以尽量平静的语气陈述：“阿元，听我说……一回国就能遇到你，真的很开心。我想过当年我的一走了之，会对你造成……造成一定的伤害。但我真的没想到，这十年你一直在找我，在等我。我真的……很抱歉。当年的事，可能是我想得太简单，或者说是我为你考虑得太少……这样一个自私的我，不值得你这样付出，也配不上这样的深情……我这次回来，的确是想开始一段新生活，只是我也不确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这十年，对我——也很难。”
　　徐思源只听得祁如是叫她“阿元”，后面的话就统统听不进去了。
　　徐思源还记得，她们认识不久后，祁如是告诉她，私底下可以叫她“小九”，还告诉了她小名的由来。
　　祁如是还问徐思源有没有小名。徐思源却说没有，祁如是想了想说，九九归元，所以要叫她“阿元”。徐思源笑笑，说是九九归一，不是九九归元。可小九说，一就是元，元就是一。当时的徐思源想，那好吧，反正这辈子只有祁如是一个人能叫她，阿元。
　　那些画面历历在目，可是她们却一失联，就是十年。
　　祁如是的话到那句她也很难，便戛然而止。徐思源知道再追问下去，她也不会多说什么，索性什么都不问吧：“我知道了。”
　　这句应答，倒让祁如是有点不知所措，她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不确定你的未来里，要不要有我，”徐思源敛起深邃的双眸，语气里充满不容置喙的强硬和坚定，“你给我听清楚了，你的未来里，必须有我。”
　　她的小白兔，必须由她亲手重塑为最美的黑天鹅。
　　小九，不管你确定不确定，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会一直站在你的未来里。
　　因为你，是我未来的全部意义。


第6章 生病
　　徐思源想靠近她一些，却忽然感觉到她身体微颤，手也冰凉。察觉到不对劲，徐思源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和后颈。
　　徐思源变了脸色：“你发烧了，这么烫。”
　　难怪祁如是一直感觉昏昏沉沉，原来真生病了。祁如是心想，好久没有像这样集中精力做过什么事了，几天的培训班上下来，果然还真是有点累啊。
　　徐思源不等她回答，便搂住她的肩膀，朝电梯走去。到了电梯口，祁如是摆了摆肩，从徐思源的手中挣开。刚好电梯来了，徐思源将她让进电梯，自己也跟着进去。
　　“几楼？”徐思源问。
　　祁如是按下了7。
　　徐思源又用自己的额头去感受她额头的温度。这动作太过亲昵，祁如是想要推开她，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电梯突然响了，又进来个人，徐思源才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等人在5楼下了电梯，徐思源才又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7层到了。她俩并肩走出电梯，电梯门刚合上，徐思源便一把打横抱起祁如是。
　　“你干嘛，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过道里异常清静，祁如是不敢太大声，特地压低了声音，结果加上她感冒初期带来的鼻音，反而倒像是在撒娇了。
　　“闭嘴。”徐思源微微蹙眉，抱着她的双手也跟着紧了紧。祁如是咬了咬下唇，下意识闭上了嘴。
　　“该死，不准咬自己。”徐思源抱着她，腾不出手教训她，便用眼神瞪了她。
　　可祁如是仿佛故意对着她干，不听话的门牙又狠狠咬到自己下唇上，还迟迟不松开。
　　“你再不听话，我就要亲你了。”徐思源欺近她的耳边。
　　祁如是这才泄了气，彻底放松下来，老老实实窝在徐思源怀里。不等她发问，祁如是主动缴械：“701，密码是080515。”
　　这密码里有她的生日，但不知另外两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徐思源这会儿也没心思细想，她毫不费力地抱着祁如是回到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刚刚抱起她的时候，徐思源就感觉到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瘦还要轻，抱到怀里，似乎不捏紧点都能飞走。
　　徐思源维持着环抱她的姿态，舍不得放开她，看着她因为生病而开始有点迷糊的模样，徐思源问：“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发烧，不是被下了药。”祁如是觉得好气又好笑，但徐思源并未察觉她的小小怒意，反而觉得她是故意在撩拨。因发热而绯红的脸颊，映衬得此刻的她更显娇憨。
　　徐思源将右手从她的颈后抽出来，又缓缓抚上她的额发，她的眉眼，她的耳梢，再次俯下身轻轻在她耳边呢喃：“小九，想我吗？”
　　祁如是这张完美对称生长的脸，又透着水墨画般的写意，多一分嫌过，少一分则缺。鼻梁秀挺却不锋利，鼻头小巧圆润，唇形饱满，天然上翘的弧度与一对可爱的酒窝相得益彰，眼眸大而明亮，漾着一汪粼粼的水波，活脱脱一个从中国画中走出来的，温婉而典雅的江南女子。
　　祁如是习惯性地，狠狠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别过头不看徐思源，恨恨地道：“不想。”
　　“是吗？”徐思源轻轻握住她的下颌，迫她直视自己，话锋一转，“为什么还咬嘴唇，不记得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祁如是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徐思源没有说下去，但仍在她颈后的左手，顺势将连衣裙的拉链滑到了最底。
　　“干什么……”祁如是无奈地睁开眼。徐思源迎直勾勾地看着她，这一次，似乎从她眼里看到了某种，认命。
　　“你说呢，小九？”徐思源再次这样唤她。
　　祁如是眼帘微微垂下，嘴唇微微张了张，但到底没有说出一句话。
　　徐思源将她的衣裙褪去，随手从旁边的衣柜里拿了件顺眼的白T给她套上。其实徐思源也有点紧张，毕竟这样脱她的衣服，看到她仅剩内衣的身子，还是第一次。
　　“不逗你了，”徐思源摸了摸她的脸，给她盖上薄被，“你生病了，好好休息。我一会儿下楼去帮你买药。”
　　话是这么说，但徐思源又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她。可待在她身边，手就控制不住地想往她身上去。
　　徐思源半跪在床边，手又不自觉地探到被子里，探到刚刚给她穿上的T恤下边。
　　“不是去买药吗？”祁如是这会儿愈发昏昏欲睡，顾不上那恼人的手究竟放在了哪里。
　　“就去。我看看你身上热不热。”徐思源随意地解释着，心里想的却是，她这腰腹上怎么都没有一点肉，真的太瘦了。
　　徐思源终于抽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决定去给她买药，要不然再多待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来。
　　幸好蓝青云出差了，祁如是心想。
　　没多久，徐思源买了药上来，盯着她吃了药：“明天请假吧。”
　　“不要，明天第一天上班就请假，不好，”祁如是这会儿气若游丝，“我睡个觉，出个汗，明早就好了。”
　　“那我守着你。”
　　祁如是都懒得开口拒绝，反正也拒绝不了。
　　徐思源彻夜不眠地守着，等到后半夜，见她果然开始出汗，便立马为她更换了衣服，又量了体温，果然退烧了。
　　就这么到了早上。祁如是醒来时，见徐思源正趴在她的床边小憩。祁如是伸手想去摸她的头，但又怕把她吵醒，于是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祁如是心叹，自从回国，就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确实有些疲于应付，难怪会生病。
　　这十年，她没有一刻停止过想念徐思源，但是，现在的她怎能越过这十年的时光，然后心安理得接受徐思源这满得要溢出来的爱意呢？
　　何况，在她心底始终有个声音警戒着，找回自己，才是去往未来的唯一方式。如果找不回自己，她要徐思源的爱又有何用？或者说，徐思源要一个形同行尸走肉的她，又有什么意义？
　　祁如是决定停止思考。想太多对现在的她而言，并无益处，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这时，徐思源抬起了头：“醒了？”
　　祁如是点点头。
　　徐思源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摸了摸她的后颈和双手，确认她没有异常。
　　“我该去上班了。”
　　祁如是起身换衣服、洗漱，徐思源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在浴室镜前，徐思源忍不住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贴在她耳边说道：“小九，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祁如是在刷牙，没法回答她的话。
　　徐思源接着说：“我只是想待在有你的地方。哪怕不能在一起，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就行。”
　　祁如是感受到她的隐忍退让和低姿态。祁如是甚至有些恨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才让曾经在自己面前那么强势的一个人，变成如今的小心翼翼，卑微到尘埃里。
　　祁如是刷完牙，才转过身，郑重地对徐思源说：“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待在这儿。你放心。”
　　徐思源也想放心，可哪里放得下。
　　“真的要去上班了。”
　　“我送你。”
　　“不用了，学校就在旁边。再说，你也得去上班了。”
　　徐思源见祁如是的状态确实恢复了不少，就没再勉强了。她自己也简单梳洗了一下，跟祁如是一同出了门，当牛马去。


第7章 上班
　　一早上，祁如是按时按点出现在了国内合作处处长莫奕的办公室里。
　　“请到隔壁小会议室等待开会。”莫奕显然没想到，第二次见面，祁如是还是这么冒失，直接就闯进处长的办公室。
　　“好的，不好意思。我上次听您说，我们部门的办公场所还没落实，所以我以为是直接来找您。会议室在隔壁是吗？我马上去。”其实祁如是素日里真的是很谨小慎微的一个人，可能是太久没有工作，使得她一时还无法适应职场生存。
　　莫奕看着这个超龄新手，无奈地叫住她：“小祁，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祁如是感激地道：“谢谢莫处。”
　　莫奕领着祁如是来到会议室时，其他两男一女已经拿好小本本，各就各位了。
　　这天的早会，算是个同僚见面会吧。莫奕亲自为四位下属作了个人介绍。除了祁如是，另外三个人都是直接从校内调动过来的。年轻的女孩叫慕容夏梦，先前在学校团委已经工作了两年多。两个男生，一个叫刘思齐，一个叫何偲，都是从学院的骨干辅导员中选拔过来的。
　　“虽然我们处没有下设科室，但是我还是按工作性质初步分了四个岗，我是这么安排的，你们看看有没有意见。”莫奕将几人介绍完毕，便开始布置工作上的事了，“处内事务岗，慕容夏梦，主要负责处内的业务处理，也就是本处办公室；校企事务岗，祁如是，主要负责处理学校与企业合作等方面的事项；校地事务岗，刘思齐，主要负责处理学校与地方政府有关战略合作事项；校校事务岗，何偲，主要负责学校与几所对口支援高校的具体事务。”
　　莫奕明确了各人的工作任务，示意慕容夏梦讲一下办公室的具体安排。
　　国内合作处有711-714四间房，711是莫奕办公室，祁如是和慕容夏梦坐712，何偲和刘思齐坐713，714是会议室。
　　“办公桌椅和办公用品我已经购置了一些必备和常用的；另外，一会儿就会有师傅来安装电脑设备。大家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慕容夏梦看上去还像个大学生模样，但她脸上透着的自信从容，给人一种开朗可靠的感觉。
　　莫奕总结道：“那我们部门就算是走上正轨了。今天晚上，我请大家一起聚个餐。地方请慕容老师安排一下。大家都有空吧？”
　　“谢谢莫处。”四个人齐声用感谢表示了“有空”，然后便散会了。
　　祁如是这才来到刚刚分配给自己的712办公室，同间办公室的慕容夏梦热情地招呼她：“小祁姐，很高兴和你成为同事和室友，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啦！”
　　“初来乍到的是我，应该我请教你才对。”祁如是回握了她伸出的友谊之手，她相信在这种地方，她是什么来路，大家都很清楚。
　　“哪里，这种行政事务都很好上手的，我相信您很快就能进入角色。”
　　“别您、您的，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祁如是希望她们的相处能自然融洽一些。
　　“哈哈，小祁姐，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祁如是看着慕容夏梦，笑得那么肆意明媚，表达又这般大方张扬，真有点被她洋溢的青春所感染。这个年轻姑娘，既不像十年前那个因过分循规蹈矩而显得不近人情的祁如是，也不像今时今日这个因长年离群索居而变得越发郁郁寡欢的祁如是。甫一见她,祁如是就觉得她像一颗小小的太阳，闪耀着足以照亮自己和身边人的光芒。
　　祁如是感到庆幸，能和这样一位同事共处一室。
　　第一次的同事聚餐，居然又是在上次生科院给蓝青云办接风宴的那家餐厅。祁如是这回特地瞧了眼餐厅的名字，云来餐厅，还挺有诗意，寓意也不错，客似云来嘛。
　　“这家店的老板据说是某位校领导的夫人。”慕容夏梦同她耳语。
　　难怪开在离学校这么近的地方，来的估计基本都是学校的老师吧。
　　他们只有五个人，本来前台是不给定包间的，但莫奕找经理刷了脸，才给让出了一个包间。身份地位这些个东西，在什么场合都是有点用处的，难怪人们不是想更有权，就是想更有钱。
　　席间，没有人谈工作，大家有说有笑，聊些学校里八卦居多。莫奕只是看着大家聊，也不制止，有时候冷不丁还给大家喂几个瓜。祁如是此刻觉得，莫奕就像他们几个人的大家长，由着这几个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慕容夏梦和何偲两个人最为活泼，笑声也特别开朗；刘思齐则相对要安静一点，一般不会主动引起话题，但人家抛出话题，他也能立马接上梗，是个不错的捧哏。
　　祁如是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轻松而自在。领导不会颐指气使，同事之间也不会尔虞我诈，她希望自己可以更好地融入他们，尽快适应这份工作。
　　聚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祁如是目送他们几个人开车或打车离开，才朝丰和公寓走去。到楼下时，她发现701的窗户里亮着灯。应该是蓝青云回来了。
　　这个判断让她感觉有些不悦，刚刚聚餐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正准备进到楼里，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X：好些了吗？】
　　【如是：好多了。】
　　【X：药按时吃了吗？多喝点水。】
　　【如是：吃了药，也喝了水。】
　　【X：今天第一天上班顺利吗？】
　　【如是：挺好的。刚刚跟同事聚完餐，正准备回去。】
　　祁如是本来输入的“回家”，但她不觉得这里是“家”，所以改成了“回去”。
　　【X：你吃了药，没喝酒吧？】
　　【如是：没喝。我到门口了，要进门了。他好像回来了。】
　　然后，她没有再接到徐思源的微信消息，她敏锐地感觉到，屏幕后的那个人被“他好像回来了”这句话给惹得皱眉了。但这样也好，不然没完没了地聊下去，祁如是进门还怎么应付蓝青云呢，她没办法同时招架这样两个人。
　　一个正想要握住她的命，另一个说不定巴不得她早点去死。
　　蓝青云很早之前就跟她说过，不能接受离异，只能接受丧偶。若不是发生后来的事，祁如是可能永远都无法向他提出离婚。
　　此刻，情愿丧偶的那个人正一如既往地在客厅忙着在笔记本电脑上处理他的工作。如果祁如是只是他雇的一个佣人，她应该会欣赏这位如此有事业心的工作狂吧，但他却偏偏不是雇了她，而是娶了她。
　　娶了她，然后自始至终把她当成一个任意使唤的佣人，这就是祁如是这十年来的认知和对他俩关系的定位。
　　“上班第一天就加班？”蓝青云头也没有抬。
　　“莫处请大家吃了个饭。”祁如是回答完他的质询，提醒他，“离婚事项排在你日程表上哪个时段了，麻烦提前通知我。”
　　蓝青云这才面露愠色地抬头看向了她：“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对，我一分钟都不想再等了，您贱内的这个身份，我多用一天都会觉得自己真的又轻又贱！”
　　蓝青云轻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一贯的自恋与傲慢：“我不信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另一半。”
　　“这个不用你操心。”祁如是已经能在跟他吵架时保持高度的理智和冷静，不再那么容易掉入他的话术陷阱，无端端地被掌控情绪，“并且，我百分之百相信，你离开了我，分分钟就能找到比我更好更优秀的老婆。所以，请你高抬贵手吧！”
　　“明天，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行了吧！”蓝青云摘下眼镜，揉了揉紧锁的眉头，又愤怒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回了主卧。
　　祁如是这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这场长达十年的荒谬闹剧，终于到了落下帷幕的时刻。她着实非常期待，非常非常期待明天的到来。
　　祁如是回到客房，走到窗边，外面依旧灯火通明，热热闹闹。
　　她找到床头柜里仅剩的一包烟，倚在窗边默默地点燃了一根，她并没有多大的烟瘾，只是喜欢在升腾的烟圈中看这世界，喧嚣或寂静。
　　尽管经历了那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但她心底还是希望有一天能与这纷纷扰扰的世界，有所关联。
　　烟快燃尽了，祁如是仍是随手将它按熄在掌中。那瞬间的灼烧感，让她痛，也让她清醒。
　　手机又清脆地响了一声。
　　【X：睡了吗？】
　　【如是：准备睡了……】
　　【X：怎么了？】
　　祁如是心头微微一颤，只是换了个省略号，一个标点符号就足以让徐思源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不佳。
　　【如是：下次告诉你。今天真的要睡了。】
　　事情没有办妥，现在说不大合适。
　　【X：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晚安。】
　　【如是：晚安。】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第8章 离婚
　　翌日早晨，祁如是已经向莫奕告了假，在客厅等着蓝青云了。好在蓝青云也没有要变卦的意思。
　　两人打车前往民政局。不是什么黄道吉日，离婚的人反倒是比结婚的人多。他俩赶早到的，拿到的号却是二十开外了。
　　蓝青云向工作人员询问，听说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排到，他显露出不耐烦，回头看了眼祁如是，眼里写满了“耽误我一上午工作”的意思。祁如是不想节外生枝，一言不发地坐到等候区。蓝青云出去吃了些东西才回来，刚好排到了他们。
　　办事员动作很麻利，按流程查了证件资料，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便利落地制好了证。钢印落下的那刻，祁如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畅。蓝青云自始至终表现得也很冷淡很克制，很配合地完成了整套流程，这倒是让祁如是稍有点意外。
　　不过，他们走出民政局大厅，蓝青云忽然拉住她的手臂，问：“你就这样恨我吗？”
　　祁如是甩开他的手，轻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不想再多跟他说一句话，一个标点都嫌多余。
　　恨吗，恨他什么？
　　恨他不顾她的意愿，趁她母亲病重时强行求娶？
　　恨他把跟她聊天跟她出门甚至跟她上*床，都写到日程表里，像完成一项项既定任务？
　　恨他明明知道她在国外举目无亲，还总是一吵架就累日累月的冷战？
　　还是，恨他在她痛失至爱的时候，仍一门心思忙着处理论文数据，一天到晚见不着人？
　　恨吗？
　　不，她不恨了。
　　她只是不在乎了，没所谓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在她正式成为蓝青云前妻的这一天，祁如是才看到了些许微光，以及迎向新生的可能。
　　【如是：我想见你。】
　　这还是祁如是第一次主动给徐思源发微信消息。
　　【X：在哪？】
　　【如是：或者我去找你，刚好没事。】
　　【X：好。】
　　【X：（发送定位）熊猫咖啡厅】
　　祁如是点击定位后，直接叫了一辆网约车。她下车的时候，徐思源已经等在门口了。
　　祁如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徐思源迎上来牵她的手：“今天不上班吗，为什么跑过来找我？”
　　“上午请假去办点事，办完就想来看看你。”看到徐思源就想哭，她只好一直埋着头。
　　徐思源一脸关切地问：“什么事？”
　　“不告诉你。”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出了民政局就会联系徐思源。
　　鬼使神差。
　　“不告诉我，那我可就不问了。”徐思源竟然笑了，她不相信这只急冲冲跑过来找她的小白兔，只是为了来跟自己讲，有事但不想说。
　　祁如是很不希望徐思源总是将她看得透透的，这让她感觉自己有点笨。
　　进了咖啡厅。徐思源让她找个位置坐下，她去前台点单。等她点好单，回头找祁如是时，发现她正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
　　阳光透过窗子洒满她的周身，她的脸庞似乎在发着光，恬静的模样宛若十多年前，徐思源初见她时，那样纯真，那样美好。
　　徐思源不由在心中感叹，就算分开千万次，她还是会在重逢的那一秒，再次爱上这个姑娘。但，她真的不要再分开了。徐思源再也不要跟祁如是分开了。
　　“希望你带给我的是好消息。”徐思源把拿铁放到她的面前，自己喝的美式。
　　“我离婚了，”祁如是抬起微笑的眸，“刚刚。”
　　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只不过事发突然，徐思源也大吃一惊，但她很快又恢复如常：“确实是个很好的消息啊。”
　　“过来，”徐思源本来坐在她对面，这会儿伸手过来，将她拉到自己同侧的沙发上，“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
　　徐思源凝望着她有着温柔轮廓的侧颜，将她散落的长发挽到耳后。
　　这只小白兔的耳朵居然一碰就红了，真可爱。
　　祁如是就势将头靠在了徐思源的肩上，许是疲惫，许是眷恋，她只想这样静静地靠一会儿。
　　她有些贪恋这刻的时光，仿佛如同偷来的、本不属于她的东西一样，她只想多占据一秒算一秒。
　　“可是，我现在还得跟他在表面上维持一段时间的关系。”祁如是似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徐思源解释。
　　徐思源捧起她的脸，还是这般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岁月没有摧残她的容颜，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祁如是乖乖地任由她捧着，对她娓娓道来回国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包括工作，包括离婚，包括为什么离了婚还要维持目前的现状。
　　徐思源全程都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她讲。不同于祁如是，徐思源在这个社会上已经摸爬滚打了十年，对其中的规则和潜规则都掌握得炉火纯青了。她知道蓝青云说得没错，如果祁如是想要保住这份工作，跟他维持表面的关系是有必要的。
　　虽然徐思源很想让祁如是原地辞职，但她看得出来，祁如是还挺中意那份工作，她的眼里有对工作的渴望和喜爱。
　　“喜欢这份工作，你就先做着吧。如果只是室友的话，你把同他打照面的机会尽量减少，也……还好吧。”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但徐思源的心里仍然嫉妒得发狂。
　　“我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免得你误会”几个字，祁如是没有说出口，毕竟徐思源也没表达什么，又有什么可误会的呢？
　　结果，徐思源已猜中了她的心思：“小九是怕我误会吗？”
　　“哪有……”
　　徐思源嘴角上扬，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心口：“这有，这有，这里也有……”
　　祁如是原本白皙的面孔，瞬间变成一片绯红。
　　“早知道不来找你了。”她口是心非，郁闷得又要咬下唇。徐思源伸过拇指，按住她的下唇，她的上齿便咬在了徐思源的指甲盖上。
　　徐思源并不在意拇指的微痛，抽回手，用眼神示意她不许咬唇，随后还是微微变了脸色：“你敢不来。”
　　她当然不敢。再说，天地这么大，她能找的，好像也只剩下徐思源而已。
　　“你别凶我……”祁如是委屈巴巴地，伸手想去触碰徐思源鼻翼上那颗星星痣。
　　该死，这只小白兔不仅很爱红眼睛，还精准地把中了她的命门。明明是她想用泪水来掌控自己，徐思源怎么可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摁住祁如是的手，又反手捏起祁如是的下颌，两个人的脸挨得更近，她的鼻息和呼吸都落到祁如是的脸上，语气尽量放缓放冷：“想要我不凶你，可以。一不准逃跑，二不准撒谎，三不准掉眼泪。”
　　可徐思源话音未落，祁如是的泪就掉了下来，她慌忙道歉：“我……我不是故意要哭的，对不起。”
　　既说了“对不起”，表示祁如是愿意听徐思源的话，愿意照她说的做，只是——没做到而已。
　　罢了。徐思源见不得她哭，心一下就软了：“那不要第三条，就前两条吧。”
　　“好，我不会逃跑，也不会骗你。”祁如是搞不清自己为何那么乐意服从徐思源的要求。
　　咖啡厅的BGM有点应景。
　　“一段情要埋藏多少年，一封信要迟来多少天，两颗心要承受多少痛苦的煎熬，才能够彼此完全明了。
　　“你应该会明白我的爱，虽然我从未向你坦白，多年以来默默对你深切的关怀，为什么你还不能明白。”
　　祁如是伴着歌声，默默抽泣了一小会儿，等徐思源帮她拿纸巾擦干了眼泪，又给她挽好了长发，才说：“我下午还上班呢。”
　　呵，果然是新手牛马，上班的积极性这么高。
　　“好。我下午公司也有事情要处理。有事记着给我发微信消息。今晚如果不想回去，我便去接你。”
　　“不用，总要自己适应好。”
　　“那我现在送你回科大。”
　　“我自己打车回吧，你不是也还有工作要忙吗？”
　　祁如是拿起手机叫了个车，徐思源确实已收到多条催命的工作短信，就送她上了车，便回去上班了。
　　祁如是来到办公室，慕容夏梦看到她有点惊讶：“小祁姐，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跑过来了？”
　　“事上午办完了，所以下午就过来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又开了，莫奕走了进来，他脸上也些疑惑的神情闪过，但他并没有发出慕容夏梦一样的疑问，而是说：“祁老师，你这么快就销假了。刚好，一会儿你和夏梦到会议室来，我们开个短会。”
　　两人应声起立，拿上小本本，随莫奕一起到了会议室。
　　“是这样的，”莫奕直切主题，“最近有一家公司要跟我们学校生科院合建一所实验室。按学校规定，超过1千万的合作项目，需要学校层面介入，所以我们部门需要出面来牵头这项工作。”
　　这算是祁如是到岗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不过，怎么是生科院，祁如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祁老师，校企合作属于你的工作范畴。而且这次刚好生科院建设的实验室将由蓝青云教授领衔，所以他也会深度参与前期工作。”莫奕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因为他观察到祁如是听到蓝青云的名字，不是放松，而是更紧张了，“当然，我们国内处的相关工作，我会亲自牵头负责，只是流程和材料方面，就得祁老师主抓，慕容老师协助了。”
　　“没问题。”倒是慕容夏梦抢答了。
　　祁如是迟疑地问：“对方公司是？”
　　“是我们市最大的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群非科技。”
　　果然，不出祁如是所料，正是徐思源所在的那家公司。


第9章 设宴
　　徐思源没想到，连环的夺命催，让她回去处理的是和星城科技大学生科院合作建设实验室的事项。对方实验室的带头人，正是蓝青云。
　　徐思源仔细看了合作框架，蓝青云的志向很大，目标是要建成国际领先、国内一流的精准医学领域顶尖实验室，第一期建设就要投入超5千万。群非科技并非他们唯一的战略合作企业方，甚至可以说群非科技并非他们合作首选，只是因为蓝青云自己致力于研究的人工智能影像重建领域，刚好也是群非科技近年来专注的科研攻关方向，所以才进入了备选名单。
　　徐思源看到资料里附带的有关蓝青云的简历，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他确实是个人才，在攻读医学博士的同时，还能拿下计算机专业硕士双学位，发表论文也都是以第一作者身份刊登在SCI一区或者IEEE期刊上。
　　势必要谈成这个合作。徐思源安排董办设宴邀请星城科技大学有关方面，虽然他们是以捐资为主的形式，不涉及商业来往，但像这种你愿意捐，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要的合作，要谈成、谈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毕竟商人惟利是图，花这么多钱出去，总是需要得到些回报的，尤其是技术和人才培养方面，他们希望未来得到实验室的持续支持。
　　祁如是的微信来得正是时候。
　　【9：听说你们要和生科院共建实验室了。】
　　这只小白兔，怎么忽然把微信名改了。徐思源心想，早就该改了。
　　【X：听谁说的？】
　　【9：其实是刚好把这个任务分给我了。】
　　【X：是吗？我们正愁找不到联络人呢，还真是巧。】
　　【9：我们处长看了学院交的实验室建设方案和你们草拟的合作框架协议，没提什么意见。】
　　【X：我们想设宴，组织学校领导、学院负责人和我们公司董事长一起交流一下。是否方便？】
　　【9：这我得去请示领导。】
　　她俩聊起工作来，倒是不夹带一点儿私货。没多久，祁如是的电话就直接打过来了，她发现自己不是很喜欢在微信里跟徐思源聊公事，所以直接电话告知她，领导没有意见，他们公司可以发邀请函来。徐思源表示没有问题，他们会分别送函给需要邀请的人士。
　　祁如是问徐思源：“大概准备定在什么时间？”
　　“尽快吧我想，后天，星期四晚上。”徐思源翻了翻手边的日程。
　　“我也感觉那天比较合适。那到时见。”
　　徐思源想问，那这两天不见了吗，但话到嘴边又只回了句：“好。”
　　挂断电话，祁如是隐约感觉到徐思源最后的一声好，透着点不高兴，又不想瞎猜，索性发微信去问。
　　【9：怎么刚刚感觉你有点不开心。】
　　没想到这只小白兔有时候还挺敏锐的。
　　【X：你说呢？】
　　【9：不太喜欢反问句。】
　　祁如是确实很讨厌这种形式的反问句，会让她联想到前夫，从而引起心理不适。
　　徐思源很快也从她的话里，意识到了这是她的雷区。
　　【X：是有点不开心。因为你说星期四晚上再见，那这两天都不能见面了吗？】
　　原来是因为这样。
　　【9：我没想那么多，到时见的意思就是星期四晚上我也会去，并没有说星期四之前不能见。】
　　这倒让徐思源觉得是自己小心眼了，但她可不愿意当着祁如是的面承认这一点。
　　【X：这还差不多。】
　　【9：有工作了。】
　　【X：去忙吧。】
　　结果两个人各自有得忙，祁如是加了两天班，徐思源差不多连轴转了40多个小时，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压根没见着面。
　　为了星城科技大学的人出席方便，宴席特地选在了云来餐厅顶层最大的一个包间。
　　祁如是特地提前回了趟丰和公寓，跟好几天未见的蓝青云打了照面，两个人没什么交流，但很默契地一起从丰和走到了云来，以夫妻的形象同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学校来了莫奕、慕容夏梦，学院来了许立敏和一位副院长，企业方来了程群非、徐思源和两个下属，加上蓝青云、祁如是，刚好十个人。
　　他俩的位置已经被空出来。主位是莫奕，莫奕左右分别是程群非和许立敏，蓝青云被安排在程群非一侧，许立敏旁边的空位是留给祁如是的，祁如是的另一侧又是徐思源。
　　祁如是也不太懂为什么她和蓝青云的位置是分开的，不过正合她意。离他太近，容易尴尬和露馅。
　　这次祁如是坐在徐思源身边的心境，跟上一次大相径庭，不再有半分忐忑，反而多了几分欣喜和安心。
　　程群非起身举杯致了开场白，介绍了几方来宾和本次宴席的目的。他的发言略显冗长，可让祁如是听不进去的主要原因不是这个，而是徐思源的手总过来牵她的手。好不容易挣开了，徐思源竟然直接用手握住了她的大腿根部，修长的手指还有意无意地轻轻摩挲着。
　　太过分了。可是祁如是不敢言语，尽量保持着面上的微笑和平静。
　　徐思源似有笑意地一直盯着她看，也没在专心听人讲话。
　　直到大家都举杯起身，两个人才一起站了起来。
　　随后，莫奕、许立敏以及蓝青云依次举杯发言时，祁如是也一直在跟徐思源的手较劲，不得不发了条微信给她。
　　【9：阿元，这是正式场合，不要乱动。】
　　徐思源瞥见手机弹出的微信消息，笑意更浓了，终于收回手，不再逗她，还回了微信。
　　【X：没关系，今天唱主角的不是你我。】
　　【9：过分，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发完这条微信，祁如是突然听到莫奕提到了她的名字。
　　“学校方面，主要是由祁老师负责对接这项工作。在座的可能也都知道，她和蓝教授是两口子，所以我认为，她完全可以起到这个链接几方的桥梁作用，肯定能推动这次合作落实落地。”
　　祁如是并不太希望和蓝青云扯上什么关系，但在大家眼里这是不争的事实，她只好举杯起身道：“感谢莫处和大家的信任，我也希望完成好这项工作任务。我敬大家。”
　　这时，程群非接过话，道：“我们群非科技，由我公司董事长秘书徐思源女士负责这项工作。你们二位多做些沟通。”
　　“听我——爱人说，她和徐秘书是大学同学，本来就认识，沟通起来应该会很顺畅。”蓝青云这次总算是没有称她贱内。
　　“是吗，这世界可真小。原来大家都是熟人。”程群非感叹。
　　徐思源也顺势举杯起身，一一敬了几位主宾。回位坐下时，她的手随着祁如是及腰的长发顺下。即使有外人看到，也不过是不小心的接触，但徐思源就是刻意的。
　　祁如是后背微微一颤，转头有些哀怨地撇了她一眼。
　　后半场饭，两个人坐到一起，也不直接交流，一直在发微信。
　　【X：为什么他知道我们俩是同学？】
　　【9：上次一起吃饭，他问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我就同他说，咱俩是大学同学。】
　　【X：……】
　　祁如是明显感到她在生气，但又真的搞不清她到底在介意什么。
　　【9：为什么生气？】
　　徐思源更气了，怎么有人可以惹到人还不自知。
　　【X：首先，我们不是大学同学，是中学就同学了。其次，他知道我们俩的关系，我却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简直强词夺理。祁如是这下明白了，徐思源介意的是，她对蓝青云毫无所知。
　　她当然应该介意。正是这个人，莫名其妙地夺走了祁如是，整整十年。
　　【9：找机会再告诉你，好吗？】
　　【X：好。】
　　徐思源放下手机，握起酒杯，与旁边的酒杯轻轻一杯，又向那酒杯的主人微微一笑：“祁老师，希望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祁如是只好顺势接住她的话，与她碰了杯。
　　这种宴请基本就是增进增进了解，并不会直接在饭局上谈具体的业务或者工作上的事情，所以祁如是感觉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好聊的，只是莫奕有几次找到她和慕容夏梦，带她俩和学院方面、企业方面单独交流了一番。
　　这回，祁如是把人倒是基本上都认全了。
　　宴席结束，程群非他们已经安排好了送各位回去的车或代驾，也给蓝青云和祁如是安排了车，但因为住得近，蓝青云婉拒了，决定走回去。祁如是只好假装看不到身后那道有些刺骨的寒光，亦步亦趋地跟上蓝青云。
　　一路无言地走回家，祁如是走进房门之前，蓝青云才说了句：“之前那版方案还需要改一下，我明天让助手送去你办公室。”
　　祁如是“嗯”了一声，便回了房，还没来得及换好睡衣，就收到了微信消息。
　　【X：现在是合适的机会了吗？】
　　看来今天不说点什么，别想好好休息了，祁如是拿着手机，字斟句酌了半天，才编辑好消息。
　　【9：蓝青云是我妈班上的学生，星城师大附高从下边乡镇选拔的优秀生源。他家情况不是很好，妈妈难产去世了，爸爸又因为酗酒失足坠河而亡。我妈作为他的班主任，就决定资助他，隔三差五还会带到家里来吃饭，所以就认识了。他本科读的星城科大，现在也算是学成归来。】
　　祁如是尽量不带情绪地陈述了事实，当然这已经是她几经删改后的最简版。至于为什么和他一起消失十年，她压根都没有提。


第10章 回家
　　收到祁如是的微信，徐思源没有再回复她。
　　徐思源可以感觉到，祁如是依然信任和依赖她，只是不再像十年前那样，可以彻彻底底地将底牌和后背都亮给她。
　　祁如是每一次的欲言又止，每一次的有所保留，都让徐思源觉得，她心里有一个角落，自己好像已经进不去了。她的心多了一个缺口，一个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进去的黑洞。
　　这样的认知，让徐思源心痛得不能自已。她那么想填满祁如是的缺失，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机会。
　　就像今天，虽然徐思源迫使祁如是跟她说蓝青云的事情，但是祁如是的回话也只会避重就轻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实。徐思源想知道的，从来都不是蓝青云是谁，从哪里来，而是想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可以不声不响地把祁如是带走了，而且一走就是十年。
　　可祁如是完全不愿意提及。或许，是自己太心急，徐思源准备关灯睡觉，放放再说。
　　她打开智能中控播放BGM，想要助眠，可是歌声旋律却搅得她越发心神不宁。
　　“昨夜的雨，惊醒我沉睡中的梦；迷惑的心，沾满着昨日的伤痛；冷冷的风，不再有往日的温柔；逝去的爱，是否还能够再拥有。漫漫长路谁能告诉我，究竟会有多少错，何处是我最终的居留。”
　　该拿小九怎么办，徐思源竟也有觉得为难而踟蹰不前的时候。
　　翌日，祁如是一到办公室，就收到了蓝青云助手送来的调整后的方案，她仔细核对了两版方案的不同之处，并及时跟莫奕作了汇报。
　　莫奕交代了工作：“蓝教授那边的实验室建设方案和双方的合作框架协议定稿后，要报给校务会审定。你让夏梦去问一下学校办公室，下一次校务会是什么时候，然后你尽快准备好材料，我们提交到下次的会。”
　　“好的，知道了，我马上去落实。”
　　祁如是回到办公室，向慕容夏梦转达了莫奕的安排。
　　“小祁姐，会议程序的事交给我吧，你尽快把材料整理好就行。我一会儿发一份上会材料整理指南给你，你按上面要求制作演示文稿，装订材料。”
　　有慕容夏梦真好，祁如是看她安排得头头是道，忽然觉得很安心。
　　“小祁姐，昨天你和你身边的那个姐姐，两个人都长得好美呀。”慕容夏梦忽然换了话题。
　　“哪有。”一直以来，祁如是收到的对她外貌的赞美还是挺多的。那种所谓的美而不自知，应该是极少的，大部分的美人都是从小美到大，不过一般听到这类赞美，祁如是还是当做恭维，听听就算了。
　　“真的很美，我整个饭局都在看你俩，像画一样好看，不过你像暖色调的画，那个姐姐更像冷色调的画，都很美就是了。放到一起，难分伯仲。”
　　这姑娘是花痴吗，祁如是心说，她还是报以一笑：“那谢谢你夸奖啦，你也很可爱。”
　　“哈哈，姐你听，一说可爱，那证明我的颜值就是打了点折扣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很漂亮。”
　　“那我也谢谢你的夸奖啦，可以心满意足地去当牛马啦。”
　　慕容夏梦很快就切回了工作状态，她联系好了学校办公室，确认校务会的时间就在下一周星期三上午，又将材料整理指南找给了祁如是，还耐心地给她讲了一些程序上的要求。
　　算上周末还有四天的时间可以准备，祁如是觉得问题不大。
　　忙到下班的点，慕容夏梦来关心祁如是的工作进度。
　　“小祁姐，我感觉你做事很快呢，应该周末不需要加班了，反正下周还有两天时间准备，星期三才开会。周末可以好好休息。”
　　祁如是自己盘算了一下，也觉得确实准备得差不多了，周末没什么加班的必要。
　　正说着，门口出现一个男生，在跟慕容夏梦打招呼：“夏梦，今天可以按时下班吧？”
　　祁如是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挺面熟的男生，向来有些脸盲的她费劲想了想，才终于记起，来人正是回国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宁星。
　　宁星显然也看到了她：“蓝夫人，您已经到岗了？”
　　“不如叫祁老师比较好，”祁如是并不想听到那个称呼。
　　慕容夏梦也替她抢答：“祁老师来了有一阵了，你最近过来得少，所以不知道。”
　　“怪我怪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这不，今天难得可以按点下班，马上来找你了。晚上一起吃饭吧。”宁星眼巴巴地看着慕容夏梦。
　　看来这两人是在谈恋爱了，祁如是心想。
　　“那祁老师，我们俩就先走了。”慕容夏梦倒还挺爽朗的，大大方方地就跟着宁星走了。
　　宁星也不忘说一声：“祁老师，再见！”
　　恰在这时，祁如是手机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了。
　　【X：明后天有空吗？】
　　【9：有。】
　　【X：那我明天一早去丰和门口接你。】
　　【9：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因为是徐思源想听到的答案，所以她还挺满意，虽然为了周末能正常休息，她今晚可能需要通宵加班。
　　第二天一早，徐思源直接从公司驱车到了丰和楼下。
　　【X：我到了。】
　　【9：马上下来。】
　　徐思源看着祁如是从楼里出来，她没有迎上去，但眼眉和唇角都上挑着，弧度温柔又迷人，笑意盈盈地等着恋人走向她的怀里。
　　祁如是也看到了徐思源，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碳灰色西服，垂坠感很好的三醋酸面料，腰间有些随意地系着一条绛色的腰带，颜色有些跳脱，但却意外地跟她那张冷峻而疏离的脸相得益彰。这样一株高岭之花，似乎对谁都不屑，独独对祁如是一个人有着极尽的温柔和延绵的爱意。
　　徐思源背靠在一辆超大的黑色SUV前，祁如是对车不是很懂，但奔驰的标识她还是识得的，加上又是SUV，祁如是盲猜这应该就是俗称的奔驰大G了。这车跟徐思源的风格，倒还是挺其契合的。
　　祁如是觉得今天的徐思源特别美，难得主动地拥抱并亲吻了她。徐思源心情便更好了，给她拉开车门，几乎是将她抱上了副驾。
　　徐思源坐回驾驶位，才说：“小九，你今天是特地打扮给我看的吗？真好看。”
　　祁如是有些无语，虽然的确是特意打扮的，但她这么说出来，还是挺让人尴尬的，少不得揶揄她几句：“怎么也不见你打扮打扮，天天弄这一身灰黑，脸也没洗似的。”
　　“昨晚加了一整晚班，刚落妥就马上来接你了。”徐思源想伸手过去牵她的手。
　　祁如是忙给她把手递回方向盘：“你就认真点开车吧，本来就已经是疲劳驾驶了。”
　　“那你把手放我腿上。”
　　这是什么要求！但祁如是怕不依她，她又会乱来，只好乖乖把手搭到她的腿上。
　　“真乖。”徐思源感觉见到她，人都没有那么疲惫了，尤其是逗逗她，更让人神清气爽。
　　这人怎么说话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祁如是气结：“这是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到了城西鹤纹山山麓。放眼望去，连片的别墅区，徐思源的车径直驶入了一处叫“鹤庭公馆”的区域。
　　徐思源的车停到了一处三层小洋楼前面，下车给祁如是开了门：“到了，这就是我们家。”
　　她的重音落在“我们”上，脸上还带着些许像学生求老师表扬的那种期待神情。
　　祁如是有点没回过神来，本来她以为徐思源是带她去逛个街或者爬个山，没想到会到这样一个地方。徐思源牵起她的手，走到大门处，俯到她耳边报了一串数字。
　　100627——是星城师范大学10届毕业典礼的日子，也是祁如是前往D国的日子，更是徐思源弄丢了她的小九的日子。
　　这八个数字，让祁如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来按。”徐思源看到祁如是泛红的眼眸，心底也泛起几分酸涩，“明天换个密码，就换成今天，你回家的日期，怎么样？”
　　“好。”
　　回家，多么动听的一个词。祁如是没想到十年之后，竟然还是徐思源给了她一个家。
　　门开了。
　　“少东家，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了。”一个披着围裙的中年女子从厨房里出来，她发现，徐思源身边还有一个身材纤细、面容姣好的长发姑娘。
　　“这是林叶，林姐，是这里的管家，也是从小照顾我的大姐。”徐思源向祁如是介绍了林叶。祁如是有点印象，以前好像也听她提起过。
　　“这位是？”虽然林叶昨天就接到了有客人要来的通知，但是她并不知道是谁，所以非常好奇，毕竟这是徐思源第一次带外人到家里来。
　　“祁如是，”徐思源看了眼祁如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祁如是和林叶两人都大吃一惊。
　　但林叶一秒就回了神，一点多余的疑问和停顿都没有，马上招呼道：“那就是少夫人了。少夫人，您好！”
　　林叶心想，以为是客人，没想到是主人。
　　祁如是被“未婚妻”“少夫人”这接踵而来的陌生而突然的称呼，给弄懵了。
　　“啊……林姐，你好。”
　　林叶仔细打量着祁如是，这姑娘……不正是徐思源放在楼上书房卧房里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吗？
　　徐思源在最上层的鞋柜拿出一双新的拖鞋，又蹲下给祁如是解鞋扣。
　　“我自己来……”祁如是低头，瞥见一双粉粉嫩嫩的Hello Kitty毛绒拖鞋。这完全不是徐思源的风格，难道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祁如是思忖间，徐思源已经帮她换好了鞋。
　　“林姐，午饭快好了吧？”徐思源问。
　　“不知道您提前回来，可能还需要十来分钟。”林叶说着，转身回了厨房。
　　“那我先带如是到处看看，饭好了叫我们。”
　　徐思源向她介绍了一楼的分区，上了二楼。
　　“二楼有两间卧房，一间书房，”徐思源分别指给她看，“这间是书房。那间是我住的。还有一间，是留给你的。”
　　徐思源先带她去了留给她的那间，打开门的瞬间，祁如是被满目的粉色给震惊了，粉色的衣柜，粉色的梳妆台、粉色的床，粉色的纱帐，粉色的被子……
　　“你的审美还真是……别具一格。”祁如是实在不知道此时该选个什么形容词才好。
　　徐思源拍了拍她的脑门：“粉色不好吗？”
　　徐思源记得她年少的时候很喜欢粉色，但她母亲却让她喜欢蓝色，给她买蓝色书包蓝色衣裙，祁如是只敢自己买一些粉色文具或者粉色小饰品，作为点缀。
　　“挺好挺好，只是有点不再适合我了而已。”
　　毕竟没有人永远十几二十岁，对人的喜欢也许不变，但对颜色的感官，会随着心情和年龄渐渐改变。
　　徐思源听她这么说，倒也不恼，反而有点高兴地说：“那你跟我住一间吧，肯定适合你。”
　　也不待她回答，徐思源就把她拉到了自己房间。徐思源的卧室果然正常多了，灰调为主的简约意式风格，跟其它房间的格调一致。这么一看，那间粉色公主房显得更加突兀，但跟徐思源住一间那还不是羊入虎口，祁如是情愿被粉色环绕。
　　“布都布置了，那我还是住我的粉色房间吧。”
　　“那……也行。”徐思源想，只要在这个家里，住哪间都一样，“三楼是个小阁楼，平时堆些杂物，就不用上去了。我们先下楼吃饭吧。”
　　到了楼下，林叶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三个人坐下来一起吃饭。祁如是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样，在一个像样的家里一起吃过饭了。
　　“少夫人，是菜不合您的胃口吗？”林叶见她吃得很少，便问，“昨天，少东家让我收拾房间，又安排了我做哪些菜，我倒是真没想到她会带少夫人回来。”
　　祁如是被这一口一个的“少夫人”叫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她看徐思源一脸满意的模样，也不好纠正林叶，只得默认了。
　　“没有不合胃口，这些都是我爱吃的菜。只是我现在饭量比较小。”
　　徐思源没言语，只是给她往碗里夹了几样菜：“这些，都必须吃掉，没吃完我一会儿喂你。”
　　啊？听到这话的祁如是和林叶面面相觑，林叶笑着别过头，祁如是则赶紧低下头默默干起饭来。
　　吃完饭，徐思源问祁如是要不要去公馆里转转，但祁如是还挺喜欢在房子里待着，徐思源也就不再坚持，陪着她一起到书房听音乐、看书。
　　很久没有这样一个空间，能让祁如是静静地待着，专注于阅读了。
　　徐思源帮她调解好了合适的灯光角度和亮度，又给香薰机换上了高地薰衣草的精油。然后，她就坐到祁如是的身边，静静地守着她看书。
　　祁如是几次抬头，都发现徐思源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不看看书，或者干点别的吗？”
　　“不，我只想看你。”徐思源此刻像个花痴，但突然眼睛一亮，温热的身子靠近祁如是，修长的手环过她的腰，“不过，如果你想干别的……更好呀。”
　　祁如是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连连推开她：“不要……我生理期来了。”
　　真是只磨人的小白兔，徐思源就只搂着她，暖暖的掌心摩挲着她的小腹，又问她：“以后周末就一起回家来住，好吗？”
　　祁如是应了声“嗯”，窝进徐思源怀里，埋头继续看书。她手里是一本博尔赫斯《密谋》，正读到那首《云团·其一》，“一朵玫瑰正马不停蹄地成为另一朵玫瑰，你是云、是海、是忘却，你也是你曾经失去的每一个你”。
　　这样的时光真的很美好，我朝你奔赴而来。
　　祁如是只想可以久一点，更久一点。


第11章 沟通
　　在鹤庭待了整整两天两晚，祁如是确实像回家一样，整个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由。徐思源也心满意足，鹤庭有了祁如是，才终于能被称之为“家”了。
　　星期一一大早，徐思源便开车送祁如是前往星城科大。祁如是要去上班，而且坚持绝不能迟到，所以她们赶在早高峰之前就出门了，连林叶精心准备的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车停到星城科大门口，徐思源从手套箱里拿出个小礼盒，当着祁如是的面打开来，是一条立体玫瑰花造型的满钻项链。她取出项链，发现祁如是也不好转身，便索性脸贴着脸帮她戴上：“本来想送戒指的，但可能现在送，你也不好佩戴，所以帮你定制了它。毕竟未婚妻的身份你都应下来，总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
　　徐思源一直维持着脸对着脸的姿势说完这番话，祁如是的注意力都在她翕张的嘴唇和鼻翼的星星痣上。徐思源见她没有回应，忽地吻上了她的唇。祁如是这回终于有了反应，想拿手推开她。
　　徐思源这会儿怎么可能放过她。这可是她们的初吻。
　　“放松，宝贝。”徐思源注意到她的神情，“外面看不到，玻璃都是防窥的，包括前挡。”
　　祁如是闻言果然稍稍松弛了一点，但两人隔着中控，姿势有些别扭。
　　“小九，过来，到我身上来。”徐思源挽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到自己身前。到底是练过体操的身体，祁如是的软度和韧度，让她可以在这个车厢里收放自如。
　　“吻我。”徐思源想让她主动。
　　祁如是听话地迎上去，亲亲她的鼻尖，吻上她的唇。祁如是忽然说：“阿元，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吻一个人。”
　　怎么会……徐思源难以置信。
　　“身子——没有办法，”祁如是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郁，但很快又似有坚定地说，“但我不能吻一个我不爱的人。”
　　徐思源心情更好了几分，也是为了让祁如是从刚刚那几份哀愁中走出来，她故意问：“那这周末，可以干别的吗？”
　　祁如是霎时双颊飞红，这个人怎么总想这些。
　　“我要迟到了。”祁如是答非所问。
　　徐思源笑笑，她朝祁如是笑的时候总是含情脉脉。她让祁如是转过身，帮她束好了长发，又给她整理了衣裙，才开门让她下车：“去吧。”
　　看着祁如是进了校门，徐思源才开车离开，她公司也有很多事亟待处理，今天早会估计要迟到了，这应该会是她工作以来第一次迟到。
　　果然，等徐思源到公司时，程群非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尽管会务及材料等一应事务，她都交代董办主任提前做了准备，但程群非看到迟到的她，不满的情绪还是挂脸了。
　　徐思源只点点头、耸耸肩，向程群非示意，表示自己虽迟但到，就落座了。
　　早会主要还是围绕与星城科大共建实验室的事情，公司研发、财务等多个部门都已经和蓝青云的课题组具体对接过了。只等星城科大学校层面的同意，就可以正式签约了。
　　“徐秘书，你负责跟星城科大那边的进度。”程群非说。
　　正合她意，刚好有点想找祁如是了。
　　“好的，程董。”
　　“没其它事就散会吧，”程群非让大家先行离开，“徐秘书，请你留一下。”
　　等大家都离开，徐思源才走到程群非跟前站立：“程董，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你不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星期一公司例会，也能迟到？”程群非拿起桌上的香烟，点了一根，身体随意地向后靠进真皮座椅，吸了口烟，等待徐思源的解释。
　　“没请假是我的问题，我以为自己能赶上，而且所有的事务我都交代给董办了。”
　　“这可是你主抓的工作。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办这么不靠谱的事。”
　　徐思源也略微反省了一下，她最近工作上确实有些不在状态：“对不起，确实是我的问题。我现在马上去处理，保证办好这件事。”
　　“嗯。”程群非点点头，又扬扬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响鼓不在重锤。程群非当然看出来她最近的心不在焉，但他不想她因为其它的任何事影响工作。作为一家上司公司的董事长，他始终认为，人得用能力来说话，而最有用的能力莫过于工作能力，只有工作才最容易出成绩，也最容易有收获。其它东西，都是其次。
　　徐思源回到自己办公室，马上给祁如是打了电话。
　　“前两天忘了问你，你们学校那边对共建实验室的事，什么时候有结论？”
　　她当然不记得问，见到祁如是，眼里心里哪还有工作的事。
　　“按计划是星期三有校务会，但是出结论还得等学校办公室整理成书面意见吧。最快也得星期五，说不定是下周。”
　　“好，我知道了。”然后，徐思源就挂了。
　　工作状态的徐思源还真是雷厉风行，一句话不带多说。祁如是其实还挺不喜欢对方先挂电话的，但如果对方是徐思源的话，祁如是可以接受她这个小小的缺点。
　　到了星期三，国内合作处提交的有关星城科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与群非科技共建人工智能影像重建技术实验室的议题，原则上通过了校务会的集体决策，只是有几处细节还需要敲定。
　　莫奕下了会，立马将消息告诉祁如是，祁如是便第一时间发了一个“OK”的手势图案给徐思源。
　　“校务会提到的几点细节，你再跟生科院还有群非那边沟通一下。”莫奕将他在校务会上记录的笔记复印了一份给祁如是。
　　“好的。”祁如是认真地看了，主要是三个细节问题，一是实验室的命名，“群非-星科实验室”是否改为“星科-群非实验室”更妥当；二是群非科技提出要常驻3-5名技术人员，是否改为以不限制人数但限定期限的博士后联合培养形式的支持更为合适；三是建议将持续注资的方式由每年200万持续注资五年，改为按400万-300万-300万累计资助三年。
　　没想到校领导们考虑得这么细致。祁如是思忖，是先跟蓝青云那边沟通，还是先跟徐思源沟通，又或者是安排他们双方一起碰个面。
　　遇事不决问领导。莫奕的意见，还是召集双方一起开个会，最好在书面意见下来之前，能把这几个细节敲定，能按学校建议落听最好，这样也省去再向校领导汇报的时间。
　　祁如是按照指示，和慕容夏梦一起通知了徐思源和蓝青云，邀请他们下午就过来座谈。
　　座谈的氛围还算融洽，由莫奕主持，双方只进行了简短的沟通，徐思源就代表群非科技，全盘接受了校务会的建议，蓝青云也代表实验室向徐思源表示了感谢。
　　“没想到谈得这么顺利，”莫奕以鼓掌宣布散会，“晚上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
　　“莫处别客气，我还有点事，不得空。”蓝青云作势就要走。
　　“蓝教授真是日理万机呀，夫人在这里也留不住您。”莫奕笑着说。
　　祁如是没想到莫奕也会开玩笑，她分别偷瞄了一下蓝青云和徐思源，他俩的表情都不太妙。
　　但蓝青云马上应声笑道：“莫处说笑了，现在是工作时间，大家算作是同事。”
　　他还分得挺清，白天算同事，晚上算室友吗？祁如是这么想。
　　可在场的其他人理解的意思都是，白天算同事，晚上做夫妻……就连明明知道他俩已离婚的徐思源，拳头都捏紧发白，指节甚至迸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蓝教授没空，那不如下次吧。下次还由我们群非科技做东。”徐思源心里暗骂，要上班就快滚吧，在这儿待着都碍眼。
　　“那我先告辞了。”蓝青云刚要离开，出门的时候突然又回头，“如是，你来一下。”
　　祁如是闻言，有些意外，她瞥见徐思源微微眯了下眼，眸中的愠怒昭然若揭，但她还是只能跟上蓝青云出去。
　　“什么事？就在这说吧。”祁如是在走廊里站定。
　　蓝青云觉得祁如是的表情和反应有点反常，但他也没心思深想：“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告诉你，我要回一趟D国，一会儿就得出发，大概要去一两周。实验室这边的事情，我托给了许院长和课题组另一位老师，我一会儿让他加你微信。”
　　“行。这马上要签约了，你都不等签完再走吗？”
　　“那边有个国际会议还挺重要的，我导师准备在会议上把我引荐给几位之前想认识但一直没机会的顶尖科学家。”
　　其实蓝青云谈工作、谈人生、谈理想的时候，真的没那么讨厌，感觉他还挺上进积极的。但是谈感情，就……还是算了吧。
　　“那你去吧，这边应该也基本落妥了。”祁如是开始逐客，“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办公室了。”
　　“我要出去这么久，你就连句一路平安都不会说吗？”
　　祁如是不想当众跟他吵架，但是又实在受不了他这自恋型人格，凭什么人人都要关心他在乎他，她压低声音说：“麻烦您搞搞清楚，我现在是你的前妻，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跟你说这些。在我看来，前任，最好像死了一样安静。”
　　“你——”蓝青云气结，悻悻地转身离开。


第12章 火锅
　　祁如是稍稍平复心情，返回了办公室，却发现徐思源正自如地坐在她的位置上，跟慕容夏梦聊得热火朝天。
　　见祁如是走进来，慕容夏梦兴高采烈地说：“小祁姐，之前不知道，原来我和你们两位大美人竟然是校友！”
　　祁如是看了眼徐思源，难得她在开怀的笑，看来被慕容夏梦这个小姑娘哄得很开心。
　　“既然都是校友，今晚不如我请你们俩吃个饭？”徐思源朝慕容夏梦说着话，手却搭在了祁如是的腰上，有点用力地一搂，几乎把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虽然有隔板遮挡，但是慕容夏梦这会儿站了起来，祁如是拼命将徐思源的手按了下去。
　　“好呀好呀，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火锅店，是这条街上必吃榜前三的存在，推荐你们一定要去试试，”慕容夏梦简直外向得有些浮夸，“小祁姐，你有空的吧？”
　　“有空。”徐思源替她抢答完，又冲她笑了笑。
　　祁如是拿这一对活宝一点办法都没有，感觉自己像她俩的玩具，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那咱们现在下班吧，反正也快到点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接着做。”慕容夏梦说着，已经开始整理好她的包，准备出发了。
　　徐思源也挽着祁如是的胳膊，顺势站了起来：“走吧，下班。”
　　“两位姐姐关系真好。”慕容夏梦又冲她俩笑。
　　祁如是心想，幸好这姑娘不仅外向，还心大。
　　她俩在后面跟着，慕容夏梦则在前面蹦蹦跶跶地带路，忽然又回头说：“哎呀，我差点忘了，今天答应了跟宁星那个家伙一起吃晚饭。小祁姐，你们介意我叫上他吗？”
　　“不介意呀，人多点更热闹。”祁如是心想，宁星来了，多少也能让自己轻松点，多一个人去，这两个人就不会同时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了。
　　徐思源凑近祁如是的耳边问：“那是谁？”
　　“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别凑这么近，”祁如是不明白，为什么徐思源总是爱黏她这么紧，“宁星是夏梦正在交往的男友。”
　　“哦，那岂不是同咱俩关系差不多。”徐思源说这话的声音可不算小。
　　祁如是慌张而警惕地看了眼慕容夏梦，幸好她在跟宁星打电话，没有听见她俩的对话。
　　一路上，一个恨不得躲着走，一个偏偏追着不放。两人跟着慕容夏梦来到离校门不远的火锅店。火锅店的名字挺有意思，居然叫“重来火锅”。而且这个火锅店从装修上看就很独树一帜，朋克风壁纸搭配中式桌椅。
　　这，能好吃吗？祁如是表示怀疑。等她们进了里面，发现宁星居然已经到了。
　　“哟，人事处居然这么早就能下班。”慕容夏梦就是这么跟宁星打招呼。
　　宁星倒也不恼，冲她们微笑招手：“快过来，锅底我已经点了鸳鸯锅，你们看看点什么菜。”
　　慕容夏梦坐到宁星身边。祁如是没有其它选择，和徐思源一起坐到了另一侧。好在吃火锅的时候，徐思源还挺规矩的，除了帮她涮肉夹菜以及盯着她吃外，倒也没做出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来。
　　一场火锅局，基本都是慕容夏梦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虽然都是些八卦或者冷笑话，但是其他三个人都听得挺认真的，像一道下饭菜一样，令人开胃且开怀。宁星也全程宠溺地看着慕容夏梦讲话，从不打断她，偶尔给她鼓鼓掌、当当捧哏，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她涮肉夹菜倒饮料。
　　祁如是看着对面的小情侣，忍不住都有点羡慕了，这才是正常而美好的恋爱关系吧。两个人看起来都那么阳光那么明媚，一动一静，一个人笑着，一个人听着，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宣布，他们是一对热恋的情侣。
　　徐思源觉察到祁如是表情的变化，手放到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祁如是很快调整了情绪，决定把注意力都放到吃上，不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锅底很麻很辣，正宗的重庆风味汤底。招牌菜都是店里自己腌渍的，各种口味的牛肉，还□□汕牛肉火锅那一套细分了什么五花趾三花趾吊龙匙柄，祁如是吃不出太大分别，但确实都十分鲜嫩美味。
　　四个人畅吃了两个多小时，慕容夏梦仍然意犹未尽，但祁如是已经撑到不行了。
　　结果宁星抢在徐思源前面买好了单，又回来问她们，要不要再找个清吧或者KTV玩玩。祁如是和徐思源齐声婉拒了。
　　在火锅店门口，两对人道了别。
　　“我送你回丰和吧。”徐思源牵起祁如是的手，“今天，好像还挺开心。”
　　“是啊，好多年没吃过火锅了。”祁如是还在回味晚餐。
　　“只是因为吃火锅才开心吗？”
　　“对呀，夏梦推荐的店真不错。”
　　好吧，那么徐思源也不想说，她不在乎吃什么，只在意和谁一起吃。
　　徐思源话锋一转：“今天蓝青云把你一个人拉过去说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醋意，迟钝如祁如是，都立马嗅到了。她如实以告：“就是通知我，他今晚飞机飞D国。”
　　徐思源眼睛一亮：“是吗？那今晚……”
　　“今晚我住丰和吧，明后天还要上班处理共建实验室的工作。”
　　这话落到徐思源耳朵里，无异于拒绝。
　　火上浇油。
　　工作、工作，这个人心里怎么也只有工作。难道真像程群非说的那样，工作比别的都重要？
　　徐思源这刻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当工作狂的状态，只有被拒绝的心塞。
　　“好吧。那我回去了，车刚好停旁边了，你们学校不让进。”徐思源的语气波澜不惊，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哎……”祁如是本来想叫住她，跟她说，可以把车牌录到自己的工号下，这样以后就可以自由出入星城科大了，但徐思源头也不回地走了，看来真生气了。
　　算了，祁如是也转身回丰和，她才不要主动挽留呢。她还不都是为了工作。再说，她说想住丰和，也没说徐思源不可以一起。
　　祁如是接下来两天都在忙着走校企合作项目最后流程，将双方商定的结果报上去，等着学校办公室发正式的书面意见下来，好安排签约仪式的事宜。
　　可徐思源气性也真大，整整两天，一个电话、一条微信都没给她。祁如是打电话，她也没接，打去公司均是董办主任接的。
　　祁如是见徐思源不想理自己，也有点灰心，情绪低落到连慕容夏梦都看出来了。
　　“小祁姐，你这两天怎么有点失魂落魄的呀，没什么精神头，是生病了吗？”
　　“不是，可能没怎么睡好吧。”
　　“要不是你已婚，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失恋了。”
　　这姑娘，说她傻吧，看事儿还看得挺准。
　　“你可太会瞎蒙了。”祁如是难掩心慌。
　　“趁着周末好好休息吧，星期一再来准备签约仪式的方案，反正我们处的每周处务会例行安排在星期二下午。”慕容夏梦绝对是反加班达人，一到点就催促下班，“咦，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祁如是闻言，朝门口看去，竟然是宁星和徐思源。
　　“我来接你啊，不是约好了今晚去看《暗恋乌托邦》吗？”宁星手里还举着两张票。
　　“我没问你为什么来，我是问你怎么和思源姐碰到一起了？”
　　徐思源抢先一步回答：“我来接祁老师，约了她一起办点事。”
　　天哪，好歹是叫的“祁老师”，祁如是可真害怕她会说“未婚妻”。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和宁星就先走了，拜拜了，小祁姐、思源姐。”慕容夏梦大大方方地牵上宁星的手，先行离开了。
　　办公室只剩下祁如是和徐思源两个人，空气瞬间凝固。
　　“我整理下包包……”祁如是有些慌乱，想要打破这骇人的宁静。
　　“不急。”徐思源的语气很冷，眼眸里也是深不见底的静默，仿佛在欣赏祁如是一个人的演出。
　　“你到底生哪门子气嘛。”祁如是的委屈涌上心头，又想流泪，又想咬唇了。
　　这只小白兔真的已经精准拿捏了徐思源的七寸。徐思源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哄：“不气了。就是不想你总是把我往外推。”
　　“我给你打电话了，发微信了，你都不理我，怎么还是我把你往外推了。”
　　她说的，倒也没错。徐思源回想，似乎还真是自己反应过度了，光想着晾晾她，没想到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晾得有点太久了，只好哄回来：“那你忙工作，我也可以忙工作呀。这不是一忙完，就过来接你了吗，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祁如是还算好哄，加上又在办公室里，她不想引起别人注意，拿上包跟徐思源一起走回了她的车里。
　　“想去哪里逛逛吗，或者吃东西看电影？”徐思源记起那天和慕容夏梦他们一起吃饭的情形，想着祁如是可能想过过小情侣的日子，于是提出了一些小情侣爱做的事，“或者，我们也去看《暗恋乌托邦》，你应该也会喜欢话剧吧。”
　　比起徐思源说的那些，祁如是更贪恋家的感觉：“回家吧，有点想吃林姐做的饭菜了。”
　　“嗯，好。那回家。”徐思源习惯性地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才踩下油门，挂档发车。


第13章 周末
　　家里，林叶果然已经做好晚餐，在等着了。
　　“少东家、少夫人，一周辛苦了，快过来吃饭。”
　　不知为何，林叶总给祁如是一种长姐如母的感觉，看到她就觉得很安心。林叶也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三个人听着餐厅中控BGM，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所有盘子都空盘了，林叶做的菜，味道和份量都恰到好处。
　　吃完饭，祁如是趁着帮林叶收拾碗筷的时候问她：“林姐，这个餐厅的背景音乐怎么来来回回就放一首歌？”
　　林叶笑笑：“对，这个餐厅默认就只播这一首歌，可能少东家需要靠这首歌下饭吧。听得耳朵起茧，我都能唱了，慢慢慢慢心变成铁，慢慢慢慢我被拒绝，你何忍远走高飞，要我如何收拾这爱的残缺……我才不相信少东家的心能成铁呢，歌真的可以换一首了。少夫人觉得呢？”
　　林叶意有所指。祁如是点点头，等她来研究一下怎么弄这个中控。
　　“你们俩聊什么呢？”徐思源也凑过来问。
　　“没什么，瞎聊。”祁如是从厨房走出来，赶着徐思源上了楼。
　　祁如是想往书房走，徐思源却拦住了她的去路：“今天不去书房了。”
　　“那做什么？”祁如是好奇地问。
　　“做……上周没做成的事。”徐思源把她打横抱起，进了自己卧室。
　　“快放我下来……”真是好奇害死猫，祁如是小声地嘶喊着。
　　徐思源用脚轻轻往后一踢，把卧室门关上了：“小九可以大声点，没关系的。我这里隔音很好，林姐听不到，而且——我爱听。”
　　“不要……”祁如是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浸润上鲜活的绯色，像一块抹上了胭脂的年糕，让人垂涎。
　　“我要。”徐思源把祁如是放到床中心，“真的很想要你，可以吗？”
　　祁如是紧闭着眼，微微地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不是第一次，却好像比第一次还紧张。
　　得到了她的同意，徐思源更放开一些，为她褪去了外衣，自己也脱下了西服。
　　“小九，先让我看看你，我的宝贝。”徐思源的手一寸寸地划过她的发梢，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到嘴唇处微微停留，“你的唇真的很诱人，每次看到都想亲亲。”
　　但她又不急着吻上去，手继续向下划过她的胸口，快到她腰腹处的时候，祁如是忽然死命握住她的手，怎么也不肯让她往下去了。
　　徐思源钳制住她的手，往下扫了一眼，才发现一条略微凸起的淡红色疤痕。
　　她刚触到那条疤痕，祁如是的泪就忍不住地开始往外冒。
　　徐思源反应过来，这是剖腹产留下的疤痕，但是怎么会，她明明没有孩子呀。徐思源直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看向祁如是，才发现她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徐思源连忙躺到她的身边，从身后整个包裹住她：“对不起，小九。我不知道。”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祁如是一想到这儿，就难过得不能自已，怎么也停不下来抽泣。
　　徐思源将她转身面朝自己，又反手抽了几张抽纸，帮她擦掉泪水。可是，她擦掉又有新的泪涌出来，越想止住，泪却越多。徐思源索性不擦了，把她揽入自己怀里，让她哭个痛快。
　　祁如是整个人都蜷进徐思源的怀里，与徐思源的肌肤相亲，让她感受到一丝暖意，抚慰她心底汩汩流出的哀伤。
　　徐思源难过地想，看来祁如是不想提的往事又多了一件。但她既不想说，那徐思源觉得自己也不必深究，等有一天她想说了再说，或者，永远不说也没什么要紧。
　　徐思源现在只要想，怎样能带她从这样的情绪里走出来，便可以了。
　　徐思源吻了吻祁如是的额头：“小九，我的亲吻，你喜不喜欢？”
　　祁如是仰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喜欢。”
　　“那我的拥抱呢，你喜不喜欢？”
　　“喜欢。”
　　“那我，你喜不喜欢？”
　　“喜欢，”祁如是的抽泣已渐渐停止，“很喜欢。”
　　“那这样就好了，你喜欢的人也正深深地爱着你。小九要学会慢慢放下过去、忘掉过去，好好活在当下。不要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因为现在，你有我了。”
　　“好。”祁如是彻底平静下来。
　　这一夜，徐思源用自己的温度，赠祁如是入眠。
　　翌日，晨光熹微，祁如是因为睡前哭了很久，有种宿醉的感觉。但她睁开眼，便嗅到一阵有如晨露般初绽玫瑰的气息，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徐思源夜间已经为她换上了睡衣，干干净净的带着玫瑰花香的真丝睡衣，藕荷底色上，散落着细小暗红的玫瑰花瓣。
　　窗外的阳光照进房间，祁如是仰起头，迎向光，迎向新的美好的一天。玫瑰的余韵浸在鼻腔里，阳光的温度洒在脸颊上，而徐思源那一份细密的浓情的关怀，则被祁如是妥帖地安放在心底深处。
　　“你醒了？”这时，徐思源从浴室走了出来，已经盘好了发，换好了衣服。
　　祁如是点了点头。
　　徐思源过来牵她：“下去吃早餐吧。”
　　“我不饿。我也先去洗个澡吧。”
　　祁如是进到浴室里，还氤氲着徐思源刚刚洗澡留下的暖雾。她简单地淋浴洗了头发，包好浴帽，仍穿着徐思源给她换的那套睡衣。她在浴室没有看到吹风机，便回房去找，没想到徐思源还在，正坐在床畔，看着床头那张她俩大学时期的合照。
　　见她东张西望，徐思源问：“找什么，宝贝？”
　　“想吹一下头发。你怎么没下去吃饭？”
　　“我也不饿，”徐思源牵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我帮你。”
　　徐思源拿了吹风机和一条长毛巾，解下祁如是的浴帽，先用长毛巾帮她把多余的水汲走，然后慢慢地，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一点点帮她把一头及腰长发吹干。
　　发丝在徐思源指间从湿润缠绕变得柔顺服帖。这只小白兔，连发丝都这么乖巧惹人怜。徐思源吹个头发，又把自己吹得心动不已。
　　“小九……”
　　徐思源这么一唤她，祁如是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刚刚吹干的长发软软的、香香的，掩在长发之下的脸写满了羞怯，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徐思源环上祁如是的身子，翻身让她坐到自己身上。祁如是的长发低垂下来，同时覆盖住了她俩。
　　徐思源勾住她的脖颈，让她俯身下来吻她。
　　“小九，叫我。”
　　“阿元……”
　　“喜欢我吗？”
　　“喜欢……”
　　徐思源抱住她翻了身，还是喜欢将她纳于身下。
　　“阿元。”祁如是又唤她。
　　“嗯。”
　　“可以把你的头发也放下来吗？”
　　“好。”徐思源把盘好的发散开，她的头发并不比祁如是短，只是她平常都会盘得很熨帖。徐思源轻轻摆了摆头，发丝的舞动带着清冽而干净的大地气息，很快和那股馥郁的玫瑰气息交融在一起。
　　徐思源温热急促的呼吸与祁如是骤然失序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放松些，宝贝。”
　　祁如是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她感受着徐思源的爱抚与亲吻，但这些似乎对她还不够，她又那么寄望一点点的更刺激的痛，可又难以启齿。
　　见她抿着嘴别过头，徐思源托住她的腮，问：“是这样，不舒服吗？”
　　“不是，”祁如是眨了眨眼，有点不敢把目光落在徐思源脸上，垂下眼帘，轻声说了句，“我想要……一点点痛。”
　　因为好像只有痛，才能让她感到自己是真实的存在。
　　徐思源眼眸闪过一丝心疼，轻轻将下巴搁到她单薄的肩窝里，柔声道：“好。”
　　然后张嘴，隔着薄薄的睡衣，用齿尖在她的侧颈缓缓用力，像一只贪恋血与灵的狐，企图用浸入骨血的噬咬，完成对所爱之人的标记。
　　直到听见祁如是小声呜咽，才停下来。徐思源松开口，看了看，齿痕清晰可见。徐思源的手摩挲上去：“疼吗，宝贝？”
　　祁如是摇摇头：“不疼，刚刚好。”
　　徐思源大约知道了她的偏好，手上的力道都稍稍加重了些，顺着肩膀，滑落了她的睡衣。
　　因为怕自己会忍不住去看她小腹上的伤疤，徐思源跪坐起来，令她：“小九，转过去。”
　　祁如是乖乖地翻转了身子，长发披散在背上。
　　徐思源的指尖极缓极柔地嵌入祁如是的发丝，如同触摸一件一碰就会飘散的艺术品，她徒手为祁如是绑好了一个发髻——像少女时候那般，在宿舍里每天起床，都是徐思源帮她梳头挽发，绑她喜欢的发式。
　　……
　　（春夜梦，香魂花影红。）
　　……
　　过后，两个人仍懒懒地躺在床上。祁如是抚摸着徐思源的长发，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也留长发了，我记得你以前一直是短发。”
　　徐思源把她揽入怀里，两人的头发又交织到一起，徐思源声音有些暗哑：“你离开之后，因为太想念你，我就蓄了长发，梳你从前喜爱的发型，这样就仿佛你在我身边一样。”
　　祁如是有些意外，更多的自然是感动，她亲了亲徐思源的鼻翼：“阿元，谢谢你未曾远离，一直等我，一直爱我。”
　　祁如是的手指又探上徐思源鼻翼的那颗星星痣。她的北极星一直在这里，真好。
　　“一会儿我就去理发。你回来了，我也可以做自己了。”
　　“好呀，我陪你。”祁如是也觉得利落的短发更适合徐思源，虽然长发的她也风姿绰约，别有韵味。
　　于是，这一天接下来的行程就成了理发之旅。
　　徐思源剪回了短发，祁如是将长发微微烫卷了些，更适合她的年龄和气质。两个人站在一起也，更般配了。
　　徐思源很爱祁如是的新造型。这周末接下来的时光，两人除了吃饭，基本就没有出过卧室，祁如是几乎腿软到下不来床。
　　最后只好抗议：“明天还要上班呢，求你放过我吧。”
　　“谁让你这么美，并不想上什么班，只想上……你。”
　　“过分。”
　　周一早晨，为了两个人都不迟到，所以一大早就起床了。徐思源更早一些，因为她还得帮这只被折腾得够呛的小白兔穿衣梳头，打扮妥当。
　　吃早饭的时间是没有了，但见林叶已经快做好了，徐思源就让她打包几样。经过餐厅的时候，徐思源忽然发现中控的BGM被换掉了。一大早就放音乐，估计林叶也是故意的。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末日的残酷，在不安的深夜，能有个归宿；我要稳稳的幸福，能用双手去碰触，每次伸手入怀中，有你的温度。”
　　换得不错。
　　徐思源回房抱起祁如是下楼。
　　林叶拎着打包好的早餐递过去，目送她俩上车离开。


第14章 签约
　　徐思源依旧是先送祁如是到星城科大，这次祁如是提前将她的车牌绑定了自己的工号，所以她的车畅通无阻地停到了国内合作处所在的办公楼前。
　　徐思源看着祁如是蹒跚的步伐，嘴角浮出一丝浅笑，下车想要帮她。
　　祁如是听到声响，赶紧回头用眼神制止了她上前。
　　徐思源于是作罢，拿出手机指了指。
　　【X：今天下午，我要陪程董出差，估计要两三天。你一个人能行吧？】
　　【9：你安心工作，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X：你三十岁也是小孩。】
　　【9：（表情包）无语.gif】
　　祁如是觉得，徐思源出个差刚好，这样她才能全身心投入工作，顺便也缓缓自己的身体。
　　刚进办公室，慕容夏梦已经打扫完卫生，还沏了一壶美容养颜花茶。
　　祁如是闻着满室淡淡的桂圆香气，问道：“你们九零后就已经开始养生了吗？”
　　“小祁姐，养生不分年龄，”慕容夏梦给她递上一杯，“看你脸色不太好，刚好补补。”
　　脸色不好得……这么明显吗？祁如是忍不住拿出气垫霜，照了照小镜子，又补了点妆。
　　“对了，”慕容夏梦又说，“刚刚莫处交代，如果你这边材料齐了的话，可以直接给他签字后交去学校办公室，不必等到明天下午的处务会。”
　　“好，那我整理一下，马上去。”
　　祁如是把周五已经准备好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才拿去莫奕办公室。莫奕认真听了她的汇报，又仔细审阅了材料，一一签上字，嘱咐她尽快提交。祁如是拿上材料，也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交到了校办。
　　然后，就是等待正式的书面意见下来了。不过，莫奕交代她和慕容夏梦，可以提前准备签约仪式的议程，并着手安排会场会务等一应事项了。
　　祁如是发现，工作的状态最能令她专注和放松，她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具体的任务里，不会被一些杂七杂八的情绪所干扰。但，人不可能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工作状态，所以只要一闲下来，她又会觉得心内的黑洞开始蚕食她、吞噬她。
　　就比如这一晚，她独自回到丰和，竟然发现自己连这间屋子都不大愿意进了，心底的排斥甚至厌恶，让她忍不住想，为什么自己还要跟前夫绑在一起。她习惯性地点了一支烟，站到窗口看楼下的车水马龙，有点想念徐思源的拥抱和气息，尽管才分开不到一天。
　　手机恰在这时响了。她匆匆在掌中摁灭烟头，迅速拿起手机，果然是徐思源。
　　【X：忙了一天，刚刚才到酒店。】
　　【X：（照片）酒店窗外的夜景.jpg】
　　【9：（照片）丰和窗外的夜景.jpg】
　　【9：不想待在这儿。】
　　祁如是直抒胸臆。
　　【X：盛颐公寓2909，门禁是你的生日。】
　　【9：好。】
　　【X：到了告诉我。】
　　【9：（表情包）没问题.gif】
　　祁如是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丰和，只身前往爱人的领地。
　　徐思源的公寓跟家里如出一辙，都是灰色基调的意式风格，唯一不同的是，整个台面上清清爽爽，目之所及没有什么多余东西摆在外边，不像鹤庭到处摆着祁如是少女时代的照片或者两人合照，仿佛进入了一个洁癖症的房间。
　　【9：我到了。】
　　【9：（照片）盛颐公寓2909室内.jpg】
　　【X：卧室洗手间吊柜里有新的洗漱用品，吹风机在洗手池旁边的抽屉里。】
　　【9：好的，知道了。我洗完就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X：好的，睡个好觉。】
　　【9：嗯，你也做个好梦。】
　　徐思源今晚必定能做个好梦，毕竟小白兔都自己回窝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令她开心的事呢？
　　星期二上午，学校办公室发过来了正式的书面意见，校务会批准了共建实验室的事项。校办文秘还同时告知，分管国内合作事宜的副校长会出席签约仪式，请国内合作处尽快报送签约仪式的议程，以便协调副校长的时间。
　　于是，祁如是和慕容夏梦一整天都在忙着制定签约仪式的方案。莫奕连处务会都临时改到了星期三下午，让她俩在处务会之前把方案初稿拿出来，大家再一起讨论。
　　忙了一天，回到盛颐，祁如是却发现厨房和冰箱几乎是空置的，什么吃的都没有。她只好到楼下便利店买了方便面和鸡蛋，准备自己煮点儿吃。
　　煮面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上次在丰和吃泡面被蓝青云当面指责的情形，心里又觉得不痛快。
　　这时，她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是徐思源回来了。
　　“你怎么声都不吭就回来了？”祁如是看着火，没有出去迎她。
　　徐思源走进厨房，看到她在煮面，从身后环起她的腰，头埋到她玫瑰花香的头发里，嗅了嗅，耳语道：“太想你了，一刻也不愿在外多待。”
　　祁如是笑笑，微微侧头问她：“吃过了吗？”
　　“没有。”
　　“那一起吃面吧，我刚好吃不完，给你多放两颗鸡蛋。”祁如是说着，又打了两个鸡蛋在里面。
　　“你煮的面好香。”
　　至于嘛，不就是方便面，但她的话依然哄得祁如是很开心。
　　“还说呢，这里什么厨具餐具食材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你看看我像会在家开火的样子吗？”徐思源亲了亲她的脸颊。
　　“以后在盛颐，我来做饭吧。我明天去买些厨房用品。”祁如是此刻非常像个宜室宜家的好妻子，符合世俗定义的那种。
　　“好，那以后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你做的肯定都好吃。有你真好。”
　　愿意为你下厨房洗手作羹汤，愿意赞一句你做的什么都好吃……当然是因为爱。
　　翌日一早，徐思源专程送祁如是去上班。路上，祁如是向徐思源提起了签约仪式的事，徐思源表示董办已经在处理了，一切都可以配合他们国内合作处的安排来进行。
　　车到了校门口，两人才发现，因为徐思源工作日开的都是公司配车，而祁如是工号下挂的车牌是徐思源自己的车，所以今天车又进不了学校。
　　祁如是便在校门口下了车。好巧不巧，下车就碰到了慕容夏梦。
　　“小祁姐，你怎么坐车来的。你家不是就在旁边吗？”
　　“哦，昨天回了趟娘家……”撒谎的时候，自然是逮到啥说啥。
　　“小祁姐是本地人呀？”
　　“对。”
　　“一点口音也听不出来呢，你普通话好标准。”这丫头是夸夸团的，还是吃蜂蜜长大的？
　　“谢谢夸奖。”
　　“刚刚是谁送你来的？”不仅喜欢夸人，而且还话多。不过慕容夏梦既然这么问，说明她应该没看到车里是谁。
　　“滴滴。”一个谎要靠无数个谎去圆。
　　“奥迪A8当滴滴开？这估计是哪个公司老总的司机在挣外快吧！”基于不怀疑祁如是的原则，慕容夏梦为她的说辞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呃……是的吧，我没注意，对车不太了解。”祁如是只想赶紧结束这对话，“今天还挺多事要处理，我们快去办公室吧。”
　　回到办公室，祁如是和慕容夏梦将头一天草拟的方案，再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定所有的细节都没有问题，就准备向下午的处务会汇报了。
　　处务会上，由祁如是主讲了签约仪式的方案：仪式循惯例，预备在学校求真楼一号厅会议室进行，时间暂定星期五，上午还是下午需要根据参会校领导的安排确认。
　　仪式的主要程序也比较简单：莫奕主持，生科院、群非科技分别发言，副校长讲话，双方签约，大约就是这些流程。唯一就是实验室具体负责人蓝青云因为身在国外，可能到时需要视频连线，在线参会。
　　莫奕对方案没什么异议，签了字，让慕容夏梦赶紧报到学校办公室，以便落实副校长的时间；又特地交代祁如是，尽快和蓝青云确认好视频连线的事宜。
　　学校办公室很快传回消息，副校长当天下午的时间可以。而蓝青云因为时差问题，还没有回复，不过生科院许立敏院长很重视，说会亲自出席，如果蓝青云无法连线的话，就由他本人代为发言。
　　星期五下午，星城科技大学与群非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共建“星科-群非实验室”的签约仪式如期举行。星城科技大学副校长，群非科技董事长，生命科学学院班子全体成员，国内合作处全体人员，群非科技董事长秘书、研发部主管等代表，如数出席了签约仪式。蓝青云也通过现场连线，全程参加了仪式，不过祁如是借口要在会场协助莫奕，就把协助连线的活分给了慕容夏梦。
　　签约仪式很顺利，在副校长和程群非的见证下，许立敏、徐思源代表双方签订了正式的协议，并宣布实验室即日开始建设。
　　签约仪式办完，祁如是才算松了口气。幸好副校长在签约仪式后马上就要出差，所以没有安排晚宴的任务，意味着大家都可以按点下班。
　　徐思源也是一散会就给她发了微信。
　　【X：我等你一起回家。】
　　【9：好。车稍微停远点，不要摆在正门口。】
　　【X：可以。但是你到点没下来，我就会开过去。】
　　祁如是只好赶紧收拾，和慕容夏梦道别，马上下楼。
　　徐思源见她没两分钟就钻进了副驾驶，忍住笑，故意问：“这么快？”
　　呵，还不是因为受到了某人的威胁。
　　徐思源俯身过去帮她扣好了安全带，又顺势牵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才说：“出发，回家。”
　　回家的感觉，挺好的；有人等待、有人疼的感觉，挺好的。
　　吃过林叶做的晚餐，两个人在客厅聊了会儿天，主要是说白天签约仪式的事情。祁如是虚心地问徐思源的复盘意见。徐思源知道仪式的幕后工作主要是祁如是在管，而且又是第一次接这类工作，一切下来都很顺，没有什么纰漏，真的很难得，所以也不吝夸奖，称赞了她。


第15章 浴室
　　两个人聊着，就忘了时间。夜色渐浓，徐思源见祁如是还在手机上编辑签约仪式的新闻稿，于是便先起身去洗澡。
　　不到半刻，浴室门忽然开了。
　　徐思源问：“稿子写完了？”
　　“嗯，是啊。”
　　见她杵着不动，徐思源又问：“找我吗，什么事？”
　　祁如是踱到浴缸旁边，低头对下面仰视着她的人：“我也想……想洗澡。”
　　“你着急的话可以去隔壁卧……”徐思源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该死，这只脸红红的小白兔，不是想洗澡，而是……想跟她一起洗澡。
　　这个发现让徐思源一下从水里坐了起来，她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朝祁如是举起双手，一把将她连人带衣裙都揽入水中。
　　“啊……”祁如是虽然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预备，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给惊着了。
　　薄薄的蕾丝睡裙下，祁如是的身体若隐若现，活脱脱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徐思源不禁一阵燥热，闷哼一声，将祁如是拥得更紧。她的唇不自主地吻上祁如是的耳尖，却触到个硬硬的东西，她定睛一看，是一只小小的耳骨夹。一小朵闪着暗紫色宝石光芒的荆棘玫瑰在祁如是的耳尖绽放，一如此刻的她本人。
　　徐思源将小小的玫瑰与她的耳尖一同含入口中，在她耳畔呢喃：“小九，这耳夹是专门戴给我看的吗？真美，很衬你，我心内的小小玫瑰。”
　　她们是彼此唯一的花，一朵白玫瑰，一朵黑玫瑰。
　　徐思源的呼吸带着灼热，让祁如是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更软了。祁如是轻喘一声，那诱人的声音撩拨得徐思源更加心痒难耐。
　　徐思源的吻又落到她的侧颈，轻轻一啄，还想往下……她侧过头刚好对上祁如是的眼神。两个人都有些迷离和沉醉。
　　“可以吗……”徐思源的眼神朝下望去，祁如是轻缓地点了下头。
　　徐思源褪下她睡裙的肩带，手顺势从她的后颈缓缓地滑下去。
　　徐思源修长的手指那样软，动作又那样轻柔，充满暧昧和缠绵的意味，逗弄得祁如是全身都微微轻颤起来。
　　“吻我。”
　　此刻，徐思源的声音好像某种咒语，祁如是不自觉地就被她勾去了魂。唇舌间的交缠，让两个人融为更加紧密的一体。
　　徐思源的双手从她的后颈一路往下，顺着她微微内陷的脊背，滑到后腰处，依旧轻轻缓慢地摩挲着。
　　“小九，你的腰窝好深啊……我，好喜欢……”徐思源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又向她的颈侧吻去。这次的吻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深而长的吸吮，决计要给她留下专属的印记。
　　“给我，宝贝。”因为舍不得离开她的颈间，所以徐思源的话说得很含糊，然而这样更像是靡靡之音，声声拨动着祁如是的心弦。
　　祁如是此刻跨坐在徐思源的身上，被褪下的睡裙刚好环绕在她的腰胯处。
　　祁如是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环上徐思源的腰。
　　……
　　“小九，唤我，叫我的名字。”
　　“阿元……”
　　“大声点。”
　　“阿元——”
　　……
　　祁如是入坠云间，软软的，暖暖的，她沉溺在这样快乐的极致的体验里。
　　这个澡，洗得太过炽热而激情。
　　从浴缸出来，两个人给对方擦干头发和身子，穿上睡衣。两个人走到浴室镜前，徐思源为祁如是吹头发。
　　镜子里的情景，美得像一幅画。黑玫瑰眉峰微挑，眼尾自然上翘，下颌线条分明，双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鼻翼处一颗精致的痣随着她的呼吸一闪一闪，宛若星子。白玫瑰原本如雪般的肌肤上，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透出淡淡的阴影，一对深深的酒窝，一笑就像化开了的糖，她也瞬间从高贵疏离变得乖巧温婉。在浴室里鹅黄色的氤氲中，两个人凝成了一幅细腻而又缱绻的画。
　　这一夜，如此甜而暖。这样的相拥而眠，不禁让人害怕一辈子太短，无法抱够怀里的人。
　　星期六早晨，徐思源接到公司董办主任李沛的来电，程群非临时通知她陪同出差。周末泡汤了。
　　祁如是瞧着徐思源一脸怨气，于是手嘴并用地哄了她一番，好让她安心去出差，努力赚钱，好好养家。
　　看着亲自帮她收拾行李的祁如是，徐思源才觉得没那么不愉快，以前她可真没觉得自己是厌恶加班厌恶出差的一个人，反而是乐在其中，但现在多上一秒钟班，她都恨不得想解甲归田，找点轻松的活干，最好是可以天天守着妻子的那种。
　　祁如是帮她系好西服腰带，送她到门口：“用我送你去机场吗？”
　　其实是想的，可又怕她来回开车太累，徐思源还是婉拒了，自己叫了辆网约车。临走前，又嘱咐林叶好好照顾祁如是。
　　两个人目送徐思源离开，林叶对祁如是说：“我从未想到，有一天能见识到不愿意工作的少东家。她从前一直那么拼。”
　　难得有机会单独和林叶聊天，祁如是确实忍不住心头的好奇：“林姐，我听阿元说，她是您一手带大的？”
　　徐思源以前也很少跟祁如是聊自己的事，她只隐约知道，徐思源的父母在她十岁左右就去世了，后来一直是林叶照顾她。
　　“也不算是吧，少东家她很独立的，我只是起到个帮衬的作用。”
　　“能具体说说吗？我想多了解一点儿她。”
　　林叶觉得，祁如是是徐思源最看重的人，多告诉她一些徐思源小时候的事儿，应该也不坏。
　　“嗯，我想想，从哪儿说起呢？”林叶给祁如是沏了壶伯爵红茶，准备多陪她聊聊，“我和东家算是远方亲戚。当时我念完高中，没考上大学又找不到别的工作，刚好得知徐家想找保姆，我家就把我塞过来了。那时候少东家才不到三岁。东家觉得我太小，不会照顾孩子，并不想留我。可少东家一看到我笑得特别开心，其他人抱她都哭，只有我抱她她就会笑。就这样，东家就留下了我。”
　　“东家夫妇俩是白手起家，从摆地摊开始，才有了服装店，后来又成立了服装公司。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在少东家十岁那年，两口子一同去外地考察服装原材料加工厂，结果在高速上遇到了车祸，连车带人坠入了山崖，双双殒命。”
　　林叶叹了口气，接着说：“东家一走，少东家的大伯就抢着要收养她，少东家宁死不从，她大伯又哪里是真心想养她，明明是觊觎她父母的产业。她大伯后来又想了个狠招，要以低于估值很多的价格买下东家的产业。我当时也只有二十几岁，况且又是保姆身份，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少东家却自己做主接受了那笔钱，说用来雇我，希望让我留下照顾她。”
　　没想到徐思源少时竟经历过这么大的变故，可祁如是从未从她身上看到过一丝脆弱或者忧伤，只是有些早慧和冷漠。也许人情冷暖，她早已尝够，所以身上总带着点桀骜不驯和离经叛道。
　　“谢谢林姐你一直照顾她。”祁如是想，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叶都是徐思源唯一的慰藉和依靠吧。相较于她对徐思源的情，可能林叶对徐思源的恩，还要更深更重。
　　“哪里的话，能陪着少东家长大，是我的幸运和福气。你是少东家一直以来喜欢的唯一一个人，我也希望你好，希望你们幸福。”
　　“我们会的。”祁如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话，不必告诉少东家。”
　　“我知道。”
　　结束对话，祁如是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于是独自到二楼阳台，抽了一支烟。一直以来，祁如是都知道自己十分依赖徐思源，但她想以后要更多地关心照顾徐思源一些，或者说，能够成为彼此最坚强的依靠和后盾最好，像舒婷诗里描述的那样，“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祁如是一支烟抽完，手机忽然响了，一看竟然是蓝青云的来电。
　　并不是很想接。
　　但她知道，如果不接，他很有可能会一直打。
　　“什么事？”祁如是的语气很冷。
　　“如是，你搬走了？”看来蓝青云已经回丰和了。
　　祁如是“嗯”了一声，懒得跟他多做解释。
　　“不是说好了等一阵吗？”
　　“反正又不会有人冲到那里去检查。住在那里觉得心烦，就搬出来了。”
　　“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吗，”听得出来蓝青云在克制着，“这算什么，过河拆桥，用完就丢？”
　　“我用你什么了？如果你指的是我的工作的话，那我明天去请辞。”
　　“你，有必要吗？”蓝青云的态度忽然软了些。
　　“或者你需要我配合你打造工作家庭兼顾的好男人人设的话，我随时可以去配合你，在之前约定的期限内。”
　　蓝青云叹了口气，又问：“你搬哪里去了？”
　　“这好像没有义务告知你吧。”
　　“我只是关心你。”
　　“谢谢，我不需要。那种我想吃梨子，你非说苹果好硬塞给我苹果的关心，我真的领教够了。苹果好吃又健康，您就留着自个儿吃吧。”
　　蓝青云这才一声不吭，挂断了电话。
　　祁如是只觉心底的燥意愈发难以按捺，又仰头猛吸了一口烟，任由烟气在肺里蹿腾，迟迟不肯松口吐出烟圈。


第16章 旧伤
　　星期天的晚上，祁如是接到徐思源的微信说，可能还要在外面待两天，她便连夜回了盛颐，因为担心星期一早高峰，从鹤庭赶到学校会迟到。而且，在盛颐她也自由，有林叶照顾固然好，但总有点束手束脚，祁如是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
　　结果却是，祁如是一个人一待就待了四五天，徐思源一直出差未归，国内合作处这周事情也不多，有点清闲，导致祁如是有点无所事事。
　　徐思源忙起来的时候，连微信也很少注意。祁如是也怕发多了让她分心，所以尽量克制自己不发。
　　到了星期五下班，祁如是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回盛颐，尽管林叶特地打电话来说，给她煲了汤，但是徐思源没回来，她情愿一个人住盛颐。盛颐挨着城央CBD，所以晚上灯光多，故而不会像在鹤庭那么冷清。祁如是特别喜欢那种置身安静中却能围观热闹的感觉，如同她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又不愿意完全与世界失联。
　　身处泥沼也愿意相信，人间的五光十色，仍与她相联。
　　星期五晚上还有主题城市灯光秀，这周是爱情宣言主题的。鳞次栉比的高楼外立面，打出的都是一句句有关爱情的诗词或者土味情话，还挺有趣。祁如是一边吃着方便面，一边把灯光秀当节目看。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X：开门。】
　　祁如是甚至来不及穿好拖鞋，就光着脚欢呼雀跃地跑到了门口。
　　“你回来啦！”祁如是张开双臂迎接她。
　　徐思源回抱了她，并且马上发现了不对劲：“怎么鞋都不穿好？”
　　祁如是顺势一蹦，双腿盘到她的腰上：“因为想要你抱我。”
　　几天不见的小白兔变这么活泼了？还以为她会相思成疾，闷闷不乐呢。看来古人说的“小别胜新婚”，不无道理。
　　徐思源连忙搂紧她，用脚把行李箱踢进了家，又带上了门。徐思源就这么抱着她，一直走到餐桌旁，把她放上去。
　　祁如是嘟起嘴，佯装不悦：“怎么这趟差去了这么……”
　　久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徐思源的唇给堵上了。
　　两个人亲吻了良久。
　　徐思源才放开她，说道：“走，回家吧。”
　　“好。”祁如是乖乖应承。
　　和徐思源一起的话，当然还是回家好。
　　次日清晨，祁如是还没有起床，徐思源踱步到厨房喝水。
　　正在厨房忙着准备早餐的林叶，见只有徐思源一个人下来，问道：“少夫人还在睡吗？”
　　“是啊，让她多睡会儿吧，”徐思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经意的笑，“昨晚，折腾得有点久……”
　　林叶会意，也笑了，但又马上压低声音说：“少东家，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姐，你跟我还讲这些吗，有话直说。”徐思源放下水杯，有些好奇林叶想要同她说什么。
　　“上周的时候，我看到少夫人一个人在二楼阳台抽烟，在那里站了怕有两个小时，抽了……挺多烟，看上去闷闷不乐的样子。”
　　“是吗？”徐思源敛起神色，“我知道了。”
　　林叶点到即止，她知道，少东家并不希望其他人置喙少夫人的任何行为。
　　自从徐思源上次在祁如是面前想抽烟，结果她也过来要陪时，徐思源就彻底戒了烟，再也没有碰过。本来抽烟也不是什么好习惯，先前只是因为心里缺失了祁如是，所以用抽烟来填补些空缺，现在，她不需要了。可，祁如是怎会一个人躲起来抽烟发呆呢？
　　是因为她还无法填满祁如是的心吗？徐思源的心不由得一阵钝痛，只要是跟小九相关的任何一点点小事，都会牵动她的神经。
　　徐思源回到二楼，祁如是还窝在被子里，睡得很安稳。徐思源顾不上许多，到处翻找起来，果然在床头柜的深处，发现了她的“作案工具”。
　　徐思源有些气愤地将烟盒和打火机随手扔在床头柜上，人索性席地而坐，倚在床侧，看着祁如是鼾睡的脸，等着她醒来。
　　祁如是睡到自然醒，一睁开眼就看到床旁的徐思源，窗外的一道阳光刚好洒在她的侧脸上。这张脸真好看，祁如是心里感叹，背光的那一侧像猫，迎着光的那一侧像狐，真想一直这么看着她。
　　还是不了，显得自己像花痴，正要收回目光，祁如是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坏了。祁如是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徐思源看到她的反应，知她已经发现了。
　　徐思源站起身来，她整个人都背着光，祁如是刚好落在她的影子里。
　　徐思源冷冷地说：“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就是有点习惯了吧……你不喜欢，我就再也不抽了，我现在就去扔掉。”她作势就要去拿烟盒。
　　徐思源一把抓住她的左手：“我让你动了吗？”
　　这一抓不要紧，竟被徐思源发现她手上的“玄机”。她左手虎口处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圈状疤痕，最上缘处还微微发红，还起了微微水泡。
　　徐思源压着火：“怎么弄的？”
　　祁如是只是摇头，眼尾霎时间润得通红。
　　“我问你怎么弄的？不许哭！”
　　这位置太隐蔽，徐思源之前竟完全没注意到，她用拇指轻轻往那虎口处摁去，果然中心已经发硬，不知道承受过多少支烟头的灼烧了。
　　祁如是死命地想要缩回手。
　　徐思源下意识牢牢抓住，却又立马轻轻松开。
　　她不想让她疼。
　　徐思源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对楼下喊道：“林姐，帮我把药箱拿上来。”
　　林叶一直关注着二楼的情形，一听到徐思源的声音，她马上就按指令送上了药箱。
　　“需要我帮忙吗？”林叶的眼神里也有些担忧。
　　徐思源拒绝：“不用，我自己来。”
　　林叶于是把门带上，下了楼。徐思源拿着药箱回到床边。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可怕，祁如是大气都不敢出，欲涌出眼底的泪，也生生地忍了回去，右手迅速地擦掉了眼角的一点点泪花。
　　徐思源一边打开药箱，一边说：“你有一次解释的机会，我希望你好好珍惜。”
　　嘴上说着狠话，但徐思源的动作非常轻柔，她将祁如是的左手搁到她的膝盖上，略微帮她分开虎口，开始挑泡、上药……
　　“不疼的。”祁如是小声说。
　　“闭嘴。你还有三分钟解释时间。”
　　祁如是一慌，差点把手缩回去，幸好徐思源按得稳当。
　　“真的就只是习惯了。好像只有灼烧时候的痛感，可以覆盖掉一些往事带来的伤心。”
　　一些往事，她现在说得云淡风轻，什么样的往事值得她用烟头烫伤自己去忘记。徐思源不敢深想，也不敢追问。
　　可是，该拿她怎么办呢？
　　徐思源第一次感到一种想哭的冲动和无力感，但她当然不能真的哭，如果连她都哭了，这只小白兔还不知道会退缩到什么地步。
　　徐思源还是忍不住问道：“小九……疼吗？”
　　“不……”祁如是摇摇头，泪水却夺眶而出，“在你问之前，并不疼。”
　　“如果你想说，可以跟我说，再不然也可以去找心理医生说，”徐思源指的，当然是那些令祁如是宁愿自残也不惜要隐藏要遗忘的往事，“如果你想抽烟，也可以抽，但你不能再伤害自己，这是我的底线。”
　　“但我暂时，还不想说……”祁如是不想再给她增加负担。
　　“可以。”徐思源已经帮她处理好伤口，由着她把手缩回了被子，“那你发誓，再也不会自残。”
　　“好，我发誓。”祁如是伸出三根手指，举过头顶，“如果我再自残，我就不得……”
　　徐思源握住她的三支手指：“不。我要你说，如果你再自残，徐思源就七窍流血而亡。”
　　“不要！”祁如是积攒已久的泪喷薄而出，她怎么可能用徐思源来发誓！
　　“小九，我要你说，”徐思源坚持，“我命令你说。”
　　祁如是被她凛冽的目光刺得睁不开眼：“好……我说……”
　　徐思源这才松开手，盯着她重新起誓。
　　“如果我再自残，我就会和阿元一起死掉。”
　　一起死，也行吧。
　　“记住你发的誓，别再做傻事。”
　　“我知道了，那阿元现在可以抱抱小九了吗……”祁如是委屈地向她撒娇，朝她伸出双臂求抱抱。
　　徐思源揉了揉她的头发，抱起了她，放到梳妆镜前，帮她梳好了头发，换好了衣服，然后又再次抱起她下了楼。
　　林叶看她俩下来，知道已经没事了，便回厨房准备午饭。
　　“在家里不用长腿的感觉真好。”祁如是只想找一些话，让徐思源感到开心点。
　　徐思源当然知道她的用意，凑到她耳边，逗她：“不仅不用长腿，最好不用穿衣。”
　　“你……”祁如是知道，在口头上她也占不了徐思源一点儿上风，干脆闭嘴作罢。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
　　徐思源把她放到沙发上，让她背靠在扶手上，自己也落了座，把她的双腿搭到自己腿上，又握住她的左手仔细打量虎口，嘴里还是继续说事：“过两周，12月16日，以前高中举办三十五周年校庆，发了邀请函到我这儿，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
　　祁如是本来想说她又没有收到邀请函，不想去，但又觉得徐思源既然这么问，应该就是想去的意思，所以她顺从地说：“你去，我就去。”
　　“嗯，挺久没去过了，还挺想去看看呢，毕竟是我们俩相识的地方。”
　　祁如是心想，读书的时候，没觉得徐思源对那所中学有什么感情，没想到毕业多年了，反而生出长情来了。
　　徐思源心想，如果没有祁如是，学校有什么可看的可留恋的，她只想去看看和祁如是一起坐过的教室，住过的寝室，奔跑过的操场，漫步过的林荫道。
　　那里，是一切萌芽的地方。


第17章 高中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进入了某种正轨，作息很正常，上班很规律。
　　祁如是周一到周四住在盛颐，每天早八晚六，徐思源几乎是管接管送，晚上祁如是会做一些简单可口的家常菜，两个人一起吃，很少出门或点外卖；剩下的两天三晚就是一起回鹤庭度过，大部分时候也是窝在家里，吃饭、聊天、看书、睡觉，当然更多的时候都在做*爱。
　　祁如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热衷甚至沉湎于另一个人的身体，贪恋她到一刻也不想分开的境地。
　　徐思源则愈发强烈地觉得，示爱、求爱、做*爱，一切行动都因为有了爱作为前提，才显得那样弥足珍贵，令人向往。
　　转眼就到了她俩高中校庆的日子，因为是在工作日，两人还特地请了一天假。
　　祁如是和徐思源念的至禾女子中学，是坐落在城东郊区的一所覆盖初中、高中全阶段的私立女子中学。徐思源在这里读了六年，选它的原因是因为可以全日制寄宿，寒暑假几乎都排满了课程，不需要回家，这样林叶可以少操点心。祁如是则是从星城师范大学附属初级中学考入的这所高中，那一年她母亲升任了星城师范大学附属高级中学的校长，照理说她应该顺理成章地升入附高，可母亲却有意避嫌，将她送入了这所素来以校规森严著称、专注于培养精英女子的私立中学。
　　至禾女中的教学育人理念跟祁如是母亲的观点确实如出一辙，想要以规训式的手段，培养出世俗意义上大众认同的所谓优秀女性。温良恭俭让。而祁如是，因为长年浸淫在母亲的教育中，所以实际上她比较能够服从甚至顺从于这种学校教育的。
　　甚至因为她过于适应这种教育，导致她一入校就成为女中的佼佼者，这也使得她格格不入，被大部分女生排挤——只是出于在人际交往方面的钝感力，她自己察觉不到而已，再说有学校和老师的喜爱加持，那些想要霸凌她的学生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机会，所以一直以来，祁如是只是觉得自己与他人有一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距离感，她给自己的定位也只是不合群而已。
　　可徐思源从第一眼看到祁如是起，就感到祁如是的与众不同，她总觉得自己看到的祁如是就像一副做事循规蹈矩、生活按部就班的空壳，尽管她看起来成绩出类拔萃、处事也无懈可击。但她的灵魂在哪里，徐思源觉察不到，仿佛没有。
　　——当然，现在的祁如是已经有灵魂了，透着玫瑰香气的灵魂。徐思源将车驻在至禾女中对面的停车场，为这朵正在绽放的白玫瑰拉开了车门。
　　祁如是本想着今天回中学可以打扮得随意些，但徐思源却特地为她置办了新的衣裙，自己也搭配了一套看起来像情侣装的精致西服。早上，徐思源给祁如是搭的发饰和她的西服腰带也是同款同色系的。看起来就好像要去秀恩爱似的。
　　祁如是觉得有点过于正式和隆重，但徐思源喜欢就好，祁如是挽上她的手臂，一同朝学校走去。到了校门口，发现有一些老师和学生在迎宾。她俩走过迎宾队伍，在签到处签了到。
　　这时，一位女性长者看到她俩，朝她们走了过来。
　　“你是祁如是吧？”
　　“游主任，是您呀！”祁如是记起来，眼前的人是当年她们的教育主任，游欣。那时候，最赏识祁如是的就是游欣，亲手将她选入学生会，从文体部长一直做到了学生会主席。
　　“哦，是游会长，您好。”徐思源并不认识除了任课教师以外的其他老师，但游欣退休后当上了至禾女中校友会会长，这次的邀请函也是游欣联系寄给她的，所以徐思源知道她，“我是徐思源，现在群非科技工作。”
　　“哦，你就是徐思源啊。感谢感谢。会场在四楼，我让学生带你们上去。”游欣说着，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朝祁如是说，“哎呀，如是，你两三年前来学校查找同学的联系方式，我记得你找的就是徐思源吧，当时没给你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看到你们现在联系上了，真为你们开心！”
　　祁如是正想着刚刚游欣为什么要感谢徐思源，没承想她忽然会提起这茬，她不说，自己都不记得这回事了，只好敷衍地道：“嗯，是呀。游老师，我们还是自己上去吧，认识路，不需要学生带了。”
　　“那也行，就在至善会议厅，摆了座签，你们对号入座就行。”
　　“行，老师您先忙去吧。”祁如是看到不远处有人正在叫游欣，连忙示意她。
　　转过头来，徐思源眼睛微微眯着，眉头一蹙，问道：“你回来过？还找过我的联系方式？”
　　“有事回国了一趟，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就来这里故地重游了一下，顺便……顺便问了问你的联系方式，不过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祁如是尽量地轻描淡写。
　　“顺便？”
　　“是啊，是的，就是到这里触景生情，刚好想起你，就问了一嘴。”
　　好一个触景生情。徐思源也不想逼问她，就当接受了她的解释——哦不，掩饰。
　　徐思源岔开话题：“离开会还有半个多小时，要不先到处逛逛？”
　　“好呀。”今天难得有大太阳，冬日的暖阳照在人身上，额外的和煦和舒适。
　　漫步在校园里，回忆也点点涌上心头。祁如是不由地想，学校才是封存时光最好的地方，校门没有变样，操场也还是老样子，开大会仍在至善会议厅，连校长老师都几乎还是原班人马。
　　她们相遇，相识，相知在这里，但年少的情愫也就仅此而已，止步于惺惺相惜的友谊之上恋人未满，有种发乎情止乎礼的自觉和克制。即便后来考了同一所大学，念了同一个系，住了同一间寝室，她俩也从未越过雷池一步，甚至连亲吻也未曾有过。现在想想，那何尝不是徐思源对向来规矩惯了的祁如是的一种保护？
　　操场外扩音响里飘荡的歌声灌入两人的耳朵里，“我们都曾有过一张天真而忧伤的脸，手握阳光我们望着遥远，轻轻的一天天，一年又一年，长大间，我们是否还会再唱起心愿？”
　　祁如是不由地想，如果没有十年的出走，也许当初的她们不一定能到现在这一步。
　　“庆典要开始了，我们去会议室吧。”
　　徐思源和祁如是一起上了至善楼四楼的会议室。会议室不算太大，但人头攒动，她俩一时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
　　游欣站在前面朝她俩招手，祁如是才发现自己和徐思源的位置居然在第一排。庆典仪式就要开始了，她俩迅速落了座。
　　仪式流程还挺简单。先看了一段校庆宣传片，然后是校长致辞，学生代表献词，教师代表发言，校友代表发言。
　　最后一个环节是宣布一批校友会新成立的个人捐赠基金项目。祁如是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她和徐思源的座签会出现在第一排，那是因为徐思源以她们俩共同的名义，捐赠了一个奖教基金项目。
　　“我们校友会本次校庆接受到的最大单笔捐赠，是我校06届校友徐思源女士和祁如是女士共同捐赠的10万元，用于设立‘X9（X的9次方）奖教基金’，用于表彰和奖励在每年学生评教工作中，最受学生喜爱和欢迎的教师。”台上做介绍的正是游欣，“徐思源女士目前是我市最年轻也最有实力的生物科技公司——群非科技的高管；祁如是女士目前就职于星城科技大学，她曾担任我校第十二届学生会主席，同时也曾是我校校长拔尖奖学金获得者和优秀毕业生。”
　　游欣介绍完毕，主持人接着道：“下面，我们有请两位优秀的校友和我们的校长移步舞台，完成该笔基金的捐赠仪式。”
　　祁如是没想到还有上台的环节，难怪徐思源一定让她穿成这样。徐思源牵起她的手，款款向台上走去。待她们走到舞台前，学生礼仪队将事先准备好的大型支票道具，交到了她俩手里。校长从她俩手里接过支票，然后完成了合影环节。
　　台下掌声雷动，老师里有很多熟悉的面孔，都对她俩投来亲切的笑容。站在舞台聚光灯下的祁如是，忽然有点明白徐思源为什么要整这一出了，她一定是想要曾经熟知她们的人，曾经无视她们的人，甚至曾经腹诽她们的人，见证她们的命与运是怎样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这是一场盛大的宣告，在爱萌芽的地方宣告爱，以最体面也最优雅的方式。
　　仪式后，游欣特地找到她俩，说学校中午给校友安排了食堂体验餐，下午有参观校史馆、观看学生校园文化节汇报演出等行程，晚上学校领导专门设宴邀请本次捐赠的几位校友，希望她俩也拨冗参加。
　　祁如是其实不太想应酬，但游欣的面子她不想驳，就点头应了下来。徐思源倒好像对这些没所谓，只要能和祁如是一起待着，做什么都可以。
　　下午，她俩参观完校史馆，不想去看什么节目，索性到学校操场晒太阳。祁如是记得，学生时代她俩也有过一次翘课溜到操场的经历，被老师抓包，当学生干部的祁如是冲在前面，说是自己硬拉着徐思源来的，老师才看在她俩成绩好的份儿上，随便教育两句就让她俩回去上课了。
　　徐思源的记忆倒更清晰。那一次，是因为祁如是月考考了第二名，那周回家后的第二天，她下午很不对劲地一个人跑到操场上，徐思源就跟着她来了。两个人并排坐着，没有说什么话，但徐思源看到了她校服短裙下通红的膝盖，还有左边脸颊上隐约可见的掌印。从那次以后，徐思源就再也没有考过第一，所以后来她们也再没有翘课来过操场。
　　晚宴确实很无聊。毕竟和校长之间也没有什么很深的交情，无非是一堆感谢之类的车轱辘话来回说，连酒徐思源都借口要开车没有喝，倒是祁如是陪了几杯，还帮徐思源挡了几杯，弄到后面徐思源的不悦都有些挂脸了，拉起祁如是就要走。游欣见状，连忙打了圆场，说她俩第二天还有工作，酒就不喝那么多了，两人才勉强熬到应酬结束。


第18章 句号
　　从至禾女子中学出来的时候，已经皎月当空了。回盛颐的路有点远，沿途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建筑，显得荒凉冷清。
　　灯火阑珊里，祁如是微醺的脸浮起一层绯色的云霞，分明晕染出几分朦胧的柔媚。徐思源一时来了情绪。
　　一脚刹车，徐思源把车停靠在一条无名的路边。驻好车，她对不明所以的祁如是说道：“过来。”
　　“现在？”副驾上的祁如是头微微一侧，霎时明白了徐思源的意思，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莫非醉的不是自己，而是她？
　　“对。”说着，徐思源把车椅往后一挪，在身前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自己过来，还是要我上手？”
　　祁如是闻言，像泄了气的小白兔，手脚并用，老老实实地跃过中控台，跨到徐思源腿上乖乖坐好。
　　祁如是的头发，早上是徐思源亲手盘的，现在也是徐思源亲手解的。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随着祁如是的动作飘舞，带来一阵馥郁的玫瑰香，让车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暧昧撩人。
　　“知道错了吗？”徐思源钳住她的下颌，不准她逃避自己的眼神。
　　受不了被这般犀利的眼神在她身上、心上凌迟，祁如是小嘴一噘，眼眶又马上就要浸出泪。
　　“憋回去，不准哭。”徐思源这会儿可不想看到她的眼泪，今天势必让她长长记性，不该喝的酒别喝，“说话。”
　　“知道了……”祁如是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但声音已经带上了沙哑的哭腔。
　　“错哪儿了？”
　　“不应该喝酒？”祁如是其实真不知道错哪儿了。
　　“还有呢？”
　　祁如是茫然地看着她，仿佛在问，还有什么？
　　“我让你帮我挡酒了吗？我是自己不会，还是不行？”
　　当然知道徐思源是不想喝，但祁如是也不想驳了母校校长和游欣的面子。难道顾全大局也有错？但现在跟徐思源讨论这些，没有意义。
　　祁如是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我酒量好，这点小意思……”
　　但她显然已经有点喝高了，不然不会一再地触碰徐思源的逆鳞。
　　祁如是眯眼看着徐思源。她的样子好生气，不管了，祁如是朝徐思源的唇珠吻去，甚至讨好地伸出舌尖轻柔地舔舐着她唇上那颗小小的、软软的明珠。
　　徐思源的眼神也瞬间软下来，贪婪地享受着她的示好和求欢。
　　忽然，徐思源双手握住祁如是的腰肢，把她整个人都朝前翻去，令她背对着自己。
　　“这可是你主动的。”徐思源解下祁如是连衣裙的腰带，快速地将她的双手捆绑在方向盘上。
　　“阿元，你干嘛……”祁如是显然有些慌张。她知道车窗外的人看不到自己，可她能看到外面。虽然街道偏僻，夜色昏暗，但总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路边行走。
　　徐思源边解开她后背的拉链，边说：“小九，你认错很主动，但，不够诚恳。”
　　徐思源并不急着吻她，而是用手指在她的背后轻轻划着……
　　……
　　那一带全是祁如是的敏感区。祁如是被她不停滑动的手指弄得意乱情迷，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徐思源有意放缓的动作，像是一种令祁如是攀升云端的温柔酷刑。
　　“不要，阿元，我受不了了……”祁如是柔声求饶，现在的姿势让她感到非常羞耻，像一只被人围观的发情小兽。
　　可徐思源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她……她微微地战栗，感受到一种带着恐惧的欢愉。
　　“我错了，阿元，你要不就把手拿开，要不就快点给我。”祁如是继续哀求，几乎口不择言。
　　“你命令我？”徐思源居然轻笑了一声，手却一刻不停。
　　她也是，欲罢不能啊。
　　“不是，阿元，我不是命令你，求你了……”
　　徐思源看她从耳根到脖颈全都红透了，才终于停下了施刑的手，拢了拢她凌乱的长发，欺上她的身子，心满意足地含上她的耳垂：“小九，别害羞，你真的好美……”
　　“你别，别欺负我……”祁如是已经声细如蚊，气息都有些不稳了。
　　徐思源的唇又落到她的肩膀上，以适当的力度在她的左肩处啃咬出痕迹：“怎么，小九不喜欢吗？”
　　可恶……她其实，很喜欢。她承受着左肩传来的微微痛感，负气般地摇了摇头。
　　“小九什么时候也学会口是心非了？”徐思源的双手覆上她被绑在方向盘上的双手，此刻徐思源的上半身几乎全都俯在了她的背上，用唇舌取代了刚刚的手，湿润而黏着的触感，伴着暧昧的吸吮声，令祁如是瞬间如入无人之境，明明是夜晚，她却感到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阿元，饶了我……求你，求求你……”
　　“那可不行，不乖的宝贝可是要受惩罚的……”
　　祁如是想不出徐思源还要怎样惩罚她，但慌乱之余，竟又有几分期待。
　　徐思源用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笑道：“你说，要是我就这么把车开回家，行不行？”
　　“不要！”祁如是花容失色，不禁大叫一声，但马上又软下来求她，“不要……这、这不符合交通规则。”
　　“你用的这个理由，”徐思源笑意更浓了，“可不足以说服我呀。”
　　“阿元，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这样……回家，回家去，你想怎样都可以，好不好……”祁如是几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求她。
　　徐思源这才将唇舌与身体从她身上挪开，帮她缓缓合上后背的拉链，又令她：“裙带你自己想办法解开。”
　　祁如是如获大赦，自己用牙齿一点点咬开了缠在双手上的那条细长腰带。
　　徐思源接过松开的腰带，将祁如是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帮她系好在腰间，又为她理顺长发。
　　徐思源含住她的下唇，又轻轻弹开：“真有点等不及回家了。”
　　祁如是潮红的脸上，双目乖巧地低垂着，泪痕未干，想咬唇但不敢，只是抿着嘴，静静地等候着徐思源的发落。
　　祁如是这般我见犹怜的模样，让徐思源心头刚刚退潮的暗涌又再次翻腾出来。
　　还是现在吧，等不了回家了。
　　徐思源翻了个身……椅背也被她调至最低，绵密的吻再次落在祁如是的额上，眉上，唇上……刚刚系上的腰带被再次有些粗暴地解开，这次祁如是的双手又被绑在了座椅的头枕上。
　　刚整理好的头发又乱了，徐思源此刻也没有耐心帮她拢发，竟直接翻起她长长的裙摆往上拉起。
　　“帮个忙，含住裙摆。”徐思源捏住裙摆处中间，递送到祁如是嘴边。
　　祁如是除了乖乖张嘴，也不知还能做何反应。哦，对，她又哭了，可此时她的眼泪，无异于最好的催化剂。
　　……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
　　……
　　祁如是发出小白兔呜咽的声音，徐思源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抚上她那双爱哭的眼睛，拭去她的生理性眼泪，不停摩挲着她的脸颊，给她安抚和慰藉。
　　但徐思源的唇和另一只手，依旧沉溺地流连……
　　祁如是嘴里含着裙摆，又看不到徐思源的动作，整个人处在一种惊慌又期待的状态。
　　……
　　……
　　……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
　　……
　　……
　　祁如是已经完全说不出来任何话了。
　　随着一阵暖流袭来，祁如是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徐思源也终于尽兴，这才解了她的束缚。
　　徐思源捧起她的手腕，轻轻揉按着因为捆绑给她带来的些微伤痕，满眼心疼和怜惜。虽然徐思源知道她喜欢这样，喜欢这微微带着禁锢和疼痛的游戏，但她真心舍不得伤她一分一毫，哪怕只是在做*爱的时候。
　　徐思源耐心细致又极尽温柔地为祁如是整理好头发和衣裙，然后将她稳稳抱起，放回副驾。
　　祁如是朝副驾窗外别过头，看起来像不满的样子，其实只是因为羞赧。
　　徐思源觉得她的样子好笑又可爱，伸手过去扭回她的下巴，故意问道：“怎么，不喜欢这个惩罚吗？”
　　祁如是这会儿脑子倒是清醒得很，知道这是个陷阱题，无论她回答是或者不是，结果多半都是给徐思源一个再一次“惩罚”她的理由。
　　她才不要回答呢。
　　徐思源嘴角微微上扬，想着今日也尽兴了，于是松开她的下巴，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开车回家。
　　以后，也再不用回至禾女中了，她们已经给了青涩的少女时代一个答案，所以和这里的一切，以今天为止，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第19章 团拜
　　星期五一早，祁如是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到了办公室。前一晚的徐思源实在是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往她身上扑，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要不是两人还有残存的理智，睡了一两个小时，那这天的班也都不用上了。
　　“小祁姐，早啊。咦，小祁姐昨晚是不是进行了什么激烈的……”慕容夏梦的嘴真是没有把门的，不过得亏她提醒，她才发现自己脖颈上好几处印记，粉底液都没有覆盖住。
　　慕容夏梦倒是好人做到底，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盒气垫霜：“小祁姐，我的色号应该比你的深一点儿，用我的补一下吧。”
　　祁如是道了声谢，接了过来，她确实需要补补妆，就不跟慕容夏梦见外了。
　　快到年底了，国内合作处的工作似乎没有那么多，可能各方面都在忙着准备跨年，没工夫来谈什么合作吧。只有慕容夏梦因为要处理年终总结一类的事情，相对忙一些。隔壁办公室两个小伙倒是主动，隔三差五地出差在外。处长莫奕最近忙着他自己的科研课题结题还有几个博士生答辩的事情，大半时间都在原来的学院待着，见空或有事的时候，才到处里来。
　　祁如是每天都以协助慕容夏梦处理事务性工作为主，有时也会主动关注学校和各个学院的新闻动态，看看是否有关于校企合作的消息，因为学院自己拉来的企业合作常常会忘记主动报告，所以需要她自己去收集情报。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大约半个月。
　　有天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了蓝青云的电话，说的是生命科学学院星期五晚上要举办团拜宴，院里面邀请各位老师携家眷一同出席，所以蓝青云希望祁如是能够与他共同出席。祁如是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祁如是第一时间发微信告诉了徐思源。
　　【9：后天晚上，生科院举办新年团拜会，我答应了他陪同参加。】
　　【X：好。我们也收到了生科院的邀请，我应该也会去。】
　　祁如是觉得徐思源还是不去的好，眼不见为净嘛，但这话不可说与她知。
　　出于尊重和维持体面，祁如是星期五上班的时候特地带了两套适合会客的衣裙。徐思源送她上班的路上，一句话也没同她说，祁如是也默默受了，不想无端端地触她的逆鳞。
　　这样的修罗场，不晓得还要经历几次。可是，到了晚上，祁如是才发现，更生气的是她自己——因为，徐思源竟然是以程群非女伴的身份出现在团拜会现场。
　　生科院在云来餐厅包下了二楼的宴会大厅，以自助宴的形式举办这次团拜会。祁如是陪着蓝青云，与学院领导、同事逐一寒暄的时候，看到程群非和徐思源从门口进来。
　　将近一米九的程群非本来在人群中就格外显眼，他身穿浅灰色的高定西装，搭配紫色格纹领带，熨帖的西装裤凸显了他修长笔直的腿，银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如炬，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自带一种沉稳儒雅的气场。身侧的徐思源穿了一身深葡萄紫的高定礼服裙，十分得体且衬她，她身姿高挑，清冷的丹凤眼似乎恒久蒙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薄雾，精心搭配的珍珠钻石项链更显出她的品味，宛若一朵让人不敢随意靠近的高不可攀的黑玫瑰。
　　他俩的出现让原本喧嚣的大厅顿时都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对耀眼的身影所吸引。不由得让人感叹，象牙塔和华尔街之间还是有顽固壁垒的，财富与学识、美貌与内在，或许很难兼修。
　　许立敏亲自上前相迎：“欢迎程董和徐女士。”
　　程群非同许立敏握了手：“感谢许院长的邀请，很荣幸能来参加贵院的团拜会。”
　　这时，蓝青云也领着祁如是走上前：“好久不见，程董事长、徐秘书。”
　　程群非又与蓝青云握了手：“是啊，好久不见，上次签约仪式也没有见到您本人。实验室进展如……”
　　程群非接下去说了什么，祁如是完全没注意听，她故意站到蓝青云侧后方一点，避开徐思源的目光。她不想看徐思源，也不想让徐思源看到她，实际上她现在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
　　祁如是神思恍惚，不小心洒了些红酒在裙摆上，刚好借机道：“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祁如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到卫生间，才终于让泪掉下来的。她有时候都快忘了，徐思源也是一个如此优秀而美丽的女子，她有点不愿去想，在这十年里，徐思源有多少次以这样的身份陪同程群非出席大大小小的场合。并且，更让祁如是难受的是，她发现自己连质问的立场和资格都没有，毕竟她才是那个走了十年还嫁作人妇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祁如是强烈地觉得，自己配不上徐思源。或许，这才是她适才失魂落魄的真正原因。
　　祁如是躲在厕所隔间里，不敢哭出声，从手包里翻出一支烟，正准备点上。
　　“开门。”是徐思源的声音。
　　祁如是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快点，别让我动手。”
　　门开了，徐思源也挤到狭小的隔间里。
　　祁如是一手还举着烟，不知该不该点着，但心里难受得很，索性当徐思源不存在，自暴自弃地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徐思源猝不及防地从她手里夺过烟，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祁如是正要张嘴说点什么，却被徐思源的吻堵上。徐思源口里的烟，全部过渡到她的嘴里，祁如是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祁如是低声怒吼：“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这可能是祁如是能说出口的最不文明的话了。
　　“为什么生气？刚刚为什么不理我，也不看我？”徐思源托起她的下巴。
　　明知故问。祁如是沉默地接过她手中才燃到一半的烟，一声不吭地抽着。
　　“我这是工作需要。你陪你前夫，我都没有说什么。”徐思源仿佛在向她解释，又像是在争辩。
　　生气就是生气，吃醋就是吃醋，有什么道理可讲。
　　你那么明艳动人，往多金又帅气的董事长身边一站，谁不认为你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祁如是把这番话在自己脑海里过了一遍，权当是讲过了。
　　“小九，我希望你明白，我的人我的心都只属于你。”徐思源的手抚上她的额发，轻轻拨弄。
　　祁如是：……
　　天哪，这朵高岭之花居然说自己只属于她。可是，她配吗？
　　“更重要的是，我只喜欢你，只钟情你，也只要你。这么多年了，是我不够坚定，还是你看不明白？”
　　祁如是不争气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往下掉。
　　徐思源连忙帮她擦拭：“这时候哭，最好仰着头，尽量少让眼泪弄花你的妆。”
　　这人真是……过分，到底是谁让她哭的，心里没数吗？
　　见到祁如是扔掉烟头，若有似无地笑了笑，徐思源才微微松了口气，再次吻上她的唇，确认彼此的心意。
　　祁如是被亲得差点要断气，她其实还是很介意，但毕竟要顾全大局，所以心里忍了再忍，才说：“回去吧，团拜会要开始了。”
　　徐思源点点头。两个人走到洗手池前，徐思源细致地帮她整理好了头发和衣裙，补了点妆，才一前一后地回了宴会厅。
　　“怎么去了这么久？”蓝青云问。
　　“裙摆上的红酒渍弄不掉，算了，就这样吧。”祁如是答。
　　台上的许立敏简单地总结了学院一年的工作，感谢了教职员工及家属，最后还特地向群非科技致了谢。
　　接下来的主要活动就是吃好喝好。
　　今天蓝青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紧跟在祁如是身边，她忍不住问：“你总跟着我干嘛？自助餐应该可以各吃各的吧。”
　　“平常想见你一面也很难。”
　　平常也没什么见面的必要吧。祁如是问：“有事？”
　　“你……现在住哪？是不是有新的对象了？”
　　关他什么事？祁如是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蓝教授管得有点太宽了吧，摆正自己的身份比较好。”
　　蓝青云发现，祁如是自回国之后变化很大，不再是之前那个有点唯唯诺诺，他说什么她都不大反驳的姑娘了，今时今日让人感觉牙尖嘴利，能说会道，自己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而且——蓝青云发现，祁如是今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程群非，从他进入宴会厅开始直到现在，莫非……但蓝青云不想开口问她，因为他并不想证实自己的想法，情愿假装没看到。
　　直到宴会结束，祁如是都没再跟蓝青云讲过什么有营养的话，眼神也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徐思源。倒是徐思源，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看都不看她，一直陪着程群非。
　　宴会散场，宾客们都陆续离场。蓝青云和祁如是两个人并肩出来，刚好在门口碰到等车的程群非和徐思源。
　　蓝青云此刻并不想跟程群非打招呼，他低声问祁如是：“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或者帮你叫车？”
　　祁如是无视他，直接朝一旁的徐思源说：“老同学，我跟你顺路，能搭你的便车吗？”
　　徐思源也是一愣，旋即道：“没问题，我现在叫代驾把我车开过来。”
　　其实徐思源是和程群非同车来的，所以她的车——还在盛颐。
　　徐思源的话让程群非有点始料未及，这个人就这么把自己给甩下了？
　　正当此时，程群非的车已到身前。徐思源为他拉开车门，请他上车：“程董，我就不送您了。”
　　说罢，徐思源又交代了司机几句，完全忽略了程群非眼中的不解和微微的怒意。
　　祁如面无表情地对蓝青云说：“蓝教授还不回去？”
　　蓝青云这才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云来门口只剩下祁如是和徐思源，等代驾把车开过来。两个人别扭地像两尊雕像一样伫立着，谁也不想先开口。
　　等车到了，徐思源拉开后座的门，用手势将祁如是让了进去，自己跟着也坐到后排。
　　“去鹤庭。”徐思源对代驾说。
　　车缓缓驶入主干道。徐思源朝祁如是看去，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晚上喝多了酒还是因为刚刚吹多了风。
　　徐思源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也是冰冷的。
　　祁如是想要抽出手，却已经被徐思源牢牢地扣住：“别动。”
　　祁如是别过头，不想理她，眼圈不出意外已经红了。
　　一想到这只小白兔在吃自己的飞醋，徐思源心里还有点暗爽。
　　“头转过来。”
　　偏不。
　　“小九。”
　　才不要理她。
　　“你不会想让代驾现场看片吧……”徐思源凑到她耳边说，但声音足以让代驾小哥也听到。
　　车明显顿了一下。代驾小哥握方向盘的手更紧了，眼睛也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生怕多看一眼后视镜就会要长针眼。
　　“我想提醒你，刚刚是你主动要求坐我的车。”
　　祁如是这才愤愤地转过头。
　　“你现在本事见长呀，”徐思源的手不规矩地探到了她的裙摆之下，“明明是你一晚上都在陪他应酬，跟他聊天。这会儿生哪门子闷气。”
　　原来她都看到了，祁如是按住她的手：“别碰我。”
　　可她哪里控制得了徐思源。
　　“你确定？那你想让我碰谁？”
　　祁如是简直更气了，泪默默地流个不停。
　　徐思源只好把代驾当空气，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埋下头吻她的唇，吻去她的泪。
　　祁如是并没有回吻她，呜咽着说：“以后……你还要陪他出席活动的话，请不要让我知道。”
　　小白兔还挺有礼貌，这个时候还不忘“请”字当头。
　　“好。”徐思源拿她也无可奈何。
　　回到鹤庭，徐思源花了整整两天，使尽浑身解数，才终于把小白兔的毛捋顺，彻底让她没了脾气。


第20章 元旦
　　很快，新的一年元旦到了。徐思源一早就想好要带祁如是去一个不错的私人庄园玩几天。然而，当天一清早，就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来电，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打电话过来的是程群非的父亲，程煦。老人家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让徐思源去一趟他家。
　　徐思源有些无奈，只好跟吃过早餐还在沙发上假寐的祁如是借口说要去加会儿班。
　　“元旦还加班？你们公司是蔑视劳动法，还是真没有人性？”
　　“给的钱挺多，还可以忍忍。”能怎么办，连哄带骗呗，再说，去见老板的父亲，也可以算作加班吧。
　　徐思源边说边往门口走。祁如是也跟着她到了玄关处，帮她料理衣服、配饰和妆容。
　　“午饭后应该可以回来，等我回家就出发去有鸣山庄。”徐思源在她额上印下轻轻一吻。
　　“好，我等你。”
　　程宅在城北的星辉岛，一个闻名遐迩的内陆洲岛。岛南陆是星城最负盛名的旅游景点，岛北陆住的是星城发家最早的一批富豪。徐思源儿时也住过这儿，只是父亲的产业变卖给大伯后，她将房子也一并折价过户给了他。那房子一个人住着太过空旷，且触景伤情看着难过，卖了也罢。
　　徐思源临来的路上，买了两瓶茅台作为伴手礼。她到程宅的时候，程煦刚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徐思源递上礼品，说道：“程世伯，好久不见。新年快乐！”
　　程煦示意一旁的佣人接过礼品，才对徐思源说：“世侄女，坐。陪老朽一同晒晒太阳。”
　　徐思源于是坐到他对面，又问：“程董没有回来？”
　　“程群非作为你的世兄，在家无需叫他程董，叫群非就好。现在这家里呀，也没个让他挂心的人，他当然乐得不回家。”程煦自然是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程董一心扑在工作上，很辛苦。”徐思源并不想落入他的话题陷阱。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一个知寒知暖的人在他身边照顾他，”程煦咬住话题不放，“思源，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懂，但是不能够。
　　“我和你父母相识于微时，是从一起练摊就结下的深厚情谊。他们走时，你才一丁点儿大，我想替他们照顾你，但是你很独立，选择了一个人生活。”
　　程煦说着，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根。徐思源出于礼貌和尊重，为他点了火。
　　程煦吸了一口，继续说道：“你大学毕业，当时市场不景气，我第一时间让你进了公司。当然，这是因为我完全认可你的能力，而不仅仅是靠着我和你父母的交情。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群非在你的辅佐和协助下，将公司做大做强了。公司上市的军功章上，至少有你一半的功劳。
　　“我看得出来，群非他需要你，也中意你。并且我相信，如果你父母在世，他们也会乐意见到你们两个在一起的。”
　　可是，世事没有如果，她徐思源也不是什么商业联姻的待嫁品。
　　“程世伯，我对程董，真的只有下级对上级的尊重与服从，甚至连一丁点儿对世兄的感情都不存在，他不是我哥，更不可能是其他什么关系。”徐思源尽量把话说绝。
　　家里那只小白兔，徐思源才刚刚哄好，要是给她知道现在这一出，还不知道又要闹多久的别扭。
　　程煦并不死心，还想说些什么。徐思源已经站起身来：“程世伯，我中午还有个应酬，就不陪您老吃午饭了。下次有机会再来看您。”
　　说完，徐思源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思源匆匆回到家，见祁如是正在同林叶一起做午餐。
　　“不是说午饭后才回吗？”祁如是问。
　　徐思源在餐厅微微站了会儿，等暖风吹掉身上的寒气，又搓暖了双手，才上前从背后环住祁如是的腰：“太想你了，所以速战速决，赶紧回家。”
　　“这也没离开几个小时呀，”祁如是照顾着锅里的菜，“中午吃红烩牛腩，但不知道你要回，可能做少了点。”
　　“不要紧，吃你就可以充饥。”徐思源咬上她的耳垂，压根不怕影响她做菜。
　　林叶见状，连忙接过祁如是手中的锅铲。
　　徐思源一把抱起她，放到厨房岛台上。
　　“你干嘛呀，林姐还在这儿呢。”祁如是小声哼哼。
　　“我饿了，先吃点。林姐能理解。”徐思源才不管那么多，已经咬上了她的下唇。
　　祁如是坐在岛台上，刚好比徐思源高出一个头。徐思源仰头细细地采撷祁如是唇上的芬芳，她觉得这个姿势非常适合用来品尝她的下唇。
　　满厨房的牛肉香，都胜不过这只小白兔给她带来的脍炙之美。对徐思源而言，人间美味就唯有祁如是而已。
　　吃完午餐，她们按原计划出发去有鸣山庄，本来想叫上林叶一起，但她怎么也不肯当随行大灯泡。
　　路上，祁如是看车不多，提出来她也开开，练练车技。可是，祁如是开着开着车，徐思源的手就会伸过来，一会儿拨拨她的头发，一会儿摸摸她的手，一会儿又在她腿上摩挲。祁如是实在受不了这样的一心二用，就放弃了当司机。
　　有鸣山庄，在星城下边一个小镇上。小镇坐落在海拔1700多米的星城第一峰上，所以不同于城内，小镇早已被冰雪覆盖了。盘山的时候，祁如是已经看到山上的树木凝结上了晶莹的冰挂，俨然一派玉树琼枝的景观，千里冰封，银装素裹，宛若置身在艾莎公主的阿伦黛尔王国。
　　徐思源看到祁如是的表情，就知道这趟没有来错。
　　到了有鸣山庄，前台登记了身份信息，便将房卡给了她俩。服务员还建议，傍晚可以去公共汤池泡温泉，那个时段有元旦特别演出，但如果觉得太闹腾，也可以在自己房间泡私汤，山庄会根据客人的需要赠送药浴或者花浴的汤包和材料。
　　祁如是并不知道这里可以泡温泉，所以她没有准备泳衣，结果徐思源从行李箱里掏出来两件泳衣，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徐思源自己的是一件很普通的黑色运动泳衣，给祁如是穿的却是一件吊带深V且大露背的粉色泳装，后腰处还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装饰。
　　祁如是换上后更不愿意出门了，徐思源则非要带她去公共汤池：“宝贝，你这是要美死谁呀。穿这么好看，就我一个人看，多浪费呀。”
　　祁如是没办法，只好披上浴衣，跟着她走。到了公共浴池，才发现人还真不少，中间还有好些个穿着古装的男男女女在唱歌，应该就是服务员说的节目吧。祁如是环顾四周，找了个最偏僻、人最少的汤池，窝了进去。徐思源也挨着她坐了。
　　汤池里除了她俩，还有一对古稀老人。爷爷似乎一直再跟奶奶絮叨些什么。徐思源想闲着也是闲着，居然跟老人家攀谈起来。社恐如祁如是，当然只有在旁边听着的份。
　　原来，这对老人是来这里庆祝金婚的。但是，奶奶已经罹患阿尔兹海默症多年，连爷爷都不大记得了。所以，爷爷每说几句话，就要提醒奶奶自己是谁，但他不厌其烦地说着，一遍又一遍。
　　徐思源指着爷爷问奶奶：“奶奶，您记得他是谁吗？”
　　奶奶点头：“当然，他是我丈夫。”
　　徐思源又问：“您爱他吗？”
　　奶奶忽然摇头：“他是谁，我为什么爱他？我只爱我的丈夫，只有我丈夫对我最好。”
　　爷爷连忙点头：“是是是，你丈夫对你最好。”
　　祁如是见状，不觉心酸，曾经相濡以沫的两个人，奶奶就这样渐渐地将爷爷相忘于江湖。
　　徐思源看出来祁如是的情绪变化，搂住她的腰，言道：“我们回去吧。我又不想让别人看到穿成这样的你了。”
　　于是，两人向爷爷奶奶道了别，离开了公共汤池。
　　回到房间，祁如是刚想洗澡换睡衣，徐思源却一把抱起她，走进了房间阳台上的私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的这一池变成了玫瑰牛奶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徐思源现在想做什么，祁如是索性放弃了挣扎，一副任凭她处置的模样。
　　“小九，你怎么还扎着蝴蝶结，是想把自己当礼物送给我吗？”
　　呵呵，这泳衣也不知道是谁买的。
　　“你不说话，我可要拆礼物了。”
　　祁如是顺从地任凭她拨开了泳衣的吊带，还好牛奶浴是白色的，不至于让她看到衣不蔽体的自己而害羞。
　　徐思源又将她抵到汤池壁上，问她：“喜欢先面对我，还是背向我？”
　　“要不……今天我来？”祁如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生出这样的想法，可能只是觉得一直以来，都是徐思源在满足她。
　　“你脑袋瓜子想什么呢，”徐思源一下子就领会了祁如是的用意，她柔声道，“每次看到你尽兴，我就尽兴了，宝贝。我喜欢宠你，吻你，要你，爱你，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对等的、需要回报的关系。你允许这一切发生，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阿元……你说有一天，我们会不会像奶奶一样，忘记彼此？”
　　原来祁如是的症结在这里。
　　“不会，那是家族遗传病，我们两家都没这病史，”可以说是理性得可怕了，不过徐思源又接着说，“如果万一有那一天，那就你忘记我吧，我也会像爷爷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诉说，让你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爱上我。”
　　她甚至起誓：“小九，我将永远，爱你如初。每一天见你都像是新的，永远为你怦然心动，永远因你热泪盈眶。”
　　“阿元，你真好。你对我真好。”祁如是投入了全身心，向徐思源吻去。
　　那一刻，祁如是忽然坚信，奶奶一定一定不会忘记，当他们垂垂老去，是她今生有幸，能够嫁爷爷为妻。
　　祁如是也永远永远不会后悔和徐思源在一起，她要把她俩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她要让自己的魂魄站在奈何桥旁，不堕轮回，不忘前缘。
　　山庄的BGM依旧那么应景：“情愿就这样守在你身旁，情愿就这样一辈子不忘。”
　　她们，就是彼此那张无边无际的网。


第21章 姐姐
　　元旦过后没多久，星城科技大学就放寒假了。这一年的春节比较晚，所以寒假时间还挺长。但是，公司并没有寒假，为了让祁如是能一直待在鹤庭，过得舒服些，徐思源几乎每天都起早贪黑，躲过早晚通勤高峰上下班。
　　祁如是真的很习惯和喜欢这种深居简出的生活，非必要不出门。她半个多月几乎都没有出过家门，天天在家看看书，写写字。最大的爱好是熨衣服，衣橱里外套，西服，连衣裙，凡是需要熨的，她都拿出来熨了一遍——在D国，她也是这么打发时间的。
　　但是，2月1日，祁如是特地等徐思源出门后，一个人叫了辆滴滴进城，去逛了星城最大的购物中心，到午饭后才回家。到家后，又给林叶交代了一堆事情，才发微信给徐思源。
　　【9：今天能按时下班，早点回家吗？】
　　平常上班时，祁如是很少会发微信打扰她。
　　【X：怎么了？】
　　【9：也没什么，就是感觉今天格外想你。】
　　这可不像小白兔会主动说的话。
　　【X：我也想你。但是抱歉今天可能会让你失望，因为下午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估计无法按时下班。】
　　【9：没关系，我会等你。】
　　【X：好，我一开完会就马上回家。】
　　结果，徐思源一直到夜幕降临才终于赶回鹤庭。但是，打开门后却是漆黑一片，祁如是和林叶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徐思源正打算开灯，忽然，从厨房那边传来一些微光和声响。祁如是和林叶推着餐车，唱着生日歌，向她走过来。
　　餐车上是一个三层蓝色蛋糕，层层叠叠地点缀着许多黄色小星星，最上边的蜡烛也是一颗耀眼的黄色星星，仿佛夜色下的一片星海。闪耀着星光的幸福感，朝徐思源扑面而来。
　　“阿元，生日快乐！”祁如是上前给了愣在原地的徐思源一个大大的拥抱。
　　徐思源已经忘记自己有多少年没过过生日了，所以这一刻来临之前，她都没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快许愿吧！”祁如是的眼睛里也有星星。
　　此刻的徐思源因为太过感动而有些茫然失措——她甚至怀疑这是幻觉，否则怎么会有这样温热的光，猝不及防地撞进她荒芜了许多年的生日记忆里。
　　在祁如是的催促下，她才回过神来，许了愿，吹灭了蜡烛。林叶这才把灯打开。祁如是的笑脸一下子明亮起来，照得徐思源心头发烫。
　　“阿元许的什么愿？听人说，33岁生日许的愿望特别灵验。”
　　“那就更不能说出来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徐思源并没有接过祁如是递过来的蛋糕刀，而是直接握住她的手，一起切下了第一刀。然后，才让林叶代劳，给大家一人切了一块蛋糕。
　　祁如是速速地吃完了她的那份，又神神秘秘地对徐思源说：“你慢慢吃会儿，我上去给你拿礼物，好不好？”
　　还有别的礼物？徐思源点点头，想看看小白兔今天会给她多少惊喜。
　　大约过了一刻钟，祁如是忽然在楼上喊：“阿元，你上来好吗？礼物太大了，我搬不动。”
　　徐思源应声上了楼。
　　“在我房间哦。”声音从粉红色房间传出来。
　　徐思源推门而入。她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祁如是将自己打扮成粉红兔女郎，正跪坐在粉红色的床上，双眼水汪汪地看着她。
　　“我把自己送给你，好不好？”祁如是双手奉给她一条缀着粉红宝石的项圈，“你帮我戴上，这样就完成封印，我就属于你啦。”
　　徐思源双手接过项圈，从前面绕过她的脖子，穿梭过她浓密绵软的长发，在后颈处扣上，郑重得像完成某种仪式。
　　祁如是摸了摸颈上的红宝石，抬眸问徐思源：“阿元，我好看吗？”
　　徐思源眼中早已蓄满了爱与欲，浓得化不开了。这时，她才开口说了进入房间后的第一句话：“小九，你真是太可爱了。”
　　“是吗？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挺可爱的。你看，有兔子耳朵，还有兔子尾巴。”祁如是双手揪了揪头箍上的兔耳，又转身向她展示内裤上毛茸茸的小团子尾巴。
　　这真是——撩人而不自知。徐思源跪到床上，一点点向祁如是的方向膝行，一边逼近，一边将她推倒在了床上。
　　“可爱是可爱，但……终归是要脱掉的，感觉穿上有些多余。”
　　“不会呀，礼物要打包好，再拆开才有仪式感嘛。”
　　小白兔今天表现得真的很棒。
　　徐思源开始拆她的生日礼物。难怪祁如是刚刚让她等了那么久，这件兔女郎的腰封上，祁如是特意绑了一层又一层的蝴蝶结。
　　见徐思源无从下手的样子，祁如是站到床边，主动说：“我自己来解吧。”
　　她转过身去，将长发都拢到胸前，背过手，开始拆解身后绑着的蝴蝶结。
　　徐思源看着自己的礼物在眼前缓缓打开。胜雪的肌肤，有如白瓷般温润而晶莹，真是让人垂涎的身体。
　　“过来一点儿。”徐思源说。
　　祁如是后退了两步，刚好站在徐思源触手可及的位置上。
　　两双手，一上一下，一起松开蝴蝶结。
　　终于完全散开。徐思源接过长长的绑带，握住祁如是的双手，绑带一圈一圈缠住她的手腕，最后，徐思源将蝴蝶结绑在了她背着的双手之上。
　　徐思源将头埋进她双手之间，鼻尖缓缓沿着她的内陷而紧绷的脊背向上找去，不顾她的微微战栗，一路逡巡着转到她的面前。
　　两人鼻尖相碰，徐思源抑制住内心的欢喜与激动，柔声道：“小九，谢谢你。今天，真的很意外、很开心。”
　　“阿元，生日快乐……”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姐姐，我爱你……”
　　一声脱口而出的“姐姐”，一句情不自禁的“我爱你”，是心悦，也是臣服，代表了这段关系的明确与升温。
　　“你说什么，小九，我没听清楚，再说一次。”徐思源想要再次确定。
　　“姐姐，我爱你。从今往后，小九只属于姐姐一个人。”
　　“小九，我爱你，”纵使是徐思远，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悸动，她的声音里甚至透着些惶恐，“这条路很苦，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走下去？”
　　“别的路上都没有姐姐，我为什么要去。”她的心意已如此明确。
　　爱人如养花。这朵独一无二的白玫瑰，徐思源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徐思源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到床上，又抬起她的下颌，深情地吻上了她的唇。
　　祁如是仍被蝴蝶结绑住的双手，在身后费力地支撑在床上，迎接着她浓烈缠绵而持久的吻。
　　祁如是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种绑缚，让她感觉自己完完全全属于徐思源，是姐姐一个人的所有物。
　　“接吻还走神？”徐思源发现她眼神里的飘忽。
　　“没有……”祁如是有点羞于将自己刚刚的发现告诉徐思源。
　　徐思源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她的下巴，又对她说：“你帮我把衣服解开。”
　　“可是我被绑着呢……”
　　“那，小九是想让我帮你松开，还是……”徐思源的食指覆上她的嘴唇，“用这里？”
　　祁如是想撑起自己的身体，看来她没有选择解绑。因为手绑在身后，没办法使劲儿，她尝试了一下，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将双手绕到了胸前，站了起来。
　　徐思源吃了一惊，体操运动员的身体——可以随意折叠，这么柔软的吗？！她的小九，真的是个宝藏女孩。
　　祁如是乖乖地仰起头，尝试着用嘴为她解第一颗扣子，衬衣的扣子很小，不是很好着力，祁如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解开。不过她好像找到了窍门，接下来的扣子解起来的速度变快了。
　　祁如是的舌尖所触，让徐思源心乱得闭上了眼。最后一粒扣松开，她的唇舌还继续往下……
　　徐思源睁开眼，张开自己左手虎口，拇指与中指分别握住祁如是的两个酒窝，食指抵在她的齿间：“可以了，小九。”
　　徐思源的吻缓缓而深深地印下来：“小九，你今天表现得很好，真的是一份超级让我惊喜的大礼。”
　　徐思源解开她手腕上的绑带，缠绕在两个人的身上，绑得紧一些，再紧一些。耽于一个人的身体不一定代表爱她；但爱她，一定会耽于她的身体，恨不得时时刻刻嵌入进去。
　　这一晚，从床上，到躺椅，到浴缸，到桌案，再回到床上……好像怎样都不够。
　　等终于觉得应该睡觉时，两个人却早已完全没有睡意。祁如是窝在徐思源的臂弯里，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先前很忌讳她碰触的那道疤痕上，幽幽地向她诉说之前不愿说的往事。
　　“姐姐，你知道吗，我差点有过一个孩子。其实最初几年，我一直有做措施或者吃药，避免怀孕。后来到第六、七年的时候，我忽然很想很想要一个孩子，可能当时实在是太孤独了，也可能我想要通过有一个孩子，来弄明白是不是所有的妈妈都像我母亲一样，天底下的母女关系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祁如是说的时候心如止水，表情和眼神似乎都没有泛起任何涟漪。徐思源没有打断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后来，我也真的如愿怀孕了。当时，我和……和他都挺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结果，大约怀到7个月时，突然收到了母亲离世的消息，可能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导致羊水早破，因为在国外，我们也不懂这些常识，耽误了就医时间。后来也到了医院，紧急剖腹，孩子却还是没有保住。”
　　祁如是依然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徐思源心疼地将手抚上她的脸：“小九，你可以哭，不用忍着。”
　　祁如是摇摇头，反而笑了一声，接着道：“后来，我常常在想，是母亲带走了我的孩子，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我根本没有做妈妈的能力吧……我不配成为母亲，同时再也无法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另一种亲子关系的可能，因为那次之后，医生告诉我，再次怀孕的机会不大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小九。不是每个女人都一定要成为母亲。”徐思源安慰她。
　　祁如是摸了摸脖子上的粉红宝石，说道：“嗯，这辈子，我有姐姐就够了。我现在只想完完全全属于姐姐。我会听姐姐的话，乖乖的。再也不会离开姐姐，好不好？”
　　“好，小九，我的宝贝。”
　　窗外的黎明悄然而至，第一缕晨光洒在两张温柔却也有锋芒的脸庞上。
　　真好，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太阳依旧会升起，好事依然会发生。


第22章 娘家
　　徐思源的生日过后没多久，就到春节假期了。虽然有八天假，但是她俩还是决定哪里都不去，就在鹤庭待着。
　　然而，祁如是除夕一大早就接到了蓝青云的电话。她打开免提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蓝青云说：“爸说打你手机联系不到，就打给我了。他让咱俩今天回去吃个饭。”
　　祁如是反应了一下，才迟觉蓝青云说的爸应该是她的亲爹，祁守拙。他当然打不通女儿的电话，因为他在祁如是的手机黑名单里。
　　祁如是听到蓝青云的这句话，心里本能的厌恶，但又控制不住地觉得这一天确实应该去那边吃一顿饭——规训式的孝道文化强烈地支配着她的个人意识。
　　祁如是迟疑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徐思源，徐思源做了个口型，“去吧”。
　　祁如是得到了她的意见，才开口回答：“行吧。那你跟他说，我们去吃午饭。晚上，我已经有安排了。”
　　年夜饭，她只想在家吃。有徐思源在的家。
　　“好，我跟爸说。你在哪，我一会儿去接你。”
　　“不必了，11点到他家楼下等吧。”祁如是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送你去。”徐思源说。
　　“不用，我去吃个午饭就回，自己打车就行。”
　　“今天的车可不好打，我送你去，然后就近找个地方等你。”徐思源坚持。
　　“好吧。”祁如是不再坚持。
　　两人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徐思源在路上还不忘买好烟酒，并专程去银行取了些现金，塞到红包里。
　　徐思源把烟酒放到后座上，现金塞到祁如是包里，嘱咐她：“毕竟是你爸爸，既然去，就把礼数都做到位。知道吗？”
　　徐思源捏了捏她的脸，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下来。
　　车行至离祁如是娘家大约50多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祁如是让徐思源在附近找个停车场，顺便吃点东西，她预计得要两个小时才能完成这场来自父亲的接见。
　　“别操心我，你去吧。”徐思源把烟酒拎到她手里。
　　祁如是走到楼栋门口时，蓝青云已经在等她了。
　　“你空手来的？”祁如是问。
　　蓝青云显然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烟酒：“来得比较急，就没有买东西了，一会儿微信给爸转个红包。”
　　“倒也没这个必要了，你已经是前女婿了，让你来陪我演这场戏，本来就已经够麻烦你了。”她现在对他说话完全是一副对待陌生人的口吻，蓝青云很恼火，却也无能为力。
　　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保姆。
　　“袁阿姨，新年快乐。”蓝青云摆出他一贯的待客笑容。
　　他竟然知道保姆姓袁，连祁如是都忘了，或者根本没想过要记。不过，蓝青云这么一喊，她倒记起来了保姆的名字，袁与音。
　　“你们来了，快进快进。”袁与音连声招呼。
　　进了客厅，祁守拙正在飘窗边的棋牌桌上摆他的围棋残局，见到二人进来，马上叫蓝青云：“青云，快过来，陪我杀上两局。”
　　“好啊爸，我来了。”蓝青云把烟酒放到餐桌上，朝棋桌走了过去。
　　祁如是依旧是把红包给了袁与音，尽量用不带情绪的语气同她说：“他就劳你照顾了。”
　　“小祁，你放心吧。”袁与音扯着嘴角笑笑，“今天你爸听说你回来吃饭，特意让我买了你爱吃的菜。”
　　祁如是看了眼案台上，备的大概是白灼大明虾、香菜炒牛肉、淮山、菠菜……一应是她不爱吃的。
　　这些菜都是母亲惯常要求她吃的，尤其是虾，硬生生让她从对虾过敏吃到了看起来脱敏——因为后来她过敏反应不再出现在肉眼可见的皮肤上，而是演化成了一吃虾就会触发耳道湿疹，两只耳朵的外耳道常常被她挠得血肉模糊。还有香菜，她每次吃都要咽下去许多米饭，才能压制住想吐的感觉。
　　可笑的是，祁守拙明明也知道她不爱吃，却总是惯于做母亲命令的执行者，甚至直到母亲去世多年后依旧如此，给自己洗脑洗得太过彻底。
　　祁如是主动帮袁与音打了下手。她闲坐在那里也无所适从，忙一点儿，反而不会胡思乱想。菜都做好上齐，准备喊大家入席时，门铃忽然响了。
　　袁与音边嘟囔着“这又是谁呀”，边去开了门，见来人不相识，她问道：“您是？”
　　大家顺着她声音看向门口，祁如是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徐思源为什么会出现？
　　“阿姨您好，请问是祁如是同学家吗？”
　　“哦，是呀。你是小祁的同学啊，那快请进呀。”
　　“徐秘书，你怎么来了？”发问的是蓝青云。
　　徐思源倒也不回避，说道：“叔叔阿姨好，我叫徐思源，是祁如是的同学。她回国之后，我们公司和星城科大，也就是蓝教授团队有合作，所以借着过年的机会，过来拜个节，增进增进感情。”
　　袁与音听着徐思源的自我介绍，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她又摆回笑脸，请她进来：“我们刚好要吃饭了，我去给你添双碗筷。”
　　“真是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没想到过来刚好赶上饭点，真是打扰了。”徐思源并不推辞，她把不知道何时买的水果和保健品递给了袁与音。
　　蓝青云诧异，增进业务往来上的感情，怎么增进到祁如是的娘家来了。再说，她又是怎么知道他们都在这儿？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坐到了饭桌上。八仙桌上，祁守拙坐了主位，右手边依次坐了蓝青云、祁如是、徐思源，袁与音坐到了祁守拙的左手边。本来袁与音是想让徐思源坐她身边的，但徐思源完全没听她招呼，直接挨着祁如是坐了下来。
　　祁如是心里长叹了一大口气，这个午饭真是不吃也罢，不仅菜没有一道爱吃的，夹在这两个人中间更是如坐针毡。
　　祁守拙问大家喝不喝点酒，袁与音会意立马起身去拿了瓶酒和五个分酒器加小酒杯。
　　看来是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祁如是看了眼徐思源，她却是一副挺期待喝酒的表情。蓝青云更不用说，已经主动开瓶倒酒了。
　　“我干了，大家随意。”祁守拙举杯饮尽，“今天过年，大家吃好喝好。”
　　不会说话真的不如别说，祁如是腹诽，这么大年纪了能把祝酒辞和开场白说成这样，真是匪夷所思。其他人都陪了一杯，祁如是不想喝，连杯都懒得端。蓝青云朝她皱了下眉，立马被她瞪了回去。
　　“如是，多吃点菜。”可能是想表现一下父亲的慈爱，祁守拙夹了一个虾和一些香菜牛肉放到祁如是的碗里。
　　祁如是“嗯”了一声，没有动筷。
　　趁着蓝青云在给祁守拙敬酒，徐思源默默从祁如是的碗里夹走了虾，还挑走了香菜。祁如是觉得心头一暖，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发现她也向自己看过来，又连忙收回目光。
　　结果，徐思源冷不丁地朝她来了句：“你白我一眼干嘛？”
　　声音可不算小。祁如是尴尬得恨不得缩到地缝里去，嘴里嘟囔：“我没有，我就是看一下……”
　　徐思源却还不满意，伸手在她腰上捏了捏。祁如是的耳朵霎时间就全红了。
　　这一幕全落到袁与音眼里，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回厨房多拿了几个碗，将一锅淮山炖排骨给分到了小碗，分祁如是那一碗时，她还特地问：“小祁，你要排骨多点还是淮山多点？”
　　“只要汤就行。”祁如是答道。她接过袁与音递来的汤，慢慢喝着，希望这顿午饭能快点吃完。
　　徐思源吃了些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祁守拙还有蓝青云聊着，一杯又一杯陪祁守拙喝着酒，分酒器里的酒很快见了底。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和祁如是的分酒器调换了位置，准备把她那壶也喝掉。
　　蓝青云注意到她的动作：“徐秘书喝完了再从酒瓶里倒就是，怎么……”
　　祁如是抢过话：“我身体不适，不想喝。她还想喝就喝我的吧，不用再倒了。”
　　“对对，大家随意就好。”祁守拙道。
　　“伯父，我敬您。”徐思源举杯饮尽，又连着倒了第二杯，“蓝教授，敬您。”
　　祁如是等她饮完这一杯，马上按下她的杯子：“别喝了，思源。”
　　徐思源借机握住她的手，从酒杯上移开：“大过年的高兴，多喝几杯才可能尽兴。”
　　蓝青云不知怎的，感到有些不爽，他连喝了几杯闷酒，又跟祁守拙攀谈起来，企图放掉心里的猜疑。
　　午饭在不怎么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祁如是饭菜都没吃几口，着实是没有胃口，也没有心情。
　　“爸，我们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就先走了。”等袁与音收拾完桌子，祁如是忙不迭地告辞，甚至不惜违心地拉了拉蓝青云的袖口。
　　“是啊，爸。我们晚上约了几位也没回老家的同事一起到家里吃饭。”蓝青云说的是自己的安排，也算是帮祁如是解围。
　　“那行，你们忙去吧。”祁守拙也并未强留。
　　徐思源也起身向祁守拙告辞，跟着祁如是和蓝青云出了家门。
　　“徐秘书过年也不回家？”蓝青云忍不住问。
　　徐思源不惧与他对视：“孤家寡人，没有家可回。”
　　蓝青云不再追问，又对祁如是说：“你去哪？我送你。”
　　“不必。”祁如是再次拒绝了他的提议，“你喝了酒，自己也别开车了，找个代驾。”
　　蓝青云哼了声，自顾自地走开了。
　　徐思源掏出车钥匙扔给祁如是：“你没喝酒，一会儿你开吧。”
　　她语气冷冷的，祁如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姐姐，又在气什么？”
　　“你刚刚拉他手干嘛？”
　　“我什么时候拉他的手了？”祁如是回想了一下，意识到她说的应该是走之前自己拉扯蓝青云袖口的那会儿，“我就是提醒他，帮忙圆个场。”
　　“那也……”
　　祁如是不等她说完，踮起脚，主动吻了她，然后才说：“今天可是除夕，我们快点回家吃年夜饭，一起守岁跨年吧。”
　　确实没有必要为了这些毫无意义的小事，破坏两个人的心情，徐思源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心眼越来越小了，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祁如是的发尾：“嗯，听你的，回家吧。”
　　祁如是见她的毛捋顺了，又问：“你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跑上去了？”
　　徐思源笑笑：“丑媳妇也总要见公婆嘛。”
　　祁如是也哑然失笑：“其实还是，不见也罢。”
　　两人上了车。祁如是开车，一路上没再说中午的事儿。她们没注意，有辆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她们开进鹤庭。


第23章 除夕
　　回到鹤庭，祁如是倒了些牛奶让徐思源喝完，嘱咐她去睡个午觉醒醒酒，自己则前去帮着林叶一起准备年夜饭。
　　徐思源倒不是因为醉了，她想清静地编辑好发给程煦的拜年短信，顺便解释为什么今年不能去他家吃年夜饭。毕竟是曾经关心过她的世伯，徐思源也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她想好说辞，刚发完短信，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声响。
　　“怎么回事？”徐思源跑下楼。
　　“少夫人烫到手了。”林叶正托着祁如是的左手在水龙头下冲淋，“都怪我，没提醒少夫人锅里的水很满，溢到手上了。”
　　“不关林姐的事，是我笨手笨脚的。”祁如是的表情有点扭曲，但语气还尽量保持平静，不想让她俩担心。
　　徐思源瞄了下现场，应该是祁如是想把过滤血水的热汤锅倒掉时，烫伤了手。
　　“我来吧。”徐思源从林叶手上接过祁如是的手，仔细看了下，还有点严重，起了好几个水泡。
　　林叶已经取了急救药箱，放在岛台上，又关切地问：“需要上医院吗？”
　　“不用。”祁如是才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大年三十去逛医院呢。
　　徐思源也没想送她去医院，在水下给她冲了一刻钟，感觉红肿消了些，又给她消了毒，涂上了烫伤膏。
　　两人消停下来，坐到客厅沙发上，林叶则一个人在厨房继续忙活。
　　“你躺下来，休息会儿。”徐思源说。
　　徐思源让祁如是躺在自己腿上，左手托着她受伤的左手，右手抚着她的长发，想让她睡一会儿。
　　可祁如是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她仰面看向徐思源：“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你只是不擅长做饭而已。”
　　也不是不擅长，那十年，日日做饭的不是祁如是又是谁？
　　“姐姐，其实这十年里，每到除夕就是我最难过的一天。一想到，下一年和这一年不会有任何区别，不会有任何改变，我就一点儿都不期盼大年初一的到来了。”
　　不期待新春的除夕，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或者价值呢？简直连寻常的一天都不如。
　　那十年，是怎样的十年：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徐思源垂下眼帘，静静地听她讲。
　　“刚刚也是想得入了神，所以一下子锅没端稳。”
　　“想什么入神？”
　　“想现下的幸福，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此时此刻是不是我的幻觉，还是其实只不过是困在D国的我，做的一个美梦而已。好怕一个不小心，梦就醒了。”
　　犹恐相逢是梦中。
　　“怎么会？小九可以一直待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叶见她俩在聊天，洗了一盘水果送过来，放在茶几上。
　　徐思源叉起一颗祁如是最爱的草莓，放进她的嘴里。
　　“现在，在这里，你就像这颗草莓一样真实，一样甜。”徐思源低头，咬下她还没来得及吃进去的半颗草莓，“并且，这样的真实这样的甜，也会永远有我与你一起分享。”
　　“姐姐，你为什么对小九这么好？”祁如是说着，眼尾又开始泛红，“其实你的好，也是让我感到不真实的一部分。我觉得……你比十年前，对我更好、更好了。”
　　“因为小九也比十年前更好更值得我喜欢了呀。”徐思源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只是，你为什么变得这么爱哭了？”
　　记忆里的祁如是，极少流泪；再痛再苦，也只是咬紧再咬紧下嘴唇。
　　“没有，姐姐，我没有爱哭。”祁如是接过她用嘴喂过来的又一颗草莓，但泪水还是在眼眶里打转，“因为我早就知道，眼泪，在不爱你的人面前，一文不值。”
　　并且，不爱你的人，不准你哭，是因为他感到厌恶；爱你的人，不准你哭，是因为她觉得心疼。
　　“所以啊，姐姐……眼泪从来不是我的武器，眼泪是我对你绵绵不绝的爱意。”
　　“你说得很对。以后，小九想哭就哭，不必忍着。”徐思源用草莓味的吻，为她拭去了泪花。
　　说话间，林叶那边已经招呼开饭了。刚好六点整，公馆外放音响还特地播了半晌电子鞭炮。过年的气氛立马就出来了。徐思源一把抱起祁如是，来到餐桌前。因为她们只有三个人，所以林叶并没有准备太多的菜，不过桌上的六道菜都是她和祁如是一起精挑细选过的，平日里大家都爱吃的。
　　“喝点酒？”徐思源问。
　　“好啊，来点红酒吧。”祁如是答。
　　林叶站起身，去挑了瓶红酒，倒出来放在一旁醒着。
　　“我的失误，没有提前醒酒。要不先盛碗汤喝着。”林叶说。
　　祁如是站起身要帮忙，林叶马上摁住她：“少夫人，我的祖宗，你且坐着吧，再受伤，我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大家俱是一笑。
　　祁如是只好坐下，嘴里说道：“不至于，不至于。我走了，林姐你也不能走。”
　　徐思源闻言，刮了刮她的鼻子：“胡说，谁也不用走。”
　　三个人边吃边聊，又喝了些红酒，其乐融融，像之前在鹤庭共度的每一顿晚餐时光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因为今天毕竟是除夕，还是一个让祁如是期待新的一年快快到来的除夕。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这一次终于能，新桃换旧符，叫她怎能不期待。
　　吃完晚餐，三个人又一起坐在客厅，吃了会儿茶点，看了会儿春晚。这些年的春晚越来越乏味，没什么可圈可点的节目，三个人看得都有点犯困，林叶最先回房休息了。
　　祁如是随之起身：“我去洗个澡。”
　　徐思源眉头微挑：“你手受伤了，就不必讲究了吧。一天不洗澡，也没什么关系。”
　　“今天必须洗的，辞旧迎新，洗掉这一身晦气，明年才是全新的开始。”
　　她还挺迷信。
　　徐思源拗不过她，把电视关了，一把抱起她：“那我帮你洗。”
　　“不要！”祁如是都能想象到让她帮忙洗澡的结局。
　　徐思源嘴角上扬：“没有这个选项。”
　　“那……就简单淋一下就行了。不用泡澡，手疼。”
　　“嗯，我会悠着点。”
　　说是这么说，可仅仅只是帮她脱完衣服，徐思源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徐思源将祁如是抵到淋浴房的玻璃壁上，把她受伤的手扣过头顶，这一次她的吻没有找寻其它任何地方，而是精准地落在祁如是的唇上，用尽全力，几乎忘了呼吸。
　　为什么……会这般地爱一个人？爱到想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
　　徐思源勾起她的一条腿，缠到自己的腰上。祁如是不得不微微踮起另外一只脚，才能勉强维持住平衡。
　　她的腰不盈一握，徐思源一只手就可以把她环抱到自己身上。
　　祁如是轻轻“哎”了一声。
　　徐思源问她：“怎么了，手疼吗？”
　　祁如是摇摇头：“不是……就有点站不住了，要不还是快点洗吧。”
　　“自己举一下手。”徐思源笑了笑，松开握着祁如是的手，把手持花洒拿了下来，打开水，开始帮她洗头，洗身体。
　　徐思源的手指从上到下，从后到前，几乎走过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祁如是一直举着左手，随着她手指的游动，憋气，转身，战栗。
　　“总是把嘴巴闭那么紧，不难受吗？”此刻半蹲着的徐思源故意挑逗似的将手停在了她大腿内侧，还朝着手的位置轻轻呼气。
　　可祁如是还是抿着嘴，不肯吭声，但身体的颤抖更加剧烈。徐思源缓缓站起身，手指却只向上滑动了一点点，刚好陷入到她身体里面。
　　“小九，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且直接多了。”徐思源喜欢让她表达和释放出来，可祁如是总是进一步退三步，在这方面的进步很慢。
　　“你看……”徐思源的手抽离她的身体，将她自己的味道带到她的唇齿间。
　　“唔……”祁如是的唇被她的手指撑开，她嗅到尝到自己的味道，更觉腼腆与羞赧，“不要这样，姐姐……”
　　“说错啦，你应该——邀请我一起品尝。”徐思源用气音在祁如是耳边呢喃。
　　徐思源封上了她的唇，就用一场深吻来取代她的应答。
　　澡……终于洗完了。但是，睡衣也还是半天都穿不上。徐思源非要先到浴室镜前，给她吹干头发。
　　“不能先穿衣再吹头发吗？”祁如是小小的声音从嘟着的唇间逸出，眼神更是闪躲到一旁。
　　徐思源站在她身后，用手掌托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九，看看你自己多美。”
　　连包裹她的浴巾，都忽然被徐思源抽走。
　　“不要……”祁如是闭上眼。
　　“反正你也不睁开眼，那今晚也没有什么穿衣服的必要了。”
　　徐思源又来这招，可偏偏祁如是就是吃招得很，认命地睁开了眼，心里默默祈祷头发能快点吹干。
　　祁如是本是被迫看着镜子，结果竟然入了迷。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她身后的徐思源，本就那么精致的一张侧颜，此刻专注而认真地帮她吹着头发，美得很纯粹很迷人。
　　“姐姐怎么这么美，”祁如是突如其来地感叹。
　　“哪美？”
　　“哪儿都美，美得……”祁如是在脑海中搜索了她的语库，然后选了一句，“葳蕤自生光。”
　　徐思源笑笑，在她耳尖上轻轻啄了一下：“傻瓜，天天看到，有什么好看。”
　　“那你还天天看我？”还不让人家穿衣服！
　　也是，看对方就是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手还疼吗？”徐思源换了话题。
　　“好了，我没那么脆弱。而且，你知道的，我痛点还蛮高的。”
　　“是吗？我还真不知道，那一会儿我再试试……”徐思源似乎可以随时将她任意的一句话，当作某种邀请。
　　祁如是简直后悔自己长了嘴。
　　好容易吹干头发，徐思源还是不肯放过她，又抱起她放在洗手台上，缠绵了好一阵才舍得转战到床上。
　　这样的跨年夜如何能不叫如梦似幻，美好得如此不真实。
　　守这样的岁，才让人感到新的一年有盼头。
　　一起迎接始终拥有彼此的，更新更好更美的岁岁年年。


第24章 初八
　　大年初七，春节假就快放完了。傍晚的时候，祁如是又接到了蓝青云的电话。其时，沙发上的祁如是正慵懒地窝在徐思源怀里，依旧是打开免提接了电话。
　　“如是，大年初八，也就是明天，学校人事处牵头组织了高层次人才新春交流会，校长会亲自出席，还有一些部门和学院的领导，你明天下午一起去。”
　　果然又是来发通知的，祁如是听到就觉得心烦。
　　徐思源也有点情绪了，她的唇忽然侵上祁如是的侧颈，用力吸吮。
　　祁如是猝不及防，吃疼地“呜”了一声。
　　“如是，你在听吗？”蓝青云追问。
　　“听到了……知道了。”祁如是回答。
　　徐思源恨恨地将吸吮改成了啃咬，祁如是不禁大呼出声。
　　“你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碰到桌角了。”祁如是哀怨地看了徐思源一眼，但是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我明天早点去接你？”
　　“不用。什么时间，在哪里？我直接去。”
　　“就在学校求真楼三号大厅。下午两点半开始，应该会持续到晚饭结束，听说是直接在会场安排自助晚宴。”
　　“行，我知道了。两点一刻到求真楼门口等。”
　　祁如是挂了电话，徐思源仍然不肯放过她，不仅嘴没有停歇，手还穿过两颗扣子中间的缝隙，爬到了她的胸口。
　　祁如是握住她的手腕：“姐姐，不要……”
　　“为什么对他就有求必应；对我，就总是不要？”徐思源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不满地说。
　　“姐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要这样想我？我只是把他当成工作。”祁如是觉得难堪且有点难过。
　　“跟前夫总是绑在一起，是什么工作？”徐思源瞬间从她身上离开，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祁如是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愣在了原地。可是她自己心里也不爽，她又不想去，但这的的确确也算是个工作，扮演好夫妻，她才能接着在这个学校干下去。
　　想想自己也没什么问题，祁如是郁闷地上了楼，跑到2楼阳台抽了支烟，也没有等到徐思源来找她，便回了自己的粉红小屋。
　　到了饭点，林叶叫祁如是吃饭。她下了楼才知道，徐思源已经吃完回房了。
　　真是小心眼，生起气来，连吃饭都要错峰吗？
　　祁如是也准备吃完速速回房，但林叶一直劝她慢点吃。
　　“少夫人，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少东家也没吃几口就回去了，还不让我叫你一起。”
　　“谁知道她哪来的邪火。”祁如是食不知味。
　　“少夫人，我不是偏向少东家，但她从来都是十分理智和冷静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毫无缘由地生莫名其妙的气。”
　　所以都是我的问题，无理取闹呗——祁如是感觉林叶是在怪自己不讲道理。
　　“知道了林姐，我会好好反省自己。”
　　“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夫人，”林叶连连摆手，她也没有给小两口劝架的经验，感觉自己越帮越忙，“唉，少夫人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祁如是随便扒拉了两口饭，也回了房。
　　这是在鹤庭度过的最冷清的一夜。自己一个人，没人抱也没人陪。祁如是有点难以入眠。她知道自己是睡相很不好的一个人，喜欢趴着睡，腿和手也永远学不会规矩地伸展，总是要摆成常人难以理解的姿势才能入睡。
　　在D国的那些年，她和蓝青云都是在例行公事后便分床而睡，因为蓝青云睡觉很轻，一点点动静就会被吵醒，没办法接受旁边躺一个睡相很差的人。但在鹤庭，徐思源总是会由着她翻滚，直到她摆出一个当日中意的睡姿，然后等她睡安稳之后，自己再找个合适的姿势，搂着她入眠。
　　每天早上，祁如是醒来都是乱七八糟地缠在或趴在徐思源身上，她已经习惯了徐思源的陪伴和怀抱。可是这一夜，却又要独自入眠，她感到非常不适应，孤独与寒冷同时朝她席卷而来，如同黑夜里的怪兽。但她还是拉不下脸，去向徐思源求和，只好熬到熬不住了，困得昏睡了过去。
　　初八早上，祁如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下楼吃早饭时，林叶告诉她，徐思源出去办事了。
　　“少东家说，可能来不及赶回来送少夫人了，但如果需要她接的话，就联系她。”
　　“知道了。”祁如是面无表情地回答。
　　才不要呢，不送就不送，不接就不接。
　　祁如是慢悠悠地吃完早饭——其实是压根没心情吃，但是林叶又一直盯着，让她一定吃完，所以才吃得很慢。
　　吃完刚好快到一点钟，可以出发了。祁如是换了身得体的衣裙，叫了网约车，前往星城科技大学求真楼。
　　车抵达的时候，蓝青云已经等在门口，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却是：“我以为会是徐思源送你来。”
　　祁如是眉头微蹙，不置可否。
　　蓝青云倒也没追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条领带，递到祁如是手里：“直接从办公室来的，来不及回家找领带了，包里只有一条这样的。有劳你帮个忙。”
　　蓝青云自己只会系那种拉链式的简易领带，其它的每次都是祁如是帮他打理。
　　祁如是很自然地接过领带，帮他打了个规规矩矩的温莎结。顺手的习惯而已，她没想过要拒绝，毕竟当初也是为了他，专门学的怎样打领带。
　　蓝青云看着认真为他系领带的祁如是，一时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
　　祁如是赶忙抽回手：“蓝教授，请自重。”
　　蓝青云脸色一沉，放下手：“我们去会场吧。”
　　两人一起进了求真楼三号厅，平常课桌式的会场此刻已改成回型式。蓝青云和祁如是找到了自己的名牌，对号入座。
　　蓝青云旋即就跟近旁的人交流起来。祁如是低头握着手机，在想该不该给徐思源发个微信，让她来接自己。犹豫间，蓝青云忽然杵了杵她的胳膊，祁如是才发现莫奕走到了他俩身后。她立马站起来，叫了声“莫处”。三个人又寒暄了几句。
　　会场的话筒响起，传来人事处长吕扬的声音：“各位老师请入座，郝校长马上到了，我们的座谈即将开始。”
　　说话间，校长郝昱珩已经进入会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郝昱珩理工科出身，本身也是自己学科领域的顶尖专家，非常重视人才工作，他入主星城科技大学以来，引进的人才一年比一年多。
　　“各位专家、各位老师，很高兴与大家齐聚一堂。年还没有过完，我们今天也不是什么正式的会议，主要就是给大家拜个年，聊聊家常，大家都不必拘谨。”郝昱珩单刀直入，没有用人事处给他准备的冗长而正式的发言稿。
　　说是交流会，其实主要是郝昱珩在讲。他讲了许多自己对学校发展规划、学科建设、人才培养方面的独到见解，听得出来，这位校长是一位带着理想主义的实用型知识分子，既有高屋建瓴的设想，又会去思考这些设想到底能不能落地、怎么落地。
　　祁如是喜欢听这样的人讲话，确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看他们如何将一些海市蜃楼般的理论，抽丝剥茧地讲得明明白白，真的不得不心生佩服。
　　期间，郝昱珩也会抛出一些问题，下边有些人会主动回答，蓝青云就是其中之一。听蓝青云的发言，他的想法跟郝昱珩还挺契合，郝昱珩还特地问了他的研究方向和目前课题情况。
　　这场交流会，轻松愉快又颇有成效，众多人才聚在一起，碰撞出了不少火花。郝昱珩在总结时也提到这一点，还说希望以后多多跟大家交流。
　　座谈会开了整整两小时，歇息时，会场服务人员赶紧进来撤走了椅子，重新将桌子摆成鱼骨型，不一会儿，饭店也送来了自助餐的菜品，摆在了桌子上。
　　这个转场，祁如是是没想到的，会议室竟然还能秒改成餐厅。郝昱珩因为晚上还有其它重要接待，没有留下来用晚餐。吕扬依旧作为主持开了场，接下来就是大家自助吃饭，自由交流。
　　蓝青云真的是很能社交的一个人，估计遇上鬼都能聊两句，何况现在全是跟他身份相当、背景相当的人，他几乎把所有人都聊了个遍。祁如是不太想再跟着蓝青云走来走去，微笑面具带着也挺累的，索性就一直陪莫奕在一处站着。
　　“怎么，不喜欢社交？”莫奕问她，“蓝教授看起来挺社牛的呀。”
　　“他是他，我是我。”祁如是回答，“我不怎么爱和陌生人打交道。”
　　其实即便是认识的人，祁如是也不喜欢主动交流。
　　“还是得向蓝教授学学，至少工作时得要学会与人打交道。特别你在我们这个部门，如果话都不愿意多说几句，还谈什么合作呢？”莫奕言之有理。
　　祁如是点了点头，算是虚心接受了，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她下意识看了看手机，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心中五味杂陈，但自己也迟迟下不去给徐思源发微信的手。
　　好容易熬到宴会结束。
　　到求真楼门口，蓝青云又问她：“你现在是住在徐思源家里吗？”
　　祁如是没有否认。
　　“总住在同学家算怎么回事？爸说过好几次，让我们回家住。要不你自己住回家也行，就跟爸说我工作忙要住学校宿舍。周末我可以间或回去看看他。”
　　他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可祁如是厌恶这样的自以为是。
　　“我怎么住怎么生活，就不劳你费心了。隔三差五陪你应酬已经让我感到心力交瘁了，别逼我放弃这工作。”祁如是来了些情绪，毕竟这次也是因为他，徐思源才会生这无名的气，这么久不理她。
　　“行吧，随便你。”蓝青云甩手离开。
　　祁如是刚巧看到一辆正在落客的出租，便伸手拦下，上了车跟司机报了地址，往鹤庭开去。


第25章 冲动
　　其实这一日，徐思源早起路过祁如是房间时，感到自己还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她，便就跟林叶交代了几句，决定去程煦家拜个年。她除夕那日给程煦发的短信一直没有得到回复，心里想着趁这个机会亲自登门一趟好了。
　　不过，徐思源在程煦家也没待多久，匆匆拜了个年，因为心里惦记着祁如是，连程煦留她吃午饭都拒绝了，惹得老头子愈发不高兴，幸得程群非帮她解了围，才顺利地离开程家。
　　结果谁知道，祁如是压根没有找她，自始至终。
　　徐思源开车在外兜了一圈，闷闷不乐地一个人回了鹤庭。吃完晚餐，徐思源独自坐在客厅等祁如是，灯也不开，一言不发地枯坐着。
　　徐思源一直在思考，怎样可以让祁如是改掉事事以外人眼光为重的这个坏习惯。就像对蓝青云，她明明已经离开他，甚至嫌恶他，却仍然还是对他有求必应。从前那么多年来自亲生母亲和正统教育的规训，荼毒了她的意志，让她即便不愿意也很少违拗别人的要求。
　　也许，只有更强更硬的训诫，才能让她戒掉潜意识里的规矩和礼节。徐思源决定，不惜矫枉过正，也要让她改掉从前那些不好的习惯。
　　祁如是到家时，已将近九点。一推开门，祁如是就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徐思源一个人在黑暗里坐着，弄得她也不敢贸然开灯。
　　祁如是的心提到嗓子眼，弱弱地唤了一声：“姐姐。”
　　她脱下大衣，准备进屋，不知为何越来越心慌，踟蹰着不敢上前。
　　“磨蹭什么，过来。”
　　这种温和的强势，让祁如是还没说话就已败下阵来，她对这样的徐思源死心塌地，缓步走到跟前，站定。
　　呵，她竟然还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的旗袍。为了扮演好蓝青云的妻子，她可真是费尽心思。此刻的徐思源觉察不到任何美，只能感受到更盛的怒火中烧。
　　“林姐，你回房去。”徐思源转头对还在打扫房间的林叶说，也借机缓口气。
　　从她幼年到现在，林叶几乎还从未见过徐思源这般怒不可遏又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大气不敢出，赶紧回了房。
　　“姐姐，我……”祁如是看不太清阴影里徐思源的表情，但那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令她惶恐不安，珠泪盈眶，却又不想也不敢让泪掉下来。
　　“跪下。”徐思源的命令，像一把温柔的刀。
　　祁如是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僵在那里，眼泪和解释也都生生憋了回去。
　　徐思源掏出手机给她看，上面的照片是求真楼前，祁如是给蓝青云系领带的一幕。
　　原来她今天也去了学校，祁如是此刻有点万念俱灰：“姐姐，你听我说……”
　　“跪下。”徐思源显然不想听她的解释，只是机械地重复了一次命令，语气依旧温和，但态度已然更加强硬与冰冷。
　　祁如是这次不再迟疑，直直地跪了下去，带着自暴自弃的心灰意冷。她膝盖磕地的那一声叩响，也不偏不倚地砸在徐思源心上。
　　徐思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向她，又弓腰用右手食指掂起她的下颌，可祁如是倔强地别过头去。
　　徐思源不假思索地加大手上的力度，用拇指把她的脸又扭了回来，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目光。
　　“你口口声声叫我姐姐，却哪有一点心悦诚服的样子？想让你服个软，那么难？发一条微信给我，那么难？”徐思源一颗一颗，愤怒而缓慢地解开她旗袍斜襟上的盘扣，“每次去见他，就要盛装出席，甚至还要帮他也一并打扮精致，是吗？”
　　“不是的，姐姐……我只是，只是为了……”
　　“大家的体面”几个字，祁如是不敢说出口，她知道说出来会让徐思源更加生气，也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徐思源重新往后落回到沙发上，再次躬身向前靠近她。右手从斜襟处探入她的衣内，又向上滑至她的衣领处，张开虎口，扼住了她的喉咙。食指微微用力，向上一拨，再次迫使祁如是的头抬了起来。
　　“别动，再敢往后缩你试试，”徐思源压低声音，“只是什么……我倒听你狡辩看看。”
　　冷若冰霜的眼神，让祁如是不寒而栗。她仰着头，不敢落泪也不敢闪躲，但她也满腹委屈，所以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徐思源愤怒到了顶点，手也瞬间抽了回来：“不说的话，就不要起来了。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滚过来找我。”
　　徐思源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回房了。她也需要冷静冷静，但是面对祁如是，她就完全没法平心静气。
　　祁如是倔强地直挺挺地跪在原地。黑暗中，她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年少的时候，她讨厌背英语单词，每每都是徐思源拿着小钢尺监督她背，背错了就打一下她的手心——但每次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最后只能把打手心改成罚抄，所以，她还是赌徐思源迟早会心软。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她实在是又累又困又疼，不由自主地趴到了沙发上。
　　半夜，祁如是恍惚间感到有人在给她盖毯子，她以为是林叶。结果来人给她盖好毯子，又为她松了盘发，长发垂下来，被轻轻抚摸着，她便知是徐思源，却不敢睁眼，不敢声张，只好继续装睡。徐思源的抚摸起到了很好的哄睡效果，她的呼吸越来越均匀和缓，竟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叶叫她起来吃早饭，但祁如是仍僵持地跪在那里，不肯起身，也不言语。林叶只好拿了条干净的睡裙，帮她换下被徐思源剥得七零八落的旗袍，叹了口气，由着她继续跪着。
　　这时，徐思源也下了楼。
　　“起来，去吃早饭。”祁如是以为徐思源终于消气，可以原谅她了，然而徐思源接着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跪。”
　　徐思源只想等祁如是服个软，但祁如是笃定徐思源会先心软。现下听她这么说，祁如是有些难以自持，踉踉跄跄地走到餐桌，囫囵地吃了个烧麦，又像赶工似的跪了回去。
　　徐思源本来还在闷不吭声地吃着早餐，看人又跪了回去，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怒气冲冲地走到祁如是面前：“就这么喜欢跪着是吗？”
　　说话间，徐思源解下自己睡袍的腰带，缚住了她的手腕。一把打横将她抱起，进到二楼卧室，将她放到床头的立柱前，把她的双手绑到立柱上。
　　徐思源绑的那个高度，差不多需要祁如是踮些脚才能站着。跪了那么久，祁如是实际上是有些站不住的，但她将力都放在手腕上也受不住，只好忍着膝盖的酸痛，勉力地站着。
　　可徐思源还不放过她，褪去了她的内衣裤，只剩下轻飘飘的睡裙附着在她身上。
　　祁如是狠狠咬住下唇，不肯求饶。
　　徐思源克制自己不去看她的脸，又将她的长发挽成发髻。
　　徐思源从抽屉里拿出她们平时很少用的情趣玩具，从祁如是的睡衣裙摆往上，放到她的后颈处。
　　“想好要说点什么了吗？”徐思源的语气依旧冰冷刺骨。
　　祁如是没法回头，一时没想到她是将什么放在那里，直到徐思源打开了开关。
　　“呜……”祁如是敏感的身体很快有了反应。
　　徐思源手捏着TD，慢慢地从她的后颈沿着背脊往下滑。
　　祁如是嘴里只溢出轻声地呜，像一只委屈的受伤小兽。祁如是喜欢疼痛甚至也不抗拒被捆绑禁锢，但是不能在徐思源真生气的情况下，因为她不想接受自己是因犯错而受罚这个概念，这会让她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这时，TD落到她的腰窝处，一边一颗，缓缓震动着。祁如是完全站不住了。
　　徐思源贴在她耳后，慢条斯理地给她以刺激：“我不介意继续往下，刚好下边也有两个……”
　　祁如是听了她的话，瞪大了瞳孔，终于开口：“别，姐姐，求你不要……”
　　徐思源停了手，把祁如是从立柱上解开放下来，毫不费力地将她扔到床上。祁如是以为终于可以放过她，但是，徐思源又转身拿了什么东西，上了床膝行至她的双腿处，彻底脱下了她的睡裙。
　　徐思源手里拿着一条缀满小铃铛的银链，再次背缚住了祁如是双手的手腕，然后起身，拉上窗帘，调高空调温度。
　　“从现在开始，你就这样待着，铃铛不准响，响一次，我就会认为你是在邀请我，”她迫近祁如是，“赠你一次。。。”
　　不……她肯定是疯了！祁如是感到自己血脉偾张，可她不想喊出来。祁如是就这么背缚住双手，全身赤裸地蜷在偌大而空荡的床上，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怜悯。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人蜷着忍着，一个人站着看着。徐思源就想知道，究竟是祁如是的身子先软，还是她自己的心先软。
　　一刻钟之后，祁如是挪动了一下身子，铃铛声起，又随着祁如是式微的心力渐消。徐思源上前，闷不吭声地把铃铛银链解下来，换绑到她的右脚脚踝处。房间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铃铛和徐思源逐渐不稳的鼻息所发出的声音。但，祁如是分明听见自己心里的弦，骤然断裂的声音。
　　“阿元，姐姐，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这句话算是她最后的恳求。
　　可徐思源并不买账，既然讲不了道理，那就……直接做吧。
　　嫉妒和愤怒让人面目全非。
　　委曲求全也换不来任何宽恕和理解。
　　如果做*爱变成隐忍与发泄，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徐思源着实有点疲惫和灰心，她感到自己好像怎么都捂不热祁如是的心，否则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前夫藕断丝连，还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当成是工作，说成是情非得已？
　　徐思源原以为，爱上她的自己，骄傲也可以，卑微也可以……然而，没想到现实里却是，骄傲不可为，卑微不可行。
　　说是训诫，可最后被驯服的只有她自己。像这样强行与她相欢，又有什么意义，徐思源觉得这样的自己也很过分很不可理喻。终于，她决定放过身下的祁如是，站起身，想要离开房间静静。
　　但徐思源没走出两步，就感到身后一阵暖意，祁如是稳稳抱住她。
　　“姐姐，你别走……请你不要走，都是小九不对。我没有处理好和他的关系，总是只从自己的角度，把一切看作理所当然，忽略了姐姐的感受。姐姐生气，罚我，我都认，我都受着，但是姐姐不要走，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好不好？”
　　当然……好。徐思源转过身，把祁如是揽进怀里，轻轻揉着她已散落的长发，心也一下子软下来。
　　“姐姐，我们以后争吵也不要过夜，好不好？”祁如是窝在徐思源的怀里，一对眼眸湿漉漉地看向她，依旧是欲语泪先流，“我真的会听姐姐的话，不会再让姐姐生气难过。”
　　“好，以后最好不要争吵。要不然，我会罚你，比这次更甚。”徐思源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开始变得柔和。
　　谁懂那种“争吵之后，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一如此刻，一如彼此。


第26章 明天
　　争执的余烬还未完全消散，但两人表面上算是和好了，谁都舍不得如胶似漆的彼此再次变回形单影只的你我。
　　“早啊，宝贝。”徐思源的指尖触上她的脚踝，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一盏瓷杯，她想帮祁如是把缠绕在上边的铃铛银链取下来。
　　这会儿心软了，只怕已经忘了当初是谁给绕上的。
　　祁如是按住她的手，睡眼惺忪地摇摇头：“姐姐不必解开这链子了，我觉得挺好看的，而且一动就叮叮当当的，声音悦耳。”
　　祁如是没说完的下半句是——你给的，不管是礼物还是束缚，我都想留着。
　　祁如是恬静乖巧的模样融化了徐思源的心，但她仍只淡淡地说了句：“那随便你吧。”
　　“对了，你明天就上班了，我还有几天寒假，要不我们今天住到盛颐去吧。”祁如是边说着，边起身穿好了睡裙，又去给徐思源拿她的睡衣。
　　徐思源配合着站起来，由着她帮自己穿好衣服，才问：“为什么？”
　　“在这边住了这么久，有点腻了。”
　　“撒谎。”徐思源扭头要走。
　　“我就是觉得住在这边，你每天通勤时间也挺长的，然后……”祁如是欲言又止。
　　徐思源回头问：“然后什么？”
　　祁如是上前牵起她的手：“然后我每天见到姐姐的时间也会缩短啊，一来一回好几个小时呢。”
　　“行，那听你的吧。”徐思源心中也甚是欢喜，但她并不想表现得很明显。
　　在鹤庭吃完午餐，两人便去了盛颐公寓。林叶见她俩没事了，终于松了口气。
　　祁如是现在走起路来，果然会有玲玲琅琅的铃铛声不绝于耳，从地下车库一直响到2909门口。徐思源忍不住再次问她：“你确定要一直带着它？”
　　“反正我最近也不想出门，等到时候上班了再取吧。这几天在盛颐我就戴着嘛，好不好？”祁如是的眼睛和语气明明在撒娇。
　　徐思源当然知道她在以这种方法讨好自己，但她现在——确实感到十分受用。
　　开了门，徐思源一把抱起她，放到餐桌上，双目含情地说道：“可是这铃铛一响，就让我感觉你在发情，怎么办？”
　　祁如是慢悠悠地抬起头，嘴角翘翘：“那姐姐想怎么办？”
　　徐思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充满强势的侵略意味：“把手放到身后。”
　　她乖乖把手背过去。
　　“把腿张开。”她的指令一个接一个。
　　她依旧言听计从。
　　“不用那么开……对，这样可以了。”徐思源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她。
　　“这样……姐姐满意吗？”祁如是轻盈地晃了晃右脚，铃铛声又响了起来。
　　徐思源拨弄着她的裙摆：“想让我要你？”
　　祁如是点点头。
　　“说出来。”
　　“我想让姐姐要我，”祁如是的眼睛瞬间就湿漉漉的了，“求你。”
　　徐思源欺近她：“再说一次。”
　　“求你，姐姐，我想让你要我。”
　　“很好，我很喜欢……你求我的时候，真是太性感了。”
　　徐思源将她的后颈捧向自己，深深地、用力地占据了她的唇，像是在确认一个失而复得的，带着甜与痛的梦境。
　　……
　　（日日思君不见君，定不负相思意。）
　　……
　　至此，才算是终于过了这一关。
　　住在盛颐的这几天，祁如是也一直像只黏人的小白兔，只要徐思源在家，她就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徐思源的身上，玲玲琅琅的铃铛声也一直跟随，惹得徐思源好不心烦，明明发情的是她，心荡神摇的却是自己，那些仅剩的醋意和怨气，也早就在她一次又一次的刻意取悦中，荡然无存。
　　渐渐地，徐思源甚至觉得是自己太小心眼，才让她的小白兔就快要变成一只泰迪了。虽然泰迪她也喜欢，但——多多少少有点伤身体，主要是怕祁如是吃不消。
　　“够了，快点把那链子摘下来吧。”徐思源终于忍无可忍，强行给她取下了铃铛银链，收进抽屉都觉不妥，直接扔到垃圾桶里。
　　“不要丢掉，”祁如是赶紧捡回来收好，“万一姐姐以后又喜欢看我戴了呢？”
　　徐思源：……
　　祁如是：“我觉得姐姐就是太喜欢我戴着它了，怕成瘾，所以非要取下来。对不对？”
　　对对对。徐思源轻哼一声，懒得回她的话：“明天你也要上班了，收收心吧。”
　　给出去的心，可收不回来。
　　“好吧，都听姐姐的。”祁如是笑笑，不再坚持己见。
　　这一夜终于消停了会儿，两个人都睡得很早，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祁如是一反寒假里的常态，竟先于徐思源醒来，她就是心里装不了一点事，一想到是工作日，自然就会醒得很早。
　　晨光熹微，照在徐思源脸上，明明灭灭中，祁如是的目光又情不自禁地落到她鼻翼的星星痣上。
　　徐思源这时也睁开了眼，正对上祁如是含情脉脉的双眸，她伸出手，戳了戳祁如是的小酒窝：“早啊，小九。”
　　“早，姐姐。”祁如是给了她一个浅而快的早安吻，“新的一天真美好，醒来便觉得甚是爱你。”
　　爱一旦宣之于口，再三再四地说出来便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表达爱，本就不应难以启齿。
　　“一早上嘴就抹了蜜吗？说话这么甜。”徐思源满意地收下了她的示爱。
　　然后，徐思源准时将祁如是送到了国内合作处门口。
　　一个寒假没上班，祁如是又要重新适应工作的节奏。进了办公室，慕容夏梦已经到了，来不及聊聊寒假问个新年好，慕容夏梦就告知她，半小时后，莫奕要组织大家开会。
　　没想到刚开学就来了个大任务。莫奕告知大家，学校马上要准备成立校友企业家联谊会，旨在为广大校友企业家打造思想共识、事业互动、情感互通的平台，同时也是母校支持助力校友成长发展，以及校友倾情支持母校事业发展的平台。
　　“根据学校安排，这个工作由校友处和我们国内处共同负责，”莫奕强调，“这将是我们处这两个月的主要工作，我亲自主抓，祁老师和慕容老师全力配合，刘老师和何老师因分管的工作跟这个主题稍微远一点，就以协助为主，但关键时刻，所有人员都是要一起上的。”
　　大家纷纷点头。
　　“我和校友处的湛处已经初步碰了下头，我们第一步的工作是制定校友企业家联谊会的基本规章，确定组织架构，然后就是着手准备成立大会。学校希望在3月下旬，也就是我们校庆活动期间，可以同步召开这个成立大会。”
　　时间不算充裕，但加些班应该能搞定，祁如是心想。
　　“校友处此项工作的具体负责人是宁处，就是之前人事处人才办的宁星老师，他刚刚提拔了副处，现在到校友办，主抓校友企业家联谊工作。”
　　竟然是宁星，祁如是看了慕容夏梦一眼，她一脸淡定，看来早就知道消息了。
　　不过莫奕好像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继续说道：“祁老师、慕容老师，你们尽快和宁处联系一下，具体工作可能还需要你们去落实。”
　　“好的，莫处。”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下来。
　　会就开到这里，接着就可以干起来了。
　　“小祁姐，和校友处工作上的对接还是以你为主，我来配合吧，”慕容夏梦说，“你先跟宁星公对公，要是他不听咱们的，我再私人给他上点眼药。”
　　祁如是笑笑：“不至于，宁老师工作能力那么强，我们听他的就行。再说，人家现在是副处，级别可比我们高，是领导。”
　　祁如是马上联系了宁星，他的意思是还得组织两个牵头部门的负责人员一起开会碰个头，把工作日程表先拟定好，然后按日程表推进，这样不至于工作起来乱了节奏和方寸。
　　两边的行动力都强，碰头会说开，下午就开完了。工作日程表也定下来了。第一步正是莫处提到的，制定校友企业家联谊会的规程，同时校友处收集整理好校友企业家名册，从中酝酿组织架构成员名单。
　　校友处委派了副处长宁星以及三名科员负责跟进，其中与国内合作处具体对接的是个和慕容夏梦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名叫龙漾漾。
　　征得领导同意，慕容夏梦给所有负责校友企业联谊会成立事项的领导和职员拉了一个微信工作群；然后，又单独给祁如是、龙漾漾和她自己拉了个小群，有些工作就不需要在有领导的群发来发去了。
　　开学的第一天，就这么在忙碌中过去了。下班的时候，祁如是收到徐思源的微信。
　　【X：抱歉，今天例会临时增加了事项，没办法按时去接你了。】
　　【9：知道了，我自己回家，做好晚饭等姐姐回来一起吃。】
　　【X：好，但可能会比较晚，你饿了就先吃点，不必等我。】
　　这天，宁星也没有来接慕容夏梦，但下班时，祁如是看到慕容夏梦朝校友处的楼走去了，看来是主动去找他了。


第27章 礼物
　　一开学，进入工作状态，祁如是感觉跟徐思源得相处倒是更融洽了，不会像放假的时候，整天无所事事，只能盯着对方，结果整那么多出有的没的。人还是得有事干，有班上，才不会闲得发慌争风吃醋。加之，这几日，春天的气息也慢慢展现。正是这早莺争暖树、新燕衔春泥的时节，让祁如是感觉到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好像自己也开始破土而出，重新生长。
　　祁如是最近确实成长得很快，尤其是在自己主管业务这块，已经很快地适应了最近的节奏。两个部门的领导天天催进度，她感觉自己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在收集资料，起草文件，要不就是和同事一起头脑风暴，每天连跟慕容夏梦闲聊的时间都没有。
　　偏偏最近徐思源也忙得很，他们公司希望今年星城几家头部医院能引入他们的AI模块及算法，将其嵌入医院的医学影像设备。然后未来逐步向华南几个大城市推广，以此销售他们的AI软硬件集成产品，并提供定制化解决方案。
　　徐思源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坚持每天早起送送她，但晚上就完全保证不了了。大部分时候都是祁如是在沙发上等徐思源都等得睡着了，她才到家。幸好祁如是睡觉沉，所以每次徐思源总是会把她抱回床上去，主要是她现在晚上不搂着这只小白兔，都有点无法入睡了。
　　这几周的周末都忙得没时间回鹤庭，祁如是白天需要去加班，徐思源也被安排了和有意向的医院方接洽。有时候，两个人甚至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只能靠工作间隙给对方发发微信，交待的也是一些生活上的琐碎事务。
　　不过，这天有点不一样。
　　【9：今天是妇女节，领导强制让我和夏梦休息一下午。不过我想你们公司应该不会放半天假吧。所以想问姐姐今天能按时下班吗，要不我下午去买点菜，做饭给你吃？最近吃外卖有点吃不下去了。】
　　【X：谁说我们公司不放假，妇女节又不是只有你们单位才过。我也正准备联系你呢，被你抢先一步了。我现在去接你吧？】
　　【9：不用了。我已经在回盛颐的路上了。】
　　【X：那你别上楼，我在公寓大门口等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下午要带你去个地方。】
　　【9：好的，我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祁如是下车的时候，徐思源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等她了，她开门上了副驾，问：“去哪儿吃饭？”
　　“都上了我的车了，还问那么多，跟着就行了。”徐思源选择了保密。
　　驾车一路向西，到了城西最大的一片4S店云集的汽车城。
　　“姐姐不会是要告诉我，给我安排的妇女节活动，是去4S店吃午饭，然后给你的车做保养吧。”
　　徐思源答道：“4S店的午饭虽然比不上你做的，但是跟外卖比还是绰绰有余。吃吃也无妨。”
　　祁如是咋舌，她俩本不是对饮食很挑剔的人，吃饭不算个事情，可好歹是过节，到4S店吃饭，多多少少有点敷衍吧？
　　不过，徐思源的车却径直开过了梅赛德斯奔驰4S店，停到了隔壁的宝马4S店里。
　　“欢迎光临宝马，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刚停好车，就有一名销售热情地迎上来。
　　“徐姐姐，您来了。”另一名销售也看到了她俩，连忙朝同事示意是他的客户，显然已经是预约过的，他又问徐思源，“二位小姐姐是先吃点东西，还是先去看看车子？”
　　“先看车吧。”徐思源牵着不明所以的祁如是，跟着销售走到了户外的提车区。
　　提车区用鲜花和气球装点了一番，新车围绕在花丛里，很有仪式感。映入眼帘的是一台红色的MINI COOPER，不是张扬的正红色，是带有英伦风格的复古而又深邃的红，如陈年浓郁的红葡萄酒，又如被雨露吻过的红玫瑰。
　　“徐姐姐，您眼光真好。您预定的这辆限量版日不落红MINI一到店，就有好多顾客看到想买，现在都很难订到了。”
　　徐思源忽略掉销售的话，把祁如是推到身前，在她耳后问：“小九，喜欢吗？”
　　“这……是姐姐准备送给我的吗？”祁如是回头问她，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显而易见，”徐思源扣紧她的手，“自然是送给你的。”
　　“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祁如是摇摇头。
　　“小九，我不喜欢你总是拒绝我，”徐思源嗅到她发丝上的玫瑰香味，身体与她贴得更近，“再说，你一口一个姐姐的叫了这么多天了，我总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就当是改口费了。”
　　“那就……谢谢姐姐了。”祁如是旁若无人地，飞快地在徐思源的唇上吻了一下。
　　一旁的销售揉揉自己的眼睛，干咳了两声，才开口：“两位小姐姐，要不要试驾一下？”
　　“行。”徐思源推着祁如是进了驾驶室，自己坐到副驾。
　　销售也跟过来，上了后座，嘴里解释道：“不好意思啊，两位小姐姐公司规定，手续没办完之前，试驾我得跟着。”
　　徐思源对祁如是说：“你就绕着这个汽车城开一圈吧。”
　　祁如是稳稳地开起来。以前祁如是就想过，如果她要买车的话，一定要买MINI，她喜欢一切小巧可爱的东西，这台车符合她所有的想象，没想到徐思源送的礼物正中她的心思。
　　“送你台车，其实我也有私心，主要是最近工作太多了，我也忙你也忙，总是没办法接你，所以想着送你一台车，你通勤还是会方便许多。”徐思源像是在解释。
　　“谢谢。我很喜欢，也很需要。的确是很好的——妇女节礼物，而且是我收到过的第一份妇女节礼物。”并不是讽刺的口吻，祁如是只是觉得，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如此坦然而心平气和地接受“妇女节”这个节日，并且还会在这样一个节日收到来自恋人的礼物，好像真的还不错。
　　徐思源伸手过去，帮她把长长的刘海拨到耳后，这样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侧颜：“什么节不重要，只要你喜欢，每天都可以是节日，都可以收到礼物。”
　　后排的销售此刻感到自己人已经麻了，恨不得自己眼盲心瞎，甚至不得不打开窗户，吹吹风保持头脑清醒。一圈终于兜完了，不像是试驾，像是在测试销售的心理承受力。
　　“两位小姐姐，这车开起来不错吧。这位小姐姐也很会开车，车技不错，很好很稳当。”销售话一出口，又感到有哪里不妥。
　　徐思源瞪了他一眼，才说：“我们先去餐厅吃点东西吧，下午有空，劳烦你带我们去车管所把手续都一并办了，今天就开走。”
　　“好的好的，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您二位先去二楼贵宾区就餐，吃完随时找我。车管所不远，十分钟车程就到了。我现在提前去线上预约。”销售说完，立马转身开溜。
　　贵宾区，在4S店用餐的人还真不少。
　　徐思源对祁如是说：“你去找个座，我来帮你拿吃的。”
　　祁如是“嗯”了声，旋即在角落里找到了个双人桌。徐思源也很快端来了两人的午餐，祁如是的盘子里都是她素日爱吃的一些食物，份量也没有装很多，刚刚好。
　　“姐姐，谢谢你送的礼物。”祁如是端起酸奶，与徐思源的水杯碰了碰，再次感谢她。
　　“不用总是说谢谢，省得我还得找话回你。我们不是需要互相道谢互相客气的关系。”徐思源勾起她的下颌，用手指为她拭去唇边的酸奶渍。
　　“嗯，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被人惦记，被人呵护的感觉真好。想不出来要说什么，只能给姐姐道声谢了。”
　　“纠正你一下，不是被人惦记被人呵护，你只能被我惦记被我呵护。知道吗？”徐思源边说，边又细心地挑走了她盘子里的蒜子。
　　“知道了，我只接受姐姐的惦记和呵护。”祁如是夹起黑椒牛柳，想分给徐思源。
　　徐思源托住她的筷子，让她直接喂到自己嘴里，朝她笑笑：“这还差不多。”
　　“姐姐是什么时候想起来要给我买车的？看这车也不是马上要，马上就有的吧。”祁如是好奇地问。
　　“去年底来给我的车做保养，路过刚好看到这款车的广告，一眼就觉得这应该是属于你的车，便定了。”
　　祁如是闻言笑了笑，徐思源果然很懂她的心思。
　　“看到你这么开心，说明我的眼光也是不错的。”
　　“那是自然，姐姐选的东西就没有不符合我心意的。”
　　“你要一直这么乖这么甜，我就真的一秒钟都不想与你分开了。”徐思源嘴角上扬，难掩爱意。
　　用过午餐，销售带她俩办妥了所有手续，车可以提走了。
　　祁如是将这辆符合她心意又盛满姐姐爱意的玫瑰MINI开回了盛颐。
　　晚餐就自己在家做了些吃。晚餐后，祁如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包好的礼物，双手奉到徐思源面前：“其实我也有一份小小的礼物送给姐姐。”
　　徐思源接过来拆开看，原来是潘海利根的狐狸香水，造型是一只金色的狐狸，香水是玫瑰调的。
　　“这支和平日里姐姐常用的无人区玫瑰，调性不大一样，它叫玫瑰公爵小姐的望眼欲穿，甜腻中带着神秘，外观又是狐狸形象，所以我感觉这支香就像写了姐姐的名字。”
　　“嗯，那我就笑纳了。”徐思源打开盖子，却喷在了祁如是的发梢上，“果然是引人遐想的香气。”
　　然后，这个节日的夜晚，两人终于得空做了最近都没空做的事。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第28章 总部
　　第二天一早，祁如是开着新车到学校的时候，刚巧碰到慕容夏梦从宁星车上下来。
　　慕容夏梦连再见都没跟宁星说，就冲到祁如是跟前：“哇噻，小祁姐，你买车了？”
　　“是啊，自己开车，通勤方便点。”
　　“这个车跟你的气质很搭耶，小祁姐，好好看。”慕容夏梦投来艳羡的目光。
　　“不过是载人来当牛马的工具，有什么好不好看的。”祁如是也学会说笑了。
　　两个人一起走到办公室，马上就投入了工作状态。经过最近的奋战，校友企业家联谊会的章程已基本成型，目前正在送交学校法务等部门审稿。校友处也已经从庞大的校友企业家名录中，挑选了近一百位校友，希望他们能第一批加入联谊会，还从中初步圈定了30个左右人选，准备邀请他们成为组织机构成员。所以，最近祁如是、慕容夏梦和龙漾漾三个人的主要任务，就是跟这些校友取得联系，告知他们有关事宜，并确认他们的入会意愿。
　　祁如是被分到星城本地组，这一组的校友是最多的，因为在本地，联系起来相对容易。只不过，让她头疼的是，领导们意向的校友企业家联谊会副会长人选之一在她这个组，正是群非科技董事长程群非。
　　在祁如是的建议下，为表重视，莫奕准备亲自上门与程群非面谈。会面的时间和地点当然是祁如是跟徐思源商定的。本来程群非的意思是由公司小范围地请莫奕和校友处处长湛蓝一起吃个晚餐，但莫奕认为是正常的工作来往，工作日登门拜访即可，不需要占用更多的时间、搭上更多的人。因此，最后定的就是星期五下午直接去群非科技董事长办公室会面。
　　虽然之前联系不算少，但这还是莫奕和祁如是第一次到群非科技的总部来。公司总部在城央CBD盛远中心大楼55-59层。他们乘电梯到达55层时，徐思源已经在电梯门口迎候了。
　　“莫处长，欢迎您。”徐思源先与莫奕握了手，又握着祁如是的手，借机捏了捏，“祁老师，欢迎欢迎。”
　　“思源姐，你们公司好气派呀！”跟在莫奕身后的慕容夏梦朝徐思源摇了摇手，不像来工作的，像来看热闹的路人甲。
　　“董事长办公室在59层，要换乘另外一台电梯。我带你们上去。”
　　徐思源一边领着大家往电梯走，一边向大家简单介绍了总部的功能区，盛远中心这边主要是公司行政和财务部门，研发和生产部门在城东的新兴工业园。
　　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徐思源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就推开，将几位来宾让了进去。
　　程群非起身相迎：“莫处，辛苦您还亲自登门。”
　　“程董，您好。不辛苦，这是我们的工作。”
　　两人握了手，然后几个人在董事长办公室内的小会客区落了座。
　　“这位是祁如是祁老师，您应该见过吧。另一位是我们处的办公室主任慕容夏梦慕容老师。”莫奕介绍了两位随员。
　　两人异口同声道：“程董，您好。”
　　“两位老师好。”程群非也介绍了他身旁的两人，“这位是徐思源，董事长秘书；另一位是李沛，董事长办公室主任。”
　　“幸会，幸会！”李沛又站起身来与他们一一握手。
　　因为来人都认识，徐思源也就没有客套地起身握手。
　　莫奕的来意，程群非已经知悉，所以也无需对方做过多说明，程群非已直接开口：“成立校友企业家联谊会是一件好事，作为校友我乐见其成，学校能主动考虑到我，我感到十分荣幸。我乐意奉上自己的一点力量，但是您之前提议的副会长这个身份，我认为太高了，我自认力有不及，配不上这个位置。”
　　“程董，您太谦虚了。咱们学校校友众多，但像您这样年轻有为的优秀企业家却是凤毛麟角。我们认为，如果您能成为校友企业家联谊会副会长，不仅是对联谊会的助益，其实也是给广大校友和学子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我哪有莫处您说的这么优秀。但，您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再推脱，反而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程群非亲自举起茶壶给莫奕添了些茶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后续有什么具体需要做的，可以随时跟我或者我们董办联系。”
　　莫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我就替学校感谢程董了。”
　　旋即起身，莫奕又说：“那我们就叨扰到这儿了，后续再与您办公室联系具体事宜。”
　　“莫处真的不赏脸一起吃个饭？”程群非站起身相送，并没有真要留饭的意思。
　　“不了，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没有提前报备，家里还有人等着。”
　　闻着会心一笑，祁如是也是没想到，堂堂处长，会搬出爱妻出来当挡箭牌。
　　程群非笑道：“既然有娇妻在等着，我就不便强留了。”
　　“您留步。”莫奕拱手想让，示意程群非不必远送。
　　徐思源将他们送到了55层下行电梯处，忽然说：“对了，祁老师，您上次不是说，程董的个人资料还需要核对一下吗？您看现在有空吗，要不要现场核对？”
　　祁如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慌张地看了莫奕一眼。
　　“看看祁老师后边时间安排。”莫奕把选择权交回她自己。
　　“哦，倒也没什么其它事，那我留下来跟……徐秘书要一下程董的资料吧，”差点嘴瓢说错了称呼，祁如是不自觉地咬了咬自己舌尖，“那莫处、夏梦，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个人留下来就行。”
　　“行，那就辛苦祁老师了。”刚好电梯到了，莫奕领着慕容夏梦先行离开了。
　　电梯门渐渐合上，徐思源说再见的手，落下来刚好搭在祁如是的腰上：“走吧，祁老师，去我办公室。”
　　被遗忘的李沛忽然发声：“徐秘书，您忙的话，我来跟祁老师对接也可以。”
　　徐思源心里叹了口气，董办主任这么没眼力劲，难怪自己一天到晚要替他背锅。
　　“不用，资料我已经备好了。你去忙你的吧。”徐思源几乎是推着祁如是到了她办公室，关上门，合上电子帘。
　　“姐姐，不是来核对资料的吗？你拉帘子做什么……”多少有点明知故问。
　　徐思源坐到座椅上，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小九难得来一次我办公室，不想在这里试试？”
　　祁如是只看到地面上她自己慌乱的阴影，下意识只想躲开：“不想，姐姐，这里是公共场所。”
　　可脸蛋红扑扑的小白兔，叫徐思源如何忍得住：“小九，这里是我的私人办公室，没人敢进来。”
　　徐思源搂住祁如是的腰，一把将她抱到桌上：“就亲一下，不做别的。”
　　徐思源手绕到祁如是的脑后，松开她盘发的钗子。长发之下，香气袭人，如醉如痴。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祁如是赶紧推开徐思源。
　　徐思源意犹未尽地抬起头，不耐烦地问：“谁，干什么？”
　　“徐秘书，程董找您。”果然是没眼力劲的李沛。
　　“知道了，我马上去。”
　　祁如是已经从桌上下来，顾不上自己，先帮徐思源整理好了衣裳，又擦掉了她唇边残留的口红印。
　　“你坐这儿等我。”徐思源把她摁到自己的座椅里，又伸手捏了捏她的酒窝，才转身离开。
　　祁如是整了整自己的衣裙和妆容，把头发重新束好。看到桌上摆着的正是程群非的个人资料，便打开阅读起来。
　　原来程群非从星城科技大学本科毕业之后，去国外读了硕士，回国又自己创业了几年，估计是创业未果，就回到了父辈的公司打拼。祁如是发现，程群非进入公司的那年刚好就是她们本科毕业的那年，也就是说从那时候到现在，其实徐思源一直跟在程群非身边。
　　思忖至此，祁如是不由地觉得心情越来越沉重。
　　原来她未曾参与的十年，徐思源一直陪伴在这样一个才貌俱佳、事业有成的男人身边。她清楚，他们不是恋人，只是老板与下属，只是工作伙伴，但这种认知并无法消解她心中的失落。她可以想见，那共同奋斗的十年里，他们有多少个并肩加班的不眠之夜，有多少次共克难关的珍贵记忆。他们之间的默契和熟稔，只怕远超她的想象。
　　是醋意吗……祁如是不知道，毕竟，她也不配。
　　“怎么，看个简历这么投入，看上我们董事长了？”徐思源推门而入，就看到祁如是一直目不转睛地桌上的资料，眼角似乎还蒙着些雾。
　　“没有……”祁如是仰面朝徐思源看去，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我只是，只是……”
　　“吃醋”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但是那十年她未参与的时光，如此真切地摆在面前，叫她如何能不酸涩，不难过？
　　徐思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资料，心中了然，一把抱起她揽入怀中：“小九，你应该明白，他只是我的老板。你走的是十年，不是十天，我总会需要工作，不是这个老板，也会有那个老板。我又不是什么会喜欢自己老板的花痴。”
　　“姐姐不喜欢他们，可是备不住他们会喜欢姐姐呀。”被她惯在怀里，这会儿祁如是的醋倒是吃得飞起，“姐姐这么美，这么好。”
　　“你夸我，我很开心。我管他们喜欢不喜欢，我只喜欢你呀。”徐思源作势又要吻她。
　　祁如是捂住她的嘴，不让她亲。
　　徐思源眉峰微微一蹙，伸出手将祁如是的两只手一同圈到她身后，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与坚定，重重地吻了上去。末了，她含住祁如是的下唇，轻轻一咬，用滚烫的眼神看向她道：“以后再这样胡思乱想，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祁如是点点头，又主动迎上她的唇珠，毫无保留地回吻了她，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与游离，消弭在这令人沉沦的缱绻之中：“姐姐，我真的很爱你，爱到后悔过去错失的每一日，爱到不敢奢望未来的每一天。”
　　越来越爱你，所以才患得患失，所以才草木皆兵。
　　“那就别去想过去和未来，小九。只要现在，就已经很好。”徐思源捧起她的脸，许诺般说道，“并且，我们一定会携手将每一个明天，都过成稳稳握在掌中的现在。”
　　“好，姐姐，我一定一定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我也是，我会紧握你的手再也不松开。相信我，小九。”
　　信，我当然信你——祁如是心想，从认识你的那天开始，便深深相信。我举头望你，你是光；我俯首想你，你是海。我就倘佯在这光与海之间，满眼满心都是你。


第29章 大会
　　校长办公会同意了校友企业家联谊会的规程和组织架构，并审定了成立大会的工作方案，决定在3月29日校庆日当天下午举办成立大会，作为校庆活动的重要组成之一。届时，校长郝昱珩将亲自出席活动。
　　成立大会的事宜主要由校友处牵头，国内合作处协办，这次请了专门的会务公司来安排具体事务，所以，祁如是虽然是会务组成员，倒也不至于太忙。而且，或许是考虑到她与群非科技接触比较频繁，莫奕向湛蓝建议，就由祁如是专门负责对接程群非，到时候全程跟着程群非，提醒他当天的流程，并为他提供必要的服务。
　　祁如是接到指示后，通过徐思源询问了程群非的意见。因为3月29日上午安排了校庆主题活动，程群非也想参加，所以祁如是汇报给湛蓝，将他列入了嘉宾名单。中午，校友处统一安排接待午宴。下午的成立大会，需要程群非以副会长和杰出校友的身份发言，并作主旨报告，祁如是细致地问了发言稿是否需要他们提供，但程群非说他自己会准备。
　　3月29日当天，祁如是也顾不上避嫌，一大早就跟着徐思源的车一同去了盛玺。
　　祁如是从副驾驶落车，为程群非打开车门。
　　“劳驾徐秘书亲自当司机，好像很久都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程群非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前排的两个人，“你们俩同学关系蛮好的呀。”
　　祁如是的脸唰地红了。
　　徐思源却不紧不慢地接道：“她现在借住在我家。”
　　“哦？”程群非皱了皱眉，“蓝教授独守空房？”
　　“程董向来不是喜欢过问别人私事的人吧。”徐思源就此收住了这个话题。
　　程群非轻笑一声，不再追问。
　　祁如是拿出前一晚特地为程群非整理的资料袋，双手递到后座：“程董，这是今天全天活动的资料和日程安排。里边有上午校庆活动的节目单，还有下午校友企业家联谊会成立大会的会议手册。您下午上台的时间大概在3点半左右。”
　　“好的，我看看。”程群非接过来，“中午有休息的场所吗？”
　　祁如是忙答：“有的，在会场楼上安排了几间嘉宾休息室，已经为您预留好了一间。”
　　“谢谢。中午，徐秘书再协助我修改一下主旨报告的演示文稿。”程群非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好的，程董。”徐思源回道。
　　上午的校庆活动，除了校领导和校友代表讲话，就是欣赏一台师生共同创作、编导及演出的情景剧《讲述星科》。程群非坐在嘉宾席观看，祁如是带着徐思源在工作人员区候着。
　　作为隔壁星城师范大学的毕业生，她俩自然对星城科大的校庆节目兴致索然。舞台下灯光昏暗，徐思源一直在底下交握着祁如是的手，眼神也完全钉在她的侧脸上。祁如是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了，于是建议：“这个剧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好演呢，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徐思源点点头：“好主意。”
　　两人弓身出了会场。会场楼前是一个大草坪，今日暖阳当空，草坪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散坐着，或看书，或聊天。草坪四面的樱花树正是开得最盛的时候，春风拂过，樱花瓣就簌簌地坠落。只是，这盛极之后的美不知为何多少带着点清冷与凄凉。
　　两个人踏着落英缓步走着，祁如是用手接了一瓣飘落的樱花，说道：“姐姐，你知道吗，我在D国住的地方，街道两旁也种着很多株晚樱。每到樱花盛开的季节，我就会抑制不住地……”
　　“想你”两个字，祁如是又咽了回去，因为她觉得那十年的想念，基调都是苦楚和悲伤的，她不想在今时今日再刻意渲染。
　　“……想家。”于是换了说法。
　　至禾女子中学的校树便是晚樱。徐思源当然不会忘记，曾经在樱花树下，看她背诗文背公式背单词的场景。或白或粉的樱花花瓣落在她的发丝，落在她的肩膀，落在她的脚畔。樱花树下站别人，都是树美花美；独独站她的时候，树和花都不过是背景板一块。
　　徐思源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肩膀，故意说道：“还以为你要说想我呢。”
　　果然，被猜中心事的祁如是，又瞬间脸红了。
　　“如是，徐秘书，你们俩……”迎面走来的竟然是蓝青云。
　　祁如是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肩膀从徐思源的手里撤出来：“今天校友企业家联谊会成立，邀请了程董来参加。”
　　祁如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他解释，就像是欲盖弥彰。
　　“哦，下午我也准备去会场看看。程董去的话，刚好可以交流一下实验室的进展情况。”蓝青云眼神从祁如是身上移开，看向徐思源，“不知程董下午能否抽空碰个面？”
　　“我去问问，如果有空档就联系您。”徐思源突然落空的手，此刻交叠在自己胸前。
　　“好的，劳烦了。”蓝青云还想跟祁如是说点什么，但看她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便摆摆手走开了。
　　徐思源搂过祁如是的腰，贴近她耳边问：“为什么要躲？”
　　“就是……下意识的习惯。”祁如是弱弱地解释。
　　“坏习惯总也不改。”徐思源飞快地咬了她耳尖一口。
　　“姐姐，这里是学校。”祁如是想挣开她，却被徐思源的手牢牢缚住，越挣扎箍得越紧。只好放弃。
　　“那小九你自己说，在学校我不能碰你，我就马上松手。”徐思源的语气已明显不悦。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是我工作的地方，暂时还……不太合适。”祁如是的声音里不无委屈。
　　徐思源松开手，她当然知道祁如是的顾虑，只是刚刚心头泛起的醋意，才让她把持不住自己。
　　“抱歉，小九，是我的问题，不应该在这里让你难堪。”说得还算诚恳，毕竟道歉这件事并不常在徐思源的行事守则里。
　　“姐姐不必向我道歉，”听徐思源这么说，祁如是居然有些诚惶诚恐，对于凡事都喜欢从自己身上先找原因的她而言，似乎完全不需要恋人的歉意，“是我总处理不好这些关系。”
　　我并不想我们的情事秘而不宣，我有多羡慕阳光下的情侣，就有多希望能和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樱花树下相拥相亲——祁如是接着在心里说完这句。
　　“按照你的节奏，慢慢来，没关系，我会等你。”徐思源已经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可以安抚她了，“估计节目差不多要演完了，我们回去吧。”
　　深情的对视代替了接吻和拥抱，此时此刻，这样已足够。
　　回到会场，果然节目已近尾声。祁如是和徐思源提前等在程群非近旁。午宴设在云来餐厅，下午参加成立大会的近百名校友差不多都在，也是个很好的交流机会。她俩把程群非送到主餐厅之后，就去员工区吃盒饭了。
　　午餐后，祁如是将程群非和徐思源带到了嘉宾休息室。大会两点正式开始，祁如是告诉程群非，一点五十会再来接他，然后就自己去会场帮忙了。
　　徐思源留下来协助程群非修改主旨报告，又向他提及蓝青云想要跟他碰面的事情。
　　“蓝青云跟你那个……同学，到底怎么回事？”程群非不知怎么逮住这个问题不放了。
　　徐思源不想再跟他绕弯子，直言不讳：“如是现在跟我在一起。”
　　程群非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样子，估计心中早已猜出几分，他嘴角一扬：“有点意思。那晚上就喊上蓝青云，我们四个人吃顿饭吧。”
　　老板这是要……一线看热闹吗？徐思源倒也没什么好怕的，应下来：“好的，我通知他们。”
　　校友企业家联谊会成立大会看起来比上午校庆活动的场面还要更隆重更盛大。不仅会场是星城科技大学最大的国际报告厅，第一排的嘉宾除了校领导悉数出席，还邀请了星城有关方面的官员。
　　这次校友企业家联谊会成立大会暨首届年会的主题为“星科基因璀璨星城”，寓意着从星城科技大学走出去的校友在各行各业熠熠生辉，希望他们未来为母校为星城发光发热。
　　首先是校长郝昱珩致辞并宣布校友企业家联谊会成立。郝昱珩在发言中说道，校友是学校最宝贵的财富、最坚定的力量、最亮眼的名片，校友企业家联谊会的成立将更好地增进校友之间的联系与情谊，推动校友发展和学校建设，希望广大校友将资金、资源、技术、项目等带回母校、带回星城，为学校高质量发展和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汇聚磅礴动能。
　　接着是首任会长讲话，他以“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概括了他对校友企业家联谊会的理解。会长是一位从学校领导岗位退下来的德高望重的前辈，他退休之后才创办了一家重型机械企业，现在已经是行业龙头。选他当会长可谓众望所归，不仅有影响力，而且有号召力，是值得在座所有人引以为傲的校友企业家代表。
　　第二位发言并作主旨报告的就是程群非。他以《人工智能领航未来》为题所作的报告，得到了大家的共鸣和共识，人工智能，大势所趋，一定会在未来深度渗透到人们工作、学习、生活的方方面面。同时，他还在发言中提到，校友企业家联谊会的成立，对广大校友企业家来说，是一件大好事，作为副会长，他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把好事办好，让联谊会成为广大校友企业家最看重的交流平台。
　　现场交流环节之后，校方还组织校友企业家一同参观了刚刚落成的校史馆。


第30章 问题
　　成立大会结束，程群非因约了蓝青云，婉拒了晚宴邀请。祁如是也跟湛蓝、莫奕说明了后续安排，两人同意她继续陪同程群非，于是她依旧坐徐思源的车，跟着程群非一同前往选定的餐厅。
　　那是一家私人会所。他们到的时候，蓝青云刚好也在停车。祁如是这才发觉他买了车。
　　“蓝教授！”程群非率先伸出手。
　　蓝青云回握：“程董，您好！”
　　这场面让祁如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站在何处。可徐思源一直把她挡在身后，稳稳站在她和蓝青云之间，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进了包间，圆桌中央的菜已经上齐，醒好的红酒静静立在一旁。程群非请蓝青云入主宾座，自己坐了主陪位。祁如是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坐到蓝青云一侧。其实徐思源若挨着她坐也无妨，可眼见她做了这般选择，徐思源心里愈发不爽，径直走到程群非身边坐下。这下，全桌离得最远的，便是徐思源和祁如是两人。
　　程群非似笑非笑地看完这十几秒内的一场大戏，嘴角一撇，故意问蓝青云：“我怎么听徐秘书说，您夫人现在住在她家？”
　　“程董连这事儿都知道？”蓝青云神色未变，显然早有托辞，“学校分的宿舍，如是住得不太习惯，新买的精装房还得敞一段时间，所以让她去同学家借住些日子。”
　　这话，大概也就骗骗小孩吧。
　　蓝青云顺势举杯看向徐思源：“说起来，还一直没机会感谢徐秘书。如是在你家叨扰这么久，我先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不必言谢，我乐意之至。”徐思源言简意赅，没有端杯的意思，显然不想与他碰杯，只意味深长地看了祁如是一眼，“我开了车，就不喝酒了。”
　　程群非心里暗忖，这堂堂教授不知是真傻还是单纯，抑或是自欺欺人。他决定适时结束这个由他引起的话题：“蓝教授，我听说星科-群非实验室第一期初期建设基本完成了？”
　　“是的，所以想找机会跟您沟通两件事，一是目前的项目进度，二是第二笔款项的问题……”蓝青云一谈起工作便滔滔不绝，连饭都顾不上吃，酒也忘了碰，若配上演示文稿，活脱脱像在讲课。但程群非听得十分投入，期间只问了句他抽不抽烟，得知蓝青云不抽，自己也便没有抽，继续听他讲。
　　祁如是望着两人西装革履谈业务的模样，看似入了神，实则是不敢看徐思源，目光才胶着在那边，心里早已放空，两人的交谈半个字也没听进去，脸上却端着一副虔诚专注的样子。
　　徐思源的不满全写在脸上，忽然站起身，语气平淡无波：“失陪一下。”
　　见她走出房间，祁如是更坐立难安，连忙起身跟上：“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祁如是赶到洗手间时，徐思源刚好在洗手。她低着头轻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衣角，忐忑地叫了声“姐姐”。
　　徐思源甩了甩手上的水，反身将她堵在墙上，气息微凉：“我不喜欢你靠他那么近，你倒好，还主动坐在他身边。小九，你可真会顾全礼节。”
　　“可是……”祁如是眼睛扑闪扑闪的，泪水又要盈眶。
　　“没有可是。”徐思源取下她的头绳，缠在她双手上，再将她的手举过头顶，埋进散落的长发里，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姐姐，别在这儿……”祁如是嘴上抗拒，身体却不敢动弹半分，生怕自己的行为引发更多不良后果。
　　徐思源停下动作，掏出车钥匙递给她：“不想在这儿，就去车上等我。”
　　祁如是不敢再违拗，随意盘了下头发，便匆匆往外走。
　　徐思源回到包间，对相谈甚欢的两人说：“程董、蓝教授，祁老师有些不舒服，我们先回家了。程董，我叫了司机一会儿来接您。”
　　不等两人回应，她便转身退了出去。
　　车子径直往鹤庭开去，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徐思源在平复情绪，祁如是则在琢磨该怎么哄她。
　　车停稳后，徐思源的气还没全消，却依旧替祁如是拉开了车门：“下车。”
　　“不嘛，要姐姐抱……”祁如是嘟着嘴，双臂一举，像个撒娇的孩子。
　　徐思源眉头微蹙，下一秒却已经弯腰将她抱起。一惹她生气就撒娇，这是祁如是屡试不爽的招数，偏偏每次都管用。
　　撒娇和眼泪一样，只对在乎你的人有效果。若是一个人对你的撒娇与眼泪无动于衷，要么是不爱你，要么是更爱他自己。
　　这学期开工后，两人已经挺久没回鹤庭了。徐思源却没心思跟林叶打招呼，抱着祁如是径直上了二楼，一把将她扔到床上。
　　祁如是慌忙往床头退去。徐思源扯下腰间的腰带，没有像往常一样缠住她的手，而是覆在了她的双眼上。
　　“姐姐……”
　　徐思源没应声，反倒饶有兴致地在她脑后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视觉被剥夺，祁如是心里更添了几分怯懦。她背靠着床头，双手环抱住膝盖，咬紧牙关，等着徐思源的下一步动作。
　　徐思源跪坐在她身前，没有碰她，只是轻声问：“小九，你当初究竟为什么要嫁给他？”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可今天实在忍不住，因为太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可祁如是真的无法回答。她颤抖的手开始自觉地解自己的衣扣，一层一层剥开，她愿意把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献给徐思源，却唯独不能说这个答案。她清楚这是徐思源心里的一根刺，但是她不能去拔——拔掉了，或许只会更加血肉模糊，不如就让它留在那儿。
　　徐思源知道她不会说了。她按住祁如是的手，解开蒙在她眼睛上的腰带，转身准备离开。
　　祁如是立刻从背后抱住她，不让她走，声音带着祈求：“姐姐，别走。我……下次有机会，一定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好不好？”
　　是祈求，也是承诺。虽然无法坦白过去，但她可以不再隐瞒未来。她想和徐思源走下去的心意无比坚定，希望徐思源能明白，未说出口的真相，并不会妨碍她们共赴余生。
　　“不想说，就算了。”徐思源叹了口气，转过身，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又将她脱了一半的衣服，一粒粒扣好，“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
　　“不要，我不要一个人休息。”祁如是加重了“一个人”三个字，手脚并用地紧紧缠住她，生怕她再离开。
　　徐思源耐心哄道：“我不走。你穿好衣服，别着凉了。我去给你放水泡澡，好了叫你。”
　　走到浴室的徐思源，心情依旧沉重，连呼吸都带着滞涩。她想不明白，祁如是究竟为什么不肯说？情愿以向蓝青云坦白关系作为交换，也要隐瞒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可她没办法再逼祁如是。对这个把自己当作生命里唯一光亮的女孩，徐思源愿意原谅和放任她的一切，哪怕是错误，哪怕是欺骗。徐思源只想把光让给她，赠予她，照亮她的人生，这样就足够了。
　　水放好后，徐思源回到房间抱起祁如是。她此刻乖顺地耷拉着脑袋，静静窝在她怀里。
　　徐思源把她抱到浴缸边，脱了衣服放进水里。随手拿的精油球刚好是薰衣草味的，应该能安神舒缓。
　　祁如是泡在满是浅紫色泡泡的温水里，整个人渐渐松弛下来。她伸出沾满泡泡的手，轻轻摸了摸徐思源的脸。
　　“别招我，乖一点。”徐思源今晚没别的心思，只想给她洗完澡，安安静静哄她睡一觉。
　　“姐姐还在生气吗？”
　　“谈不上，就是有点失落。”徐思源把她的手放回水里，用浴球轻轻擦拭她的身体，“不过，你说会告诉他我们的关系，能做到这样，也挺好的。”
　　祁如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确认自己一定会做到。
　　“如果觉得勉强，或者还没到时候，不急着说也没关系。”徐思源其实并不在意她们的关系是否公开。
　　“要说的，省得他拎不清，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徐思源终于笑了，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尖：“听上去，我倒成了你的挡箭牌。”
　　“姐姐不一直都是吗？”祁如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挺好的，我愿意。”
　　给她洗完澡、吹好头发，徐思源将她抱回床上：“我去淋个澡就回来，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她调暗了灯光，打开中控放起舒缓的音乐，又开了香薰机释放薰衣草精油，帮祁如是入眠。
　　等徐思源洗完澡回来，祁如是果然已经睡着了。她轻轻依偎着祁如是躺下，觉得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可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再长的日子也无妨，就像BGM里正唱的，“是否爱上一个人不管明天过后，山明和水秀不比你有看头，牵着你的手一直走到最后，这一刻怎么回头。”


第31章 清明
　　校庆过后没几天，就是清明节了。这是母亲去世后，祁如是在国内的第一个清明。墓，是肯定要去扫的。尽管祁如是一直认为，所有为逝者做的事情都是给生者看的，对逝者本人毫无意义，但她也只能遵从世俗的观念，免得落人口实。
　　为了错开扫墓高峰和避开祁守拙，祁如是特地选在清明假期的最后一天前往陵园。一大早，徐思源驱车，载着她从鹤庭出发，赶往陵园。陵园禁烟火，所以祁如是只带了一挂素白纸球和一捧黄菊花。
　　詹似锦葬在城南白果陵园的一棵玉兰树下。树葬和树种，都是按照她本人的遗嘱选定的。
　　陵园空旷而静穆，此刻来扫墓的人还不算多。晨雾裹着细雨，打湿了石阶上的青苔，滑腻微凉。她俩并肩拾级而上，在整齐列阵的青灰色墓碑里，很快找到了詹似锦的安息之所——那棵玉兰树正飘洒着层层叠叠的花瓣，一地坠落的白，在雨雾中格外清寂。
　　不知道是不是倒春寒的缘故，祁如是忽如其来地感到一股浸入心脾的寒意。她将纸球轻挂在玉兰枝桠间，□□端端正正摆在母亲墓碑前，而后缓缓跪下，指尖抚过碑上深刻的名字。她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斯人已去，爱憎怨敬皆成过往，可那墓碑的凉，终究顺着指尖蔓延到了心头。
　　雨渐渐密了，徐思源撑开黑色雨伞，微微倾斜，为身前跪着的祁如是遮去风雨。她看不穿祁如是的神色，只静静伫立，不愿打扰这份沉寂。
　　“走吧。”良久，祁如是站起身，握紧徐思源的手。
　　脚步刚挪动半分，她忽然顿住，轻轻拉扯着徐思源并肩站定在墓碑前，一字一顿郑重道：“妈，以后的路，我都会跟她一起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侧头，在徐思源怔忪的目光里仰头吻了上去。徐思源身形微僵，从没想过祁如是会在母亲墓前，以这般直白的方式宣告余生将与她共度。她紧紧回握那只手，柔声道：“好了，小九。我们回去吧。”
　　两人往下走，迎面撞上拾级而上的蓝青云，他怀中捧着一束白菊。祁如是未曾松开徐思源的手，目光沉静：“你来了。”
　　蓝青云走过她们身边，侧头道：“等我一下，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聊聊。”
　　祁如是刚好也有话要说，便对徐思源道：“姐姐，你先去车上等我，我跟他说几句就来，马上就好。”
　　徐思源点点头，往下走了几级台阶，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等候。
　　祁如是看着蓝青云将白菊轻放在□□旁，又取出白布，细细擦拭碑身，连碑缘的沟沟壑壑都不曾遗漏。她忽然觉得，相较于自己，蓝青云反倒更像母亲的至亲，而母亲对他的偏爱与恩情，向来也是显而易见。
　　“你想跟我说什么？”等他收拾妥当，祁如是率先开口。
　　“如是，当着妈的面，我真的很想知道，当年我跟妈说要娶你，是不是真的错了？”
　　祁如是漠然一笑：“对了错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你，从来没对我动过心，没爱过我吗？”
　　“爱？”祁如是迎上他的目光，“我试图爱过你，毕竟要跟自己不爱的人朝夕相处，是多么痛苦而荒唐的一件事情，但是，我真的爱不起来，假装都假装不来。”
　　“对不起，当年我不该越过你跟妈开口，我原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
　　祁如是心中轻叹，哪怕你求娶之前问过我一句呢？可是你没有。
　　“你是怪我吗？”
　　“我不知道。可如果要怪的话，也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即便没有你，妈也会把我嫁给别的什么人。而且，就算是当初的我自己，也不可能坦然地向妈争取什么，是我自己不够勇敢。”
　　“可是，你陪我熬过那么多年，现在眼看着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结果，你却统统不要了吗？”
　　“且不说好的方向，只是对你好的方向。对我来说，跟你有关的东西，再好再坏，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也许是美的，但我却永远握不到手里。你我，不如留下最后的体面，言尽于此，情尽于此吧。”祁如是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重要的内容，“另外，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徐思源，过去是我的同学和朋友，现在，她是我的恋人。”
　　完成了她之前对徐思源的小小承诺，也算没白说这许多话。
　　蓝青云嘴唇动了动，终究一言未发。
　　祁如是转身走下台阶，徐思源立刻迎上来牵住她的手。伞下两人渐行渐远，消失在蓝青云的视线里。
　　出了陵园，祁如是的心情轻快了些，提议去附近的森林公园踏青。微雨后的春日，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让她感觉到一种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可没走多久，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竟是蓝青云。她按掉两次，对方仍不放弃。难道方才的话还不够清楚和决绝吗？
　　“接吧。”徐思源道。
　　祁如是打开免提，语气有些不耐烦：“有何贵干？”
　　“如是，爸突发脑溢血，送中心医院了，我正往那边赶，你也快点过来！”蓝青云的声音带着急促。
　　祁如是点开手机，果然有几十个拦截来电，应该是袁与音用祁守拙的手机打的。徐思源立刻牵起她的手，快步回车，径直往星城中心医院赶去。
　　急诊手术室外，蓝青云已在等候，身旁的袁与音掩面而泣。手术室的红灯刺眼地闪烁，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喉头发紧，将周遭人的紧张和焦灼放大了数倍。
　　见到祁如是，袁与音哭得说不出话，整个人六神无主。
　　护士很快走来：“你是病人家属吗？”
　　祁如是本能地点头：“是的，我是他女儿。”
　　“情况紧急，颅内出血还在加重，病人已推进手术室。”护士递过一摞材料，“这是手术同意书和授权书，麻烦尽快签字，方便我们施救。”
　　祁如是脑子一片空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生死攸关的手术，能签字的只有她一个人。巨大的恐慌与压力让她几乎站不稳，她从未感受过多少父爱，却要扛起这般沉重的责任。
　　徐思源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肩头，温热而坚定，低声安抚：“镇定点，我在这儿陪着你，别怕，小九。”
　　那声音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徐思源接过材料，扶她坐下，指尖轻点签字栏：“都是常规程序，签上你的名字就好。”
　　签完最后一个字，祁如是指尖的颤抖终于平息，纸上的字迹却仍带着几分凌乱。蓝青云不知何时凑到跟前，身影逆着走廊的灯光，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在这儿陪着。”祁如是开口。
　　蓝青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谈论天气：“你尽你的孝，我尽我的心，各自管好自己就好。”
　　祁如是抿了抿唇：“随便你。”
　　她将签好的资料递给徐思源。徐思源快步送往护士站，核对无误后才退回，目光始终落在祁如是身上。
　　祁如是站起身，与蓝青云拉开距离，见徐思源回来，立刻扑进她的怀抱，紧紧搂住她的腰。
　　手术室的红灯亮到后半夜，徐思源保持着搂抱的姿势坐了数小时，背脊早已僵硬，却不敢挪动分毫，生怕惊扰了怀中人浅淡的睡眠。直到红灯骤然熄灭，尖锐的“嘀”声划破死寂，她才指尖发麻地轻轻拍醒祁如是：“手术结束了。”
　　门口四人立刻拥上前，医生推门而出，神色凝重：“病人颅内出血量大，我们已尽力控制，但情况仍不乐观。接下来72小时是关键期，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自身的意志力。”
　　四人无言，目光追随着被推出的病床，一路到了ICU室外。
　　“你们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盯着就行。”袁与音率先开口。
　　祁如是此刻思维有些迟钝，徐思源接过话：“我去联系护工。阿姨你先回去休息，我和如是守到天亮，你再过来轮换，这样大家都熬得住，如何？”
　　这安排正合祁如意思，她不愿再麻烦蓝青云这个外人。
　　“这样挺好。”蓝青云主动开口，“祁叔进了ICU，人多反而碍事，我先回去了，有情况随时联系。”
　　“谢谢。”祁如是出于礼貌道谢。
　　“照顾好自己。”蓝青云看了眼徐思源，转身离去。
　　袁与音也采纳了建议，说回去眯一会儿，做好早饭再来替换。徐思源没点破ICU里用不上早饭，只挥了挥手送别。
　　ICU外只剩祁如是和徐思源两人。
　　“姐姐，你休息会儿，我看着就好。”祁如是毫无睡意。
　　“也没什么可看的，我去护士站联系护工。”
　　“那我也去。”
　　“你乖乖坐着休息，别折腾了。”徐思源揉了揉她的头发。
　　祁如是看着徐思源忙前忙后的身影，鼻尖微酸，心头却忽然安定下来——原来有人依靠，是这般踏实的感觉。


第32章 重症
　　第二天一早，袁与音果然如约赶在天亮前到了医院。
　　祁如是想去学校当面跟莫奕说明情况，也好多请几日假。徐思源仔细交代了袁与音和护工医生强调的注意事项，才开车送祁如是往星城科技大学去。
　　到了国内合作处楼下，徐思源看着她：“你请好了假，交接完工作，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弄完自己打个车去医院就行。你专心工作。”祁如是眼下又累又乏，脑子有些跟不上嘴巴的节奏。
　　徐思源忽然正色道：“不用，不要，不行……在我这儿，这些词都是禁用词汇。”
　　“知道了，姐姐。我随时向你报告进度。”祁如是改正得倒是干脆。
　　“这还差不多，上去吧。”
　　徐思源驱车离开，心里想着自己今天又会迟到，不知李沛能不能帮忙兜住，但也顾不上许多，毕竟事出有因。到了公司，会议果然已经开始，好在这次程群非并未额外留意迟到的她，她便在后排找了个位置悄悄坐下。今天讨论的竟是给星科—群非实验室提前投入第二期资金的事——看来那天蓝青云和程群非的那顿饭，吃得确实颇有成效。
　　散会后，徐思源径直去找程群非告假。
　　程群非坐着，仰头挑眉看向她：“所以是你女朋友的父亲病危，你要去陪同照顾？”
　　“对。刚好今年的年假没休，还请程董高抬贵手，批准一下。”
　　程群非笑了笑：“你哪是今年没休，你之前哪年休过年假？”
　　“那程董是想把之前欠的都一并补给我？”
　　“算了。我相信你是有分寸的人。假我批了，要休多久，你自己看着安排。”
　　“放心，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回来上班。这期间公司有事，李沛会联系我，我保证尽量不因为个人事务耽误正事。”
　　程群非“嗯”了一声，切回了工作交流：“其实，除了提前注入第二期资金，我还想追加一些投入到蓝教授的实验室建设。你觉得如何？”
　　“追加多少？”
　　“五百到一千万吧，我还没定太具体。”
　　突然要加倍注资，徐思源有些不解程群非的考量，只能就事论事：“追加的话，不如等这一千万花完再说。您这才投到第二期，后面还有第三期，不必急于一时。”
　　“也是。”程群非点点头，“那天你先走了，蓝教授跟我聊了不少，感觉他很有见地，专业能力也极强。我很看好这个实验室，应该能极大推进咱们公司在技术研发上取得突破。”
　　“据我了解，他的雄心壮志确实不止于此，实验室也在争取其他企业的联合支持。您要是真这么看好，回头可以再约他深入谈谈。”
　　“嗯，倒也不急于这一时。等你回来再安排。”程群非结束了对话。
　　徐思源出了会议室，分别去董事长办公室和人事部交代了请年假的事，正想着祁如是怎么还没联系她，微信就跳了出来。
　　【9：姐姐，我已经请好假，到医院了。】
　　【X：这么不乖，我可有点生气。】
　　【9：生气也比累坏要好。姐姐忙完了吗？】
　　【X：刚办妥，马上来找你。】
　　可徐思源赶到医院时，ICU外已是一片慌乱——祁守拙突发急性脑疝，医生和护士正在床旁紧急抢救。
　　祁如是和袁与音并肩贴在ICU的钢化玻璃外，身影在冷白的灯光下缩成小小的两团，透着说不出的单薄。
　　约莫一刻钟后，ICU的门终于打开，为首的医生摘下沾着薄汗的口罩，走到她们三人面前，轻轻摇了摇头：“病人突发急性脑疝后，我们已采取紧急减压与呼吸支持措施，但很遗憾，他已出现不可逆的脑干损伤，目前完全没有自主呼吸，脑干反射也已消失——临床宣告脑死亡。”
　　医生停顿了片刻，语气放缓：“目前病人的生命体征全靠设备维持，是否继续使用呼吸机与药物，还请家属尽快做出决定。”
　　祁如是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医生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真切，她的却好似无法理解。这哪里是让她做决定，分明是一场注定两难的考验——继续维持，不过是延长毫无意义的痛苦，折损父亲最后的尊严；停止设备，却意味着要她亲手终结父亲的生命，她怕日后会被愧疚与后悔纠缠。无论怎么选，好像都是错。
　　这时，袁与音抑制住哽咽，率先开口：“小祁，你母亲走后的一个夜里，你父亲曾和我聊起过生死。他说，人这一辈子，该走的时候就体面地走，别让一堆管子吊着，没了尊严，也拖累身边人。”
　　说到这里，袁与音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却依旧定定地看着祁如是，像是在给她传递力量：“他当时说得很认真，说如果有一天，他落到现在这般境地，没了自主呼吸，全靠机器维持，就坚决不要任何有创治疗，不要苟延残喘。他说，他情愿带着最后的体面平静离开，也不要被冰冷的仪器束缚着，去赌一场无力回天的局。”
　　她的指尖轻轻收紧，力道不大，却足够让祁如是感受到那份藏在悲痛里的笃定：“这些话，他当时特意叮嘱我，万一真有这么一天，一定要转告你——放弃有创治疗，是他自己的意志和选择。”
　　“好……”祁如是心头一阵钝痛，眼眶却干涩得没有眼泪。
　　她转向医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放弃治疗，让他安静地走吧。”
　　其实她是想说一声“我爸”的，可这两个字此刻重逾千斤，只会徒增选择的艰难。不如就维持着往日的关系定位，让她亲手送祁守拙最后一程。
　　徐思源轻柔地拍拍她的背，声音温和而坚定：“小九，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而且做得很好了。别想太多。”
　　祁如是签署完放弃治疗同意书后，徐思源便揽下了后续所有事宜——联系专门办理后事的公司，对接殡仪馆和公墓，一一安排妥帖。
　　“小祁，按说办丧事该选个吉日，但我们本地有‘三天不择日’的习俗，不如尽快安葬你父亲，你看可好？”袁与音其实是想着年轻人忙碌，若再找人择日，难免耽误时日，只是这话由她说出，总显得有些不妥。
　　“好，那就后天火化下葬吧。”祁如是对这些本就不执着，早日入土为安也是好事。
　　“一会儿殡葬礼仪公司的人会派车来接，先送殡仪馆停灵两日，你们看看是否需要守灵。后天一早，就能下葬了。”徐思源已按她们的意愿做好了安排。
　　祁如是摇摇头：“他也没什么朋友，灵堂就不必设了，追悼会好像也没必要，我们几个去送送就行。”
　　徐思源却不赞同：“我觉得不妥，毕竟是你父亲。你现在有单位，这事按规矩需要报告，单位也会派人来。追思会是必要的，也是你作为女儿应当应分的。”
　　是啊，她怎么忘了，逝者的这些仪式，终究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好。都听姐姐的。”祁如是说着，编辑了一条微信发给慕容夏梦，告知单位父亲离世的消息，顺便也转发给了蓝青云。
　　办完医院的所有手续，徐思源和祁如是先将袁与音送回城南的家，才驱车返回鹤庭。
　　林叶早已在门口等候，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过了。她握住祁如是的手，声音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少夫人，节哀顺变。”
　　她怕多说一句，就会勾起祁如是更深的伤痛。
　　祁如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徐思源帮她脱了鞋，弯腰将她抱起，对林叶说道：“林姐，辛苦你准备些白粥和清淡的小菜，她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我先带她回房间，让她睡会儿。”
　　“好的，少东家。”林叶连忙点头，快步转身走进厨房。
　　回到卧室，徐思源帮祁如是褪去沾染着医院消毒水味的外套，又打来温热的水，细细擦拭她的脸颊和双手。祁如是的眼神空洞，像个断了线的牵线木偶，任由徐思源摆布，没有丝毫反抗，也没有任何回应。
　　徐思源替她换上柔软的真丝睡衣，扶她躺进被子里，细心地掖好被角，遮住她冰凉的脚踝。正当她起身想去浴室洗漱时，手腕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攥住，声音带着几分惶恐不安：“别走，姐姐。”
　　徐思源的心猛地一揪。从祁如是叫她“姐姐”开始，每一声都满含信任与依赖，可今天这一声，却裹着难以言说的惊慌失措。
　　她俯身，像哄小孩一般轻声安抚：“我不走，小九。”
　　说罢，徐思源脱下外套，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将祁如是紧紧拥进怀里。
　　此刻，祁如是像个溺水的人，徐思源便是她唯一的浮木。她整个人躲进被窝，缩进徐思源的怀抱，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胸膛，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的手脚紧紧缠在徐思源身上，像藤蔓缠绕着大树，生怕一松手，就会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哭泣，没有眼泪，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微颤抖，在寂静的房间里无声蔓延。
　　世界上再也没有与她血脉相连的人了。不管曾经是针锋相对的隔阂，还是沉默寡言的疏离，所有的纠葛都已落幕，所有的过往都已入土。如今，只剩她一人站在这场人生的落幕处，孤零零地望着前路，不知该怎生自处，何去何从。
　　徐思源隔着软软的薄被，轻轻拍着她的背，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头，最终只是打开中控，放了一首歌。舒缓的旋律流淌而出：“每次我总一个人走，交叉路口自己生活，这次你却说带我走，某个角落，就你和我……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带走我，一个人自转的寂寞；带我走，就算我的爱，你的自由，都将成为泡沫，我不怕，带我走……”
　　良久，祁如是才终于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徐思源鼻翼旁的星星痣，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脆弱：“姐姐，谢谢你。我会一直跟你走。”
　　姐姐，我爱你，一日比一日更爱你。


第33章 追思
　　祁如是在徐思源的怀抱里，终于沉沉睡去，许是心力耗尽，她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次日上午仍然没醒。徐思源不忍叫她，便嘱咐了林叶几句，自己约上殡葬礼仪公司，一同前往殡仪馆和陵园，提前将后续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还发了微信给慕容夏梦，告知她追思会的时间地点。
　　办好事情回到鹤庭时，祁如是已经醒来，正在林叶的监督下吃东西。看碗里的粥和盘里的菜几乎都还是满的，就知道她没吃下去什么。
　　“多少吃点，明天还要办追思会呢。”徐思源洗了手，坐到她身边，“我喂你？”
　　祁如是摇头拒绝：“不用，我不饿。”
　　徐思源盯着她，作势要喂：“把粥喝了。”
　　祁如是只好端起来，像喝药一样囫囵吞掉了一整碗早已凉透的粥。
　　“明天追思会，你多少要讲几句，下午自己写个草稿或者打个腹稿。
　　“知道了。”
　　有徐思源在，祁如是觉得很安心，只要按照她的指令做就行了。只不过，她在沙发上窝了很久，都想不出来追思会上，自己作为女儿，该说些什么，可记忆可悼念的东西，似乎真的不多。
　　为了全一个孝字，有时真的那么勉强，那么滑稽。滑稽，祁如是也不知道脑海里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这个词，把这个词用在这个语境下好像有悖常理。
　　一想到第二天的追思会，祁如是又不怎么睡得着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这演给外人看的仪式让她觉得自己像逢场作戏的演员，毫无自我可言。但，如果她不去演，似乎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她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既无法真的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又无法完全心甘情愿地去服从这些清规戒律。
　　“别想那么多，大家都是来走过场的。”徐思源一语道破真谛。
　　天刚蒙蒙亮，鹤庭的三个人便穿上一身素黑的“戏服”，同车前往殡仪馆。
　　殡仪馆的大厅安静得有些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和花圈的清香。祁守拙的追思会是一号馆，是今天这个馆的第一场，灵堂早已布置妥当：黑白照片里的人面容安详，被一圈白色的菊花簇拥着，上面电子屏打的是“先父祁守拙大人千古”。
　　见她们到来，等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安排灵车推了进来。伴随着轻微的滚轮声，覆盖着白布的遗体被缓缓推到了花圈中间。当那块白布被轻轻掀开，露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祁如是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痛哭失声。
　　在吊唁的宾客到来之前，祁如是已经恢复好了情绪。最先到的是蓝青云，他佩戴上黑袖章和白色胸花，站到了家属区里。没人跟他打招呼，但也没人让他走开。
　　接着陆续来的是莫奕、慕容夏梦、宁星，莫奕带来了单位的慰问金，夏梦抱了祁如是好一阵；生科院的许立敏院长、人事处的吕扬处长也来了——他们应该是看蓝青云的面子吧；然后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老人——袁与音通知的祁守拙的棋友；令人意外的是程群非也来了——徐思源并没有告诉他今日追思会，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
　　追思会正式开始，司仪首先简述了祁守拙平淡的一生，这还是按照袁与音提供的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简历，硬凑出来的二百字。然后，就是家属发言，祁如是循惯例感谢了单位和亲友，甚至捎带脚也感谢了一下袁与音，但及至要说对父亲的评价与哀思时，她却卡壳了，之前脑海里想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只好随口背了首诗经里的悼亲篇章，以作完结。
　　追思会最后的环节是瞻仰遗容，慰问家属。但，家属区的站位有些奇怪，祁如是站到第一个，接下来依次是徐思源、袁与音、蓝青云、林叶。来吊唁的宾客大多是学校的同事，有好几个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只是碍于这样的场合，没有一个人开口问缘故。
　　追思会结束，祁如是让蓝青云去送学校同事，慕容夏梦主动要求留下来陪她。接下来，是要送去火化。祁如是不是很想去焚化炉现场，但袁与音想去。可如果袁与音一个人去，祁如是又不太愿意。最后徐思源做主，让慕容夏梦和林叶陪着祁如是，自己和袁与音一起去现场守着。
　　慕容夏梦陪着祁如是坐在殡仪馆连廊里的休息区，林叶见她俩有话要聊的样子，便自己找了个稍远的位置坐着。
　　祁如是低着头，但情绪并不低落，就像是等待完成一项工作。她对慕容夏梦说：“其实你不用陪我，我没什么事。”
　　“莫处很爽快地批了假，我总不能借着陪你的名头请假，然后去做别的吧。”慕容夏梦见祁如是心情似乎确实没那么坏，又忍不住问道，“其实今天，大家都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祁如是抬眼看向她。
　　“刚刚在追思会家属区，蓝教授怎么跟你不站到一起？站到你旁边的却是思源姐姐，你的同学。”
　　“你是怎么想的？”祁如是没有正面回答。
　　慕容夏梦心里不是没有疑问。她很多次见到徐思源接送祁如是，之前各种会议或宴席，也经常看到她俩在一起。当然也有工作上的原因，可她俩的互动看起来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同学甚至朋友关系。但是，慕容夏梦向来不喜妄加揣测身边人的私事。
　　祁如是将慕容夏梦的犹疑尽收眼底，她微微颔首：“就是你想的那样。”
　　“啊……”慕容夏梦微微睁大了眼睛，虽然心里有所预判，但当事人的直白还是让她有些错愕。
　　祁如是也不想瞒她，她带着几分释然的语气说道：“其实，我回国没多久就和蓝教授离婚了。只是碍于一些工作上的缘故，没有对外声张。”
　　“小祁姐，你放心，你自己不说，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慕容夏梦握了握祁如是的手，“小祁姐，虽然跟你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觉得，从认识你到现在，我感觉你越来越有活人感了。”
　　“活人感？”祁如是眉梢微蹙，显然是对新生词汇有些困惑。
　　“嗯……”慕容夏梦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就是，刚刚遇到你的时候，感觉你有那么一点点难以接近，做事总是一丝不苟，做人也有点一本正经。虽然也交流，但是总感觉和你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有时候想跟你说话，还要先想想能不能跟你说，适不适合跟你说。”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但后来，我发现好像什么都可以直接说出来了。我原本以为是由于我们越来越熟了，但后来我发现是因为你整个人在变，越来越松弛和舒展，笑容也越来越多，所以我才敢在你面前越来越随性和放肆。”
　　慕容夏梦说到这里，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而且，现在我知道这些美好的变化，是谁带给你的了。看得出来，思源姐姐也是很好的人。”
　　“是的，她很好。”祁如是复述了她的话，代表肯定，“也谢谢你愿意分享的这些话，你对我的看法。这些对我很重要。”
　　祁如是不知道，正当她和慕容夏梦交心的时候，另一场对话也在悄然发生。
　　焚化炉前，袁与音望着紧闭的金属炉门，一直紧缩的眉头突然松弛了些，送祁守拙到了这一程，她觉得自己对他算是尽心尽力了。这时，她忽然转向身侧的徐思源，声音像一阵风飘进徐思源的耳朵里：“徐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很早就听过你的名字。”
　　徐思源并不太想与她寒暄，但对方主动搭话，她也不好置之不理，故而心不在焉地接了句：“是吗，有多早？”
　　“大概十年前吧，如是的妈妈，詹老师还在的时候。”
　　“十年前”三个字像一颗颗石子，骤然投入徐思源平静的心湖。她猛地抬眼，先前的漫不经心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专注，屏息等着她往下讲。
　　袁与音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语气更加急促了些：“一开始，我其实是詹老师请的护工。她查出肠癌住院的那天，守拙就在护士站让她们帮忙联系护工，于是找到了我。后来每一次化疗、每一次复发住院，直到最后医生建议回家姑息治疗，都一直是我在照顾詹老师。我和守拙，也是在詹老师离开后，才慢慢走到一起，搭伴过日子的。”
　　徐思源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些琐碎的过往。她不关心不是袁与音和詹似锦的渊源，更不在意她与祁守拙的感情始末。但她看得出来，这些话在袁与音心里压了很久，若是不让她一吐为快，或许永远也等不到自己真正想听的内容，所以也没有打断她，等着她自己说下去。
　　“十年前，詹老师住院化疗期间，跟如是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争吵过后，如是就跟青云结了婚去了D国。”
　　袁与音没有直接说出争吵的内容。这刻意的留白，好似在故意等着徐思源主动问她。
　　徐思源果然追问道：“如是和她母亲，因为什么而争吵？”
　　徐思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那天我的确在场，那应该是我唯一一次见到詹老师发那么大的火，也就是在那场争吵中，我知道了你的名字。”袁与音这才不紧不慢地将那天的事，向徐思源和盘托出。


第34章 答案
　　“看你的样子，我猜，你并不知道小祁为什么会和蓝青云结婚，一起离开星城。”袁与音的讲述以此开头，“在我看来，那时候的小祁，其实是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了你。”
　　那是个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在医院的病房里，祁如是和母亲詹似锦整整交锋了一下午。袁与音也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病重的是詹如锦，可看起来痛彻心扉的却是祁如是。
　　袁与音的讲述，像一把老旧的钥匙，费了些劲才终于打开尘封十年的记忆之门，晦暗却又清晰地为徐思源拼凑起了遥远的场景——
　　“小九，你过来，”詹似锦半倚在病床上，点滴顺着透明导管一滴一滴往下坠，流向她瘦削干枯的手上，她的脸苍白却依然威严。她手一抬，示意女儿离自己近一点。
　　“妈，什么事？”祁如是走到床榻边，刻意与母亲保持着一臂距离，笔直而恭敬地站着，像等待训话的学生。她的声音很轻，有一种疏离的陌生感。其实，自从离家去至禾女中寄宿之后，祁如是跟詹似锦之间就越来越像师生而不是母女，所以她早已不习惯离母亲太近，但毕竟母亲病重，不适合忤逆她的意愿。
　　“妈希望你跟蓝青云结婚，等大学毕业就一起出国。他去D国攻读博士，你刚好过去陪他。彼此也能有个照应。”詹似锦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描述一个什么物件，或预言一个什么结局。
　　什么，陪谁？祁如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僵在原地，发不出半点声音。蓝青云，不过是妈妈班里的一个学生，因为成绩优异受到了她的青眼，又因为生事微渺得到了她的资助与偏爱。但对祁如是而言，蓝青云仅仅就是有过点头之交的、自己妈妈的学生，连兄长、朋友都算不上，更没有半分的儿女情长，现在却忽然就要嫁给他？
　　詹似锦完全忽略了她脸上的震惊与茫然，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平稳，语速均匀，仿佛在给她布置一份必须完成的限期作业：“下周选个日子，同蓝青云把结婚证领了。他会协助你办好签证等一切手续，去了那边他也会把你安排妥当。到时，你也不用着急工作，安心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有时间再学点什么充实下自己。”
　　詹似锦说的每个字，祁如是都听得清清楚楚，但落到她耳朵里就成了一堆晦涩难懂的乱码，拼凑不出一丁点儿合理的逻辑。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詹似锦可以把结婚、签证、出国，说得像明天去教室补一节课一样，轻轻松松，理所当然。
　　祁如是看着母亲波澜不惊的脸，只觉得那样陌生、那样残忍。难道她的人生从来不需要征求她的意见，只需要按母亲的要求，按部就班地执行就可以了吗？
　　“我为什么要嫁给蓝青云？”祁如是心里很气，但面对詹似锦，她一张嘴，气势就弱了。她紧紧咬住下唇，握拳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里，靠着这样尖锐的疼痛，她才能勉强维持住镇定，不至于当场崩溃。
　　“我要你嫁给蓝青云，他适合你。”詹似锦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只有不容置喙的强硬，像一把利剑，直插祁如是的胸膛。
　　呵，原来不是商量，是命令。祁如是在心底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从小到大，刺向自己的穿心之剑，似乎每一次都来自于母亲。她真的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现在是退回封建时代了吗，父母之命？甚至不需要媒妁之言？”
　　“青云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不会错。”詹似锦的语气依旧平静，言下之意却是“我已为你做了最好的选择，所以你必须服从”。
　　对，就是父母之命，能奈之何。
　　“我不同意。”祁如是的声音也大了些，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不可能嫁给蓝青云。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颗星星痣，那才是她的北极星，她今生惟一想要追寻的光。
　　“那这病我不治了。”詹似锦使起苦肉计，脸上甚至漾起了刻意伪装的虚弱，看起来像是一位被女儿无情拒绝，伤透了心的母亲。
　　“您不治就不治吧，命是您自己的，身体也是您自己的。”祁如是声音颤抖，不是害怕，是心寒。她想不通，什么样的妈会用自己的病当作筹码，突如其来地逼迫唯一的亲生女儿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这句话像是彻底点燃了詹似锦的怒火，适才的脆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漠。她脸色沉下来，声音不带一丝暖意：“小九，有些事我不挑明，不代表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也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刺进祁如是的眼底：“再则，我虽然只是星城师大附高的校长，但是想让一个星城师大的学生毕不了业，拿不到学位证，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不想让我毕业？”祁如是没细想她话里的深意，只当母亲是想毁掉她多年的努力，以此来胁迫她屈服。
　　“我说的当然不是你。”詹似锦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笨到以为她要毁掉她的前程，她明明是在为她铺设一条康庄大道呀。
　　她缓缓坐直身体，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我说的是，徐、思、源！”
　　这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祁如是的耳边轰然炸响。她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徐思源”三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撞击在地板上，她不顾上疼痛，哀求般地嘶喊：“不，不要！妈你不能这样做！她是无辜的，她有她的人生，你怎么能因为我，毁掉她的未来！”
　　詹似锦看着她瞬间崩溃的模样，眼神竟忽然亮了，有种成竹在胸的了然，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精准地掐中了女儿的命门。她没有丝毫心软，步步紧逼：“你知道我言出必行。徐思源成绩优异，前途光明，但如果因为品行上的瑕疵，毕不了业，拿不到学位证，那的确没有什么未来可言。小九，我想你不会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吧。”
　　祁如是再也绷不住心内的震动和委屈，崩溃地大喊：“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詹似锦却无动于衷，继续讲着她的道理：“正因为我是你亲妈，我才做这么多。这是为你好，你俩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才是最正确的。我相信你分得清孰对孰错，孰轻孰重。”
　　自然，詹似锦是绝无可能接受她和徐思源，如果祁如是不答应詹似锦的要求，恐怕最终就是她既无法和徐思源在一起，还会导致徐思源没有办法正常毕业。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母亲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操控她的人生，用她最在乎的人来要挟她，就因为是她的生身之母吗？
　　祁如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止住哭声。她看着母亲那张冷漠的脸，心里充满了不甘与绝望，却又无可奈何。良久，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送出一句：“好，我答应你，我跟蓝青云走。”
　　“好，那我安排青云同你把事办妥。我看了日历，在毕业典礼之前，刚好来得及。你们哪天上飞机，她哪天就能拿到学位证。”因为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詹似锦的语气已恢复如常，甚至透着些心事了却，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祁如是已经吞声饮气。母亲早已算好了后手，断了她所有的退路。真是，知女莫若母。可惜这位母亲，了解女儿只是为了掌控女儿拿捏女儿，从来都不是为了宠她爱她。多么好笑而可悲的母女关系。
　　“好，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了。您让蓝青云按您的时间表，过来通知我办手续就行。”祁如是怄着一口气，沉默了良久，才终于收回了眼泪和抽泣。但她感到马上又要绷不住了，她不想再在母亲面前示弱，不想让母亲再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所以没等母亲回答，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这就是那天的情形，后来没多久，小祁就真的随蓝青云出国了。”袁与音抬手轻轻拍了拍徐思源的肩膀，又叹了口气，“今年除夕，你出现在家里，看你俩的样子，我就想，你们到底还是在一起了。好好珍惜吧，的确来之不易。”
　　徐思源静静地听着，指尖早已攥得发白，心口翻涌的悲恸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那些她从未知晓的隐忍，那些祁如是独自咽下的屈辱与不堪，如同密密麻麻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无法自持。
　　她只想现在就去找祁如是问清楚全部的来龙去脉。她的小九，她心尖尖上的人儿，怎么可以为了她，忍受这样的委屈、这样的逼迫，这样的束缚、这样的牢笼，整整十年！
　　她何德何能，让祁如是为她默默承受这么多，把所有的苦楚都独自咽下，连一句真相都不忍让她知晓？
　　“我现在过去找她。”徐思源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跟袁与音交代了一下后续的事情，快步往回，走向祁如是的所在。


第35章 真相
　　徐思源再也无法维持半分冷静与清醒，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三千多个日夜的辗转反侧，是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愤懑与不甘。
　　徐思源一直以为，祁如是当年是为了奔赴更好的前程，或是害怕他人异样的目光，才一走了之。她是一直在找她，一直爱着她，但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坚持里夹杂着多少痛和怨，像一根刺，来来回回地扎着她心头的某个地方。
　　此刻真相昭然若揭，徐思源只觉得自己对祁如是的误解和臆断是多么可笑，原来她的爱，她的付出，从没有比自己的少一星半点。
　　徐思源快步走回连廊，在慕容夏梦和林叶两人惊愕的眼神中，径直冲到祁如是面前，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馆外林荫道的一个僻静角落里。
　　“姐姐，你干嘛……拽疼我了。”祁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好容易才抽出手，这时才抬头看清徐思源的模样，那眼底的破碎与痛楚，让她感到同样尖锐的疼，连忙上前半步，关切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别吓我。”
　　话音未落，祁如是的双手已不由自主地攀上她的眼眸。记忆里祁如是从未见徐思源红过眼。
　　就在祁如是的指尖触碰到徐思源湿热的眼尾时，徐思源忽然反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缝里，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徐思源的眼神变得异常执拗和决绝，一字一句地说道：“刚刚袁阿姨都告诉我了，你和你妈在病房吵架的事情……关于十年前的一切，我希望你能把没说的都补全，一点都不要漏掉。”
　　祁如是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像是被人窥见了最深的秘密。她怎么也没想到，袁与音会告诉徐思源那件事——那个被她刻意尘封了十年的午后。怪她，她当时光顾着与母亲争执，竟全然忘了病房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如果她能事先嘱咐袁与音，如果她能将这个秘密守得更久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让徐思源承受这样的痛苦？
　　“小九，我要你说，现在就说。”徐思源不惜用威胁来逼迫她说出真相，“如果你不说，那以后，我们就别再见了。”
　　徐思源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因为——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看着你一个人背负这么沉重的秘密；也没有办法，放任这样一无所知、甚至曾经还怨过你的自己，再跟你往前走下去。”
　　祁如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捏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摇头，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别……姐姐，别不见我……”她心痛得无以复加。她怎可忍受再次失去徐思源？为了这一天，她耗尽了十年青春，在异国他乡熬过了无数没有天光、没有希望的日日夜夜，不过是期盼着也许有一天能回到她身边。
　　祁如是哽咽着，声音更加破碎不堪：“好，我说……我都告诉姐姐。只求姐姐不要难过，不要丢下我，不要离开我……”
　　徐思源看着她泪如雨下，心底的痛楚愈发浓烈。她伸出手，试图拭去祁如是脸颊上的泪水。
　　无尽的温柔，也是无尽的痛。
　　“好，你慢慢说。”
　　祁如是深呼吸，努力平复着情绪，忍住哽咽，将那段尘封了十年的往事，缓缓道来。她将故事从走出病房接起——
　　记忆里的那一天，云溶溶，风淡淡，雨潇潇。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祁如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和剧痛。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反锁了隔间的门，然后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捂住嘴，无声地大哭起来。
　　祁如是之前二十一年的人生，加起来都没有流过这么多泪。她其实本不是个坚强的女孩儿，但因为从小母亲要求她遇事不能哭，有苦有委屈也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所以她伤心难过时从来只敢躲起来偷偷哭两声。更重要的是，自从遇到徐思源，她就更少流泪了，因为徐思源从来不会容许她躲起来，而且每次都会在她的眼泪要溢出来之前，把她哄好。可是——以后不会再有徐思源了，所以，且让她尽情地哭一场吧。
　　后来，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学校，也忘了是怎么向徐思源解释的她肿得像馒头的眼泡。她多想告诉徐思源真相，多想抱着徐思源大哭一场，告诉她自己有多舍不得离开。可她不能，她只能把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祁如是不知道该如何跟徐思源道别，她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情绪。而且，她私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如果不正式道别，每次还是像往常一样说再见，那么她们是不是还能再见，是不是还有重逢的可能？
　　跟蓝青云去办那些手续的时候，祁如是编造了去外地应聘的理由给徐思源，因为当时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所以徐思源并没有生疑。只是去北京办签证那次，因为时间比较长，徐思源提出来说要陪她去，她只得借口说詹似锦会陪她，才瞒住了徐思源。
　　祁如是没有参加最后的毕业典礼，因为詹似锦通过关系提前帮她领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也避免了直面离别的痛苦。所以，就在毕业典礼那天，祁如是和蓝青云一起，登上了前往D国的飞机，甚至没有一个人给他们送行。
　　当徐思源在学校里遍寻不到祁如是的时候，她正在机舱内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层，一个人痛悼她和徐思源之间的种种。然后她决定，忘了这一切，从今而后，斯人不要入梦来。
　　她希望，徐思源也一样，再也不必知道她的消息，再也不必知道她的秘密。就这样忘了她吧，一个人奔向锦绣的前程里。
　　那天在飞机上，祁如是的脑海里始终循环播放着一首歌：“这是一片很寂寞的天，下着有些伤心的雨；这是一个很在乎的我，和一个无所谓的结局。再也不知道你的消息，再也不知道你的秘密；只有那熟悉的往事，只有那陌生的你。”
　　——“姐姐，这就是十年前的全部了。”祁如是已经哭成了个泪人，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徐思源的表情。她莫名地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在这样一个僻静的林荫道上，向徐思源陈述这样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她哭得稀里哗啦，比刚刚给父亲哭灵还要伤心欲绝。
　　徐思源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将祁如是搂进怀里，亲了又亲，吻了又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带泪的颤抖，能感受到她心底的委屈与痛苦，同样也能感受到她绵绵不绝的渴求与爱意。
　　她从前就知晓自己有多爱祁如是，现在更加清晰地明白了这份爱的重量。这十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以为自己是最痛苦的那一个，却没想到，祁如是背负了这么多，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与煎熬。
　　她轻轻拍着祁如是的后背，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道：“小九，无论如何，你都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祁如是用力点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虽然有些老套，但我还是想说，”祁如是定定地看着徐思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吟出一首乐府诗，声音温柔而坚定，“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诗句落在林间的风里，仿佛带着穿越千年的执拗与深情，每一个字都是刻在心上的誓言，回应了徐思源所有的惶恐与祈盼。
　　“姐姐，这是我的回答，也是我对姐姐的承诺。”祁如是仰头回吻了她，“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姐姐，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原来，你爱的人，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加爱你。
　　拜伦曾问，“如若重逢，我该如何贺你，以沉默，以眼泪？”
　　不，惟有以爱为贺。如若不然，那么，沉默也是爱，眼泪也是爱。
　　愿，从今而后。
　　爱你，要你，占据你。
　　敬你，赠你，臣服你。
　　我要我的梦里都是你。


第36章 漾漾
　　追思会结束后，对那件事，祁如是和徐思源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起只言片语，但两个人的爱意却有如历经了暴风骤雨的藤蔓，愈发坚韧地缠绕生长。尤其是徐思源，看向祁如是的眼神里，多了种近乎虔诚的珍视，只要在一起，目光就总是牢牢地黏在她的身上。
　　上下班的通勤也不让祁如是自己开车了，又恢复了管接管送，仿佛她的代步工具不是MINI而是徐思源。这般无微不至的照料，却让祁如是感到有些受宠若惊，甚至还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惴惴不安。从前执意不让徐思源知晓她离开的真相，正是因为她不想让她们的爱里掺杂感动抑或感恩的因素，她只希望永远葆有最初那份毫无杂质的、双向奔赴的纯粹与热忱。
　　这天晚上，徐思源正为沐浴后的她吹头发。祁如是仰头望向她：“姐姐，我是你的恋人，不是需要时时呵护的宝宝。你再这么宠我，会把我宠坏的。”
　　徐思源闻言，俯身凑近她：“小九，你是我并肩同行的恋人，也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宝贝，更是我想一辈子呵护的宝宝。我对你好，从来都不是负担，你只管心安理得地接受就好。”
　　“可是……姐姐，其实觉得亏欠的是我，”祁如是眼神忽然黯淡了许多，“姐姐等了我十年，得到的不过是一具残花……”
　　徐思源捂住她的嘴：“小九，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我就无地自容了。”
　　她的吻轻轻落在祁如是的唇上：“你能由着我这样宠你爱你，就是我最幸福的事。”
　　“可我还是喜欢姐姐像之前那样，或者循序渐进一点，太猛烈了有点招架不住。”祁如是又一个劲想躲，她始终觉得，徐思源不欠她什么，不需要这样过度的弥补。
　　“你习惯习惯就好。”徐思源哪能让她跑掉，掰回她的脸继续亲，最好能一直这么抱着亲着，一秒钟都不想分开。
　　娘家那边，祁守拙撒手人寰，留下很多身后事，有待处理。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袁与音的问题，她孑然一身，显然已经把自己当做父亲的遗物之一。平心而论，祁如是的父母都是在袁与音的照顾和陪伴下离世的，这日复一日的照料，虽然多多少少也有为着钱的原因，但有谁做事不是为了些什么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所以，在娘家跟袁与音谈的那天，祁如是安排：“与音阿姨，这个家，你继续住着吧，直到你百年之后。父亲留下的存款也都留给你养老，往后不必再为生计操劳，安安稳稳的就行。真的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我会管你。”
　　袁与音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意外或感激，只是很坦然地接受了。
　　祁如是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最近单位的事也变得多起来。校友企业家联谊会成立后，提出想和学校有关方面合作的校友企业越来越多。校友处和国内合作处共同商议，决定由祁如是和龙漾漾两个人具体负责协助校友企业，和对口的学院或者课题组进行沟通，以便精准对接资源和需求。
　　万事开头难，不过因为有之前筹建星科-群非实验室的经验，祁如是对处理这块的工作算是比较得心应手的，她起草了校企合作方面的一些流程和规则，莫奕看过也觉得很好，认为可以当作基本的操作守则来执行，以便将来工作开展的规范化。
　　因为工作安排，祁如是近来跑校友处的日子比待在国内合作处还多，与龙漾漾的接触也多过了慕容夏梦。龙漾漾与慕容夏梦年纪相仿，也十分开朗健谈，不过祁如是感觉她办事没有慕容夏梦那样周全稳妥，似乎要更稚嫩、更活泼一些。
　　星期五下午，祁如是刚整理完一份校企合作备忘，龙漾漾便凑过来问她：“如是姐姐，今天晚上柯加微公司秘书部那边说想请咱俩吃个晚饭，您看要不要去啊？”
　　柯加微是一家做微电子的校友企业。祁如是从屏幕前抬起头：“他们公司都已经与电子信息学院对接好了吧，为什么还要特意找我们吃饭？”
　　“好像就是为了感谢我们促成他们与学院的合作。”龙漾漾语调轻扬，走到祁如是身边，顺手帮她理了理桌上散乱的文件。
　　“这本身就是我们分内的工作，再接受企业宴请，不符合学校的规定。还是婉拒了吧，心意领了，后续能合作顺利，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和感谢了。”
　　“如是姐姐说得对，我就想不到这一层，”龙漾漾爽快地应下，忽然又问，“那要不，如是姐姐，今天晚上我们俩出去约个会，如何？”
　　祁如是有些意外：“为什么？”
　　“约您吃饭还需要什么原因，一个美好的周五晚上，约同事吃个饭也合情合理吧。”龙漾漾眨眨眼，又补充道，“如果非要找个理由，那就当作庆祝我们已经帮10家校友企业与学校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如何？”
　　祁如是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期待，不禁莞尔：“行。那我请你吧！”
　　“好呀，那多谢！”龙漾漾笑逐颜开。
　　“介不介意我多叫个朋友？”祁如是突然想到，星期五的晚上，怎么也不好把徐思源一个人抛下。
　　“不会是要叫上蓝教授吧？叫他我就不去了。”
　　“不是，就是一个朋友，女的。”
　　“那行。”
　　祁如是于是发了微信给徐思源。
　　【9：晚上约了一起工作的小妹妹吃饭。姐姐也一起吧。】
　　【X：好啊，是和夏梦吗？我来定地方吧。】
　　【9：不是，是另一个同事，晚上介绍你们认识。就我们3个人，你定好地方发我。不用来接我，我们坐她的车直接去。】
　　【X：（发送定位）树里餐厅】
　　【9：收到，晚上见。】
　　【X：嗯，爱你。】
　　【9：（表情包）发射爱心.gif】
　　夜色漫过树里餐厅的玻璃幕墙，暖黄灯光映着石阶。祁如是与龙漾漾刚落车，便见徐思源倚在门廊，她今天穿的月白色青果领丝绸西服，马耳他蓝西裤，是祁如是特地为她搭配的。
　　祁如是冲徐思源会心一笑，分明是对自己审美的肯定。她自然地走上前，侧身介绍：“这位是我们学校校友处的龙漾漾，和我一起负责对接校企合作项目。”
　　她转向龙漾漾，语气放缓了些：“漾漾，这是徐思源，群非科技公司的董事长秘书，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刚落，徐思源已向龙漾漾伸出手。她的指尖微凉，握住龙漾漾的瞬间力道明显紧了紧，不过两秒便松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久仰，常听如是提起你，说你很能干。”
　　龙漾漾笑得明媚又大方：“思源姐姐您好！之前校友企业家联谊会时，好像见过您，当时就觉得姐姐气质特别好。我也常听如是姐姐提起您，说您帮了她很多忙，今天能一起共进晚餐，真的很荣幸。”
　　话音刚落，龙漾漾自然地抬手挽住了祁如是的手臂：“如是姐姐，外面有点凉，我们快进去吧，再说我都饿了。”
　　祁如是没多想，顺着她的力道往里走，完全没注意到另一侧徐思源的神情。
　　餐厅灯光柔和，四方小桌中央摆着一束白色桔梗。祁如是先落了座，徐思源和龙漾漾两个人挑了她的两边，面对面坐了下来。
　　菜陆续上桌，龙漾漾很会找话题，从校企项目聊到校园趣事，喋喋不休。聊到兴起时，她夹了一个虾放在祁如是碗里，动作熟稔又自然：“如是姐姐，这个虾很新鲜，您多吃点。”
　　祁如是颔首：“谢谢。你也吃。”
　　徐思源却从她碗里夹走了虾：“她吃虾过敏。”
　　龙漾漾尴尬地一笑，祁如是忙说：“没关系。我可以吃别的，我自己夹就行。”
　　龙漾漾也很快转换了话题：“如是姐姐，你今天穿的这条连衣裙特美，很衬你的气质。”
　　祁如是笑道：“是吗？随便穿的，你穿这条裙子也很适合你。”
　　坐在对面的徐思源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龙漾漾搭着祁如是手背的动作上，又看向龙漾漾望向祁如是的眼神——那眼神过于直白，带着少女独有的坦荡与痴迷。
　　徐思源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眼里的墨色却更沉了。
　　晚餐结束后，龙漾漾提出一起去逛个街。徐思源却拦下了祁如是：“我们晚上还有些别的事要处理，就不去逛了。”
　　祁如是附和：“对，而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一个人早点回家吧。”
　　龙漾漾眼神里有些失望，但也只好说：“如是姐姐，晚安，周一见咯。”
　　祁如是上了徐思源的车。徐思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尽量保持如常的语调道：“离那个龙漾漾远一点。”
　　“啊？”祁如是一愣，随即失笑，“姐姐你说什么呢。反应过度了吧，漾漾还是个小朋友，就跟慕容夏梦一样，性格外向了点，没别的意思。”
　　“她跟夏梦可不一样。”徐思源的语气甚至开始有些急躁，“夏梦看你是纯粹的喜欢，可龙漾漾不一样，她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那根本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一点儿边界感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祁如是觉得有些荒谬，摇了摇头，“我们不过是同事，而且在她眼里我还是蓝青云的妻子，她怎么可能有别的想法。退一万步说，我有那么大魅力吗？除了你，我看不出来谁会爱上我。”
　　“祁如是！我不是开玩笑。”徐思源猛地踩了一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祁如是，“而且，你对你自己总是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这种无意识散发出来的魅力，才更具吸引力——致命的那种。”
　　听到被叫大名，祁如是条件反射似地，感到心脏抽疼了一下。她局促地看着徐思源过于认真的眼神，张了张嘴，不敢也不知说什么，最终只是逃避地移开了视线。
　　见她这副模样，徐思源的心火更旺，语气也加重了：“祁如是，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要你少跟她来往，可以吗？”
　　“可以。姐姐的要求，都可以。”被连呼两声大名的祁如是，只想以妥协尽快结束与她的争辩。
　　这晚，车没有开回鹤庭，而是回了近一些的盛颐，因为——徐思源迫不及待要宣示她的主权。


第37章 主权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柔光漫过微凉的瓷砖，在两人周身织就一层暧昧的光晕。
　　徐思源的动作快得让祁如是猝不及防，温热的掌心箍住她纤细的腰肢，迅速将她抵在墙面上。后背就要撞上鞋柜，徐思源用手护住，但同时快速地将她的手腕反握到身后，使她无法动弹。
　　“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是我无理取闹？”徐思源的气息拂过耳廓，刻意压低的嗓音裹挟着明显的怒意。
　　“我没有，不敢质疑姐姐，”她眼神闪躲，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况且我已经答应姐姐了，会跟她减少私下来往。”
　　“不敢质疑？就是已经质疑了。我看你是口服心不服。”徐思源的唇瓣贴着她的侧颈滑过，在她的天鹅颈上留下细碎的吻。她的爱人需要她时时刻刻加以标记，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别人的猎物。
　　“你是我的，小九。”徐思源宣示她的主权。
　　“我知道，我是姐姐的，永远都是。”
　　“祁如是，你真的知道吗……”徐思源的指尖仍带着微凉的触感，从祁如是垂落的裙摆下探入，沿着大腿内侧细腻的肌肤缓缓下滑。不等她反应，徐思源已顺势勾起她的左腿，轻轻往上一提，示意她缠住自己的腰。
　　事不过三。今晚徐思源已经叫了三次她的大名，每叫一声，祁如是的心就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又酸又涩，她想解释两句，可所有的话都被突如其来的吻堵在喉咙里。
　　徐思源的吻带着强烈的掠夺感，不同于这些日子的温柔缱绻，舌尖撬开她的牙关，辗转厮磨，如火一般来势汹汹，像要将她吞噬。祁如是的手臂下意识环住徐思源的脖颈，缠在她腰上的腿也再度收紧，妄图以这似水的娇柔，容纳这团灼人的火焰。
　　“抱着我，小九。”徐思源的声音已然有些迷醉，“你当我吃醋也好，霸道也好，反正我不许你跟她来往，最好工作也不要交流。”
　　鼻尖萦绕着徐思源身上熟悉的凌冽大地气息，感受着她腰间的紧实，祁如是忽然有些恍惚，最近的徐思源太过温柔体贴，以至于她几乎忘了，自己原本就喜欢这样带着点霸道的、毫无保留的攻城掠地。
　　祁如是的心底升起一股隐秘而奇妙的悸动——不管龙漾漾对她是什么意思，幸好今晚叫上了徐思源一起，要不然，怎么激起她的醋意和占有欲呢？
　　徐思源察觉到她的分心，手更重了几分。
　　“姐姐……”
　　徐思源不走心地“嗯”了一声。
　　“站不住了……去床上吧。”
　　“不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了？”徐思源将她整个人都抱起来环在腰上，“搂紧我，不许分心。”
　　徐思源双手捧着她，放到餐桌上，指腹轻捏着她的腰侧：“最近明明把你养得不错，怎么还越来越轻了？”
　　“那证明姐姐喂我……还喂得不够努力？”她抬着一双蕴满桃花的眼朝徐思源望去，她当然知道说出这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徐思源将她翻身按到餐桌上，掌心按住她的后背：“说得很好，刚好在餐桌上，让我好好喂饱你。”
　　连衣裙的拉链被缓缓滑下，指尖停在底端摩挲：“她今天说你的裙子很美……我看还是不穿更好看。”
　　祁如是心头一荡，小声哼哼：“不穿……只有姐姐能看。”
　　“你今晚，终于说了一句对的话。”
　　徐思源抬手想拨她的长发，却被她反手握住，轻轻拽到嘴边。祁如是含住她的手指，吮吸，舔舐，带着刻意的讨好与释放。
　　“小九，看来你是真的饿了……”徐思源微微一笑，俯身贴到她的背上，温热的唇含住了她的耳尖，另一只手也加入了喂她的行列……
　　祁如是当然不饿——只是贪恋她的味道，喜欢她这样侵占自己的身体。和她交缠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让祁如是觉得，活在今天真美好，可以与她共赴云雨，一同迎接最绚丽的彩虹。
　　良久……
　　徐思源恋恋不舍地撤离她的唇：“小九，这会儿饱了吗？”
　　祁如是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可是看你饱得都溢出来了，”徐思源故意逗她，“自己要不要看看？”
　　挑衅了徐思源一晚上的祁如是，这会儿终于求饶：“不要，姐姐，你太坏了……”
　　“我辛辛苦苦喂了你这么久，还说我坏，”徐思源眼角一挑，“那看样子还是没饱？”
　　祁如是两只手胡乱地在她身上扑腾，企图推开她：“饱了饱了，姐姐，你放过我吧。”
　　徐思源这才把她从餐桌上抱下来，祁如是完全站不住，整个人又瘫倒在徐思源的怀里，索性继续耍赖：“走不了了，还是劳烦姐姐抱我上楼吧。”
　　“行，乐意效劳，”徐思源依旧像抱小孩一样，托起她的臀部，让她把腿环到自己腰上，“小九，你别说你这么瘦，但臀部还挺丰满，手感真不错……”
　　“姐姐，今晚——真的饱了。”
　　这会儿说什么都起不到作用了。整个周末，祁如是都没有自主下过床，不被允许，也不具备能力。
　　直到星期一去上班，都是徐思源把她抱上车的。
　　“直接送你去校友处的楼下吗？”徐思源有意问。
　　祁如是赶紧答道：“不用了，姐姐。校企合作的集中申报期已经结束了，不需要天天去他们那边上工。就到原来的地方。”
　　徐思源停稳车等她下去，又嘱咐：“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少招惹别人。”
　　“知道了，姐姐。”祁如是朝她比了个心，跟慕容夏梦新学的手势。
　　结果马上收到了徐思源的微信。
　　【X：刚刚的手势什么意思？】
　　【9：讨厌～的意思。】
　　【X：（表情包）再说一遍试试.gif】
　　【9：是朝你比个心啦，最爱姐姐的意思。】
　　【X：（表情包）乖，摸摸头.gif】
　　【9：（表情包）蹭蹭.gif】
　　【X：大早上可经不起撩拨，晚上你等着。】
　　【9：（表情包）我马上闭嘴.gif】
　　祁如是刚推开办公室门，身后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居然是龙漾漾。
　　“你怎么一早不在自己单位待着，反倒跑我们这儿来了？”祁如是将包放在桌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疏离。
　　“如是姐姐，”龙漾漾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迫切，“我这两天翻来覆去想了很久，那天晚上那个姐姐……不只是你同学那么简单吧？”
　　祁如是避开她的目光，双手抱在自己胸前：“龙老师，我们是同事，总这么称呼我不太合适。你可以叫我祁老师，或者像夏梦那样，叫我小祁姐。”
　　“为什么她可以，我不行？”龙漾漾带着些许委屈和不甘，甚至夹杂一丝质问，“反正你都已经……出轨又出柜了，不是吗？”
　　祁如是眸色微凝，显然没料到小姑娘会如此直白尖锐，她缓了口气，正色道：“龙老师，首先我没有出轨，我的婚姻状态是离异；其次，我不知道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让你产生了误会，但我希望你明白，咱俩是同事，或许我在工作中对你比对其他人要热络一些，那也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一个需要爱护的年轻同事，仅此而已。
　　“可是如是姐姐，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龙漾漾更加急切。
　　“请叫我祁老师。”祁如是轻轻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龙老师，你还年轻，别陷在这种没有结果的感情里。还有，不要轻易说喜欢，那样会显得很廉价。”
　　“可你喜欢女生不是吗？为什么不能是我？”她抬高声音，带着几分不甘的执拗。
　　“你错了。”祁如是语气骤然坚定，目光直视着她，字字清晰，“我只喜欢她，只是刚好她是女生，而已。喜欢和爱，从来都要两情相悦才好。你这样，只会让对方困扰，也让自己难受。”
　　“我知道了……祁老师。”龙漾漾的眼泪终于滚落，她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哭着跑了出去，刚好撞上推门进来的慕容夏梦。
　　“她这是怎么了？”慕容夏梦探头望了眼走廊，转头看向祁如是，疑惑地问。
　　“工作上出了点小纰漏，来我这儿想求安慰，我没留情面批评了几句，就闹脾气了。”祁如是拿起水杯，语气平淡地掩饰过去。
　　“没想到小祁姐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对后辈也这么严格。”慕容夏梦笑着打趣，伸手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
　　“那也得看后辈懂不懂事，能不能听进劝。”
　　“她的直属领导是宁星，莫不是被宁星骂狠了？要不要我去帮她说说情？”慕容夏梦也是好心。
　　祁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道：“不必了，工作上的事，就不用吹枕头风了。”
　　“小祁姐！我说正经的呢，你别拿我打趣了。”慕容夏梦脸颊微红，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祁如是看着她羞赧又较真的模样，心里暗笑，果然还是像慕容夏梦这般通透可爱的姑娘，更让人省心。
　　祁如是的指尖停留在徐思源的微信对话框页面，输入框里空着，暗自思忖——果然被徐思源说中了，龙漾漾这小姑娘，竟是真的动了心思。她本想打几句话过去，又怕聊起来就会没完没了，便索性退出了页面，还是等晚上当面再说吧。
　　晚上回盛颐，祁如是第一时间向徐思源坦诚了白天的事情。
　　徐思源心中感叹，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得了，打直球，挺勇的，如果她招惹的不是她的小九，她简直要为这个小姑娘鼓掌。


第38章 忌日
　　四月的最后一天，是母亲的忌日。
　　这一年的四月变故太多，可忌日这桩事，祁如是终究要去母亲的墓地看看——毕竟这一天，也是她那没来得及睁眼看看世界的胎儿的忌日。
　　一早上请了假，婉拒了徐思源的陪伴，祁如是独自去了白果陵园。上次扫墓摆下的菊花，花瓣边缘已然发蔫，却还倔强地撑着，没完全枯萎。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刨开墓碑旁的一小堆湿土，露出个带着锈迹的小铁皮盒子。那是她十年间唯一一次回国——给母亲奔丧时埋下的，彼时距她引产，刚过去不到一个月。
　　打开盒子，里面只躺着一张B超照片。那是宝宝在她肚子里五个月时拍的，她留下的有关宝宝的东西，也就只有这张照片……以及永远烙印在小腹上的那道疤痕。照片里的小小轮廓，眉眼竟隐隐像她，是个软乎乎的女孩。
　　祁如是捏着这张已经有些模糊的照片，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才终于小心翼翼、依依不舍地放回盒中，重新掩好泥土。
　　她有太多话想问母亲，可即便对着这方不会再出言呵斥、不会再反驳她的墓碑，她也仍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她总觉得自己活得拧巴又矛盾。不愿循着母亲铺设的路走，却又没勇气完完全全做自己。她不懂，为什么母亲对她的规训与苛责，永远多过关心与疼爱，有时竟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抑或是她的生辰八字，本就注定了母女缘薄。
　　可这些问题，也许她永远都找不到答案了。就像那天，她在母亲墓前正式地介绍徐思源，也是想向她证明，自己不听她的话，也能过得更好——可如今想来，她竟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较劲，还是在执着于一份迟来的、永远得不到的认可。
　　祁如是在母亲墓边静静地坐了许久。四月底的玉兰花瓣已开始簌簌凋零，逝去的时光终究回不来，凡事总该往前看。
　　正当她起身要走，台阶下缓缓走来一人，竟是袁与音。
　　“小祁，”袁与音先开了口，“你来得这么早？幸好你还没走，不然我可就扑空了。”
　　“与音阿姨是特地来碰我的？”
　　“也不全是，主要是来看看你母亲——毕竟照顾了她这么多年，走的时候，也是我陪着你爸一起办的后事。”袁与音稍作停顿，“不过想着今天该能碰上你，就顺道带了点东西。”
　　“是什么？”
　　“我先前整理屋子的时候，发现了些你母亲的遗物。想着你或许会感兴趣，就带来了。”袁与音说，“我本打算要是碰不到你，就用油蜡纸包好，埋在你母亲墓旁。听人说，家里老放着故去之人的东西，总有些不妥当。”
　　祁如是暗自腹诽这人实在不会说话，接过东西道了谢，便与她道别。她随手翻了翻，里面是几本厚厚的日记——倒真是件有用的东西。
　　时间尚早，假也已经请妥，祁如是想找个清静地方细细读。心里没什么定数，手握着方向盘却习惯性往鹤庭的方向打，索性一脚油门，径直开上了鹤纹山山顶。
　　她把车停在观景平台的空旷处，抽出一本日记翻开，看日期该是最后一本，指尖一顿，便决定倒着往回翻——
　　2017年4月26日 星期三 雨
　　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不想让他们通知小九和青云两口子。就这么孑然一身走了的好。
　　2017年1月28日 星期六 晴
　　今天是大年初一。
　　越洋的视频，一直是青云在讲话，小九拜了个年就不见人了。
　　还是完全没有一点要做妈妈的样子，像个小孩子。
　　2016年9月15日 星期四 多云
　　今年的中秋特别想念小九和青云两口子，有种预感，也许这是我在世上最后的一个中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们的孩子出生。
　　2016年8月12日 星期五 晴
　　今天接到好消息，青云说小九已经有身孕，一月有余了。
　　2016年5月6日 星期五 阴
　　肿瘤复发了，而且出现了肺部转移。好像对能不能活下来也不是那么在乎了，就这样吧。
　　2013年2月14日 星期四 阴
　　感觉小九话越来越少了。偶尔来电话，也都是青云在说。不知道当初让小九嫁给青云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但不管怎样，都比她喜欢上一个同性要强吧！
　　2010年6月27日 星期日 多云
　　今天，小九跟青云去D国了，终于。希望他俩能好好的。
　　2010年4月23日 星期五 雨
　　小九最后同意了嫁给青云。我想，这应该是对她最好的选择，虽然是我帮她选的，虽然是我强迫她选的。
　　总比她自己的选择要好，那是没有未来的。青云才是值得小九托付终身的人。
　　2010年4月20日 星期二 晴
　　青云考取了D国理工大学的博士，他提出希望能和小九结婚，带她一同去D国。
　　看来想让小九自己主动跟他去，是没有可能了，我得想想办法。
　　2009年12月31日 星期四 晴
　　今天，青云忽然找到我，很郑重地说希望能和小九交往。我当然非常赞同，甚至希望青云能顺利追到小九，这样之前担心的一些事，似乎也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2009年11月8日 星期日 雨
　　小九今天竟然试探性地问了我，对同性相爱是什么看法。这当然不能接受，简直有悖伦理。
　　我狠狠说了她一顿，可她好像没有什么反应。是不是该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2009年5月28日 星期四 阴
　　今天听好友说起，又去小九系里了解了些情况，似乎她真的跟那个女生走得挺近的。辅导员倒是说，学校里两个女孩关系亲密没有太大关系，但风言风语都传到我这里来了，应该也不是一般的亲密了吧。
　　只是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有经验，要不再观察观察。
　　2008年10月7日 星期二 雨
　　这次体检发现了肠道内有肿瘤，做了活检是恶性的。医生建议切除。
　　2008年9月19日 星期五 晴
　　小九说报了汉语言文学作为第二学位在学习，看来她真的很喜欢文学。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2006年6月26日 星期一 晴
　　小九的高考成绩出来了，不算太差，报考星城师范大学没有问题。只是她自己想念中文系，我还是觉得学经济或者法律更好一些，现在是个经济社会，学中文没有什么前途，我不愿意她成为像我一样的语文老师。
　　2005年10月12日 星期三 多云
　　高三了。不太想让小九继续做学生干部工作，但是她们教育主任一定要选她当学生会主席。希望她心思多一点在学习上，虽然在这个学校能保持第一的成绩，但是在全市来比，肯定还是落后的。
　　老师告诉我说，感觉小九最近跟她一个室友走得比较近，每天形影不离。抽空准备问问小九。学校都是女孩子，有个贴心朋友应该也不算坏事？
　　2004年4月15日 星期四 多云
　　今天去给小九开家长会。老师说她成绩和表现各方面都不错，最近还选进了学生会做文体部长。
　　2003年10月16日 星期四 雨
　　去新学校才一个月，月考成绩就掉到了第二名。说她两句还犟上了。罚了她，没忍住还打了她。
　　越来越不知道怎么教育好她，难道教师真的没办法教好自己的孩子吗？
　　小九明明很乖的，是不是不应该送她去女中？
　　2003年6月20日 星期五 多云
　　考虑再三，还是准备送小九去至禾上私立女高。在我任职的地方继续学习，实在担心她得到的关注、取得的成绩，会被打上一些不必要的标签。
　　2001年5月7日 星期五 晴
　　今天，给蓝青换名字的手续办好了。他一直想换个名字，我说给他加个“云”字，取意“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他很喜欢，我也觉得很好。
　　2000年9月10日 星期四 晴
　　今天教师节，收到班里一个孩子的手写信。他叫蓝青，是这次学校从下面乡镇特招的一个孩子，成绩特别好，但是家里挺困难的。
　　我决定资助这个孩子，上高中，上大学，希望他有个光明的未来。
　　2000年6月28日 星期三 晴
　　小九转眼要上初中了。近来比较烦恼的是她的体操还要不要练。她自己还挺喜欢的，但确实占据了太多时间，而且她这么大了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她自己提出想转艺术体操，继续学习，但我想还是算了吧，学业最重要。
　　1995年7月7日 星期五 晴
　　终于从县里来到了星城，就在星城师大附高好好干下去吧，当好语文老师，做个好妈妈。
　　我的人生感觉已经没有为自己去奋斗的必要了，但是……小九不行，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我得对她负责，不能让她走我的老路。
　　1993年9月24日 星期五 晴
　　今天，星城体操运动学校的老师到各地幼儿园选材，居然选中了我们家的小不点小九。
　　不想让她走职业的道路，但去练练体操也不错，就当锻炼身体了。
　　1989年8月6日 星期日 晴
　　昨晚，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心就软了。好像没有那么恨了。
　　给她取了名字，叫如是。在同辈里是第九个孩子，乳名就唤小九吧。
　　希望小九好好长大。
　　1989年2月28日 星期二 阴
　　决定跟他结婚了。
　　就这样吧，为了孩子。
　　1989年1月1日 星期日 多云
　　我想留下孩子。
　　那个人也不知道从哪得知我怀孕的消息，死皮赖脸地竟然求我嫁给他！
　　他说他会负责，简直太好笑了！一个负责的人会趁人之危，□□女性吗！
　　可是……
　　我到底该怎么办！
　　1988年12月7日 星期三 阴
　　我，竟然怀孕了！
　　怎么办……
　　1988年10月30日 星期日 雨
　　天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去参加聚会，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会被他带回家，带上床？！
　　太恶心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
　　冷冷的风从鹤纹山的山坳里漫过来，玉兰的残香仿佛从白果陵园一直蹿到祁如是的心头。
　　无数的记忆，无数的痛苦——那些她以为忘记的，那些她以为不在乎的，通通朝祁如是扑面而来。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这就是母亲一生的写照，也是祁如是的来时路，她多么希望，自己的未来能跳脱这样的命运，可是……好难。
　　她真的，有些累了。


第39章 不朽
　　傍晚，骤雨倾盆而下。
　　祁如是不知何时合上的日记，何时踏出的车门。冰冷的雨水漫过衣衫，或许这样就好——在滂沱大雨中，她压抑不住的哭声才能被彻底吞没，不至于那么凄厉刺耳；那些滚烫的、狼狈的眼泪，也会消融在雨水中，不至于那么突兀难堪。
　　祁如是知道，她应该去理解母亲，母亲也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所有拧巴的、尖锐的、彼此伤害的过往，都事出有因。然而，她只要一想到，自己不过是母亲带着对所谓父亲刻骨的恨意，随手抛到这世间的一场无声叹息，就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她的人生不过是一场虚妄，早已被母亲调教得没了自信、没了自由，甚至没了自爱。
　　可怜吗？不，也许……自己本就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祁如是绝望地想，所以，从来不会有人可怜她。
　　徐思源下班回到鹤庭，发现祁如是竟还没到家。电话没人接，微信也石沉大海，她匆匆交代林叶，若是祁如是回来立刻告知，随即驱车直奔白果陵园。可陵园早已空无一人，徐思源这才猛然想起去查MINI的行车记录。
　　循着定位赶到鹤纹山山顶时，车正孤零零地停在观景台边，车身的日落红在雨夜里看上去像一抹凝固的残血。车灯亮着，雨刮器在雨幕里机械地摆动，车里却空无一人。她心头一紧，定睛细看，才发现祁如是正蜷缩着蹲在车头大灯旁，单薄的身影在雨里微微发抖，肩头一颤一颤的。
　　“小九！”徐思源有些声嘶力竭。
　　雨声轰鸣，祁如是根本没听见。直到徐思源顶着大雨冲到她跟前，溅起一地水花，她才缓缓抬起头，视线早已模糊，根本看不清来人。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身体却一软，直直向后倒去。徐思源眼疾手快接住她，打横抱起，快步塞进自己车里，油门一踩，朝鹤庭疾驰而去。
　　“林姐，快去浴室放热水！”徐思源抱着人冲进家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将祁如是放在床上，手忙脚乱地褪去她浑身湿透的衣裳，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刺骨，冻得她心头一颤。
　　“醒醒，小九，醒醒。”她连声呼唤，祁如是才勉强掀开眼睫，眼神涣散得厉害，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徐思源立刻将她抱进注满热水的浴缸，快速擦拭掉她身上的雨水和寒气，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吹干她湿漉漉的头发，再小心翼翼地将她塞进温暖的被窝里。
　　这时林叶端着熬好的姜茶进来，手里还拎着药箱。徐思源伸手探了探祁如是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她心一沉，拿体温计一量，竟已烧到39度多。姜汤根本喂不进去，只能先喂退烧药。
　　“张嘴。”
　　“不要……不要喝药。”祁如是牙关咬得紧紧的，声音微弱地哼哼。
　　徐思源耐着性子再试，她却头一歪，像是又要晕过去。无奈之下，徐思源只好把药打进一次性针筒里，再慢慢往她嘴里推。
　　“你怎么……不用嘴喂我？”祁如是烧得糊涂，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徐思源又气又心疼：“烧傻了？言情偶像剧看多了吧。”
　　“不要喝药……”她还在小声嘟囔，眼皮耷拉着，快要阖上。
　　“你赶紧好起来，”徐思源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她烧得泛红的脸颊，触感烫得惊人，“好好跟我说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是扫个墓，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祁如是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眼角滚出两颗滚烫的泪：“日记……妈妈……”
　　徐思源心口一窒，默默将她搂进怀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等祁如是彻底睡熟，徐思源才悄悄起身，驱车返回鹤纹山顶上，把那辆MINI开了回来，顺便拿上了落在车里的那些日记。
　　她熬了一整个通宵，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地照看着祁如是，间隙便翻开那些泛黄的纸页，纸页上的字迹洇着岁月的潮气，字字句句都透着沉郁的疼。窗外的雨下了整整一夜，到清晨时分才渐停。东方既白，微光漫进窗棂。徐思源合上书页，望着床上睡得不安稳的人——她一时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将这个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姑娘，再次囫囵拼起来。
　　祁如是昏昏沉沉地，后半夜才退烧，一直在呓语，梦里尽是细碎的哭声。醒来时，发现徐思源在身侧，她不自觉地缩了缩，往反方向挪了挪位置，动作轻得像怕惊扰谁。
　　徐思源发觉她的动静，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别动。”
　　“我好像感冒了，离我远点，一会儿传染给你。”她鼻音很重，但精神好像好多了。
　　“这会儿想起来传染了，昨晚不是还让我用嘴给你喂药吗？”徐思源故意这么说，想让气氛轻松些。
　　“那……那是发烧说的胡话，怎么能听。”她的眼睛也肿得老大，眼珠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白兔。
　　“小九，你发烧的时候也很可爱……像在发情。”徐思源不由分说地吻上去，唇瓣贴着她发烫的唇，带着清浅的暖意。
　　“唔，别……我生着……病……”话全被徐思源的吻堵住，尾音碎在唇齿间，带着淡淡的药味。
　　“别说话，别憋气。呼吸……”徐思源的声音轻柔地哄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
　　因为生病的缘故，祁如是的口腔温度也很高，但徐思源的吻就好像一剂镇痛的药，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心绪渐渐平静温和下来。
　　见她不再挣扎乱动，徐思源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垂眸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睫，声音低柔：“再睡会儿。自己跑出去淋雨的账，我晚点再找你算。”
　　徐思源的话，让祁如是猛然记起自己为什么会淋雨，为什么会生病，无边无际的黑暗又瞬间将她笼罩，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疼得发慌。
　　徐思源注意到她骤然黯淡的眼神，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别回头。别回头了，小九。”
　　听到徐思源的话，祁如是鼻尖一酸，眼眶倏然泛红——她从徐思源的眼神里，读到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懂得。她知道，徐思源也看了母亲的日记了。
　　“好……”她轻轻应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微弱的笃定。
　　虽然很难，但祁如是也想努力去做，别回头，往前走。她望着徐思源眼里闪烁的星光，望着那星光里映出的自己，忽然就相信，有徐思源在，她的未来可以变得不一样。
　　幸好紧接着是五一假期，徐思源得以安心在家照顾病号，她已经将詹似锦的日记拿到阁楼，放进带锁的抽屉里妥善收好。两个人也默契地对那本日记绝口不提。
　　见祁如是气色大好，已然能靠着床头翻书了，徐思源才敛了眉宇间的焦灼，郑重其事地坐到床边。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使力，迫使她抬眼与自己对视：“小九，既然你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那么往后，你的身体、你的心、你的命，都归我管。我不许你做的事，你就半点都不可以碰。”
　　徐思源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藏不住的疼惜和爱怜。祁如是依言放下手里的书，乖顺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受控似的，黏在她的唇上，一瞬不瞬。
　　“说话。”徐思源的指尖又微微加了些力道。
　　“我的一切都是姐姐的，绝对不会做姐姐不同意的事。”她垂着眸应声，乖巧的模样，一如她循规蹈矩的前半生。
　　“你可以喜欢守规矩，但只能守我给你定的规矩。”徐思源倾身靠近，与她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眼神缱绻又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知道吗？”
　　“知道了，姐姐。”
　　祁如是在心底默念：好，后半生的规矩，便由你定。
　　“重复一遍。”
　　她抬眸望进那双盛着自己身影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回应：“今生今世，我只守姐姐立的规矩。”
　　祁如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有在与徐思源的相望相守里，才能攥住一点生活的实感。如果这就是爱，祁如是愿意为此交出自己的一切，给她。
　　徐思源捧起她的脸，气息拂在她泛红的耳廓：“好的，现在，你可以吻我了。小九，我的宝贝。”
　　祁如是指尖微微发颤，抬手挽住她的脖颈，仰头迎上，带着病后尚未散尽的药香，情难自禁地吻了上去。
　　她的脑海里忽然想起米兰·昆德拉的《不朽》，“你是我眼波的温柔，你是我心里的不朽，你是我热爱这个世界的近乎全部理由”。
　　假期的最后两天，祁如是已经好全乎了。可徐思源依旧没有让她下床，整整两天都耗在她的身上，用尽体力和心力，尝尽亲吻和拥抱，想让她对过去的时光和心理的阴影，脱敏。


第40章 换吗
　　四月的愁绪还未曾散尽，五月的繁忙业已到来。幸好，从徐思源身上揽获的光，足以撑着祁如是在看起来忙忙碌碌实则百无聊赖的现实里——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
　　这个月，星城科技大学的中层干部集中换届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平素里安静的校园，陡然多了许多步履匆匆的身影。祁如是头一回近距离窥见人事场的剑拔弩张，以及掩映其中人世间的光怪陆离。她素来对这些周旋倾轧漠不关心，或许正是这样的心态，让她在职场和人际场上都显得疏离和隔阂。
　　这场变动里，几家欢喜几家愁。蓝青云破格擢升为生命科学学院副院长，人事处的吕扬平步青云，成了新任组织部长；校友处的湛蓝却急流勇退，自请卸任，一头扎回文学院重拾教鞭。唯有莫奕的位置纹丝不动，依旧稳坐国内合作处处长的交椅。
　　徐思源这个月也忙得脚不沾地。公司正值招聘旺季，股东大会的筹备事宜又压在她肩头，桩桩件件都需亲力亲为。她连按时上下班都成了奢望，只能在会议间隙、驱车途中，挤出零碎的时间，给祁如是发一条简短的消息，或是打一通匆匆挂断的电话。
　　这天，群非科技的董事会会议正在进行。徐思源站在投影幕前，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年度财报，话音未落，却被主位上的程群非骤然打断。
　　“各位董事，”程群非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语气沉凝，“今天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会议先到这里，改日再议。”
　　满座哗然。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程群非素来最看重规矩，这般贸然打断董事会，还是头一遭。可他是董事长，一言九鼎，众人纵然满心疑惑，也只得纷纷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徐秘书，你留一下。”
　　徐思源看着程群非紧绷的下颌线，来不及细思，快步走上前：“程董，是出什么急事了吗？”
　　程群非待到会议室的门彻底合拢，才缓缓站起身，将手机揣进西装内袋，沉声道：“跟我回一趟老宅，你开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徐思源握着方向盘，忍不住又问：“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老爷子身体不舒服？”
　　“不是。”程群非的目光死死锁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冰凉的玻璃面上轻轻摩挲。屏幕里躺着管家老丁发来的一条短信——【少爷：老爷请了一位叫祁如是的小姐在家里，好像正说您和思源小姐的事情。】
　　见程群非抿着唇不再言语，徐思源也识趣地闭了嘴，脚下不自觉地踩深了油门。
　　稍早前。
　　祁如是正和慕容夏梦从食堂并肩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肩头，她正慢悠悠地往办公室走，却被两个陌生男人拦住了去路。男人自称是群非科技的员工，说公司想就共建实验室的事，当面征求她的意见。
　　祁如是心里犯嘀咕，这种事，往常不都是徐思源直接联系她吗？但她只来得及跟慕容夏梦说一声下午要去群非科技，就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扶”着，半推半架地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的手机就被客客气气地收走了。祁如是靠在椅背上，眸光沉静——大喊大叫无济于事，倒不如静观其变。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星辉岛的一处小庄园门口。门头上赫然挂着一块烫金匾额，写着两个字：程宅。
　　被领进客厅时，祁如是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坐着的老人。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如松，纵然垂着眼帘，也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祁如是站在玄关处，没有贸然上前，只是微微颔首：“请问您派人把我请到这里，有何贵干？”
　　“祁小姐，请坐。”老人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却又扯出一抹温和的笑，他抬手示意旁边的佣人，“给祁小姐倒杯茶。”
　　佣人端来一杯热茶，袅袅白雾模糊了祁如是的视线。老人缓缓开口：“我是程群非的父亲，程煦。”
　　祁如是心里早有猜测，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今天请祁小姐来，是有件事，想托你帮个忙。”程煦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语速不疾不徐，“程家和徐家是世交，思源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有意让她做我的儿媳妇，嫁给群非。”
　　祁如是终于明白对方的来意，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下来。她抬起眼，唇角漾开一抹嫣然的笑：“不知这是您老人家的一厢情愿，还是他们二人两情相悦？”
　　程煦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若是后者，我今日，便不必劳烦祁小姐跑这一趟了。”
　　“这么说，程老先生是想让我出面，撮合他们二人？”祁如是指尖轻轻捏了捏裙摆上的褶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既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你只需要放手，”程煦吐出一个烟圈，伸出五根手指，在祁如是眼前晃了晃，“五百万。这笔钱，足够祁小姐往后去任何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祁如是微微歪头，笑意里添了几分不屑：“程老先生怕是低估了我。我在思源心里，应该不止这个价。”
　　“祁小姐，人心不足蛇吞象。”程煦的脸色沉了下来，夹着烟的手指重重敲了敲茶几，“何况，多少人的声誉，都系在你身上。你和蓝青云已经离异，这事，你们至今没有对外公开吧？”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若是此时爆出你和思源的这些情事，就算暂时不会有实质性的影响，可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祁小姐，你和蓝青云纵然离了婚，总也不想看着他因此声名狼藉，甚至身败名裂吧？”
　　祁如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抬眸看向程煦，眼神清亮而坚定：“您觉得，用毁掉我和我身边人的代价，逼他们在一起，这样的婚姻会有真感情吗？”
　　“商人逐利，遑论感情。”程煦掐灭了烟蒂，扔进烟灰缸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更何况，他们俩朝夕相处十多年，说他们之间没有感情，你信吗？”
　　祁如是不想再做无谓的争辩，她站起身，微微颔首：“若是思源自己愿意点头，我无话可说。但您想让我主动放弃，绝无可能。”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那你请便。”程煦也跟着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我用她在公司的全部股权做筹码，我就不信，她会不松口。”
　　祁如是的心，猛地一颤。一丝动摇，像藤蔓般悄然爬上心头。她不知道徐思源在群非科技到底持有多少股份，也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在徐思源心里的分量，是否真的抵得过那些真金白银的股权。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抬眸迎上程煦的目光：“就算是让她净身出户，离开公司，我相信她也不会用我做交换。更何况，那些股权是她多年心血换来的，您又有什么权利，逼她交出来？”
　　——祁如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程群非和徐思源赶到了家里。
　　程群非的声音裹挟着怒气闯了进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程煦面前：“爸！您又在这儿自作主张！”
　　徐思源紧随其后，目光在客厅里一扫，就落在了祁如是身上。她快步上前，双手轻轻握住祁如是的肩头，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待祁如是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才牵着她的手，一同走回沙发前。
　　程煦被儿子噎得脸色铁青，忍不住反问：“你们俩要是老老实实把婚结了，我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吗？”
　　“您真是老糊涂了！”程群非低吼道，“我今年四十，不是十四！我喜欢谁，想娶谁，轮不到您来操心！您有这闲工夫搅和我的事，怎么不多管管公司？早早就退下来享清福，把一摊子事全扔给我，累死我算了，还谈什么婚，论什么嫁！”
　　“你——你这个逆子！”程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群非，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思源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程世伯，我敬您是长辈，但您不该这样为难我的女人。”
　　“好，好得很！”程煦气得脸色发白，他抓起茶几上的青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碎片溅了一地。“徐思源，你把手里的股权，统统交出来！当年要不是属意你做程家的媳妇，我怎么会同意那样的股权分配方案！”
　　徐思源正要开口应下，却被程群非一把拦住。他看向程煦，眼神冷冽：“爸，请您搞搞清楚——现在群非科技，谁是董事长，谁说了算？”
　　程群非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扫过祁如是，慢悠悠地说：“再说，我现在不仅不能收回思源的股权，还要给她涨薪。毕竟，我现在的意中人，是祁小姐的前夫——蓝青云。您说，我是不是该给祁小姐点咨询费，请她帮我参谋参谋，怎么才能追到蓝院长？”
　　徐思源：？？？
　　祁如是：！！！
　　程煦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指着程群非，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是想气死我，还是想让程家断子绝孙？！”
　　“现在看来，要断子绝孙的是我。”程群非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您嘛，毕竟还有我这个儿子。”
　　“滚！你们都给我滚！”程煦气得浑身打颤，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他们砸了过去。
　　三人见状，赶紧趁机溜出了程宅。
　　刚走出大门，祁如是就忍不住问：“程董，您刚刚……是在说笑的吧？”
　　程群非挑眉：“哪一句？”
　　“就……就您要追蓝青云那句。”
　　“真话。”程群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补充道，“要不然，你以为我平白无故，为什么要给蓝青云的实验室追加投资？”
　　徐思源恍然大悟，难怪这阵子程群非三天两头就往实验室跑，于是忍不住打趣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喜欢男人啊。”
　　程群非瞥了她一眼：“那你以前，看出我喜欢女人了？”
　　徐思源仔细想了想，诚实摇头：“倒也没有。”
　　程群非忽然转向祁如是，一脸认真地问道：“你觉得，蓝青云这个人，好追吗？”
　　祁如是愣了愣，如实答道：“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追过他。不过他追人的时候，倒是挺刻板的，一点情趣都没有，无聊得很。”
　　“刻板？无聊？”程群非推了推眼镜，嘴角噙着笑，“那是你俩没缘分。”
　　徐思源在心里腹诽：合着你俩就有缘分了？
　　祁如是忍不住提醒道：“以蓝青云现在的身份和性子，恐怕很难接受您的追求。他那个人，最爱惜自己的羽毛，绝不会做任何有损前途和声誉的事情。”
　　“那就等我帮他成就一番事业，再慢慢谈。”程群非一脸笃定，“感情这种事，日久弥坚。”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是在说笑。徐思源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你日得到再说吧……最近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大概是太沉溺于和祁如是之间的温存，满脑子都被生理性的喜欢占据了。她想着，手不自觉地伸过去，轻轻掐了掐祁如是的腰身。
　　祁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酥麻，痒得一颤，圆乎乎的小鼻头瞬间皱成了一团，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躲，却被徐思源一把拽回了怀里。
　　“行了程董，”徐思源揽着祁如是，朝他挥了挥手，“那我们就坐等您的好消息了。我们先回家了。”
　　徐思源把祁如是塞进副驾驶，俯身过去，扣住她的后脑勺，唇齿相依，缠绵了许久，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环岛公路上，徐思源侧过头，看着祁如是微红的脸颊，才想起来问：“今天在程宅，老爷子有没有为难你？”
　　祁如是睨了她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徐思源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应该是没占到什么上风。没想到，我家的小白兔急了，还真会咬人。”
　　祁如是脸颊更红了，她蜷在座椅里，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在车里的温存，心跳乱了节拍。沉默了几秒，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徐思源的侧脸，轻声问道：“姐姐，如果他们真的拿你的股份做要挟，逼你用我换，姐姐会换吗？”
　　徐思源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换个毛线。没有你，我要股份干什么？要工作干什么？要那个空荡荡的家，又干什么？”
　　“姐姐……”
　　答案虽是意料之中，但祁如是仍然鼻子一酸，想说徐思源对她真好，但又觉得这句话分量太轻，索性没有说出口。最终只是伸出手，像往常一样，安安稳稳地搭在了徐思源的膝头。
　　窗外的风，裹挟着五月的草木清香，悄然涌进车厢里。


第41章 二度
　　近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祁如是有些应接不暇，不得不沉下心来慎重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重新规划往后的路了。毕竟，现在知道她和蓝青云离异的同事，已不在少数，而徐思源又总不管不顾似的，频繁地和她在校园里同进同出，那身影落在旁人眼里，不知要滋生出多少闲言碎语。
　　然而，每次与徐思源论及此事，她都要说“回家我养你”之类的，可祁如是并不想这样，祁如是觉得自己可以在身体上归属她，在精神上仰仗她，独独不想在经济上攀附她。
　　不过，辞职仍是迟早的事。辞了职，然后呢？祁如是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眉头轻轻蹙着，一时竟没半点头绪。
　　慕容夏梦敏锐地察觉到祁如是连日来的心不在焉。这天，两人在食堂吃完午餐，阳光正好，慕容夏梦便提议：“小祁姐，天气这么好，不如一起在校园里散散步？”
　　祁如是没应声，只脚步轻缓地跟上。两人沿着铺满碎石的小径慢慢踱步，路过人工湖时，五月的风裹着荷香漫过来，粉白的花苞三三两两从嫩绿水间探出头。慕容夏梦抬手指向湖心：“我们去观云亭里坐坐吧。”
　　观云亭浮在湖中央，一道窄桥衔接亭与岸。两人到亭心石凳上落了座，慕容夏梦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小祁姐，看你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祁如是望着远处嬉闹的大学生，沉默片刻，还是将自己的处境和顾虑，捡着紧要的简要地跟慕容夏梦讲了讲。
　　慕容夏梦侧头看她，眼底满是认真：“那么，你现在最大的烦恼是什么呢？”
　　“嗯……应该还是这工作的问题吧。”祁如是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赖着不走好像也能行，毕竟我其实挺满意现在的工作状态，和大家相处也很开心。但是呢，这样死皮赖脸地待着，实在不是我的性格。再说，我总感觉，现在这种状态下，工作做得好与坏，好像都没人真正在意——人家见到你，第一反应还是‘哦，这是蓝青云的妻子’，我就像个依附于他的影子，一点属于自己的价值都没有。所以，想来想去，可能我还是会选择辞职吧，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好。”
　　“小祁姐，我觉得你这么想不对。”慕容夏梦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语气笃定，“多少人挤破头，可能终其一生都在希望得到你弃之如敝帚的身份和机会呢，退一万步说，你当初是顶着蓝教授配偶的身份进来的没错，可进来之后，你的工作能力、你的为人处事，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啊。管那些碎嘴的人干嘛，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但……”祁如是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可能我心里还是会觉得，自己好像蒙了他的照顾似的。我不想承他的这份恩，不想跟他扯上一丁点儿关系了。”
　　慕容夏梦闻言，忽然凑近了些，悄声道：“我有个秘密，学校里知道的人不多。”
　　祁如是抬眼，有些好奇：“什么？”
　　“我是随我妈妈姓的，我爸爸姓郝。”
　　“郝……”祁如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郝昱珩的郝？”
　　“没错。”慕容夏梦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通透，“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你的心情和顾虑。我从小到大，就是在这种氛围里长大的——不管我多努力，考出多好的成绩，拿到多亮眼的奖项，总有人在背后说，‘还不是仗着她爸’。我小时候也非常介意，可后来我想通了，那又怎样呢？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本来就可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啊。我有一个更高的起点，这是好事，不是坏事，我没必要因为别人几句轻飘飘的闲话，就全盘否定自己实实在在的努力和成绩。”
　　祁如是看着眼前的姑娘，眉眼弯弯，笑容里满是阳光与笃定，既能干又自信。祁如是忽然有些羡慕她的这份坦然，大抵和家庭的托举是分不开的。可祁如是也清楚，她的情况和自己终究不一样——仰仗父亲，天经地义，无可厚非；可对祁如是而言，要一辈子贴上靠前夫的标签吗？算了吧，绝无可能。
　　“小祁姐，”慕容夏梦见她不语，又开口道，“如果你担心不辞职，人事处那边会给你使绊子、为难你，要不我回去……说说？”
　　那未尽的话语里，藏着不言而喻的潜台词——自然是去找她父亲郝昱珩。
　　祁如是连忙摆摆手，语气诚恳：“不必麻烦。我自己再好好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她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了辞职的主意，只是不想让慕容夏梦跟着担心，便轻轻敷衍了过去。
　　“观云亭这名字，我挺喜欢的。”祁如是不想接着聊这个话题，于是找了些别的聊，“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多么水到渠成的一种幸福和美好。”
　　什么时候，才能悠闲地在这人世间，看云卷云舒，听水声潺潺？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祁如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两道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是湛蓝和龙漾漾。两人越走越近，快到观云亭时，祁如是隐约听到龙漾漾脆生生的声音：“你先回去吧，我找她俩聊会儿天。”
　　祁如是下意识地想躲开，可观云亭三面环水，唯一的出口已经被龙漾漾堵了个正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原地不动，抬眸看着龙漾漾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
　　“祁老师，夏梦，好久不见呀！”龙漾漾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眉眼间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不过经过上次的表白事件，再见时她竟能自觉地称呼祁如是为“祁老师”，倒也算是一桩进步。
　　祁如是和慕容夏梦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应道：“龙老师，好久不见。”
　　龙漾漾快步凑过来，也坐在石凳上，好奇地问：“你们俩刚才在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没什么，就随便闲聊几句。”慕容夏梦笑着答道，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打趣，“龙老师，我记得你们湛处已经调回自己学院了，怎么，你现在还跟在她身后汇报工作呢？”
　　龙漾漾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谁说找她就一定要汇报工作啦！告诉你们一个特大喜讯——湛蓝同意跟我交往了。”
　　祁如是：！！！
　　慕容夏梦：！！！
　　祁如是和慕容夏梦几乎同时愣住，脸上写满了震惊。祁如是更是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简直快要风中凌乱——这几天时间就梅开二度，又来一对？！接踵而来的情况，一个比一个刺激，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你们俩这么吃惊干什么！我可是把你们当闺蜜，才把第一手消息亲自告诉你们的。我还没跟其他任何人说过，要帮我保密呀。”
　　“湛教授我有所耳闻的，年近不惑了还待字闺中，很多人都以为她是眼光太高，看不上别人。没想到……原来如此！”慕容夏梦眼底满是吃瓜的兴致，继续追问，“你是怎么追到这位冷美人的？”
　　“打直球，生扑呗！”龙漾漾大方认爱，脸上满是骄傲，忽又转向祁如是，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之前也扑过，但没扑准，受了伤。不过，那又怎样。俗话得好，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不爱就不爱，下一个更nice。现在，蓝蓝就是我的真爱。”
　　龙漾漾……竟然叫她蓝蓝，这位年上姐姐比龙漾漾大了一轮还不止吧！祁如是简直要对眼前的人刮目相看，以她的人生经历，龙漾漾这样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还真是在她的认知之外。但此刻，看着龙漾漾眉眼间的鲜活与坦荡，她忽然感觉自己对这个姑娘还挺有好感——那种想成为好朋友的好感。
　　这……年下小狼狗么，这不是。慕容夏梦则是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太过夸张，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龙漾漾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你们以为蓝蓝为什么要回院里，就是觉得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单位，还是上下级，怕落人话柄——当然啦，主要还是因为她本来也不喜欢干行政，就喜欢教书育人读书写作这些。她那人可有点闷，我可是费了些力气才追到手。”
　　“龙老师还真是……干劲十足呀。”祁如是也加入了对话，但她实在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眼前这个姑娘。
　　“祁老师，我感觉，我们互相称呼老师还是太生分了。”龙漾漾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的渴望，“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做不成情人也可以当朋友的那种。要不以后我们直接叫对方名字也行，好不？”
　　“行，你别再整些有的没的，就怎样都行，漾漾。”祁如是主动称呼了她，漾漾。
　　“如是，”龙漾漾郑重地叫了一声，眉眼弯弯，随即便好奇地追问，“所以，刚刚你们到底在聊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没什么，就是——我可能得找新的工作。”祁如是淡淡一笑，又简单地跟这位新认的闺蜜说了说自己的状况。
　　“这样啊，那还真是，不如不做这工作。”没想到龙漾漾倒是一拍大腿，十分认同她的想法。
　　“也不急在一时吧，小祁姐，”慕容夏梦还是有些不放心，轻声劝道，“再等等，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三个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半晌，直到手机上的时钟指向上班时间，才纷纷起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地回单位上班。


第42章 出路
　　这晚，祁如是踩着暮色回到盛颐，徐思源还没回来，她开始准备晚饭。正做着饭，徐思源便回来了，她迫不及待地跟倚在门框上的徐思源分享起白天的见闻。
　　谁也没想到，风风火火的龙漾漾竟能和不苟言笑的湛蓝走到一起。这个足够劲爆的八卦，威力大到让徐思源暂时忽略了祁如是不知何时竟和龙漾漾成了闺蜜的“痛点”。
　　正聊到兴头上，搁在案板上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弹出一条微信提示。
　　【小傲龙：如是，我想到你辞职可以做什么啦！】
　　【9：（表情包）什么意思.jpg】
　　【小傲龙：想不想来读我们家湛教授的博士？我记得你是学文的？】
　　【小傲龙：（表情包）认真脸.gif】
　　读——博士吗？祁如是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念头她不是没闪过，但总觉得自己各方面条件都不允许，所以从未深想。可龙漾漾这么一提，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静水，瞬间在她心里溅起了点点水花。
　　星城科技大学作为一所理工见长的高校，这几年为了发展社科类的学院，花大力气从国内顶尖文科院校引进了好几位知名学者，湛蓝就是其中之一。祁如是先前也有过了解，湛蓝是人文学院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系的教授、博导，主攻女性文学研究，笔下更是写就过多部以女性觉醒为主题的长篇先锋小说，是圈里公认的学者型作家。
　　要真能拜入她门下读博——祁如是望着锅里翻滚的热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当然再好不过啦！她关了油烟机的轰鸣，转身把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说给徐思源听。
　　徐思源靠在门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祁如是，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在她看来，祁如是就还挺适合一辈子待在窗明几净的象牙塔里，与诗书为伴，远离尘世的喧嚣与纷扰。
　　“可是那谁，不会是另有所图吧？”徐思源眉峰微蹙，心里仍惦记着龙漾漾先前向祁如是表白的事。
　　祁如是撇嘴：“姐姐，你不是这么小心眼吧。”
　　“好好好，支持你。”徐思源从背后环抱住她，“有机会继续念书深造，挺好的。”
　　徐思源心想，自己的女人，宠就宠了，无论如何她都能兜底。
　　祁如是闻言，转头踮起脚尖在徐思源唇上一吻，然后飞快地低头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
　　【9：你的提议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我够不够格。】
　　【小傲龙：不试怎么知道呢！蓝蓝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当面聊聊。】
　　【9：我都可以的，看湛教授什么时候方便？】
　　【小傲龙：那我帮你们安排。】
　　【9：那就有劳了。】
　　【小傲龙：跟我客气什么。】
　　放下手机时，锅里的牛腩正好炖出浓稠的酱汁，暖香混着肉香扑面袭来。祁如是望着咕嘟冒泡的砂锅，心里也燃着一团跃跃欲试的火苗，明明灭灭，却烧得格外热烈。
　　晚餐终于上桌，祁如是刚扒了两口饭，徐思源就提起了程群非的事儿。
　　“你知道吗，最近程董天天往那个实验室跑，公司一大摊子事不管不顾，跟他汇报工作也置若罔闻，整一个甩手掌柜。”
　　“交给姐姐，他放心呗。”
　　“你倒和他一个腔调，”徐思源笑了笑，“他跟我说，要是一个公司离了他就转不了，那证明公司本身就不行。”
　　“这话很有道理啊。”祁如是慢悠悠地舀了勺酱汁，浇在徐思源的米饭上，“姐姐多吃些。”
　　“我问他，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甩手。”徐思源吃了一勺饭，接着说，“结果他说，把李沛培养出来，也不是不行。李沛那个榆木疙瘩，哎。”
　　提起董办主任，徐思源忍不住摇了摇头，人是个好人，可能力实在不到位。
　　“程董没抓着重点，姐姐是本身就厉害，不是靠他培养。”
　　“还是小九嘴甜。”徐思源往她碗里添了块牛腩，接着八卦，“你说，程董能追到那谁吗？”
　　祁如是的筷子顿了顿。毕竟他要追的是自己的前夫，她不好表态，含糊地抿了抿唇：“谁知道呢……”
　　徐思源却没多想，嘴角弯着看热闹的笑：“我怎么还挺期待的。跟程董共事这么多年，竟没发现他居然是个恋爱脑。”
　　恋爱脑的对象还是蓝青云，呵呵。
　　晚饭后，祁如是又收到了龙漾漾的微信。
　　【小傲龙：我跟蓝蓝说了，择日不如撞日，明晚一起吃个饭。下了班直接去云来。】
　　【9：好。我可以带上她吗？】
　　【小傲龙：谁？】
　　【9：（表情包）明知故问.jpg】
　　【小傲龙：（表情包）没问题.jpg】
　　第二天晚上，祁如是下班后如约赶到，在云来门口等了几分钟，就看见徐思源快步走来，两人并肩进了预订的包间。龙漾漾已经在里头了，正支着下巴翻菜单。
　　“如是，徐秘书，你们到了。”龙漾漾刚勾完最后一道菜，把菜单递回给一旁的服务员，抬脚就往门口走。
　　祁如是眼疾手快，按住刚要开口的徐思源，抢先笑道：“漾漾，叫她思源就行，总称呼职务多见外。”
　　祁如是太清楚了，龙漾漾就是故意拿称呼膈应徐思源，这俩人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她夹在中间可太难受了。她俯到徐思源耳边，轻声说：“姐姐，她就是个小孩，别跟她一般见识。再说，今天，我们不是还有求于人家吗？”
　　徐思源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迎上去慢悠悠道：“龙老师，听说您傍上高知了，恭喜恭喜。”
　　高知还是高枝？落到龙漾漾耳朵里，横竖都不是好话。小孩子绝不受气，有仇当场报，她当即挑眉回怼：“哪比得上徐秘书攀得高呀，如是可是我够都够不着的高枝！”
　　一句话，既揶揄了徐思源，又不着痕迹地捧了祁如是。徐思源的唇角刚抿成一条冷线，正要回怼，祁如是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徐思源顿了顿，淡淡一笑：“你说得，倒也没错。”
　　正巧这时，包间门被轻轻推开，湛蓝到了。她一身烟灰色的双排扣西装套裙，剪裁利落的线条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内搭一件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挽了两扣，露出纤细的脖颈。一头齐肩短发烫成柔和的波浪卷，用一枚银色的复古发夹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冷，可在扫到龙漾漾的那一刻，眼尾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蓝蓝，你可算来了。”龙漾漾立刻撇下徐思源，小跑着过去挽住她的手臂，还故意努了努嘴，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说了有外人的时候，不要这么叫我。”湛蓝的声音清清淡淡的，话虽这么说，指尖却轻轻拍了拍龙漾漾的手背，眼里半点责怪都没有，反而带着点关切，“怎么刚进来就耷拉着脸，不开心？”
　　龙漾漾吐了吐舌头，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她心里门儿清，这时候告徐思源的状，指不定会给祁如是添麻烦，便摆摆手：“没事没事，一点小事。你快进来坐。”
　　“湛教授，您好。”祁如是和徐思源趁机走上前打招呼。
　　“你们好。入座吧。”湛蓝点点头，率先走到主位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龙漾漾朝服务员扬了扬下巴：“可以起菜了。”
　　祁如是刚伸手想去拿桌边的茶壶，徐思源已经先一步拿上了，她熟练地掀开壶盖，给湛蓝的杯子斟满茶水，递过去时语气客气又妥帖：“您请喝茶。”
　　湛蓝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开门见山道：“祁老师，漾儿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也看了你的简历，但我还想多了解些你在求学方面的情况，可以说说吗？”
　　祁如是点点头，从本科主修经济学、辅修汉语言文学的经历，说到在D国两年的语言学校学习，再到自由大学攻读比较文学硕士学位，末了补充道：“我当时硕士论文研究的主题是西蒙·波伏娃文学创作中的女性意识表达。”
　　——话音落下去的瞬间，她脑海里闪过D国那些孤独的日夜，若不是为了这个学位，她大概不会在母亲和宝宝离世后，还独自在异国他乡熬那么久。说到这段经历，祁如是的声音轻了些，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垂在膝头的手指也微微蜷了蜷。身侧的徐思源立刻握住她的手，转头对湛蓝笑了笑，语气诚恳：“湛教授，如是真的很想跟着您继续深造。”
　　湛蓝静静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眼底多了几分认可：“听你说完，我都想立马收下你了。不过，咱们学校的文科博士入学还是需要统一初试的，可惜今年的初试刚结束，你只能等明年了。不过刚好你再准备准备，明年考的话，肯定十拿九稳。一会儿我列一些考试参考书目，还有我个人推荐的书单给你。”
　　“那……我可以提前叫您一声，湛老师吗？”祁如是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
　　“当然好。”湛蓝弯了弯唇角，“我这几年因为接手了行政工作，都没有带博士生，还挺期待你早日入我门下。”
　　“谢谢老师，我会用功，不让您失望的。”祁如是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龙漾漾忽然凑过来，挤眉弄眼道：“那你是不是该叫我声师母呀？”
　　祁如是：“……”
　　徐思源一时没忍住，低笑出声，她抬眼看向龙漾漾，故意放慢了语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唇语：“你确定是师……母吗？”
　　龙漾漾理解了她的意思，脸霎时红了，瞪着她咬牙切齿地用唇语怼回去：“你……滚！”
　　湛蓝瞧见这两人的样子，好奇地问：“漾儿，你俩在这儿打什么哑谜呢？”
　　“哦，没什么没什么。”龙漾漾慌忙摆手，还不忘瞪了徐思源一眼，胡乱找了个借口，“就那谁，思源她说她饿了，催着上菜呢。”
　　徐思源心里暗笑，这丫头真是个咋咋呼呼的纸老虎攻，偏偏这么大个教授吃她这一套，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
　　“那吃饭吧，菜都上齐了。”湛蓝笑着举起桌前的果汁，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出细碎的光，“都是女士，就不喝酒了。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算是我收徒宴吧。”
　　“感谢老师，感谢漾漾。”祁如是连忙举起杯子，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早知如此，应该是由我来办一桌拜师宴才对。”
　　“我们不拘这些礼。”湛蓝摆摆手，率先喝了一口。
　　席间，热气腾腾的菜一道道端上来，玻璃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湛蓝又问了祁如是现下的工作状况，建议她不用急着辞职，等考上博士再辞也不迟。
　　祁如是摇摇头，语气无奈：“总觉得这么待着，有点尴尬，不自在，所以可能还是会早点辞职吧。”
　　龙漾漾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头也不抬地接话：“那你怎么得也等暑假过完再辞职，反正暑假没什么工作，还能照常拿工资，不要白不要。”
　　这话有点道理，徐思源点头附和，祁如是也轻轻“嗯”了一声。
　　这餐饭吃得格外轻松愉快，暖黄的灯光落满一桌，杯碟碰撞出细碎的声响。龙漾漾和徐思源还是拌嘴，你一言我一语的，却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反倒多了点不打不相识的热络。湛蓝和祁如是坐在一旁，看着俩人斗嘴的模样，时不时相视一笑，眼底满是笑意。
　　吃过饭，两对人依依惜别。
　　回家的车平稳地穿梭在夜色里，窗外的霓虹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祁如是靠着车窗，侧脸被流动的光影勾勒得柔和，嘴角的笑意迟迟没褪，异常明媚。她罕见地开口提及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语气里甚至有点雀跃。徐思源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动，仿佛又看到当年学生时期的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那只黑天鹅又开始一点点昂起了头。
　　“小九，”徐思源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自觉的纵容，“你今天很不一样，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闪闪发光。”
　　祁如是转过头，眼眸闪着光：“是吗？谢谢你，姐姐。今天真的很开心，感觉像有了一次——重养自己的机会，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塑造自己。我会加油的。”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徐思源空出一只手，伸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掠过柔软的发顶，语气里浸满了爱意：“小九，有梦就去追，我永远在你身旁。”
　　车里难得放了一回欢快的歌：“随风飞翔有梦做翅膀，敢爱敢恨，敢爱敢做勇敢闯一闯，哪怕遇见再大的风再大的浪，也会有默契的目光。”


第43章 瑜伽
　　不日，祁如是决定和莫奕正式沟通离职事宜。她拿着辞职报告，在莫奕办公室门口站了约莫半分钟，定了定神，才轻轻叩门。
　　“进。”里面传来莫奕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时，莫奕正埋首批阅文件，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写完那行字，莫奕才抬头，见来人是她，又不像来谈工作的样子，他揉了揉太阳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祁老师什么事？”
　　祁如是坐下，双手将辞职申请递过去，指尖微微收紧：“莫处，我想……辞职。”
　　“辞职？”莫奕眉头蹙起，显然没料到她今天是这个开场白，“祁老师又是整什么活呀？做得好好的，况且你才来不到一年吧，辞什么职？是碰到什么问题了吗？”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祁如是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双手有些局促地捏在膝头，深吸一口气，才开口：“莫处，不瞒您说，我和蓝青云早前已经离婚了，按照学校规定，其实是不符合在职条件的。”
　　这消息让莫奕有些愕然，但他没有追问离婚的缘由，只是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辞职是我自己的决定，”祁如是抬眼，目光澄澈，言简意赅，“我不想再以这样的身份，继续留在这所学校了。旁人的眼光倒没什么，只是我自己心里，总有点膈应，不自在。”
　　莫奕沉默了半刻，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个人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知道，离职手续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希望你也不要这么急切。而且在这段走流程的时间里，你有任何新的想法都可以随时跟我沟通，我会帮你。”
　　祁如是点点头，唇角弯了弯，这些她早有预料。在这样的单位，入职跟离职都挺繁琐的。首先得自己处里同意，报到人事处后还有一系列的程序要走，考虑到岗位工作交接，合同要求至少提前一个月提出申请。而且，出于她的特殊身份，免不了还要向分管人事的校领导还有蓝青云所在的生科院那边汇报。
　　很麻烦，但再繁琐也要办。
　　“我知道了，莫处，给您添麻烦了。”祁如是站起身，微微鞠躬，语气诚恳，“在处里工作的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我也学到了很多。很开心能有一段与您共事的时光。”
　　“客气什么，”莫奕摆摆手，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后续的事，我会让慕容老师帮你跟进。”
　　回到办公室，祁如是马上将消息告诉了慕容夏梦。见她去意已决，慕容夏梦没有再劝，而是一起帮她查询学校的政策，看看需要怎样办离职手续。
　　基本查好了离职手续的办理流程，慕容夏梦在人事系统里上传了祁如是的离职申请，请莫奕网签后，递到了人事处，静待他们通知。
　　闲聊中，慕容夏梦忽然说道：“对了，小祁姐！我最近报了个瑜伽班，练了一阵子，感觉整个人都轻快许多。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练练？就当放松放松心情，刚好你现在也有时间。”
　　祁如是愣了愣，随即答道：“好啊。”
　　她其实早就想练练瑜伽了，只是之前一直挺多事的，没那个闲工夫。现在有慕容夏梦一起，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太好了！”慕容夏梦开心地拍了拍手，“那今天下班，我就带你去试课吧。我现在没事的话，每天晚上都去练。”
　　“天天去？这么勤快。”祁如是笑道。
　　慕容夏梦凑近她，小声说：“也是为了减减肥。小祁姐，我准备下个月和宁星订婚了。”
　　“真的吗，恭喜你啊！”祁如是眼睛一亮，真心为她高兴，“一定邀请我参加。”
　　“必须的呀，不过——你得先陪我一起去练瑜伽才行。”
　　“行，没问题，”祁如是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着，“我跟思源说一声，今晚去试课，练完再回家吃晚饭。”
　　【9：晚上约了和夏梦一起练瑜伽，就不回家吃晚饭啦。】
　　【X：好的，宝贝，你自己安排。】
　　【9：谢谢姐姐。要是好玩的话，下次带姐姐一起。】
　　【X：再说吧，你自己先去。】
　　瑜伽馆叫The Song's，就在盛颐对面的那栋写字楼里。外面看着平平无奇，推门进去，却是另一番天地。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味，墙壁上挂着几幅素雅的瑜伽体式图，角落里的绿植长得郁郁葱葱，让人一进门，心就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
　　慕容夏梦熟门熟路地领着祁如是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跟她介绍：“这家瑜伽馆是我们学校艺术学院一位老师给我推荐的，不是那种大课班，学员不多，老师也专业。主打流瑜伽，会搭配一些轻音乐，跟着节奏做动作，一点都不枯燥，比我之前去的那家好。”
　　正说着，一个穿着白色棉麻瑜伽服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她长发及腰，松松地挽了个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气质温婉又从容。
　　“桑老师！”慕容夏梦立刻扬起笑脸，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打招呼，“我下午预约了，说晚上带朋友来试课，就是她。”
　　女人的目光落在祁如是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瞳孔微微放大，半信半疑地开口：“你是……祁如是？”
　　祁如是也愣住了，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她看着眼前的女人，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迟疑着开口：“我们认识？”
　　“我呀！”女人笑着上前一步，笑得更开心了，“桑蕾，队友，你忘了？”
　　“桑蕾？”祁如是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大感意外，“是你啊，我真没认出来。你变化也太大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有点婴儿肥，在队里又是年纪最小的，训练时喜欢哭鼻子，大家都叫你爱哭桑，现在完全变了个人，活脱脱仙女下凡哪。”
　　桑蕾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拂了拂额角的碎发，眉眼弯弯：“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其实你离开队里没多久，我也因伤退役了，后来念了体育学院，又去东南亚那边进修了瑜伽课程，回来就开了这个馆，也快小十年了。”
　　桑蕾顿了顿，又问：“我之前好像听说你大学后也出国了，现在回来了？”
　　“嗯，回来有一阵子了，”祁如是点点头，“现在和夏梦是同事。”
　　慕容夏梦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啧啧称奇，眼睛瞪得圆圆的：“哇！世界也太小了吧！没想到你们俩还认识，这也太有缘了。”
　　“可不是嘛。”桑蕾笑了笑，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好了，不聊了，课要开始了。咱们先进教室，有什么话，等练完瑜伽再说。”
　　瑜伽教室是原木色的地板，铺着柔软的瑜伽垫，前方的墙壁上嵌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舒缓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在空气中，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祁如是临时买了身运动服，将就着穿上，站到慕容夏梦旁边的空位上，跟着桑蕾动起来。那些看似柔软又有难度的体式，她做起来竟然毫不费力，身姿舒展，动作流畅。
　　慕容夏梦看着祁如是轻轻松松地把每个体式都做得相当到位，忍不住凑到她耳边问：“小祁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你以前练过瑜伽吗？”
　　“没有。”
　　“刚刚听你说和桑老师是队友，是什么队呀？”
　　祁如是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侧过头，回她：“小时候练体操，在市队一起待过。”
　　“体操！”慕容夏梦惊讶得捂住了嘴，“难怪你柔韧性这么好，简直是降维打击。你根本就不该在台下练，应该站在台上去教才对。”
　　祁如是笑了笑，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将身体向后弯曲，感受着腰背肌肉的拉伸。
　　“瑜伽和体操不一样的，”她轻声说，“体操讲究的是技巧和力量，追求的是标准和完美，特别是竞技体操，是为了竞技，难度和得分点是关键。但瑜伽……应该是更注重呼吸和心境的配合吧，要和自己身体的对话。”
　　慕容夏梦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祁如是从容的模样，又看看自己还在勉强维持的体式，默默叹了口气——大家都还在掌握动作，她已经开始讲心境了，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一个半小时的课程下来，祁如是出了一身薄汗，额角的碎发被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却觉得浑身舒畅，连带着心里的那些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下了课，她俩又和桑蕾坐在休息区的藤椅上，聊了好一会儿。祁如是听桑蕾说起小时候在体操队的趣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临走时，她爽快地报了一期课程。桑蕾给了她个友情价，还送了她一套全新的瑜伽服。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久别重逢的默契与欣喜。
　　回盛颐的路上，晚风拂过脸颊，街头的霓虹也格外炫目，祁如是觉着，自己的日子好像变得有趣起来，朋友也变得多起来，真好……
　　辞职手续已经在走流程了，学期也已近尾声，祁如是早已将自己手头负责的校企合作项目资料整整齐齐地归了档，只等着接手工作的人来。然而，接手的人迟迟没有找到——对外的校园招聘没到时间招不了；校内招聘，其他部门又都是忙的时候，没哪个部门愿意现在放人。
　　不过，毕竟祁如是快要离职了，也不会有新任务布置给她，所以上班闲暇时，她都在认真看湛蓝列给她的那些书目，汲取知识，认真备考。每天晚上和慕容夏梦一起去上瑜伽课，成了她一天最期待的事。
　　因为练瑜伽的缘故，祁如是的晚餐简化了许多，要么是练之前陪慕容夏梦一起吃些减脂餐，要么干脆不吃。徐思源对此颇有微词，吃不上她做的饭倒还罢了，就是担心她总不吃，对身体不好，毕竟本来就已经是那么瘦的一片人。
　　这天晚上，桑蕾留祁如是多聊了会儿，问祁如是有没有兴趣报一个瑜伽师资培训课程，将来拿了证，还可以到她的瑜伽馆兼职。祁如是居然有些兴趣，又仔细地向她打听了具体的要求和上课的时间内容，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晚上九点多。
　　回到盛颐，只有餐厅亮着大灯，徐思源坐在餐桌那边，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正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暗交错。最近群非科技接了好几个大单，要帮几所三甲医院升级AI系统，程群非又忙着追梦男，乐得将所有事情甩手给徐思源，导致她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加班到深夜。
　　听到开门声，徐思源的手指顿了顿，头也没抬，语气也有些低沉：“今天怎么这么晚？”
　　祁如是怕她不高兴，赶紧换了鞋，快步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脖子，贴了贴她的脸，声音软糯，显然在撒娇：“跟桑蕾聊了点事儿，耽搁了。谁让姐姐不肯陪我一起去呢，练瑜伽很有意思的。”
　　祁如是身上带着瑜伽馆里那种特有的木质香，和她平日里在家用的玫瑰露完全不同。
　　徐思源停下手上的动作，合上电脑，伸手将祁如是拉到身前，坐到自己的左腿上，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取代。她埋头到祁如是的肩窝里，嗅了嗅，才问：“在瑜伽馆洗过澡了？”
　　“嗯，是呀，出汗比较多，就在那边洗过了，”祁如是点点头，双臂环住徐思源的脖子，鼻尖蹭了蹭她，娇声软语地言道，“对啦，姐姐要是不想去瑜伽馆，我也可以在家里教姐姐。我们一起练一些双人瑜伽的体式，很好玩的，好不好？”
　　祁如是全然不知危险将至。
　　“双人瑜伽？”徐思源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话音未落，她便揽住祁如是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祁如是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脖子，脸颊微微泛红，心砰砰跳：“姐姐，你干嘛……”
　　“既然要练瑜伽，”徐思源低头，在她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吻，唇瓣的温度轻柔地覆上来，“那小九先示范几个动作给姐姐看看。”
　　徐思源抱着祁如是进了卧室，轻轻将她扔在床上。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个小小的坑，祁如是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徐思源俯身压住，视线完全被她笼罩，只听到她说：“开始吧，小九。”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银辉洒在祁如是比月光还皎洁的脸上。她的身体柔韧得惊人，前屈、前团、桥式、轮式、弓式、蛇式、下犬式……那些在瑜伽课上学到的体式，她半推半就地为徐思源展示了个遍。
　　徐思源看着眼前温顺又柔软的小白兔，睫羽湿漉漉地垂着，任由自己随心所欲地翻叠成各种姿态，实在非常喜爱，宠溺地怀抱住气喘吁吁的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语意蕴满爱欲：“小九，你怎么这么柔软这么乖巧……真是太有趣了，姐姐特别喜欢。”
　　祁如是被她吻得浑身发软，化作小小的一团蜷在她的怀里，眼角泛红，语调缱绻：“姐姐，说好的是练双人瑜伽，不是让姐姐练我……”
　　徐思源笑了笑，胸腔微微震动，声音也多了几分魅惑：“所以呢，那又如何……小九以后就这样当我的私人教练，好不好？”
　　“……好……”已经有气无力的祁如是，声音浅浅的、软软的，但居然还是心领神会地应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此刻越发温柔了。


第44章 离职
　　距离放假还有两周，悬了好些天的工作交接人选终于尘埃落定，居然是龙漾漾。不过想想也是，龙漾漾前期跟着她跑过不少校企对接会，流程和人脉都门儿清，由她接手再合适不过，并且等暑假后校友处新人到岗，漾漾还能顺带教教，两头不耽误，简直是最优解。
　　“如是，我可是主动请缨，调过来接手你工作的。”人未到，声先至。
　　其实龙漾漾算得上是两肋插刀了，既为她介绍导师谋未来，还帮她接工作解燃眉之急。只可惜吧，这么好的人，偏偏长了张这么不讨喜的嘴。
　　“谢谢你，漾漾。”祁如是选择官方回答，道个谢，总是人之常情，应当应分的。
　　“说谢谢我可不爱听，太见外了。”龙漾漾不领情，凑到她身边，越说越过分，“你要不要告诉她，我接了你工作，最近都得跟你腻在一起，仔仔细细交接工作？”
　　祁如是轻轻哼了一声，并不想回应。
　　虽然明知龙漾漾是故意招惹，但她心想，倒还真得跟徐思源讲一声。一手消息如果不是她自己主动说的，只怕徐思源更介意。
　　【9：来接手我工作的同事到岗了，是漾漾。】
　　【X：叫那个小丫头片子离你远点儿！】
　　【9：（表情包）别生气嘛.gif】
　　【X：很难。】
　　【9：姐姐……这是工作。】
　　【X：可快点辞了你那工作吧。】
　　【9：（表情包）委屈巴巴.gif】
　　“如是，有完没完呀，别发微信盘你家那位了，快点来盘工作吧。”龙漾漾紧追不放，脸上挂着的笑也越来越放肆。
　　慕容夏梦不大清楚各种原委，拉住龙漾漾：“不差这一会儿，你等小祁姐忙完呗。你看看你过来需要添补点什么东西，就告诉我，我来帮你置办。”
　　“谢谢夏梦，我感觉直接继承如是的财产就差不多了，没啥好添置的。”龙漾漾一心只想都祁如是，自从上次四个人聚会后，她就发现只要一提徐思源，祁如是脸皮就很薄，非常好拿捏，“如是，我说你要不要这样，有点出息好不好，你又不是她的私人物品。”
　　我是，祁如是想这么回答，但还是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漾漾你就别给我找麻烦了。”
　　“跟你说，你这样太乖了不好，小心人家不懂珍惜。”龙漾漾凑到她耳边说。
　　祁如是推开她，唇语道：“有这闲工夫去哄你的蓝蓝吧，别来招惹我，师母。”
　　龙漾漾这才啧了一声，老老实实切回工作状态。
　　交接工作的这些天，祁如是晚上都没跟慕容夏梦去练瑜伽了，早早回家等着徐思源，事无巨细地汇报一番每天的工作进展还有跟龙漾漾的互动，活脱脱一个低眉顺目，委曲求全的小媳妇。
　　“小九，你不必这样，我没那么小心眼。” 话虽这么说，可徐思源圈着她腰的手却收得更紧了，整个人黏在她身上，哪里有半分大方的意思。
　　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龙漾漾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故爱玩爱闹，喜欢捉弄人罢了。况且，龙漾漾已经收服了湛蓝那个冷美人，哪会真的再来招惹祁如是。说到底，不过是把龙漾漾当作两人感情的增稠剂，有了她反倒让两人的心思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一起了。
　　“知道了，那我明天还是练会儿瑜伽再回吧，几天不去，还真有点不习惯了。”她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声微信消息提示音。她摸出手机一看，正是桑蕾发来的。
　　【Song：如是，你这几天怎么没来？瑜伽师资班的事考虑得怎样了？】
　　祁如是这才想起跟徐思源商量一下。
　　“姐姐，桑蕾说有个瑜伽师资班的课程，想让我一起去学习。学完之后，可以去她的教室当兼职瑜伽老师。姐姐觉得怎么样？”
　　“你喜欢就去学。但如果是想着什么兼职挣钱就没必要了。”
　　“我马上就没工作了，赚钱也很重要呀。”祁如是小声嘀咕。
　　徐思源将她揽入怀中，温言道：“小九，我知道你不是爱钱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别人上升期的时候离开。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挣的钱都是为你挣的，如果你花多余的时间，耽误自己更重要的事，去挣那几个钱，我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祁如是搂着她脖颈，亲了亲：“也不是啦，姐姐，我是真的挺喜欢。我想过了，就算辞职了专心准备考博，也需要一些调剂嘛。去教教瑜伽就很好，赚钱只是附加值。”
　　“好。你喜欢就去做。我都支持。”徐思源越发搂紧她，将两个人嵌到一块，一丁点儿缝隙也不要有。
　　“谢谢姐姐。”祁如是窝在徐思源怀里，回了桑蕾微信。
　　【9：这几天工作多，所以没去成。我明天会去，当面再跟你说报班的事儿。】
　　【Song：好，那明天见。】
　　【9：明天见。】
　　等祁如是和桑蕾见面才知道，原来瑜伽师资班的课程要去洋城那边学习，不过时间倒还好，是在7月上旬，那时她应该不是已经离职就是已经放暑假了。只是不知道徐思源会不会有意见，但祁如是自己很想去，所以自己做主跟桑蕾把报班的事儿给定下来了。
　　交了报名费，签完协议，祁如是才跟徐思源说了上课程的安排，她倒是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甚至还挺赞成出去走走。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祁如是的离职手续单终于敲了最后一个章，意味着她已经不再是星城科技大学的教职工了。
　　傍晚时分，莫奕早早便让慕容夏梦在云来餐厅订了包厢，说是要给祁如是办个小小的欢送宴。可惜何偲和刘思齐出差未归，所以加上龙漾漾，拢共不过四个人。
　　莫奕走到云来门口，忽然扭头问祁如是：“就我们几个人是不是有点冷清，再叫几个熟悉的同事一起吗？”
　　祁如是连连摆手：“不必了，莫处。本来我也不习惯人多，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昭告天下的好事。”
　　话音刚落，一行人走到包间门口，却好巧不巧地撞见了蓝青云。
　　“蓝院长，这么巧？”莫奕率先迎上去，不着痕迹地侧身，将身后的三个女生轻轻挡在了自己身后。
　　蓝青云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开口问道：“莫处，这是带着处里的人来聚餐吗？”
　　祁如是见状，主动从莫奕身后迈步上前，落落大方地解释道：“先前跟你讲过我在办离职手续。今天总算是全部办妥了，莫处他们特意请我吃顿饭，算是送送我。”
　　“哦，”蓝青云闻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颔首，“挺好的。那你们先吃，我这边还有客人要招待。”
　　他又看向莫奕：“莫处，先失陪了。
　　莫奕颔首。四个人这才进了包间。
　　席间，祁如是少不了陪莫奕喝些酒，又说了几番感谢的话，倒把自己说得有些不舍了，毕竟在处里工作确实还是挺开心的。龙漾漾难得地没有开口挤兑她，一直和慕容夏梦一起，挑一些开心的话题在讲。
　　不舍，也终要说再见，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这一包间的人无疑都是很幸福的，散场的时候，徐思源和宁星的车都已经在门口待命了，眼尖的祁如是甚至还瞥见了停车场角落里的湛蓝。
　　三人告别了同样归心似箭的莫奕，才纷纷奔向自己的爱人。
　　“今天……松了一大口气，好像一种谢幕的感觉。”祁如是一上车就跟徐思源感叹，“不过不是结束，我想应该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小九。”徐思源手握方向盘，目光稳稳地落在前方的路况上，没有转头，只轻轻唤了她一声。
　　祁如是乖巧地应了声“嗯”，尾音微微上扬，软软糯糯的：“怎么了，姐姐？”
　　恰在此时，路口的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徐思源这才腾出空来：“以后我开车的时候，你能不能保持静默？”
　　祁如是以为自己又有什么地方惹到她了，小嘴一嘟，眼圈跟着就红了：“为什么，我又哪里做错了吗，姐姐？”
　　“宝贝，别撩姐姐。”徐思源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的每一声呼唤，每一个动作，无时无刻不让我心动情动……开车的时候，不适合胡思乱想。懂吗？”
　　祁如是听罢，连忙抿紧了唇，乖乖地闭上嘴，只是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还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分明更撩人心弦了。
　　徐思源只得无视她，换了话题：“你知道刚刚等你的时候，我遇着谁了吗？”
　　祁如是只是闭着嘴，不接她的茬。
　　徐思源接着说：“我看到程董和公司好几个骨干在门口道了别，最后跟蓝教授一同上的车。”
　　祁如是大跌眼镜，这是……追到了吗？蓝青云——竟然弯了？但她还是紧紧闭着嘴，半个音都不发出来。
　　“宝贝，现在可以交谈。”徐思源笑了笑，腾出右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
　　“不可思议，没想到故事是这种走向。”祁如是还藏了后半句没敢说出口——那自己和他在一起蹉跎的十年，算是什么？
　　“确实想不到，程董出手，还真是不同凡响。”徐思源也藏了后半句——这样很好，就不会再有前夫惦记前妻的桥段了。
　　“对了，我刚刚已经去盛颐收拾好东西了。”徐思源说，“今晚就回鹤庭吧，你之后还是住家里好了，那边住着宽敞，还是舒服点儿。”
　　“好，都听姐姐的。而且挺长时间没见林姐了，还挺想她，也想家啦。”


第45章 书房
　　回到鹤庭，祁如是感到一股“无事一身轻”的自在与快乐，不用上班，也不用社交，天天看到的都是自己愿意见到的人，所以平凡的一天也很如意。
　　这份舒心惬意，离不开徐思源的处处妥帖。为了方便她读书学习，徐思源特地找人改造了书房，将原先笨重的老板桌换成了一张宽大平整的实木书桌，又添置了新的实木书柜，把她新买的书籍都码了进去。现在家里的书房，俨然成了一座专属于祁如是的小型图书馆。
　　祁如是想起在D国时，自己读过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一间自己的房间》。现下，她觉得自己再也无需漂泊，再也无需不安，终于有了一间可以安放身体和灵魂的房间，在这里，“不必行色匆匆，不必光芒四射，不必成为别人，只需要做自己”。这里也是她最幸福的一隅。
　　每天，祁如是都足不出户，在门口目送徐思源去上班，然后便一头扎进书房里，书一拿起来就如入无人之境。有时候，连餐食都是林叶送到书房，但往往是下一餐送进来，上一顿的还原封未动。如此几日，林叶实在没办法，只好向徐思源通风报信。
　　这天，祁如是正在看参考教材，背记那些拗口的名词解释。书房的门忽然开了，她正闭眼构建自己的记忆小屋，嘴上嘀咕了声：“林姐，你放哪儿吧，我一会儿吃。”
　　却并没有听到预料之中离开的脚步声，反而感到一股气息迫近自己，越靠近，越熟悉。
　　啊，完了。
　　祁如是慌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合上书，仰起无辜的双眸，含情脉脉地唤了声：“姐姐……怎么是你。”
　　“看书看得茶饭不思，嗯？”徐思源把餐盘摆到她面前，瓷盘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尽力克制着不悦，“祁如是，现在我说话，你都当耳旁风。好得很。”
　　祁如是心头一怵，最怕突然被她喊大名，那种莫可名状的酸涩一下冲到胸口，比害怕更多的是委屈，她指尖下意识地抠了抠书本的边角，只敢小声嘟囔：“姐姐，我没……”
　　“坐下，吃饭。”
　　如此简短，显然是一个命令。
　　祁如是乖乖落座，一声不吭地拿起筷子开始扒饭。白瓷碗里的牛肉滑蛋还冒着热气，她却味同嚼蜡，只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
　　“最近我公司事多，没空赶回来陪你吃饭，是我的问题。”徐思源似在帮她找补，但下一句却变了腔调，“但你如果需要我看着才能吃饭的话，我只能天天带着你一起去上班了。刚好公司也有资料室，你在那儿待着也挺好。”
　　“不用了，姐姐。”她连连摇头，才不想去群非科技，被人围观呢，“我保证今后都按时用餐，绝不拖延。真的，姐姐。”
　　吃饭不说吃饭，偏说用餐——简直形同用药。祁如是对食物的欲望和需求素来极低，但徐思源没法任由她这样枉顾自己的健康，蹙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行，那再给你一次机会。”徐思源伸手，帮她把耷拉在眼前的刘海挽到耳后，“林姐做的东西怎么都比食堂或者外卖好吧，你想吃什么可以提前跟林姐说，她都会给你做。你太瘦了，再瘦下去，我就得送你去医院或者什么增肥训练营了。”
　　哪有什么增肥训练营……
　　“好，我记住了。”说话间，祁如是已经扒完了碗里的饭，乖巧地把餐盘推到桌边，又扬声找了林叶进来帮忙撤下。
　　“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祁如是明知故问——当然是林叶告诉了她，回来抓自己现形的。
　　“带了工作回来，想着在家里加班也是加班，还可以多陪陪你。”徐思源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浸血的耳垂。
　　“谢谢姐姐惦记。”祁如是眉眼弯弯，得了台阶就赶紧下，转身又坐回书桌前，心满意足地接着背她的名词解释。
　　徐思源看了看她，甚是喜欢她埋头读书的模样，像徐志摩诗里说的，“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不胜凉风的娇羞”。
　　徐思源调亮了灯光，坐到她身旁，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处理工作。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键盘的哒哒声，与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悠扬而动人的和弦。
　　祁如是默记完一串名词解释，偷偷抬眼瞄了瞄徐思源，她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时而凝神思索，时而继续打字。徐思源沉浸在工作中，表情沉静又专注，侧脸的线条精致而有锋芒，祁如是始终觉得从侧面看她的脸，灵动如一只狐仙，特别的摄人心魄。祁如是心荡神摇，她合上教材，随手取了本近旁的散文集，悄声往徐思源身边挪了挪，趁她打字的间隙，蹿到了她身上。
　　徐思源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微微一顿，挑眉看她：“你这是？”
　　祁如是分腿坐到在她身上，与她面对着面，甫一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凳子硬邦邦的，坐久了有点腰疼，还是姐姐腿上坐着舒服。”
　　这只小白兔，倒真是会挑地方。徐思源捏了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软塌塌的，比声音更像棉花糖。
　　祁如是双手绕过徐思源的脖颈，把头轻轻搁到她肩上，竟真的优哉游哉地翻阅起手中的书来。
　　亏她看得进去了。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徐思源心里叹道。可这软软糯糯的一团窝在怀里，让她是一点儿脾气也没有。
　　“这样不是挺好的嘛，也不影响姐姐用电脑。”祁如是的气息全落在她的耳畔。
　　不影响——才怪！徐思源只觉喉间发紧，握着鼠标的手都有些不稳，她索性将笔记本合上，在祁如是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不想用电脑了，让我用一下你。”
　　“用我做什么……”先挑火的人却先怂了，祁如是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你说做什么。”徐思源的狐狸眼里全是魅惑和征服欲，伸手托住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都放到了桌上。
　　这张书桌是真大，祁如是躺在上面不过才占据了五分之一。她用手扒住桌缘，想要下桌。
　　“不要在这儿，姐姐……”祁如是娇呼，那双湿漉漉的小兔眼，看上去更像是邀请狐狸来驯服她了。
　　徐思源轻轻咬了咬她俏丽的鼻头，双手往两边按住她的手腕，将她仰面扣在桌上，俯身上前覆盖住她，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这会儿可由不得你了。”
　　“姐姐，在这里做……我以后还怎么静心在这里看书呀！”祁如是整个人都被她箍住，无法动弹，嘴里说的什么，已然不重要。
　　“那我可管不了，静心什么的，小九自己想办法吧。”徐思源已经着手剥她的外衣，指尖划过她细腻白皙的肌肤，惹得她一阵轻颤，“火可是你自己挑起来的，总得负责灭了。”
　　说不过，便只好缴械投降，祁如是撑起上半身，翘翘的鼻头轻轻皱了皱，伸手勾住徐思源的脖颈，主动凑上去，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有如一片柔软的羽毛拂过心尖。
　　这一吻，却像是彻底点燃了燎原的火种。徐思源扣住她的后颈，着力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之间，祁如是的身子已经软得像一池春水，随波荡漾，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徐思源的衬衫衣角，呼吸也渐渐乱了节拍。
　　“小九今天也是心火难耐呀，”徐思源稍稍退开，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手指嵌进她的唇里，“张嘴。”
　　祁如是服帖地含住徐思源的手指，余光正好瞥见刚刚看的那本散文集，一行墨字赫然映入眼帘，“像我爱你那样，用力爱我，狠狠爱我”。她不由地想，加缪就是个恋爱脑，自己也是。
　　徐思源的手指翻动了一下，大拇指使了些劲，捏住她丰盈的下唇，显然是怪她又分心了：“宝贝，你这个关键时候走神的习惯，怎么总也不改。这样可不乖哦，小九。”
　　祁如是深深吸住她的手指，抱她更紧，将她的左耳贴近自己的脸庞，才松开唇，吐气如兰：“没走神，我是在想……自己这颗只恋姐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话音未落，唇瓣便被徐思源再度封缄。灼热的吻重重地落下来，祁如是更加强烈地感受到她不容抗拒的占有与毋庸置疑的温柔。
　　“小九，会说话就多说些，姐姐爱听。”徐思源双手按住她的膝头，缓缓往两边分开，俯身埋首，吻一路向下，绵绵密密。
　　是爱，是暖，是温存，是炽热。
　　“姐姐，小九会一直一直爱你，就像……你爱我这样。”
　　毫无保留，用尽全力。
　　窗外早已更深露重。祁如是在弥漫着书香的房间里，再次在徐思源的引导下，感受到至臻至纯的欢愉。她觉得满屋藏书、万千词汇都描摹不出这样的缱绻与心醉，又或者是她才疏学浅，实不知要何等博览群书、满腹经纶的人，才能道尽这入骨的情根深种、难舍难分。


第46章 洋城
　　瑜伽师资培训班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徐思源开着车送祁如是去高铁站，半路绕了个弯，接上了桑蕾。桑蕾是这次课程特邀的客座导师，祁如是则是作为中阶班的学员，两个曾经的队友，如今也是有共同爱好的朋友。
　　候车厅里人声鼎沸，徐思源拉着祁如是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出门在外要按时吃饭、注意安全，末了又拿出手机加了桑蕾的微信，客气地让桑蕾多照应祁如是。
　　“姐姐，人比我都还小两三岁呢，哪有让她照顾我的道理。”
　　“我看桑老师就比你稳重成熟，你呀，不仅瑜伽，为人处世上也多跟人家学着点。”
　　“好啦，知道了。”
　　祁如是是想让徐思源尽快收声，毕竟她跟桑蕾还没有那么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腻腻歪歪的样子。
　　桑蕾也是这日才晓得，眼前这位和祁如是站在一起也不遑多让的美女，竟然祁如是的伴侣和恋人。这世界果然是美男配美男，美女配美女，剩下的才是丑男配丑女。
　　快进站了，两人同徐思源道了别，登上了去往洋城的高铁。一路上，桑蕾饶有兴致地向祁如是打探她俩相识相恋的过程，祁如是避重就轻地讲了些故事，那些与蓝青云有关的过往，则一字未提。
　　洋城在星城的南边，盛夏时节同样酷热难耐，但却与星城的湿黏截然不同。星城的夏天，空气里像浸了水，走几步路便浑身黏腻得难受，而洋城临海，咸湿的海风拂过肌肤，让人感觉到很舒坦。
　　培训班设在海边一家国际连锁酒店，推门便是碧海蓝天，祁如是心想难怪收费如此高昂，怕是住宿和场地租金就占了大头。不过，十天的课程也排得满满当当，授课内容相当厚重扎实。上午是理论课，从瑜伽哲学到人体解剖，听；下午则是实操训练，拉伸、扭转、冥想，跟着老师吃透一招一式。祁如是求知若渴，非常希望能更大限度地汲取老师给予的知识和技巧。
　　饶是她这般孜孜不倦的积极分子，连着几天高强度的课程下来，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每天下课回到房间，她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更别提给徐思源发微信了，往往是沾着枕头就沉沉睡去，睡眠质量好得不像话。
　　熬到课程最后一天，祁如是实在有些意兴阑珊，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恰好最后一堂课是桑蕾的，她索性告了假，打算出去逛逛，来了洋城还没好好看看。
　　祁如是在手机上搜了几个洋城的网红景点，最后选择了去看洋城的地标建筑，洋城塔。站在洋江的入海口眺望，洋城塔矗立在城市中轴线与洋江交汇处，塔身由上小下大的两个椭圆体扭转而成，中间一段非常纤细，使整座塔看起来像一个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所以人们戏称这座塔为“小蛮腰”，还蛮贴切的。
　　漫步在洋城街头，祁如是置身其中，不由感概，洋城不愧是国际上数得着的大都市，繁华程度远非星城可比。鳞次栉比的高楼却并不显得拥挤，主干道上车水马龙，街面却干净得一尘不染，两旁热带植物高大挺拔，处处透着精致与大气，全然不像寻常都市那种水泥森林般的呆板无趣，反倒是一座精心雕琢的美轮美奂的城市花园。
　　沿着江边走了一下午，晚风习习，吹散了连日来的疲惫，祁如是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了不少。踱回酒店，终于有了闲情逸致，她掏出手机，给徐思源发了条微信。
　　【9：待得有点没意思了，要后天才能回家，有点归心似箭了，想家。】
　　【X：只是想家吗？】
　　【9：也想姐姐，好想姐姐，因为想姐姐才想家。】
　　【9：（表情包）我是姐姐的小心肝.gif】
　　【X：（表情包）就你嘴甜.gif】
　　【X：今天下课比平常早？这会儿在干嘛呢？】
　　【9：今天逃了一节课，出去逛了会儿。现在在房间躺着。】
　　【X：乖宝宝也会逃课了，看来确实累了。】
　　祁如是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刚要落在键盘上回复，下一条消息便跳了出来。
　　【X：开门。】
　　短短两个字，祁如是一惊，下一瞬已然从床上蹦了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好，便跑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她心心念念的徐思源。
　　“姐姐，你怎么来了？！”祁如是十分欢喜，整个人像只跳跃的小兔，蹦到了徐思源怀里，挂在她身上。
　　徐思源稳稳托住她的臀，低头便顺势吻住了她的唇。柔软的唇瓣相贴，带着旅途的风尘与思念的甜，两人都有些情难自禁。徐思源费劲地用脚尖勾上门，抱着她双双倒在床上，唇齿相依，缠绵了许久许久，才舍得稍稍分开。
　　祁如是窝在徐思源的怀里，手指轻轻描摹着她鼻翼的星星痣，声音软糯：“姐姐怎么过来也不提前告诉我。”
　　“给你个惊喜呀。”徐思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眼神和嘴唇都黏在她的脸上身上，半点挪不开，“刚好公司跟这边一家医院的合同到期了，要续签，我就主动请缨过来了。”
　　“原来是顺便来找我。”祁如是小嘴一撅，倒好像不高兴似的。
　　“你长点心可好？”徐思源哑然失笑，“我是专程来陪你，顺便去办那点公事。要是你不在这儿，我才懒得揽这差事呢。”
　　祁如是当然知道，但她就是喜欢听徐思源说出来。
　　“我已经去医院把合同签了，你明天还有什么事吗？”徐思源低头，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蛊惑，“我想周末两天，就在洋城玩玩，再一起回去，好不好？”
　　“好呀，都听姐姐的。明天上午有个简短的结课仪式，然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祁如是仰头，在她下颌处亲了亲。
　　徐思源低笑一声，指尖已经轻轻滑下了她连衣裙的拉链，熟悉而好闻的大地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明天的事还是明天再说吧。我们先办今天的事，快来让姐姐好好检阅一下，你这几日的培训成果。”
　　祁如是霎时从耳朵红到了脖颈，直往徐思源怀里蹿。许久没有试过绑缚，徐思源松开她和自己的腰带，将她的两只手腕分别绑在了两边的床柱上。
　　徐思源捧着她的脸问：“小九，会疼吗？”
　　祁如是闭上眼，摇摇头，红着脸将头歪向一侧。
　　“那就转回来，看着我。”徐思源掰回她的头，“不要害羞，小九这样……很美。”
　　“唔……”因为被捏着酒窝，所以并是不很好发声，当然此刻祁如是也并不想说什么话。
　　“小九，”她笑得很妖娆，“摆一个没见过的体式，给姐姐瞧瞧。”
　　“可是……”她想说自己的手被绑着，没法动，但迎上徐思源那令她沉沦的眼神，话又被吞了回去，然后……她翘起双腿，轻轻松松地，搁到自己脑后，摆出了一个相当奇怪又开放的姿势。
　　徐思源眼底的魅惑转化为不可思议，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身下的宝贝，看着她白皙的皮肤渐渐变粉，变红，还要故意开口逗她：“小九怎么有点像一只刚刚蒸熟的螃蟹……好诱人。”
　　很美味的样子，诱人来吃。
　　“姐姐……”她害羞地想要把腿放下去，却被徐思源一把按住。
　　“别动，宝贝，就这样。姐姐还没看够呢。”徐思源的手轻轻划过她白里透红的每一寸肌肤。
　　泪失禁的小白兔一下就眼泪汪汪了。
　　“这个姿势真的很……特别，像邀请姐姐享用的样子。”徐思源抽出手指，渡到她的嘴里，“你自己也品尝品尝。”
　　“姐姐，唔……”她吞咽下徐思源的手指，花容失色，声音呜咽，“姐姐，受不了啦……”
　　“受不了就……哭吧，”徐思源这时怎么可能放过她，“哭得越凶，姐姐爱你越深……”
　　她泪水涟涟：“姐姐不要欺负小九……”
　　她却笑意盈盈：“难道你不喜欢？”
　　祁如是说不出话来，因为答案是喜欢。对她来说，既是羞耻，更是心瘾。
　　徐思源笑得更肆意了：“姐姐不仅要欺负小九，还要吃掉小九……”
　　此刻的小白兔，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就这样心甘情愿地被吃干抹净。
　　事毕，徐思源松开腰带，替她换上了干净的睡裙。祁如是整个人又窝到徐思源的怀里，消耗过大的身体现在软绵绵的一团，徐思源感觉像搂着一个娇气又软糯的安抚抱枕。
　　“小九，你这几天睡得好吗？”徐思源嗅了嗅她带着薄汗的发丝，闻到的仍然只有玫瑰尾调的甜香。
　　“挺好呀，白天太累了，晚上倒头就睡。”祁如是拉着徐思源的手，自顾自地跟她玩着手指游戏，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
　　“我可没睡好。白天工作累得要命，晚上回家也见不到你。孤枕难眠。”
　　“那姐姐现在睡吧。”
　　“嗯，吃饱了，是可以睡了。”
　　两个人十指紧扣，相拥而眠。
　　枕上觉，窗外晓。翌日一早，徐思源陪祁如是参加完结课仪式，跟桑蕾道了别，两人决定一起去海边走走。
　　星城是内陆城市，D国也是内陆国家，祁如是鲜少见到大海，对海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觉得在沙滩上极目远眺，还不错。她喜欢望至那海天相接处，一半是澄澈的天，一半是蔚蓝的海。像极了她的人生，一半明媚，一半深邃；也像极了她的情感，一半苦涩，一半甜蜜。
　　两人赤脚踩在细软的沙上，浪花一波又一波漫过脚背。徐思源见她一直凝望着远方，柔声问道：“小九，想什么呢？”
　　祁如是转头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嘴角极轻地弯了弯，握紧徐思源的手：“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活在当下很好，在姐姐身边就很好。”
　　徐思源捏了捏她小小的鼻头：“我以为你会喜欢看海。”
　　祁如是踮了踮脚，她的声音杂糅到海风里，似甜非咸：“看什么不重要，在哪里也不重要。和谁在一起才重要。”
　　徐思源的心像被柔软的兔耳轻轻戳了戳：“你这张嘴，是不是只会说情话？”
　　那兔耳继续戳她：“当然不是。这些话，只对姐姐一个人讲。”
　　徐思源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好……”
　　说不过你，只好吻你。徐思源揽住祁如是的腰，微微抬起她的后背，低头覆上那抹柔软的唇。
　　徐思源以前总不理解，怎么有人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未免太过张扬，可现在算是彻底悟了，总有人能让你情不自禁，甘愿做尽一切连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的事，无论时间，无论地点。
　　“姐姐……”
　　“嗯？”
　　“我想问，姐姐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小九的。”
　　当然是见到你的第一眼。
　　“姐姐，是一开始就喜欢小九了，对不对？”
　　徐思源但笑不语。
　　海浪声声，伴着你侬我侬的轻言软语，散落在风里，成了洋城海边最温柔的注脚。


第47章 订婚
　　从洋城回来没几天，祁如是便收到了慕容夏梦的电子请柬——她和宁星要订婚了。
　　订婚宴定在7月17日中午，选址城西郊的一处私人庭院——“雾也山房”。徐思源和祁如是驱车抵达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隐于浓荫深处的庭院。白墙黛瓦环抱着茵茵草坪，周遭绿树成荫，树影婆娑间，一丛丛紫薇与朱槿开得热烈，姹紫嫣红交织着，在盛夏的风里摇曳生姿。
　　草坪中间的巨幅合照格外惹眼，照片里的慕容夏梦笑靥如花，璀璨明媚；宁星则是满目星光，熠熠生辉。相框下方，一行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夏夜有星好梦有你——宁星先生与慕容夏梦女士订婚宴”。
　　“小祁姐，你们来了！”清脆的声音撞进耳里，祁如是抬眼，就见慕容夏梦提着月白色公主纱裙的裙摆，踩着细跟凉鞋快步朝她们走来。纱裙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裙摆上绣着的细碎银线，在日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祁如是赶紧迎上去，伸手虚扶了她一把：“别跑，你今天可是主角，慢点儿，当心崴了脚。”
　　慕容夏梦身后，宁星也缓步走来。他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服，月白色领结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利落，胸前别着的星芒胸针，和袖口的星星袖扣遥遥呼应。他走到慕容夏梦身侧，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和来人打了招呼。
　　“恭喜你们。你俩今天都在发光，俊男美女，天作之合呀！”祁如是笑着递上手里的礼盒，。“一个小小的礼物。在洋城逛街时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们。”
　　礼盒里是一套骨瓷马克对杯，一只绘着深蓝浅蓝的星星，上面刻着“husband”，另一只衬着酒红粉红的爱心，配着“wife”字样，釉色莹润，可爱又俏皮，还透着几分精致的甜。
　　“好漂亮，谢谢小祁姐。”慕容夏梦将礼物递给宁星，又拉着祁如是的手晃了晃，“去那边坐会儿。”
　　祁如是轻轻挣开她的手，笑着摆手：“你快去忙吧，今天你可是主角，也是大忙人，不用费心陪我们。这儿这么大，我们自己逛逛就好。”
　　慕容夏梦想了想，也知道自己脱不开身，便点了点头：“也好，仪式半个小时后才开始，那我先去招呼其他人啦。”
　　“嗯，你去忙吧。”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祁如是挽着徐思源的胳膊，慢悠悠踱到角落一棵香樟树下。树下摆着两张藤编花园椅，旁边小小的石桌，还贴心地摆着一些糖果点心和柠檬水。两人刚坐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如是！”
　　祁如是抬头，就见龙漾漾正拉着湛蓝的手朝这边走来。龙漾漾穿了件琥珀黄连衣裙，裙摆飞扬，像一只欢脱的小狗；湛蓝则是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墨发松松挽在脑后，步履从容，带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祁如是连忙站起身，笑着招呼：“湛老师，漾漾，你们也来了。快请坐。”
　　几人刚落座，湛蓝便看向祁如是，问道：“如是，最近书读得怎么样了？”
　　她话音刚落，龙漾漾就凑过来，接下话茬：“蓝蓝，你怎么一见面就问人家学习呀，多煞风景。能不能聊点轻松的？”
　　“别闹。”祁如是笑着拍了拍龙漾漾的手背，转头看向湛蓝时，眼底多了几分恭敬，认真地向湛蓝汇报了最近看的书，又和她一起探讨了自己看书时的一些疑问。
　　徐思源和龙漾漾两个人在一旁听着，显然不怎么感兴趣，但也都耐着性子坐着。
　　“对了，下个月，我会带学生去翼城的工作坊那边做一个课题项目，你有空的话也一起去。”
　　星城隔壁的翼城下边，有一个村落早年间出了一位大作家。翼城立足这一文脉资源，联合文投公司将村子打造成了作家主题村落，村内将二十多家农户加以改建，打造成以本土知名作家命名的工作坊，其中一间就是湛蓝的。
　　“我真的可以去吗，老师。”祁如是眼中满是期待。
　　湛蓝点点头：“当然了。”
　　龙漾漾一听有好玩的地方，眼睛瞬间亮了，立刻举起手，像只护食的小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湛蓝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放暑假呢，漾漾想去哪就去哪。”
　　几人正说得热闹，徐思源忽然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草坪。那边的宾客已经渐渐聚拢，司仪正拿着话筒调试音响，宁星和慕容夏梦也已经就位。徐思源出言提醒：“别聊了，仪式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几个人款步到仪式区落了座。
　　徐思源的指尖忽然轻轻点了点祁如是的手背，目光却飘向斜前方，祁如是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便瞧见程群非与蓝青云并肩坐在前排，两人姿态亲昵，蓝青云微微侧着头，似在同程群非低语什么，程群非垂着眼，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台上的订婚仪式，已然行至新娘父亲发言的环节。郝昱珩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缓步走上台去。这还是祁如是头一回见郝昱珩与慕容夏梦以父女身份公开露面，她脑海里根深蒂固的，始终是他站在大型会议讲台上的校长形象。她悄悄抬眼扫过四周宾客的神色，一张张脸上皆是坦然，显然，这层隐秘的关系，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郝昱珩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最后稳稳落在慕容夏梦身上，语气里满是为人父的欣慰与郑重：“今天是小女夏梦订婚的日子，承蒙各位赏脸，拨冗前来，非常感谢。夏梦是我的掌上明珠，宁星也可以说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两个孩子都非常优秀，我们双方父母也非常满意。今天是开心的一天，也是幸福的一天，从今往后，希望他们俩能够互敬互爱，白首不离，齐头并进，共赴未来。”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慕容夏梦眼眶倏地红了，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身旁的宁星连忙递过一方手帕，又体贴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午宴过后，庄园的草坪上，早有人布置好了一场小型音乐会。年长一些的宾客酒足饭饱，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场，留下的都是些年轻人。草坪上错落摆着几排露营椅，铺着素色的格子餐布，三三两两的男女或坐或站，低声谈笑。场中央的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偶尔有人兴起，走上前接过话筒，唱一首温柔的情歌。
　　徐思源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很快又落到程群非与蓝青云身上。两人正并肩坐在露营椅上，程群非手里拿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蓝青云正端着茶杯品茶。两个人神态自若，怡然自得。
　　徐思源拉着祁如是走过去，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程董，真是没想到，您竟还有闲情逸致来听音乐会。”
　　蓝青云见她二人走近，下意识地就要站起身，胳膊却被程群非不动声色地按住了。程群非抬眼看向徐思源，眉梢微挑：“最近都泡在实验室里，难得郝校长相请，出来透透气。怎么，徐秘书如今连老板的私事都要管了？”
　　“不敢。”徐思源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您摊派的公事，我尚且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精力过问您的私事。”
　　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落在蓝青云脸上，揶揄道：“蓝教授，您也别总缠着我们程董了。他如今待在实验室的时间，可是远远超过在公司的时间。我这儿倒是没什么，只怕长此以往，手底下员工难免要议论，说他这个老板不务正业，传出去多少有些不大合适。”
　　这番话不软不硬，像是绵里藏针。蓝青云的脸霎时间一阵红一阵白，竟不知该如何接话。祁如是站在一旁，瞧着素来从容淡定的蓝青云竟也会露怯和窘迫，嘴角几不可查地扬了扬，险些笑出声来。
　　“你很闲吗？”程群非眉峰一蹙，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烦，直接下了逐客令，“没别的事就离我们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徐思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牵起祁如是的手，冲两人施施然颔首：“蓝教授，再会。”
　　转身便走，步子轻快得很。
　　傍晚的风带着青草的潮气，拂过草坪上摇曳的串灯，把歌声吹得忽远忽近。徐思源牵着祁如是的手没松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步子慢悠悠的，专挑人少的小径走。
　　“你看程群非那护犊子的模样，”她忽然低笑一声，侧过头看祁如是，“蓝青云这么出类拔萃的一个高知，到他跟前，倒像只被顺毛的猫，服服帖帖了。”
　　祁如是想起蓝青云刚刚的样子。他今日穿了身普鲁士蓝的西服套装，和他以往黑白灰的穿衣风格很不一样，正经之外多了几分妖冶，意外地很衬他那副斯文里又透着些张扬的长相。
　　徐思源察觉到她的走神：“想什么呢？”
　　“没有，”祁如是摇摇头，回过神，“也只有你敢拿他们说笑。”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徐思源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祁如是的唇上，有些心猿意马，“不如我们去别处走走？”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音响里忽然响起一首老歌，婉转而动人：“回来陪你变老好不好，不要什么世界主角，只要一个拥抱好不好，最亮的星星我已看到……”
　　祁如是没来得及应声，就感觉徐思源的手轻轻一拉，将她带进了一片更深的树荫之中。树影婆娑，遮住了周遭的目光，徐思源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畔：“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姐姐……这好多人……”
　　“怕什么，你我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徐思源的吻迎上来，“就给姐姐亲一下，不做别的。”
　　祁如是瞬间凝住，乖乖送上自己的唇。亲吻就很好，不需要做别的。她喜欢被姐姐亲吻，随时随地，不需要在乎其他任何人的目光。
　　姐姐的亲吻，就像今天订婚宴的主题一样美好，夏夜有星，好梦有你。


第48章 翼城
　　桑蕾发来微信问祁如是能不能去瑜伽教室代课。因为要去湛蓝的工作坊，所以祁如是婉拒了暑期班代课的邀请，告诉桑蕾秋季学期可以去她的瑜伽教室兼职。
　　徐思源一想到祁如是又要独自出去十天半个月，心里是不太愿意的，但毕竟是她未来导师的要求，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便把那点私心压了下去，嘴上和行动上都做得十分妥帖，不仅帮她备齐了文具书籍，还为她整理好了行李。
　　“可惜最近公司项目扎堆，走不开，”徐思源把她的书包和行李箱放到玄关处，“不然我肯定请假，陪你去村里待一阵子。”
　　祁如是放下手机，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声音软乎乎的：“其实也没多远，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周末姐姐来看我，或者我回星城陪姐姐，好不好？”
　　徐思源转过身，捏了捏她的酒窝：“你别来回折腾了，还是我去找你吧。”
　　她顿了顿，想起上次祁如是去洋城上培训班的事，忍不住叮嘱，“这回可不能像上次去洋城那样，十天发的微信加起来都不超过十条，知道吗？”
　　“知道了，姐姐。我每天晚上都跟你视频，我保证。”
　　湛蓝工作坊最近的项目是在做关于女书的研究课题。女书，是一种诞生于湘南民间的女性文字，藏在闺阁的绣花绷上，绣在手帕的边角里，是旧时女子们囿于深宅大院，无法言说的心事与情愫的载体。她们用纤细的笔尖，将女儿家的欢喜、怨怼、相思，都密密匝匝织进那些娟秀的字符里，代代相传，成了独属于女性的秘密暗语。
　　最近，在女书发源地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所以湛蓝的工作坊接下来这一研究任务，正在收集资料，填充此前空白。祁如是都在跟湛蓝的研究生们一起，翻阅史料，研究新发现的内容，透过女书，祁如是总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触到了百年前，那些女子滚烫而隐秘的心跳。
　　祁如是到翼城的第一个周末，徐思源因为加班没办法来翼城；祁如是也因为临时接了几个面访任务，无法回星城。
　　晚上，祁如是掐着点拨去视频，接通时，看见徐思源倚在盛颐的餐桌前，情绪恹恹的。两人寒暄了几句白天的学习和工作，好像就忽然就没了话题，陷入一阵沉默。
　　捕捉到徐思源藏不住的不快，祁如是不知为何委屈得想掉泪，对上屏幕后黯淡的双眸，祁如是忽然脱口而出一句：“姐姐，你……想看我的裸体吗……在视频里。”
　　鬼使神差。祁如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突发奇想。或许是夜色太浓，或许是思念太盛，又或许，只是想把全部的自己捧到她面前，让她感受到些许安慰和开心。
　　视频连线忽然陷入一阵更深的寂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在耳膜上，带着越来越烫的温度。
　　祁如是的脸瞬间烧得滚烫，尴尬地捂脸道：“我开玩笑的，姐姐。”
　　徐思源这时才开口，表情却看不出喜怒：“哪有话说出口，还吞回去的道理。”
　　“好……那我去检查一下门窗。”祁如是像被施了咒，脚趾发颤，匆匆从镜头前跑开。
　　反锁卧室门，拉严厚重的遮光帘，将窗外的喧嚣尽数隔绝。她站在穿衣镜前，望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才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她临出发前特地塞进去的那套蓝花楹紫蕾丝睡裙——那是有次一起路过一家商场，徐思源替她挑的，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肩带细得仿佛一扯就断，布料薄得能隐约窥见肌肤的光泽。
　　再回到镜头前时，徐思源骤然凝住，眸里却忽然有了光：“你——出差还带着这么性感的睡裙？！”
　　“那不是以为姐姐周末能来嘛……”祁如是抿唇，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目光躲闪着不敢看镜头。
　　既然话已出口，那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此刻视频里鸦雀无声，连键盘敲击的声响都消失了。祁如是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徐思源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她红着脸，微微眯起眼，指尖勾住肩带，轻轻一松。
　　蕾丝睡裙顺着细腻白皙的肌肤缓缓滑落，掠过肩头，擦过腰肢，落到腰际时，她还是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挡住了胸口，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像揣着一只慌不择路的小白兔。
　　徐思源也是头一次透过屏幕看她的小九。睡裙最终滑落在脚边，铺成一朵盛放的白玫瑰，而那个羞赧的人，早已将自己埋在了披散的长发与交叠的双手之中，将自己的洁白与柔软尽数袒露。暖黄色的灯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朦胧的光，连小腹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都显得那么特别，像玫瑰上的荆棘，突兀却不失美丽。
　　“姐姐……还要看吗？”祁如是忽然有些不自信，声音都有些颤抖。她不知道冰冷的摄像头会不会放大自己身体的瑕疵，让对面的人觉得自己不美。
　　“宝贝，”徐思源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我很想看……但是你觉得不适的话，可以不必继续。”
　　要继续的，只要姐姐想看。
　　祁如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缓缓睁开眼睛，睫毛轻颤，挪开了挡在胸口的手臂，又顺着光滑的肌肤，慢慢褪下了贴身的内裤。她的身体像一块温润晶莹的璞玉，完完全全地，展露在徐思源的视线里。
　　“姐姐，我好看吗……”她的声音带着水汽，尾音轻轻发颤。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裸体，但是徐思源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和以往不一样的感受。隔着屏幕的距离，像隔着一层薄纱，朦胧的，带着致命的诱惑，勾得人心尖发痒，却又触碰不到。
　　“很美，”徐思源声音喑哑，一字一句，“继续……”
　　“姐姐……我……”祁如是张了张嘴，羞耻与渴望在心底交织，那些滚烫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了，宝贝？”
　　徐思源的声音让她继续往海底沉溺，猛地合上笔记本屏幕，指尖颤抖着点开微信，敲下一行字。
　　【9：姐姐，我湿了……】
　　【X：小九，这很正常……任何事情，姐姐都会陪你，与你一起，包括gc。】
　　徐思源教她正视自己的欲望，悦纳自己的身体，教她不必为与生俱来的渴望感到羞耻。
　　笔记本屏幕再次打开，祁如是抚平自己微乱的头发，也抚平了自己翻涌的情绪。
　　她望着镜头里徐思源深情款款的双眸，忽然就红了眼眶，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如此顺畅地翻涌出来：“姐姐，我从D国回来之前，就打定主意想找你。但那时的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已经开启了新的生活，也没想过那么快就能够与你重逢。重逢以来的每一日，我都活在铺天盖地的惊喜和幸福之中，以至于让我觉得不真实，像是一场稍纵即逝的幻梦，所以我会患得患失，不知道怎样才能抓住你，留住你。我感觉好像没有什么能给你，我的身体永远带着无法磨灭的不完整，我的心也好像有一个无法填满的空洞，我……我始终觉得自己，好像再也配不上你。”
　　祁如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全身赤裸地在屏幕前跟徐思源吐露这样的心声，或许是夜色太适合坦白，或许是隔着屏幕，反而多了几分直面内心的勇气，又或许，是因为对面的人是徐思源——是她的底气，亦是她的归宿。
　　“小九……”徐思源语带疼惜。
　　“听我说完。”祁如是打断她，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认真，她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像要宣告一个无比郑重的决定。
　　“徐思源，”她忽然很郑重地叫她的名字，“我不止想让你做我的朋友，我的伴侣，我的姐姐，我想让你做我的……主人，可以吗？”
　　祁如是的心噗通噗通：姐姐，主人，我想成为你一个人的，所有物——可以吗？
　　徐思源的瞳孔骤然收缩：“小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她直白地，赤裸地，卑微却又坚定地看向镜头，看向徐思源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又问，“姐姐，做小九的主人……可以吗？”
　　徐思源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小九。”
　　徐思源不想这么仓促地，隔着冰冷的屏幕答复她：“容我想想，下周当面答复你，好吗？”
　　“好。”祁如是乖顺地点点头，眼底亮着的光倏地暗了下去，但她还是恋恋不舍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彻底陷入漆黑的刹那，她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下来，全身软软的，黏腻的潮热带来一阵难言的不适感，可是她并不想触碰自己。
　　祁如是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很旺盛的女人，但很奇怪，在D国的时候，除非蓝青云要求，她绝不会主动提出这方面的要求，而蓝青云每次运动都很规律，直接上来，快速结束，没有前戏，没有安抚，所以每一次祁如是都只能当自己被什么东西强行咬了一口，咬完就算了。更多的时候，她都是自己解决。
　　但自从和徐思源重逢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过。每当□□汹涌而至的时候，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徐思源的眉眼，是她掌心的温度，是她拥抱时的力道——她想要的是与她耳鬓厮磨的真切，是肌肤相亲的滚烫，所以不想再用□□来作为退而求其次的妥协。没有徐思源，她情愿忍耐——她只想完整、更完整地属于徐思源，为此，她甚至不需要属于她自己。
　　最近扎进女书课题里的日日夜夜，也让祁如是想了很多很多。那些写在绵纸与绣帕上的字句，满是旧时女子相互依偎的执念，竟隐隐映出她心底的渴望。她原以为，自己最想要的，是和徐思源做一对并肩而立的恋人，风雨同舟，势均力敌。然而此刻，她越来越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真正渴望的，是成为徐思源的所有物，是让她做自己的主人。唯有彻彻底底属于她，被她牢牢攥在手心，祁如是才能抓住那点让她魂牵梦萦的确定性。
　　希望被一个人要，希望被一个人拥有，完完全全的，
　　祁如是在忐忑不安里熬了整整一周。这七天里，徐思源没有发来一条微信，更没有一个视频邀请。幸好每日被调研任务填得满满当当，每日沉浸在故纸堆里的忙碌，堪堪压住了她心底翻涌的慌，不然她真的会疯。
　　心里的渴望、慌张、祈盼、失落，各种情愫掺杂在一起，搅得祁如是几乎夜夜失眠。更让她难过的是——星期五晚上，徐思源依旧没有来。
　　祁如是独自蜷缩在冰冷的床上，一遍遍复盘那晚的画面，越想越怕。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过荒唐，是不是那番赤裸的剖白，让她觉得自己轻浮又不自重，所以才不愿再理她？她攥着手机，想发一条微信问问，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删、删了敲，来回折腾了无数次，最后还是自暴自弃地把手机扔到一边，蒙着被子打算睁眼到天亮。
　　直到拂晓时分，敲门声骤然响起。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赤着脚踩过微凉的地板，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的，是风尘仆仆的徐思源。
　　祁如是愣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倏地就红了，伸手抱她，指尖都抬起来了，却又硬生生缩了回去，只是语无伦次地解释：“是我越界了……姐姐，你当我那天什么都没说过，好不好？”
　　“怎么，反悔了？”徐思源反手掩上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尾音轻轻上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缱绻。
　　祁如是的心脏像被柔软的手指捏了一捏，连呼吸都跟着屏住：“没……没有，我是怕姐姐不喜欢。”
　　徐思源脱下身上的大衣，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径直走到沙发上落座，抬眸看向她：“小九，过来。”
　　祁如是乖乖走到她的身前站定，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小九，这一周我想了很多。关于你说的主人，关于你想要的确定性。”徐思源平静而郑重，字字句句都经过了反复斟酌，“我可以做你的主人，但这不意味着你是我的附属品，更不是要束缚你。如果你让我做你的主人，那么我就永远是你的退路、你的底牌、你的主宰。你需要毫无保留地信任和服从我，你懂吗？”
　　祁如是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可她还是斩钉截铁地说：“我懂。”
　　“好，”徐思源正了正身子，微微分开双腿，“那你现在脱掉衣服，跪下。”
　　祁如是顺从地依言照做，抬手褪去身上所有的衣裙，任由布料簌簌滑落在脚边。她松开束发的皮筋，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而后缓缓挺身，跪在了徐思源的两腿之间。她微微抬眸，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清晰地唤了一声：“主人。”
　　终于，有一个她爱入骨髓的人，愿意收留她，占据她，驯服她，做她的主人。
　　“既然认了主人，那规矩是要有的。”徐思源的指尖顺着她的鬓发轻轻滑下，勾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目光沉而暖，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第一，不许再胡思乱想，不许再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在主人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的小九；第二，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有说‘不’的权利，只要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就立刻停下；第三，从今天起，你的一切，都由我来负责，包括你的衣食起居，你的喜怒哀乐，还有……你的七情六欲。”
　　规则与秩序，是刻在祁如是骨子里的、赖以生存的准则，她不得不承认喜欢被允许、被要求、被管理——当然这一切实施的对象只能是徐思源。
　　“记住了吗？”
　　“小九记住了，主人。”她仰着头，乖乖应声，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泪珠。
　　“乖。”徐思源俯身，在她汗湿的额角印下一个轻吻，随即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她圈着祁如是的腰，依旧是那样不盈一握，又柔声叮嘱：“一日三餐要按时吃，如果你再瘦下去，那以后每餐吃饭都得拍照打卡，让我亲眼看着你吃完。”
　　“好的，主人。”祁如是往她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徐思源低头，嗅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玫瑰清香，又很认真地说道：“小九，虽然我对小圈有所了解，但毕竟都来自于网络，并没有真的实践过。所以，如果你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及时说出来，我们一起慢慢调整，好不好？”
　　“好的，主人。”祁如是抬眸看她，眼底亮闪闪的，“小九也没有实践过，但是每次看到那样的内容，都会不由自主地代入自己和姐姐。姐姐愿意做我的主人，我真的很开心。”
　　徐思源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心尖微微发颤：“那我们先确定一个安全词吧。”
　　“嗯，都听主人的。”
　　“你选一个吧，小九。”
　　“北极星。”
　　因为姐姐啊，你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北极星。


第49章 允许
　　“去洗个澡吧。”徐思源确实是加班到寅时，才披星戴月从星城驱车赶来，身体也甚是疲倦。
　　祁如是应声极快：“好。”
　　徐思源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往浴室走去。这是民居改造的宿舍，狭窄的空间里只装得下一个简易淋浴间。
　　祁如是从她怀里轻轻挣下来，仰着小脸，轻声问：“我帮主人脱衣沐浴，可以吗？”
　　徐思源颔首。
　　得到许可，祁如是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去解她衬衫的纽扣。纽扣一颗颗滑开，露出肌理分明的肩颈与腰腹——虽不是第一次赤裸相对，可此刻不同，她们已确立了新的更深层更紧密的关系。
　　莲蓬头洒下细密的温水，氤氲的热气漫上两人的肌肤。祁如是挤了一泵沐浴慕斯，揉出绵密的泡沫，细细为徐思源擦拭身体。从前都是徐思源亲自照料她，今日得到允许，祁如是也像徐思源对她那样，将泡沫温柔地覆上她的每一寸肌肤，连指缝都不曾遗漏。
　　擦完上半身，祁如是缓缓跪坐在微凉的大理石地砖上，从脚趾开始，一寸寸往上清洗。圆润的脚趾、纤细的脚踝、紧实的膝盖、流畅的大腿线条……指尖一路向上，终于触碰到那处徐思源平日里从不让她触碰的禁地。
　　指尖刚靠近，祁如是便清晰感觉到那处不受控的轻颤与异样。她心头一跳，不敢抬头去看徐思源的神色，只能强装镇定，极轻极缓地摩挲着。
　　徐思源只感到浑身血液瞬间涌向下腹。她想开口叫身下的人停下，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的小九，此刻正虔诚地跪在她面前，奉她为主人，以她的喜悦为喜悦，以她的欢愉为欢愉。
　　不知何时，柔软的触感替代了指尖的摩挲。是唇。温热的、带着湿润水汽的唇，轻轻贴了上去。徐思源在意识溃散的前一秒，唤了一声：“小九……”
　　祁如是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望进她眼底，长睫轻轻一眨，像毛茸茸的兔耳掠过心尖。那一眼，让徐思源余下的话尽数哽在喉咙里。祁如是便又低下头，埋首在那片温热的柔软里，舌尖灵巧地逡巡，描摹着主人最脆弱的方寸之地。
　　浴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徐思源只觉眼前白茫一片，周遭的一切都褪成了寂静的空茫。除了哗哗的水声，她竟能清晰听见自己体内的悸动，听见那被温柔翻搅、吮吸的细碎声响，一声比一声更摄人心魄。
　　祁如是没有片刻停歇，仿佛在贪婪地攫取着主人的赠予。她敏锐地捕捉到徐思源的身体在一寸寸绷紧，肌肉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直到某一个瞬间，那紧绷的线条骤然松弛——极致的愉悦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两人的呼吸同时乱了节奏。
　　徐思源扣住她的后脑勺，力道带着几分狠厉，是她少有的失控。祁如是紧紧扶住她的膝盖，任由她在自己唇边释放最后的情欲。
　　“小九。”待呼吸平复几分，徐思源将她抱起，让她的双腿环住自己的腰，鼻尖抵着她的鬓角，才发觉她的身体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丰盈柔软，诱人得让人心头发痒，“你……这么不乖。”
　　祁如是听见这话，莫名慌了神，挣扎着想要从她身上下来，却被她更紧地箍住了腰。
　　“别动，先让我把你洗干净。”
　　祁如是眼睫扑闪得像惊慌的小兔：“主人，我不乖吗？刚刚……主人舒服吗？”
　　“舒服。”徐思源没有否认，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沉静，听不出半分波澜，“但，你做错了。”
　　她拿过浴巾，仔细将祁如是的身体擦干，把她放在洗手台上。祁如是却一听自己错了，连忙从洗手台上跳下来，抢过浴巾替她擦拭，又顺势跪回她脚边，仰着脸追问：“主人，小九做错什么了？”
　　徐思源伸出手，指尖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此刻已染了水光、微微红肿的下唇：“小九，我没有允许你为我这样做。”
　　惶恐与兴奋，同时在祁如是心头蔓延。这是她一直以来想为徐思源做的，虽然没有被允许，但是她情愿为此受到惩罚。
　　徐思源没想到从她眼底读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她微微蹙眉，缓缓开口，声音凝重：“小九，随心所欲的服从，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服从。”
　　若这件事可以擅自逾矩，那往后，是不是任何事都能随心所欲？
　　祁如是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覆住眼底的光，声音低柔而恳切：“对不起，主人。我错了，请主人……责罚。”
　　徐思源垂眸看着脚下俯首帖耳的人，指腹依旧停留在她红肿的下唇上，力道微微加重。
　　“责罚？”她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沙哑，落在浴室氤氲的水汽里，竟带着几分蛊惑，“你想要什么样的责罚？”
　　祁如是背脊一僵，指尖攥着浴巾的边角，攥得指节泛白。她抬眼，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像只迷途的小兔：“主人说什么，小九就受什么。”
　　徐思源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一阵轻颤：“不许穿内裤……然后，趴到床上去，等我。”
　　祁如是的脸“腾”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却还是乖乖点头：“是，主人。”
　　徐思源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去吧。”
　　祁如是应声，抱着浴巾转身往卧室走。浴室的水汽沾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凉丝丝的，却压不住骨子里的热意。她脚步有些发飘，走到卧室门口时，顿了顿，才按照要求褪掉内裤，然后掀开被子，俯身趴到柔软的床榻上。
　　床垫陷下去一小块，她将脸颊埋在枕头上，耳尖还在发烫。背后的空气微凉，让她忍不住轻轻蜷了蜷手指，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一下下撞着胸腔。
　　然后，祁如是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在卧室的地板上。她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徐思源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线条流畅的背脊上。灯光下，那片肌肤泛着细腻的光泽，因为紧张，腰侧的肌肉微微收紧，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她的小九真的很美，柔软又丰盈，纤细又性感。
　　徐思源没有说话，只是俯身，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后颈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惩戒，又像安抚。
　　祁如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枕头里缩了缩。
　　“不许躲。”徐思源用声音制止她，指尖顺着她的背脊缓缓下滑，“方才的胆子不是挺大的么？”
　　祁如是咬住下唇，不敢应声，只觉得那指尖划过的地方，像是燃起了一簇簇细小的火苗，烧得她浑身发软。
　　徐思源的指尖停在她的腰窝处，轻轻摩挲着：“记住了，小九，惩罚不是目的，是一种手段，希望你明白，真正的服从是要听令而行。”
　　祁如是埋在枕头上的脸烧得厉害，睫毛簌簌地抖着，声音闷在柔软的布料里，含糊又乖巧：“小九……记住了。”
　　徐思源的指尖还停在她的腰窝，那里的肌肤细腻滚烫，轻轻一碰，就能惹来她一阵细微的战栗。她轻笑一声，指尖顺着那流畅的腰线，缓缓往下滑，掠过紧绷的臀线，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掌控。
　　祁如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攥着床单的指尖泛白，却半点也不敢挣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徐思源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沐浴后的清冽与独属于她的灼热，熨帖在她的后颈。
　　下一秒，掌心直直地落在她的臀上。
　　是有一些力道的。
　　而且是第一次被……打屁股。祁如是没忍住闷哼一声，鼻尖发酸，却硬生生憋住了泪。
　　“报数。”徐思源不给她流泪的机会，“这一次就计十下，如果数错或漏数了就重来。”
　　说罢，徐思源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落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很快便泛起了淡淡的红痕。祁如是机械地报着数，既不敢哭，也不敢回头看。
　　终于，数完了十。
　　徐思源俯身，唇瓣擦过祁如是的耳廓：“还敢不敢擅作主张了？”
　　祁如是浑身一颤，泪水这才源源不断地溢出眼眶，洇湿了枕巾，声音有些黏糊糊的，却依旧乖巧：“小九不敢了……主人。”
　　徐思源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将人翻过来，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又起身去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来早已备下的药膏，帮她仔细地涂在刚刚的掌印上，又轻轻为她揉散。
　　此刻，彻底被驯服的小白兔，老老实实地趴在柔软的枕头上，鬓发微乱，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水汽，任由徐思源的指尖轻轻拂过泛红的耳廓。她见徐思源眉峰舒展，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竟又鼓起勇气，带着几分娇憨，作死般地试探：“那……主人以后……可以允许我像今天这样吗？”
　　徐思源闻言一怔，指尖的动作顿一顿，眸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这只刚被惩戒过的小白兔，还敢这般得寸进尺。她险些脱口问出“是不是方才打得还不够疼”，可话到唇边，终究化作了一声无奈又宠溺的笑：“看你表现。”
　　祁如是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却被徐思源捧起后颈，一个温柔而确定的吻落了下来。
　　其实，徐思源何尝不知道——
　　因为祁如是的归来，她才能够成为她的恋人；
　　因为祁如是的允许，她才能够成为她的主人。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的上位者，或许在这场你来我往的情爱里，真正被驯服的，从来都是她这个被祁如是偏爱与选择的主人。
　　晓月坠，宿云微。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伴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声鸟鸣，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好梦。
　　“天亮了。”祁如是赖在徐思源的怀里，懒懒地问，“主人，今天要不要去村子里走走？”
　　“好。”徐思源应声，又揉揉她的手，嘱咐道，“不过，小九，我们这种关系，只限于在安全、私密的空间里，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主人。”祁如是乖乖点头。


第50章 盛夏
　　与徐思源确定进一步的关系之后，祁如是的心情变得很好，有如窗外盛夏的阳光，灿烂而热烈。
　　盛夏是翼城最热也最忙的时候，正值双抢时节，田垄里全是弯腰挥镰的农民和突突作响的收割机，金黄的稻浪被割出整齐的豁口，机器驶过扬起细碎的谷糠，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在村落间穿梭，最便捷的交通工具还得是电动车。祁如是来时，寄宿的农家借给了她一辆半旧的电动车，车座的皮革磨得有些发亮，车把上还缠着褪色的红布条。她花了大半天时间，在晒谷场的空地上摔了两跤，总算磕磕绊绊学会了骑。
　　这会儿，她载着徐思源在村里慢悠悠转。午后的日头正盛，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掀翻整个夏天，徐思源的头靠在她的后脑勺上，双手紧紧地环住她的腰，优哉游哉地欣赏着田野风光。
　　这是第一次一起骑电驴兜风，还是祁如是载着徐思源。祁如是听着远处的农民吆喝和近处的爱人呼吸，感觉很奇妙，像是把她最爱的盛夏一整个揽入了怀中。
　　祁如是带徐思源去逛了作家村里最有名的几间工作坊。有一位科幻作家的工作坊，墙面上投射着全息的星际战舰，银灰色的舰身泛着冷光，AR设备展示他某部书里的场景，一座闪着金属冷光的赛博都市，高楼林立间霓虹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未来的科技感；一位儿童文学作家的工作坊，门一开就是扑面而来的童趣，毛绒绒的仿真动物摆了一地，兔子垂着长耳朵，小熊歪着脑袋，活脱脱一个百兽聚集的快乐森林，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斓的光斑；还有这里最大的一间工作坊——就是以出生在这个村子，并让这个村子得以成为作家村的，那位乡土文学作家的工作坊，木质的展柜里陈列着泛黄的手稿、旧版的书籍，墙上挂着他不同时期的照片，从青涩少年到白发老者，旁边的文字细细述说着他扎根乡土的一生，满屋子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最后，两人才到了湛蓝的工作坊，这里风格清新朴素，白墙原木，没有花哨的装饰，分区却格外合理，靠窗的阅读区摆着软乎乎的懒人沙发，阳光落上去，连沙发都显得暖洋洋的，中央的分享区围着长桌，桌上摆着几盆绿萝，绿意盎然，最里侧的写作区隔出一个个小格子间，非常适合独处与沉思。
　　“如是，我刚想去找你。”
　　清脆的声音传来，祁如是一瞧，果然是龙漾漾。龙漾漾扎着高马尾，穿着明黄色T恤陪牛仔裤，整个人像颗小太阳。
　　“漾漾，你来了，老师呢？”
　　“在里边查资料呢，说是要找几张女书的存照，翻了好一会儿了。”龙漾漾的目光掠过祁如是，落在她身后的徐思源身上，眼睛亮了亮，“她也来了呀。那刚好，我们凑齐四个人了。等蓝蓝忙完，我们一起玩扑克怎么样？”
　　“怎么突然想起玩这个？”祁如是有些意外，龙漾漾喜欢玩牌不奇怪，可湛蓝，也有这些爱好吗？
　　“我新学了一种叫掼蛋的牌，可有意思了，讲究搭档配合。教给蓝蓝，她玩过几次，也迷上了。”龙漾漾边说边从帆布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副包装精致的扑克牌，“我现在都随身带着牌，有时间就玩一玩，转换思维，放松心情。”
　　祁如是转头，问身旁的人：“姐姐，你想玩吗？”
　　徐思源没说话，只是嘴角和眼梢同时弯了弯，分明是说——只要是你想玩的，我都陪着。
　　祁如是捏了捏她的掌心作为回应，才对龙漾漾说：“可以啊，在哪儿玩？”
　　“去蓝蓝房间吧，她那屋大，还有张实木桌，正好打牌，坐着也舒服。”
　　三个人在阅读区的懒人沙发上窝了会儿，随手翻着书，等湛蓝那边工作结束。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合唱，徐思源替祁如是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惹得她轻轻颤了颤。祁如是抬眼，刚好撞进徐思源似笑非笑的双眸，那目光里的缱绻，让她心动，慌忙低下头去翻书，耳尖却不出意外地红透了，连书页上的字都变得模糊起来。
　　没过多久，湛蓝从写作区走出来。她穿了件素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串蜜蜡手串，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柔和。龙漾漾一见她，立刻蹦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把打牌的事儿说了一通，末了还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眼里满是期待。
　　湛蓝无奈地笑了笑，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就你会找乐子，也不怕耽误了正事。”
　　“今天周末嘛，正事也放放，好好休息才能好好工作。”
　　“好，听你的。”
　　说着，便带着几人往自己的房间走。
　　龙漾漾一边洗扑克牌，一边叽叽喳喳讲起了掼蛋的规则，她讲得细致，连出牌的顺序、进贡的规矩、炸弹的大小都掰扯得一清二楚，生怕漏了什么。
　　祁如是忍不住揶揄：“工作都没见你这么认真。”
　　“不会吧，我觉得她工作也挺认真的。”没承想湛蓝好像当真了，眉头轻轻蹙了蹙，还有点护犊子的意味。
　　祁如是咋舌，忙摆手道：“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开个玩笑而已。”
　　正式进入牌局，不过打了三把，徐思源和祁如是就彻底摸清了规则和技巧。祁如是脑子灵，算牌算得快，手里的牌在她心里过一遍，便能大致猜出旁人手里的牌型，出牌果断又刁钻；徐思源心思细，总能察觉旁人没注意的牌路，两人一搭一唱，一个主攻一个辅防，配合得默契无间，牌局很快就进入了胶着状态。
　　新的一局。
　　轮到湛蓝出牌，只见她眉峰微蹙，目光扫过手里的牌时，像在拆解一道精密的算术题，半点情绪都不露，周身透着一股沉静的气场。她似乎先不急着出牌，反倒抬眼细细观察其他三个人的神色，从祁如是微微抿起的唇角，到龙漾漾按捺不住、不停摩挲牌面的小动作，最后落在徐思源平静无波的脸上，沉默几秒，才不紧不慢地打出一对小牌，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祁如是指尖飞快地翻了翻手里的牌，唇角勾着一抹了然的笑。她算准了湛蓝的谨慎，也摸透了徐思源的路数，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抬手跟出一对中等大小的牌，恰好卡住湛蓝的节奏，断了她想过渡牌的念头。她打牌时也不言语，眼睛只盯着自己的牌，不看其他人，但心里早把各家的牌型估摸得八九不离十。
　　徐思源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停驻，很少主动出击。她从不虚张声势，专捡祁如是漏下的牌路补，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递上助攻。眼看祁如是被龙漾漾的乱牌缠得有点棘手，手里的大牌迟迟出不去，额角都沁出了细汗，她便不动声色地甩出一副炸弹，“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精准地替她解了围，随后又恰到好处地出了一张单牌——她有一张大王，并且猜到另一张大王在祁如是手中，所以出单牌的话，八成能落回己方手中。她习惯于将后手留稳，每一步都像提前铺好的路，稳妥得让队友完全不用担心有什么后顾之忧。
　　而龙漾漾早没了耐心，手指把牌拍得啪啪响，她看不懂湛蓝的步步为营，更懒得去想对手的精打细算，只喜欢凭着一股冲劲用自己的牌冲锋陷阵，所以总是精准地钻进对手的彀里，湛蓝想挽救都常常挽救不回来。
　　“哎呀，又输了！”一把牌打完，龙漾漾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不开心都写在脸上，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打架打输了的落魄小狗。
　　湛蓝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可真是教会了徒弟，愁坏了师傅。”
　　“蓝蓝……你还笑我。”龙漾漾瞬间泄了气，嘴巴撅得老高。
　　湛蓝把牌一摊，脸上满是云淡风轻，本就是陪龙漾漾开心，无所谓牌局胜负：“不笑你。今日就到这儿吧，再打下去，你怕是要撅着嘴回去了。打牌如果找不到乐子，也就没有打下去的意义了。”
　　龙漾漾被她哄得没了脾气，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地开始收拾扑克牌，一张一张码得整整齐齐。徐思源接过祁如是跟前的牌，将两人的牌一并码好，才递给龙漾漾。
　　湛蓝趁空档对祁如是说：“如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祁如是闻言，立刻正了正神色，坐直了身子：“老师，您请说。”
　　“女书这个项目，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工作，留两个硕士生下来帮我整理就行。”湛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细碎的光，接着道，“你可以和你朋友一起回星城，不用在这里耗着了。”
　　祁如是以为还得待个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不过刚好，可以早点和徐思源回星城了。
　　湛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补充道：“回去也不要松懈，博士不是那么容易考的，该看的书、该做的功课，一样都不能落下。”
　　祁如是用力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回去之后可以多去学校图书馆自习，那里的文献资源更全，进不去的话，可以用我或者漾漾的校园卡。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去我的办公室找我，我给你答疑。”湛蓝细细叮嘱着，非常关照她。
　　“谢谢老师，您考虑得太周到了。”
　　“不必客气。”湛蓝忽然笑笑，意有所指地说，“漾漾……也是很关心你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因为她关心你，所以我才关心你”，弄得祁如是倒不好接话了。说感谢漾漾呢，怕徐思源介意；可是不说呢，又好像有些不礼貌。
　　徐思源伸手主动接过话来：“老师和师母放心，回去后我会督促她学习。”
　　“你……我懒得理你。”龙漾漾瞪着徐思源，像只炸毛的小狗，她还挺喜欢跟徐思源拌嘴，但几乎每次都占不了上风，只好调转矛头，柿子捡软的捏捏，“如是，我感觉你最近，人妻味儿越来越浓了，别太惯着她，让她蹬鼻子上脸可不妙。”
　　“这就不劳……师母费心啦。”祁如是不想引火上身，也只只送了个软钉子，便站起身告辞，“那老师，我们就先回去了。”
　　没多做耽搁，两人收拾好行李，就各自驱车踏上归途。这还是头一回两人各开各的车。跟车有难度，徐思源特意让祁如是的MINI走在前面，自己驾着大G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活脱脱像是娇俏矜贵的小公主在前头领路，身后跟着个高大威猛的专属护卫，惹眼又登对。
　　下高速时，夜色已经漫过星城的霓虹，橘黄的路灯连成蜿蜒的星河，车子一前一后，缓缓驶入盛颐的地下车库。徐思源帮祁如是拎上行李，一同上了楼。
　　祁如是刚打开家门，就被放下行李的徐思源伸手揽住了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车开得不错。累不累？”
　　祁如是转过头，眼睛扑闪扑闪地：“不累，主人……到家了。”
　　徐思源就势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祁如是弯下腰，帮她换了拖鞋，又把两人的行李拎到玄关柜旁，一一归置好。她喜欢由她来为徐思源做这一切，这些琐碎的生活小事，是她们相爱相守的证据。
　　“小九，过来，”徐思源拉着她到沙发上，让她坐到自己腿上，“虽然我们确立了主从关系，但你不是我的仆人，更不是我的奴隶，明白吗？”
　　祁如是乖巧地点点头。
　　“是要你的身心信任我、依赖我，不是要你在生活琐事上伺候我、服侍我。”徐思源将她放到身前站好，“当然，某些方面，是需要你绝对的顺从的。”
　　祁如是当然明白，她说的某些方面是什么方面。
　　“我懂的，姐姐，”祁如是摇着她的手腕撒娇，又顺势跪坐到她的身前，仰头问，“那主人，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徐思源的指腹垫上她微张的嘴唇，停留在她丰盈的下唇：“需要你，让主人爱你……”
　　祁如是用舌尖蹭了蹭她的指尖，眼睛一下又湿漉漉了，像极了一只楚楚可怜的，等待主人来爱的小兔：“求主人，爱我。”
　　徐思源的吻落下来，百转千回，缠绵悱恻。


第51章 意定
　　8月5日。
　　睡梦中的祁如是刚睁开眼，就看到徐思源正侧躺着，手肘支着枕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她瞥了眼床头的电子钟，已近九点。
　　“主人……你今天不用上班？”祁如是下意识地想撑着起身，却发觉双腿被徐思源的腿结结实实扣在床上，半点动弹不得。
　　“小九，生日快乐。”徐思源的吻落下来，轻轻贴在她惺忪的眼皮上，“今天特地请了假陪你。不过上午得先带你去办件正事儿，快起来。”
　　又到生日了。祁如是蜷了蜷手指，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从前是不大过生日的。一来打小家里就没这种氛围，二来每逢生日，母亲总会有意无意地在她耳边念叨“孩子的生日，是娘的受难日”，久而久之，她便对这个属于自己的日子，彻底没了半分期待。
　　“谢谢你，主人……”祁如是往她怀里拱了拱，清晰地听见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某种笃定的承诺。
　　这个生日，她是想过的。因为注定不一样，是她最爱的人作为她的主人，给她过的第一个生日。
　　“早跟你说过，我们不是需要道谢的关系。”徐思源掐了掐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从床上推了起来——再赖下去，怕是这一整天，都别想下床了，“赶紧起来，正事耽误不得。”
　　什么正事，能比赖在她怀里更重要？祁如是心里嘀咕，却还是乖乖依言起身，熟稔地替两人拾掇妥当。
　　她替徐思源理了理衬衫领口的纽扣，才仰头问：“主人，我们今天要去哪儿？”
　　徐思源牵过她的手：“跟我走就是了。”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到目的地，祁如是看着窗外的招牌，居然是公证处。好端端的，来这里做什么？
　　“主人，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徐思源轻轻捏了捏手心：“在外面，叫姐姐，或者名字。”
　　祁如是脸颊微红，点了点头，连同疑问一起咽了回去。
　　两人刚走进大厅，叫号屏幕便恰好亮起，跳出的号码正是徐思源预约的那一个。
　　她们快步走到对应的窗口前，徐思源将预约短信出示给工作人员，随即从随身帆布包里，拿出了两人的户口簿、身份证，还有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一一递了过去。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抬眼扫了她们一眼，问道：“东西都带齐了？”
　　徐思源回答：“都是按照指南上的要求准备的，麻烦您看看是否齐全。”
　　工作人员细细翻阅着那些资料，片刻后，又抬眼看向她们，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两位都是自愿的吗？”
　　徐思源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应声：“是的。”
　　祁如是转头看她，虽然依旧猜不透到底是要做什么，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跟着说道：“是的。”
　　“资料都齐了。”工作人员将一份文件推到她们面前，指尖点了点纸上的标题，耐心解释道，“我得再跟二位说明一下，你们现在要签的是意定监护协议。简单来说，就是你们现在神志清楚、能自主做决定的时候，和信任的人约定好，万一将来有一天，你们当中有人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就由对方全权替自己处理生活照料、财产管理、医疗决策这些大小事务的书面约定。”
　　说着，她又将两份印制好的协议分别推到两人面前，郑重叮嘱：“请二位再确认一遍，务必是自愿签署。因为你们是互相作为对方的监护人，所以一共是两份协议，每份四张纸，所有需要签名的地方，都得签上名字。”
　　意定监护协议。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祁如是脑海里轰然炸响。她的呼吸猛地顿住，指尖微微发颤。她曾在网上看到过关于这个协议的介绍，知道签署之后，对方就成了法律认可的、自己的第一顺位关系人。
　　若有一天，她失去了为自己做决定的能力，徐思源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替她决定所有事，从日常起居到生老病死，从财产处置到医疗方案。反之亦然。
　　这哪里是一份简单的协议？这分明是把自己的整个人生，连同最脆弱的后背，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对方。这份沉甸甸的托付，比那一张薄薄的结婚证，还要郑重千百倍。
　　原来，徐思源要带她办的大事，竟是这个。
　　祁如是怔怔地抬起头，就看见徐思源已经拿起笔，在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上，一笔一画地落下了名字。她的字迹遒劲利落，带着一如既往的笃定。
　　“愣着做什么？快签呀，小九。”
　　祁如是的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咬着唇，拿起笔，笔端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墨迹落在纸上，晕开浅浅的褶皱。她一笔一画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左手悄悄抬起，飞快地抹掉了眼角滚落的泪珠。
　　徐思源将两人签好的文件一并整理好，递回给工作人员，而后转过身，轻轻将祁如是揽进怀里：“小九，我想了很久，今年的生日礼物，该送你什么。蛋糕会化，礼物会旧，只有这个，能陪着我们一辈子。”
　　她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我怕岁月无常，怕意外来得太快，更怕万一哪天，我们谁没能陪在对方身边，连护着彼此的名分都没有。有了这个协议，往后，我们就是彼此名正言顺的牵挂。”
　　她吻了吻怀里的人：“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祁如是情难自制，泪如雨下，她抽噎着道：“喜欢……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透过朦胧的泪光，看着眼前的徐思源，看着窗外投进来的细碎阳光，只觉得这一切美好得有些不真实。曾经那个被生活割裂得支离破碎的自己，好像正被眼前这个人，一点一点地缝补起来，用她的温柔，用她的笃定，用她毫无保留的爱，慢慢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被爱着的祁如是。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原来，她想要的确定，徐思源都懂；而徐思源给的一切，恰好都是她的梦寐以求。
　　工作人员倒是见多识广的样子，利落地将盖好红章的文件轻轻推回给了两人：“收好。”
　　徐思源不知从哪里翻出的两包大白兔奶糖，递到工作人员面前：“辛苦您了。”
　　工作人员挑了挑眉，也没多说什么，自然地接过糖，道了句：“祝二位幸福顺遂。”
　　服务大厅流淌的旋律，恰巧也涤荡了她们的心：“只有曾天真给过的心，才了解等待中的甜蜜，也只有被辜负而长夜流过泪的心，才能明白这也是种运气，当我安安心心地走在明天里，有不后悔美丽的心情。”
　　“主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徐思源侧眸看她，声音温软：“你想去哪儿？”
　　“嗯……不想去哪儿。”祁如是蜷了蜷手指，小圆鼻头皱了皱，“可以回家吗，主人？我想和你待在家里，就我们两个。”
　　徐思源的车径直开回了盛颐。刚踏入玄关，徐思源便俯身，在祁如是耳畔低语了一句。热气拂过耳廓，惹得她瞬间红透了耳根，像只受惊的小白兔，攥着裙摆，一溜小跑进了卧室。
　　再出现时，已经换上了之前徐思源过生日时，她特地买的粉红兔女郎服装，脚踝上还戴上了那条铃铛银链。
　　“过来。”徐思源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拍了拍膝盖，“刚刚在外面，又犯错了。”
　　祁如是叮叮当当地蹭到她膝盖前，才缓缓跪下：“主人……”
　　不像是认罚，完全是撒娇。
　　“有没有跟你说过，只能在安全的、私密的地方这么叫？”
　　“说过，就是……一时没忍住。”她的眼睛水汪汪。
　　“把手伸出来。”
　　祁如是一颤，乖乖地将双手摊开，掌心朝上，递到徐思源面前，嘴上弱弱地求饶：“今天是我生日，主人……能不能轻点儿罚？”
　　她以为徐思源要打她的掌心。
　　徐思源笑而不语，往她手上放了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祁如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CHAUMET的婚戒。她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取出来看了看，戒指的内壁刻着“9&X”。
　　之前参加慕容夏梦和宁星的订婚宴，祁如是刻意没怎么看他们仪式的环节，因为很难不心生羡慕。婚她倒是结过，但领了结婚证就住到一起了，没有仪式，没有戒指，也没有蜜月，潦草得像敲完一行无需调试的代码。
　　她拿着戒指，满目深情地举头看向徐思源：“主人，你愿意……娶我吗？”
　　“你这是叫借花献佛吗？”徐思源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绯红的脸颊，接过戒指，认真地道，“应该是我问——小九，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祁如是奉上她的唇和她的心，声声相叠，“我爱你，主人……我爱你，姐姐……我爱你，阿元……”
　　她爱的，是主人，是伴侣，是她灵魂缺失的另一半。
　　她的爱也得到了徐思源矢志不渝的回应：“我爱你，小九。”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缠绵的吻持续了许久。
　　徐思源又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笑道：“还有个礼物，要不要看看？”
　　祁如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尾巴。粉粉嫩嫩、毛茸茸的，顶端还有一小撮白，摸上去的触感柔软又丝滑，像真正的茸毛一般。甚至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徐思源耳语：“想不想试试？”
　　祁如是有些期待但又有些紧张，毕竟后面一直没有被使用过，但她还是大胆地开口：“主人，小九想要。”
　　……
　　装上尾巴的祁如是，更加娇俏了三分，粉茸茸的毛球垂在身后，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悠，衬得她更加令人——垂涎欲滴。
　　撩人的兔女郎看向徐思源：“主人……这样，好看吗？”
　　徐思源将她摁倒在膝盖上，一只手若有似无地轻拂着那可爱的小尾巴，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发梢：“何止好看。”
　　徐思源抬手按下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键。
　　轻微的震动倏然从尾根漾开，细密的麻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怀中小白兔浑身轻颤，下意识地向后躬身，脊背弯出一道柔软的弧度，仰着脖颈，眼尾漫上一层湿漉漉的水雾，声音却依旧软糯勾人：“主人……”
　　徐思源刚好顺势吻下去：“小九怎么这么好看……又好吃。”
　　她的目光落在轻轻晃动的兔尾上——刚好，今天没准备什么生日蛋糕，不如，就把这只软乎乎的小白兔，拆骨入腹吧。
　　“生日快乐哦，小九。”
　　“嗯，主人，小九今天很快乐。跟主人在一起的每天，都很快乐。”


第52章 匿名
　　秋季学期到了。
　　祁如是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生活变得规律而单纯起来。
　　早上，她会跟徐思源一同出门，开车去星城科技大学图书馆温书。湛蓝列的书单厚厚一叠，好些理论专著晦涩得很，字里行间满是拗口的术语，她得逐字逐句地啃，手边的笔记本写了一页又一页。
　　不过，一周也有几天不能陪徐思源一起吃饭，因为她答应了桑蕾，每周星期二、星期四晚上和星期天下午，去The Song's 代课，给瑜伽初级班的学员上课。祁如是喜欢将练瑜伽的时光当作一种调剂或放松，把寻常日子里的情绪融进舒缓的呼吸与伸展里，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徐思源留意到，祁如是在这样的生活节奏下，尽管吃饭依旧是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生怕多吃一口都是负担可目光落定在她下颌线上时，却分明觉出几分往日没有的圆润。心头那点悬了许久的担忧，竟就这般轻轻落了地——从前总怕这人单薄得像纸，风一吹就要散了，如今才算真正放了心。
　　周末得闲时，她们便约上湛蓝和龙漾漾，凑在一块儿打几局掼蛋。这样松弛的小聚，最合祁如是的性子，而且似乎湛蓝也很喜欢，四个人凑到一起倒也开心。牌局间，龙漾漾常常会分享些学校的八卦，其余三人漫不经心地听着，手里的牌没停，嘴上也跟着应和几句。输赢本就无关紧要，这般凑在一处消磨时光，便已是难得的开心。
　　行至中秋，一件突发的事情，扰乱了祁如是的节奏。
　　其时，她正在图书馆学习，刚翻译完一行晦涩英文原著原，手机便突兀地震动起来。是湛蓝的电话，语气比平日急促几分，让她速去办公室。
　　祁如是背上双肩包，穿过银杏叶影斑驳的林荫道，心跳跟着脚步越来越快。湛蓝素日沉稳持重，这般急切，定是出了要紧事。
　　匆匆赶到湛蓝办公室时，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便见湛蓝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地盯着一份文件。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竟显得有些萧索。
　　“老师，什么事？”祁如是放轻脚步，轻声问道。
　　湛蓝闻声抬头，语气依旧温和：“如是，来了。坐。”她说着便要起身，想去旁边的茶水柜倒茶。
　　“老师，您坐着，我自己来吧。”祁如是连忙按住她的手臂，熟门熟路地拎起茶壶，给湛蓝的青瓷杯续上温热的茶水，又给自己接了杯白开水，这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掌心贴着微凉的杯壁，心里却愈发忐忑。
　　“如是，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湛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沉重，“学校刚刚发布了新的导师资格认定名单，非常遗憾，我没有在博士生导师的名单上。”
　　“怎么会？”祁如是大感讶异，手里的水杯晃出几滴水花。湛蓝可是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系的系主任，是学院里最年轻的正高二级教授，论学识、论资历、论课题成果，哪一样不是拔尖的，怎会没通过博导资格认定。
　　湛蓝抬手示意她稍安：“这个事情，我还在跟学院沟通和争取，但是……形势不太乐观，可能明年招生是招不了了。”
　　她的目光落在祁如是脸上，带着明显的歉疚，“你是我最看好的学生，不能耽误了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报考我师姐的博士，星城师范大学的斯岚老师。”
　　斯岚教授……祁如是默念着这个名字。她在星城师范大学读第二学位时，就久闻斯岚的大名，还旁听过她的《女性文学研究》，那位老师的学识同样令人折服。可此刻，她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湛蓝的事，哪里顾得上考虑自己。
　　“你不用急着做决定。”湛蓝淡然地道，“离博士报名还有小半年时间。你慢慢想好，想好了再告诉我。不管你选什么，我都会为你写一封最详实的推荐信。”
　　“老师，谢谢您。”祁如是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觉得自己实在没用，眼睁睁看着老师陷入困境，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反倒还要劳她费心为自己铺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凝成了这一句道谢。
　　“嗯，不要紧。”湛蓝垂下眼帘，拿起桌上的文件，摆了摆手，“你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忙。”
　　祁如是知道她是想独自静一静，便不再多留，轻轻带上门，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办公楼。阳光依旧灿烂，可她的心却蒙上了黑压压的乌云。她掏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最后还是点开了和龙漾漾的对话框，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9：漾漾，湛老师为什么没获得博导资格？】
　　几乎是秒回。
　　【小傲龙：我正准备去找蓝蓝。你在哪，我先来找你。】
　　【9：好，我在文学院楼前。】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一辆红色的小电驴就“吱呀”一声停在她面前，龙漾漾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她拉着祁如是走到树荫下，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还能是为什么？有人使绊子呗！”
　　祁如是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龙漾漾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名单公示的那几天，有人往校长信箱递了封匿名举报信，说……说她的性向‘不符合高校教师的形象导向’。虽然校规里根本没这条禁令，严格来说这不算师德师风问题，但你也知道，学校向来谨慎，怕惹上什么舆论风波，干脆就压下了她的博导资格，还说要暂缓她近几年的招生资格。”
　　竟然是这样，祁如是叹了口气：“怎么这样……谁这么无聊。”
　　龙漾漾咬牙切齿：“千万别让我知道是谁。”
　　“感觉老师倒好像还是挺淡定的，除了怕影响我之外……”
　　“可不，她也是年近不惑的人了，教授也当了，领导干部也做过，什么大风大雨没见过，才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呢”龙漾漾眼里难得的闪过一丝黯淡，分明带着心疼，“但，除了你之外，她还担心我……”
　　在乎谁，谁就是软肋。这个世界从来如此，人情凉薄，荒唐可怕。
　　“对哦，你会不会受影响？”祁如是问。
　　龙漾漾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管它呢，我大不了不干了，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可蓝蓝不行啊，教书育人，那是她的毕生理想。”
　　“不过，”龙漾漾话锋一转，“我倒也不担心蓝蓝，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不白瞎她在这俗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嘛。”
　　有的人是善良，但不代表她是善茬，譬如湛蓝。其实祁如是也一样，从来只在值得她示弱的人示弱，其他人休想再欺她半分。善良而有锋芒，才能爱己及人；善良却又懦弱，不过是委曲求全。
　　祁如是叹道：“能找出匿名举报的人最好，沾上这种藏头露尾的暗鬼最是可怕，说不定人前还装出一副和和气气的好人模样。
　　龙漾漾也是满脸不屑：“谁说不是呢。”
　　“但你也别冲动。就像你说的的，相信老师能处理好，你不要再添乱了，老老实实地，不要自己往外蹦。知道吗？”祁如是嘱咐她。
　　“嗯，听你的，如是。”龙漾漾点点头，脸上的戾气散了些，“我本来是着急去给蓝蓝出口气的，被你这么一说，倒觉得是该冷静点。等会儿见了她，先听听她自己的想法，再决定怎么做吧。”
　　“好。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跟龙漾漾聊完，祁如是才想起要把消息告诉徐思源。徐思源只回了句，先回家再说。
　　祁如是到家时，玄关的灯已经亮了。徐思源正在沙发上翻看平板，听见动静，伸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过来坐。”
　　祁如是挨着她坐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末了才叹道：“真替老师不值，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
　　徐思源放下平板，将她搂进怀里，是安抚，也是替她拿主意：“这事你别瞎掺和。匿名举报最是难缠，查不到源头不说，学校既然已经压下了决定，多半是不想再闹大，你现在说到底跟学校一点关系都没有，凑上去只会徒增麻烦。”
　　祁如是抿着唇没说话，只把头往徐思源肩上又靠了靠。有徐思源替她掂量着轻重缓急，她便懒得再费脑子自己做主，只安心窝在她怀里当只没脾气的小白兔。
　　“湛教授让你考她师姐的博士，肯定也是替你打算过了，这个建议可以听。”徐思源揉了揉她柔软的的发梢，“斯岚教授也不错，星城师范大学又是我们的母校。。”
　　“话是没错啦，总觉得一开始是奔着湛老师去的……”祁如是小声嘀咕。
　　“先考师大吧。读完博士，将来还可以做湛教授组里做博士后啊。如果你足够优秀，学成归来，说不定还能加入她的团队。”
　　祁如是嘟嘟嘴：“一直读书，不工作吗？”
　　“读书就是你的工作，不好吗？”徐思源牵起她的手，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我会一直供你念到你不想念为止，哪怕读完这个博士，再读个其它的博士也没有关系，好吗，宝贝？”
　　祁如是也托起她的左手，亲了亲，乖乖点头：“主人，你对我真好。”
　　“嗯，你乖点儿，听我的话就对了。”徐思源托着她起身，“去洗个澡收拾收拾，今儿还早，我们出去逛逛，过两天就中秋了，约上湛教授和龙漾漾一起吃个饭吧。”


第53章 中秋
　　祸不单行。
　　祁如是刚迈进浴室，玻璃门合上的水声还没散尽，徐思源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就急促地嗡嗡震起来，屏幕亮得刺眼。
　　是李沛的短信，寥寥数字却透着焦灼：速看本地娱乐头条，程董相关（附跳转链接）。
　　徐思源指尖一顿，划开手机，打开链接。头条标题异常刺眼——群非董事长密会神秘友人，阳台拥吻照疑似同性。配图的像素算不上顶尖，却足够清晰地捕捉到程群非微侧的下颌线，他指间夹着半支燃着的雪茄，青白色的烟雾袅袅散开，模糊了对面人的脸，却遮不住那人身上那身辨识度极高的素净海盐蓝西服，以及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
　　祁如是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屏幕上：“这是……蓝青云？”
　　语气是疑问，表情却是肯定。
　　徐思源无奈地一笑，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将页面关掉。她没有回应祁如是的话，而是飞快拨通了公关部总监的电话。指令一条接一条从她口中吐出，条理分明，冷静自若，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敲在处理危机的要害上——“联系法务部，准备律师函；公关部负责控评，把词条压下去，同时，查源头，看看是哪个媒体先放出来的，谈撤稿，费用不是问题；再拟一份声明，强调是朋友聚会，角度错位造成的误会，半小时内发给我过目。”
　　电话挂断的瞬间，程群非的号码就打了进来。背景里是他最爱听的《克罗地亚狂想曲》，舒缓的旋律衬得他的声音格外平静，想必此刻还和蓝青云共处一室。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只平铺直叙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联系发文媒体，半小时内必须撤稿。再拟一份声明，就说朋友聚会，角度错位造成误会。”
　　“第二，查清楚是谁拍的照片，又为什么要发出来。前因后果，给我查得一字不差。”
　　“第三，让李沛去盛玺收拾我的东西。我要搬去蓝青云那栋公寓，就要他隔壁那套，不管业主开什么价，都给我拿下。”
　　“知道了，程董。”徐思源应声挂断电话。前两件事，她方才早已安排公关部着手推进，此刻已然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心里忍不住腹诽：程群非最近——实在是太任性了。身为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一言一行皆牵一发而动全身，本该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怎可如此恣意妄为，将自己置于这般风口浪尖之上。
　　一杯温热的花茶忽然递到面前，带着淡淡的玫瑰芬芳。徐思源抬眼，正对上祁如是温顺的目光，她屈膝在身前席地而坐，趴在她的膝头，像只软萌的小兔：“主人，是不是很烦心哪？”
　　“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徐思源失笑，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网上舆论，再热也不过是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自己不往心里去，眨眼就散了。其实做人也一样，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这世上，没那么多人愿意盯着别人的生活，甘当观众。”
　　祁如是叹了口气： “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喜欢盯着别人，还偏偏就爱窥视那些见不得光的私生活。”
　　“窥私欲，大抵是人的本性。”徐思源话音顿了顿，“但这次针对湛教授的，还有曝光程董的，恐怕都不止是本性那么简单，为了利益更多些。”
　　“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恰在此时，手机震了震，是公关部发来的邮件。徐思源点开扫了一眼，淡淡道：“是个跑娱乐线的老记者。今晚在程董公寓对面的酒店吃饭，刚好坐在靠窗的位置，撞见了那一幕，顺手就拍了下来。说是职业敏感，其实不过是想博眼球赚流量。
　　“就这么简单？”祁如是有些诧异。
　　“娱记嘛，俗称狗仔。”徐思源轻描淡写，“这种的倒好打发，花钱就能摆平。比起湛教授那边的烂摊子，容易处理多了。”
　　说到这里，她挑了挑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勾起祁如是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唇，眼底漾开一抹玩味的笑意：“倒是你——好像很关心蓝青云？一眼就认出他来。”
　　祁如是仰头望她，长睫扑闪扑闪的：“主人希望我关心他？”
　　徐思源松开手，轻哼一声：“你敢？”
　　“不敢。”祁如是眼波流转，顺势爬上她的身，下巴稳稳落在她的锁骨上，唇齿贴到她的耳畔，声音甜得发腻，“我对弯了的前夫没有兴趣，我只关心眼前人。”
　　眼前人，亦是心上人。
　　软香温玉投怀送抱，叫人如何忍耐。徐思源俯身，手掌嵌入祁如是半湿的长发，俯身攫住那抹柔软的唇瓣，深深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间，祁如是忽然偏过头，气息不稳地轻声问：“要是……要是我们也被人拍了照，怎么办？”
　　“宝贝，我们拍出来，也是羡煞旁人的美人一对，有什么好怕的。”徐思源抵着她的额头，眼底笑意渐浓，“乖宝，侍奉主人，要专心。”
　　余下的话语，尽数被吞没在缠绵的吻里。祁如是乖乖地闭上眼，任由她予取予求，指尖嵌入她的指间，紧紧相扣，专心再专心。
　　第二天一早，热搜榜上果然干干净净，连一点和程群非相关的痕迹都找不到。李沛也回了消息，已经高价买下蓝青云隔壁的套间，是还未售出的精装房，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稍作整饬，程群非当天就可以搬过去。
　　折腾一夜，筋疲力尽的祁如是将将起身，就被徐思源搂回怀里：“今天是中秋假期，多睡会儿。”
　　祁如是往她怀里拱了拱。徐思源随意地拨弄着她的长发：“后天中秋节，你看要不要叫上湛教授她俩一起聚聚？”
　　“好啊。”祁如是半闭着眼，声音软软的，“我去问问。”
　　等她再醒时，已是晌午。祁如是摸过手机，发了微信给龙漾漾，三言两语敲定了时间地点，最后约定中秋节在湛蓝家附近的中式会所小聚。
　　中秋相邀的地点，是一家闹中取静的中式会所。院里种着几株桂花树，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香气沁人心脾。包厢是临人工湖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池秋水，秋阳透过窗棂，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红木桌上，映得几碟精致茶点愈发诱人。桂花乌龙的香气袅袅散开，混着桂花的甜香，暖融融的。
　　四人围坐，依旧是掼蛋开场。洗牌的哗啦声里，满室都是轻松的笑意。
　　打过几巡，牌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祁如是边摸起一张牌，边小心探道：“老师，之前那桩事，后续怎么样了？”
　　湛蓝抬手甩出一对K，眉眼间没什么波澜，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查到是谁了。其实根本不用费心思猜，谁受益，谁就有嫌疑。那人平素就和我在职称评审上较劲，学术上比不过，便只能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招，想着毁了我的名声，他就能顺理成章评上博导。”
　　徐思源没吱声，慢条斯理地打出了一对A，牌面落下，没人接得住。她又出了张小牌。
　　龙漾漾正琢磨着手里的同花顺，闻言“啧”了一声，随手丢出一张单牌，语气里满是不屑：“最恨这种人，损人不利己。就喜欢搞些同行互相倾轧的龌龊事，算什么本事。”
　　“我已经找他当面对质了。”湛蓝抿了口茶，“他自知理亏，主动向学校递交了情况说明。不过今年的博导名额已定，只能等明年再议了。”
　　湛蓝的目光又转向捏着牌微微走神的祁如是：“对了，你考博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祁如是握着牌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纠结。她心里分明更想等下次湛蓝能招生时报考，就能跟着自己敬佩的老师做研究，可也怕错过眼前的机会，毕竟考博的机会难得。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徐思源将她的犹豫尽收眼底，接过话茬：“之前在家里也讨论来着，觉得去读斯岚教授的博士也很不错——如果考得上的话。”
　　祁如是点点头，表示认可徐思源的话。
　　湛蓝淡淡开口：“这样就很好，我也建议就报她的。学术这条路，有时候不必拘泥于一时的师承，能学到真东西才是最重要的。我会帮你引荐。”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落进祁如是的心底：“谢谢老师。”
　　“宝贝加油。”徐思源脱口而出，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话音刚落，就被龙漾漾抓了现行。她一拍桌子，指着徐思源，笑得一脸促狭：“现在都明晃晃地秀恩爱了，真……不害臊。”
　　徐思源挑眉，毫不示弱地怼回去：“也没见你一口一声蓝蓝的时候，有多矜持！”
　　“蓝蓝，你看她……”龙漾漾被戳中软肋，立刻搬起了救兵。
　　湛蓝哭笑不得，却还是给龙漾漾帮了腔：“徐秘书这么八面玲珑的一个人，怎么老跟个小女生过不去。”
　　徐思源笑而不语，也不知道这小女生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拿捏了这么一位老成持重的教授。
　　祁如是也是一笑，出掉了手里的一条顺子。
　　湛蓝看了看自己的牌，摇了摇头：“要不起。”
　　徐思源也挑了挑眉，淡淡道：“过。”
　　龙漾漾一拍大腿，把手里的同花顺亮了出来：“管上！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把我还不赢！”
　　她手上只剩一张牌，胸有成竹地等着收尾，以为稳操胜券了。
　　结果，徐思源轻笑一声，将手里最后几张牌摊开，竟也是同花顺，还稳稳压过龙漾漾的牌面，她朱唇微启：“承让了。”
　　龙漾漾瞪眼，看着那副牌，气得差点拍桌子：“你，太气人了！我不玩了……”
　　大家都笑起来，一同收了牌局，准备吃晚餐。包厢里的笑声落进桂花香气里，气氛暖融融的。
　　闲吟秋景外，万事觉悠悠。中秋夜，和志趣相投的朋友一起，有爱人在侧，有茶香萦鼻，就甚好。


第54章 杭城
　　秋天，是祁如是最喜欢的季节。不独因秋阳和煦温暖，不似夏阳灼人，也不似冬阳刺目，更因这是她与徐思源相遇的季节——徐思源予她的感觉，便如这秋阳，分寸恰好。
　　这一年的秋，对祁如是而言，更是意义非凡。
　　湛蓝出手相助，替她搭上了星城师范大学斯岚教授的线。祁如是打定主意报考斯岚的博士，但有些意外的是，斯岚专攻传媒中的女性形象与女性角色研究，和她先前准备的方向大相径庭，备考的压力顿时增大了数倍不止。
　　为了纾解这种压力，她与徐思源在主从关系里，持续进行了很多具体深入的实践。一如学生时代，每逢祁如是撞上瓶颈、心生倦怠，徐思源总有法子，用她喜欢且接受的方式，予她全然的支持与全盘的肯定。
　　徐思源的宠爱总是带着强势，教祁如是在二人的私域里愈发沉溺的迷恋和放肆，她仿佛从中汲取了勃勃生机，更有能量应对现实世界的兵荒马乱。
　　跨入新岁，为了全力冲刺博士入学考试，祁如是暂停了在The Song's瑜伽班的代课，一头扎进闭门造车的书堆里。
　　外语与专业课于她是十拿九稳，最后要恶补的，反倒成了思想政治科目。好在先前公务员培训班学的速记法子尚有用处，临时抱佛脚，想来也能过关。
　　谁都没料到，她竟以初试第一的成绩闯进复试。湛蓝早早来道贺，又叫上斯岚一同给她指点面试的迷津，待到面试，她果然轻松拔得头筹，顺理成章，成了斯岚门下的弟子。
　　春天过完的时候，祁如是收到了星城科技大学寄来的博士入学通知书。旁人总说春花秋实，她倒是在秋天埋下种子，捱过一整个寒冬的蛰伏，终于在春天开出了花。
　　【9：（照片）录取通知书.gif】
　　【9：主人，我考上啦。】
　　【X：乖宝真棒，你是主人的骄傲。想要什么奖励？等我出差回来带给你。】
　　因为要同杭城最负盛名的一家三甲医院续约，程群非既自己不愿意亲往，又不信任旁人，所以只得徐思源跑一趟，结果错过了祁如是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惊喜时刻。
　　【9：主人，什么时候回来？我这几天刚好没什么事，要不我去杭城找主人，可好？】
　　【X：好呀。我马上帮你买票。】
　　不过半分钟。
　　【X：两个小时的高铁，GXX次，带好身份证。火车西站发车的，别跑错了火车站。】
　　【9：知道了，主人。】
　　火车缓缓驶入杭城南站。背着双肩包的祁如是快步走出来，目光穿过攒动的人流，一眼就望见了站在出口处的徐思源。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短款风衣，手里捏着杯热拿铁，身姿挺拔地立在那里，周遭的喧嚣仿佛与她毫无关系。看见祁如是，徐思源原本略带疏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祁如是投怀送抱，手臂环住她的腰，鼻尖蹭着她风衣上的冷香：“姐姐，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徐思源迎上前，将拿铁递给她，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包，“快到饭点了，饿了吗？”
　　“没有，在高铁上吃了点零食。”祁如是挂在她的胳膊上，抿了口拿铁，“姐姐饿了吗？”
　　徐思源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好像怎么也看不够，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祁如是又问：“姐姐想吃什么？”
　　徐思源薄唇微启：“小九。”
　　“啊？”祁如是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耳根子腾地就红透了，“那……回酒店？”
　　徐思源微微一笑：“好，正合我意。”
　　乘车到了酒店，祁如是跟在徐思源身后回了房。
　　门刚落锁，徐思源的吻就追了上来。祁如是被她抱着，脚步踉跄地抵到床边，后背贴上柔软的床褥，眼前却还是徐思源含笑的眉眼。
　　“乖宝，今天想要主人怎么爱你……”徐思源俯身，唇瓣擦过她的唇角，一路往下，落在她的锁骨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祁如是攀上她的脖颈，在她耳畔低语数句。徐思源还未回应，她的脸已然红了。话音落，祁如是便缓缓褪去衣裙，丝绸料子簌簌滑过脚踝，委顿在地毯上，一点儿声响也无。她低下头，垂下手，脊背弯出一道温顺的弧度，乖顺地跪好在徐思源跟前。
　　徐思源慢条斯理取下风衣的腰带，皮革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大地冷香。她利落地将腰带缠住祁如是的手肘外圈，在胸口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样一来，祁如是小臂以上便无法动弹，肩颈的线条被拉得愈发纤细，反倒衬得胸前那一段格外丰腴，像两朵恰到好处的云团。
　　徐思源双手按住她的肩头，微微用力。祁如是的膝盖自然地向两旁滑开，整个大腿都贴到了地毯上，姿态愈发驯服诱人。
　　徐思源光着的脚，脚背绷出流畅的弧度，轻轻抵到她两腿中间。她俯身，用手托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下颌线，饶有兴致：“小九，有时候，主人也想听听你的赞美。”
　　“主人，”祁如是呼吸微促，敏*感的身体早已泛起薄红，声音微颤，“想让小九怎样……赞美？”
　　徐思源的脚趾微微一抬，带起一阵更明显的战栗。她挑眉，尾音拖得悠长，带着几分戏谑：“比如，我……美吗？能让小九满意吗？”
　　“主人很美，小九很喜欢。”祁如是垂着眼，睫毛抖得厉害。
　　徐思源松开她的下巴，手缓缓滑到她的侧颈，精准地触到她颈动脉的搏动，那跳动热烈得仿佛要冲破皮肤。
　　“主人又美……又会，小九好爱主人。”祁如是的声音越发软糯动人。
　　“就这样？”徐思源的指尖收紧，轻轻掐了掐她的颈侧，力道不重却掌控力十足。“小九都是准博士了，不得说几句不那么日常的？”
　　祁如是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被肩头的力道定住，只能被迫承受。她仰起脸，眼尾泛红，声音却依旧清晰：“主人……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徐思源嘴角一扬，笑意更深，指尖摩挲着她颈侧的肌肤：“洛神的结局……可不大好。”
　　“主人，只是让我夸您美……又，又没有让我预测结局。”祁如是咬着唇，眼眶红红的。
　　“小九这时候还这么清醒，这么讲逻辑，是不是证明我还不够努力？”徐思源手脚一并稍稍使劲，惹得祁如是低低地呜咽出声。
　　“主人……我错了，我说错了，饶了我……”
　　“小九……这样才乖嘛……”徐思源俯身，吻住她的唇，缠绵又霸道，将她所有的求饶都吞入腹中，“可是，饶了你是不可能的，倒不如求主人再努努力，爱你更深……”
　　徐思源的吻落得又重又急，轻易地撬开她的唇齿，卷走她已然紊乱的喘息。指尖依旧扣着她的颈侧，那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没法偏头躲开，只能仰着下巴，乖乖承受这份侵占。
　　身下的地毯绒毛细软，蹭着膝盖微微发痒，祁如是被吻得浑身发软，腰肢轻颤，被缚住的手肘挣出一点细碎的响动。她的呼吸全乱了，鼻息间全是徐思源身上那股冷冽的大地香，像一种蛊，缠得人沉沦，不愿醒转。
　　徐思源终于舍得松开她，唇瓣退开时，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她泛红的唇角。她垂眸看着她，眼底盛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指尖顺着颈侧的脉搏往下滑，掠过锁骨精致的起伏，停在那枚漂亮的蝴蝶结上。
　　“既然提到了洛神赋，”她轻轻勾了勾蝴蝶结的系带，脚趾又轻轻碾了碾，惹得祁如是一阵轻颤，“不如把全篇背来听听。”
　　祁如是才不想要这个样子……背诵什么诗词歌赋呢，但她又不能开口说不要，因为徐思源早就说过，这种时候开口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嗯？”徐思源挑眉，手上微微用力，扯松了那根腰带，蝴蝶结松松散散地垂着，更添了几分旖旎，“不背吗？”
　　“不背也没关系。”她一把将祁如是抱到身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唇瓣落在她泛红的肩头，轻轻咬了咬，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十足的掌控力：“那就让主人，教你点更难忘的。”
　　送上门的小白兔，确实是秀色可餐。
　　等华灯初上的时候，祁如是才在徐思源怀里缓过气来。窗外是杭城的万家灯火，窗内是暖融融的灯光，徐思源抱着她，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发。
　　徐思源忽然问道：“还记得高中毕业旅行，我们也是来的杭城吗？”
　　“当然记得。”祁如是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点事后的甜腻。
　　“青涩又懵懂的时候，也挺美好的。”徐思源明眸善睐，此刻眼中的蛊惑早已换成了柔情，“那时候的你，就已经是我心尖上的人儿了。可惜，那时的小九总是不愿意正面回应，牵个手都要红半天的脸。”
　　祁如是鼻尖一酸，往她怀里蹭了蹭，宛若叹息：“那时候年纪小，胆子也小。总觉得这样……是见不得光的，怕被人指指点点，怕连累你。现在想起来，总觉得遗憾。要是那时候，我能勇敢一点，把自己给你……”
　　话没说完，就被徐思源捏住下巴抬起来，她的眼神像一渊深潭，盛着满满的认真：“小九。”
　　祁如是乖乖地应了一声，眼里泛起水光，顺着眼角滑落。
　　“没关系，不用回头看。”徐思源俯首，吻了吻她的泪花，“我从来不在乎什么第一次第二次，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执念。我只要你的现在和以后。”
　　祁如是心头一暖，眼泪落得更凶，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嗯，我现在没有遗憾了。我有最好的爱人，也有最好的主人。”
　　翌日，她们一起重游了西湖。春日的杭城，刚下过一场小雨，天空是澄澈的蓝，云絮悠悠地飘着。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西湖的风都带着软乎乎的湿意，混着堤上柳丝的清香，拂过脸颊，温柔得不像话。徐思源牵着祁如是的手，十指紧扣，沿着苏堤慢慢走，堤上的柳树垂下万千条绿丝绦，风一吹，就拂过两人的肩头，缠缠绵绵，像极了她们之间的情愫。
　　祁如是望着粼粼波光，心头忽然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西湖哪止是山水好，分明是攒了一湖的痴男怨女，一船的爱恨嗔痴。范蠡西施的扁舟载着乱世的风月，许仙白娘子的断桥断了仙凡的界限，梁山伯祝英台的蝶影，到如今还在堤岸的柳丝里打转。
　　祁如是看着徐思源的侧脸，阳光落满她的发梢，镀了层金灿灿的边，晃得人心里发慌。
　　她忽然就想，她们的故事，未必不能嵌进这湖的骨血里。那，大抵也会是一种美好吧。


第55章 庆典
　　群非科技上市五周年庆典在即。
　　从杭城回来后，徐思源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庆典筹备工作。群非是她一手辅佐程群非做大做强的，五周年于她而言，意义不输创始人。
　　祁如是要九月才入学，刚好可以修整一阵子，故而恢复了在The song's代瑜伽课。不过，大部分时间，她都窝在盛颐，自己看看专业书，给徐思源煲汤做饭，偶尔借着晚间的温存，换着法子帮她疏解工作的压力。
　　柴米油盐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她好像都拥有了，一日两人三餐四季，都是幸福的模样。
　　6月19日，群非科技上市五周年的庆典，定在总部楼下“星城客厅大酒店”的国际宴会厅，排场盛大，持续整整一天。
　　上午是面向媒体与合作伙伴的产品推介会，下午是行业内的技术交流报告会，到了晚上，才是觥筹交错的答谢晚宴。
　　祁如是一整天都待在后台侧边的休息区，手里捧着本书，目光却总不自觉地追着徐思源的身影。她很少这样安静地观察徐思源的工作状态，这一次算是看了个够。一身剪裁利落的珍珠灰西装，衬得她肩背线条挺拔如松，与人洽谈时语速平稳、逻辑缜密，举手投足间尽是雷厉风行的气场，吩咐下属做事时更是说一不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起风，目光沾到她的身上就挪不开眼。祁如是看得心头微动，一不小心就入了迷——如果用黑色来形容她，那也是五彩斑斓的黑，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晚宴开场时，徐思源终于抽身过来，伸手牵住她：“走，随我去主桌。”
　　祁如是被她牵着，她的手虽凉却浸着汗，便知她这一日，怕是连口气都没松过。主桌的位置早已定好，程群非身边坐着的人，让祁如是微微一怔——是蓝青云。
　　也是，程群非自然会邀请蓝青云。
　　蓝青云今天穿了一身龙葵紫的西服，衬得肤色冷白，平日里架着的黑框眼镜换成了无框的，少了几分书呆子气，反倒凭空生出几分骄矜贵气来。祁如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打扮竟还挺适合他——想来程群非定是待他极好，工作生活上都给了不少助力。
　　她正走神，程群非已经走上台致辞。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五年栉风沐雨，五年砥砺前行，五年风雨同舟，幸得诸君相伴……”
　　话音落下的间隙，祁如是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蓝青云那边扫了一眼，恰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两人四目相对，祁如是慌忙移开目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看谁呢，这么出神？”徐思源明知故问，语气微凉。
　　祁如是仓促低头：“没谁，就是……觉得他穿得不一样。”
　　徐思源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勒得她指骨生疼，随即又猛地松开，不再看她。她倒不完全是气祁如是的目光投向蓝青云，更多的是气自己竟还是会因为这样的一个对视，乱了心神。
　　程群非已经回到主桌，他拍拍蓝青云的肩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端着酒杯，向同桌的人敬酒。
　　全桌的人起立，干杯，坐下。杯盏相碰的脆响里，祁如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程群非又满上一杯，忽然朝向祁如是：“祁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马上要去师大继续深造，读博是吗？祝贺呀！”
　　这话一出，同桌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祁如是身上，带着探究，带着打量。祁如是指尖攥紧，先看徐思源，见她面色平静，才起身端杯：“感谢程董关心，也祝群非科技五周年快乐，未来可期。”
　　“哈哈，借你吉言。”程群非和她碰了碰杯，两人一饮而尽，又接着说，“不过，未来的辉煌，还有赖你的……爱人鼎力相助啊。”
　　“爱人”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这一桌，不是公司高管，就是重要合作伙伴，程群非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她身侧的徐思源。
　　祁如是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徐思源握住她的手站起身，另一只手端起酒杯，与程群非碰到一起：“以后，恐怕还得是像蓝教授这样的合作伙伴，才能给程董更多的助力。”
　　“也是，”程群非似笑非笑地接过话茬，又举杯朝向同桌的宾客，“以后，就仰仗大家了。”
　　全桌人又只得再满上一杯，与他同饮。
　　祁如是听到她提起蓝青云，目光又不自觉地看过去，不知怎地，她有点儿羡慕蓝青云，感觉他和程群非在事业上也是可以相辅相成的，是不是该叫天作之合。
　　这走神的一眼，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徐思源眼里。徐思源握着酒杯的手指，像一截绷到极致的弦，稍一用力就要断裂。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她仰头又灌下一杯，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意，醉意也跟着翻上来。
　　整场晚宴剩下的时间，徐思源再没和祁如是说过一句话。她像是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人，只顾着陪着程群非招待一拨又一拨的来宾，敬酒、寒暄、谈笑风生，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却半点没分给祁如是。
　　祁如是忍不住也端着酒杯上前，徐思源捏着她的手肘：“回去，坐好。”
　　每一次举杯，徐思源都喝得又快又猛，酒意上涌，连带着待人接物的笑容，都添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祁如是感觉自己成了最格格不入的存在。满桌的珍馐佳肴，她一口也咽不下。她看着徐思源穿梭在人群中的身影，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却像踩在她的心尖上，一下下，钝钝地疼。
　　早知如此，她今天就不该来的，祁如是闷闷地想，连面前的菜都没动几口，瓷白的骨碟干干净净，像她此刻空荡荡的心。
　　更让她无奈的是，蓝青云居然还端着酒杯，凑到她身边，低声打趣：“你家那位，心眼挺小啊。”
　　祁如是抬眼瞪他，眼尾的红还没褪尽，不过揶揄蓝青云，她还是手到擒来：“总比某些人强，能让一个董事长心甘情愿地既出钱又出力。以前可没看出来你有这傍大款的能耐。”
　　蓝青云倒也不恼，冷哼了一声：“我发现，你也就对我嘴狠。”
　　“瞎想什么呢，你没那么特别。”祁如是皱着眉，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拉开距离，“麻烦保持安静，离我远点，别影响我吃饭。”
　　“我这是好心提醒你……”蓝青云的话还没说完，祁如是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
　　一圈酒敬完，徐思源回来落了座。她身上沾着浓郁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是应酬时沾染的浮尘。
　　“姐姐，吃点东西。”祁如是把自己装满菜的碗，跟徐思源的空碗掉了个。祁如是什么都没吃，碗里夹的都是徐思源爱吃的，可落在旁人眼里，倒好像是她把自己吃剩的菜给了徐思源。
　　徐思源“嗯”了一声，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吃了些。因为喝了太多酒，她的脸很红。祁如是找服务生要了一杯牛奶，徐思源却一口都没喝。
　　酒不醉人，人自醉。
　　晚宴散场时，祁如是等徐思源陪着程群非送完所有客人，才迎上来，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手，手指嵌入她的指缝，虽然没有被挣开，但也没得到半分回应。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寂静无声，只有脚步声单调地响着。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极了此刻若即若离的她们。
　　祁如是尝试着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小心翼翼地试探：“姐姐……你是生气了吗？”
　　徐思源脚步顿了顿，却没有言语，倒也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她，自己吃醋了？抑或是自己嫉妒她看蓝青云的眼神？
　　进了盛颐的家门，玄关的灯“啪”地亮起，暖黄的光线漫了一地，却没驱散两人之间的低气压。
　　祁如是弯腰给两人拿上拖鞋，看着徐思源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衣帽架上，她迎上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徐思源的腰，脸颊贴着她的丝绸衬衫，感受到一丝似有还无的凉意。
　　她继续讨好：“主人，我去煮点醒酒汤吧。”
　　徐思源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掰开她圈在腰上的手指，力道不大，借着醉意开口：“我没醉。靠墙跪好。”
　　徐思源今晚确实有些上头，只想让她乖乖待着，自己也好冷静冷静。
　　祁如是被甩开的手垂到胸前，乖乖地走到客厅的墙边，双膝直直地落到大理石地板上。
　　“手举高，放墙上。” 徐思源跟在她身后。
　　祁如是依言照做，手臂伸直，掌心贴在冰凉的墙面上。
　　“脚并拢，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徐思源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只发号施令，却并不靠近，“很好。就这样，不准动。”
　　徐思源一直在她身后站着，不说话，也不上前。酒意翻涌，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看着祁如是绷得笔直的脊背，心底的烦躁和占有欲，都被酒精放大到了极致。
　　这个面壁的姿势让祁如是有些难以维持，她腰肢稍稍一挪，就听到徐思源的声音：“不准动。”
　　“主人……是在借题发挥吗？”祁如是小声嘀咕，她明明是为了徐思源才去的这个庆典，参加的这个晚宴。她心里还委屈呢，蓝青云好歹是他们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在主桌上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可她算什么——跟班吗？
　　“是……又如何，不可以吗？”徐思源上前一步，右脚轻轻踏上祁如是的后腰。
　　祁如是不得不把腰塌得更低，骨骼传来轻微的酸胀感，让她有些疼。
　　“可以……”
　　祁如是不是不想解释，却又担心说多错多，反正——她感觉徐思源也不是真的想要她的解释，并且她想自己也更愿意用行动来解释。
　　“可以就跪好，不要动。”
　　徐思源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借题发挥。明明知道祁如是和蓝青云早已没什么瓜葛，可她心里却莫名的酸涩与烦躁。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时至今日，能让徐思源失控的场合和原因真的不多了。商场上刀光剑影，她都能面不改色，可祁如是的一点点风吹草动，还是足以让她心神不宁，方寸大乱，生出些没来由的气。
　　徐思源不受控地开始剥她的衣裙，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着她的背脊。指尖带着酒后的灼热，每一次触碰都烧得她浑身发麻。
　　祁如是勉力地维持着被要求的姿势，纹丝不动，甚至连生理性的战栗都被她死死地压了下去，只留睫毛在微微颤抖。可正是这一点，反而让徐思源更气。
　　祁如是不说话，只是……让她释放。
　　徐思源也不再说话，只想……尽情占有。
　　在混合着酒气的沉默中，气氛从剑拔弩张逐渐变成了你情我愿。
　　徐思源终于先开了口：“可以动了。”
　　祁如是呜咽了一下，才娇声道：“动不了了……想要主人抱。”
　　她是真的筋疲力尽，动弹不得了，腰腹的酸胀感铺天盖地袭来，让她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徐思源微微叹了口气，弯腰抱起她，动作温柔又霸道。
　　祁如是像树懒一样缠在徐思源的身上，看她的脸色已经不再带着醉酒的红，于是说：“主人累了一天，我去煮些面条给你吃吧。”
　　徐思源吻了吻她汗涔涔的额发：“我去吧，你不是动不了了吗。”
　　祁如是点头：“那一起吧。”
　　厨房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面条下进去，很快就煮得软了，飘出淡淡的麦香，混着鸡蛋的香气。徐思源站在灶台前煮面，祁如是靠在她身后，环着她的腰，听着锅里的声响，心里一丝阴霾都没有了。
　　看着徐思源吃下面条，祁如是才开口：“主人，你可以……生气，也可以……发泄，我都能接受的，不需要克制和隐忍。”
　　“你别在外面盯着别人看，只许看我。”酒意渐散，而醋意未消。
　　“好。那主人也只能用我……泄火或醒酒。”
　　“刚刚还不够吗？”
　　“够了……”
　　窗外的夜，静得温柔。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徐思源抱着祁如是，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玫瑰清香，只觉很安心，很安心。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第56章 旅行
　　群非科技的周年庆典后，令祁如是高兴的是，徐思源答应跟她一起去The Song's学习瑜伽——当然，没办法在祁如是的班里，因为那样估计什么都学不会，还得搅乱她的正常教学。
　　徐思源想着在祁如是开学之前，带她出去转转，于是早早申请了年假。因为祁如是不想去太远的地方，所以两人决定自驾去省内最负盛名的景点，张家界。
　　相较于北方群山的巍峨和草原的辽阔，祁如是更喜欢南方的青山绿水，而张家界更是在秀美之外，多了几分崎岖的瑰丽。
　　天子山上郁郁葱葱，漫山的翠色浓得化不开，风掠过林梢时，卷着松针与竹叶的清冽气息，天门洞隐在影影绰绰的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像藏着什么天机；金鞭溪悠长深邃，溪水踩着碎石子叮咚作响，水底的卵石裹着薄薄的青苔，被水流吻得温润透亮，缓步其中宛如置身世外；十里画廊更是一步一景，奇峰比肩而立，峰峦间缠着薄云，走在栈道上，像踩着云絮腾云驾雾。的确配得上一句“人间仙境”。
　　一路上，徐思源负责背包、拍照，而祁如是只要负责当好模特就行了。其实，她也不大喜欢拍照，但徐思源喜欢拍她，她便也十分配合，眉眼弯弯地站在奇峰前，裙摆被山风扬起一角，任镜头定格下自己与山光水色相融的模样。
　　在天门洞下休息，两人寻了块平整的青石板坐下，徐思源拧开矿泉水递过去，不经意擦过祁如是的掌心，祁如是心领神会地牵上了她的手。山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漫过来，远处有游客说笑的声音，隐约还混着几声鸟鸣。祁如是仰头望着天门洞的轮廓，云正慢悠悠地从洞口淌过，她看得入神，没留意身边人目光早黏腻在了自己脸上。
　　徐思源忽然凑近：“想亲你。”
　　“可是人好多……”祁如是耳廓发烫，飞快瞥了眼不远处的人群。
　　“人多就人多呗，我又不亲他们，只亲你。”徐思源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温热的呼吸拂过祁如是的脸颊，唇已经凑了上去。唇瓣相触的瞬间，仿佛风都停了一息，远处近处的人声皆变得模糊。
　　是风动，是云动？是心动。
　　大庭广众之下，祁如是还是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被徐思源伸手轻轻掰住下巴：“专心点哦，乖宝。”
　　好吧。祁如是索性闭上眼，睫毛轻颤着，任她柔软的唇落下来。
　　景，如诗如画；人，如痴如醉。
　　走到金鞭溪畔时，日头正烈。徐思源眼尖，瞥见溪涧浅水处露着几块圆润的青石，拽着祁如是的手腕就往那边走：“去踩踩水，凉快。”
　　祁如是被她拉得踉跄了两步，嗔怪地瞪她一眼，却还是由着她脱了自己的鞋。溪水沁凉，漫过脚踝时激得她轻轻一颤，脚尖碰到水底光滑的卵石，忍不住缩了缩脚。徐思源站在她身侧，故意用脚掌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沾湿了祁如是的裤脚。
　　“姐姐！”祁如是低呼一声，慌忙去推她，掌心触到对方温热的胳膊，却被反握住。两人的影子映在澄澈的溪水里，像两尾相偎的鱼，在碎金似的波光里流连，随着涟漪轻轻晃。不远处有游客举着相机拍照，祁如是下意识往徐思源身后躲了躲，耳尖又泛起红。
　　徐思源搂住她，又偷偷亲了一下：“躲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话音落，她弯腰掬起一捧水，轻轻泼在祁如是的脸颊上。清冽的凉意散开，惹得祁如是笑出声，抬手去挠她的痒。溪涧里的风都跟着软了，混着草木香，缠缠绵绵地绕着两人。
　　十里画廊的风裹着草木香，巷口的街头画家支着画板，抬眼撞见她俩，笑着扬声：“两位姑娘，要不要描幅画像？”
　　祁如是眼尾弯起，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人：“姐姐入画，我就入画。”
　　画家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欣喜：“甚好甚好。山美，水美，人更美。两位这般标致，能同入一卷，幸甚至哉。”
　　徐思源看她兴致勃勃的模样，没再推辞。
　　画家捻着炭笔打量半晌，终于抬手指引：“劳烦二位背靠背，坐在那石凳上吧。”
　　身后是黛色绵延的青山，脚边溪水潺潺淌过，碎金似的阳光落在发梢。祁如是轻轻靠着徐思源的背，太过安心，竟有些想睡觉了。她合着眼假寐，呼吸浅浅地拂过衣襟，听着身旁人平稳的心跳，连风掠过耳畔都成了温柔的呢喃。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画家低唤一声“成了”。祁如是睁开眼，徐思源轻手轻脚地扶她起身，两人凑到画板前，看着纸上并肩的剪影，青山绿水作衬，光影温柔，两个相依的身影，竟比眼前的山明水秀还要动人几分。
　　怎么不算美好呢？跟相爱的人一同旅行，一同入画，就是幸福和甜蜜。
　　年假的最后一天，是祁如是的生辰。徐思源早早就订好了民宿，藏在景区不远的一个巷弄深处。推门便是满室惊喜，老板娘用粉白气球和碎花挂饰装点了房间，长桌中央，还摆着生日蛋糕。
　　四拼的水果奶油蛋糕，草莓殷红、芒果明黄、蓝莓幽紫、猕猴桃浅绿，色块错落着嵌在绵密奶油里，光是看着，唇间心头就漫上几分甜意。
　　唱完生日歌，祁如是双手合十许完愿，吹熄了蜡烛。
　　徐思源替她理了理垂落的碎发：“想先吃哪一块？”
　　祁如是抬眼，眼尾弯出狡黠的弧度。她没答话，指尖悄然蘸了抹奶油，趁人不备，飞快地抹在了徐思源的锁骨窝。
　　那一点白，落在细腻的肌肤上，格外惹眼。
　　她抬头直勾勾地看向徐思源：“想吃这块……可以吗，主人？”
　　徐思源嘴角一扬：“小九，你现在越来越……喜欢惹火。”
　　她反手蘸取了奶油，抹到祁如是的双唇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扣到自己眼前。
　　徐思源的唇落在她沾了点奶油的唇角，轻轻舔舐，声音混着笑意：“让主人先尝尝，这奶油，是不是和乖宝一样甜。”
　　话音未落，她的吻落得更沉。祁如是浑身酥软，鼻息里蛋糕的甜香，和徐思源身上清冽的气息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种，更令人着迷。
　　“主人……不是说好让我先吃嘛。”祁如是几乎快要缺氧了，才将将推开徐思源。
　　“好，今天就听寿星的。”
　　徐思源拿了小勺，先舀了块裹着芒果的奶油递到祁如是嘴边。
　　祁如是没急着吃，反而含住她的指尖，轻轻舔了一下上面沾上的奶油。
　　徐思源的食指顺势在她唇舌尖轻轻一拨：“小九，你到底还想不想吃蛋糕？”
　　“我甜，还是奶油甜？”祁如是笑靥如花。
　　徐思源再也忍受不了这只进击的小白兔，放下蛋糕，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看样子你是吃饱了，那……就来喂喂主人吧。”
　　没想到祁如是又从她怀里挣开，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衬衫纽扣，一颗一颗，慢得撩人：“主人，今天可不可以让小九……”
　　徐思源咬上她的耳垂，眼神迷离：“好，宝贝……”
　　祁如是在逐渐沉醉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蹲下身，落在了她的双膝之间，头也挨着她的胸前缓缓滑落，发丝蹭过她的衣襟，痒得人心尖发颤。
　　徐思源陷入柔软的懒人沙发之中，手指嵌入她的长发，时而轻柔时而狠厉地揉搓，她的呼吸也难得地有些紊乱了。
　　“乖宝，不要停……”即便在情事中，徐思源也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刻，她希望祁如是的动作快一些，却又希望时间最好慢一点。
　　杯盘狼藉的长桌上，蛋糕顶的蜡烛早就凉透，两个人却陷在自己的热意里，如入无人之境。
　　事毕，祁如是也攀上懒人沙发，窝到徐思源的怀里，小小的比懒人沙发还软的一团，微微一动便挠得徐思源心里痒痒的。
　　徐思源反手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出来仓促，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那天看你在小摊上看中了这个，我就回头去买了。”
　　是一条缀满玫瑰的苗银脚链，那天祁如是不过觉得造型特别，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徐思源还回头去买了下来。
　　“谢谢主人，”祁如是接过来，戴在了右脚脚踝上，忽而又俯到她耳边说，“这条美是美，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家里那条……”
　　叮当作响，一戴上就想——招蜂引蝶的。
　　徐思源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手指已经堵上了她的唇：“是还没吃饱吗，宝贝？”
　　“嗯，其实饱了……有点困了呢，好像。”她以退为进，欲拒还迎。
　　徐思源把她整个人都箍到怀里：“可我还没饱……怎么办？”
　　“主人想怎么办……”祁如是边说，边抬起刚刚戴上脚链的腿，环上徐思源的腰，另一条腿陷入她的双腿之间，掌心轻轻贴上她的小腹。
　　“乖宝，你今天，很不一样。主人想……再吃一顿。”徐思源的吻印上她的侧颈，准备由上而下把这只红得快熟透的小白兔完全吃掉。
　　“主人，谢谢你。”祁如是时而迷离，时而清醒，却未曾忘记说出她在心里打了许久腹稿的那几句，“是你让我在每一个生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好好成长，每一个明天都比今天更值得让人憧憬和期待。”
　　“主人，我好爱好爱你，好爱那个让我变得更勇敢更快乐的你。”
　　“我也是，宝贝。你是我还爱着这个世界的唯一理由。”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第57章 开学
　　带着张家界的云岚，钻进了返程的车里。祁如是以前很不喜欢旅行，旅途劳顿，还不如在家躺着，但每次跟徐思源在外边，她都觉得很开心，所以，旅行重要的不是风景，而是身边的人儿。
　　“张家界的确是奇观，”副驾的祁如是感叹，“下回想冬季再来一次，看看这里的雪景。”
　　“没问题，你想的都可以有，宝贝。”
　　徐思源握着方向盘的手，食指轻轻一抬，祁如是便乖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侧脸：“专心开车吧。”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祁如是笑意微敛——是导师斯岚。
　　她按下免提键，还没来得及问候，就听见斯岚有些焦急地说：“小祁，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车窗外的喧嚣仿佛瞬间退去，祁如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老师，您请说。”
　　“今年跟你一起进门的硕士生贺芬芳，有印象吗？复试的时候笔试成绩第一的那个小姑娘。”
　　“芬芳学妹呀，我知道。”
　　斯岚的声音沉了沉：“她前阵子在网上直播分享考研经验，染成个浅紫色的头发。结果……被网暴了。”
　　长长的停顿，让祁如是也心头一紧。她想起复试时，第一次见到贺芬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眉眼怯生生的，但在候考区自己跟自己模拟问答时，眼睛亮得像缀满了星子。祁如是感到，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拼尽全力，从尘埃里挣出的光。
　　斯岚接着说：“有人扒了她的出身，说她是二本院校的，肯定是走了歪门邪道才考上星城师大的研。更难听的都有，造黄谣的，说她‘不三不四，染成这样肯定心思不正’，不堪入目的评论，过激且过分。”
　　祁如是闭了闭眼，她太懂那种滋味，年少时也曾因些许不同，被人指指点点，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足以将一个敏感的灵魂凌迟。
　　“我劝她别去看，别往心里去，可这孩子，心思重得很。”斯岚传播学出身，她自然知道现下网络对一个人的侵蚀有多可怕，她叹了口气，“她父母走得早，从小跟着外婆长大，读书的时候没人护着，常被同学欺负。一路咬着牙苦读，才走到今天，眼看就要摸到光了，偏偏遇上这种无妄之灾。这几天，她来找过我，应该还待在星城……小祁，我想着，你年纪比其他学生大点儿，心思细腻又通透，她有些话可能不适合跟我这个导师聊，但说不定能跟学姐聊。你能帮着劝慰劝慰她，就最好不过了。”
　　“没问题，老师。”祁如是几乎是立刻应下，声音笃定，“我现在在回星城的高速上，我有她微信，现在就联系她。”
　　挂了电话，祁如是看了看徐思源。徐思源没说话，只是脚下的油门轻轻加了些，车速快了几分，朝着星城的方向疾驰。路上，徐思源又让祁如是联系了林叶，把鹤庭一楼的客房收拾一下。
　　“不如让你学妹来家里住。”
　　“好啊。”
　　都是女子，总要尽己所能为她撑起半片晴空，共遮这世间风雨。
　　联系贺芬芳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声音细若游丝，强压着哽咽。祁如是循着地址找到那间逼仄的出租屋，推开门时，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贺芬芳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大半。
　　“芬芳，”祁如是放轻脚步，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柔得像云，“是我，学姐。”
　　贺芬芳缓缓抬眼，看清祁如是的脸时，眼泪突然就决了堤。她断断续续地说，说外婆佝偻着背，在田埂上送她去县城读书的模样；说高中时被同学锁在厕所里，听着外面的哄笑，攥着衣角不敢出声的委屈；说考研时，在图书馆啃着冷馒头，熬到凌晨的苦；说晒出自拍时，原是想让外婆看看，她终于出息了，却没想到，等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恶意。
　　“学姐，我只是想染个喜欢的颜色，我只是想分享我的开心……”贺芬芳的声音破碎不堪，“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做错了什么？”
　　祁如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像抱住曾经的自己……她想起年少时的那些兵荒马乱，想起那些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感同身受。
　　“跟我走，”祁如是抚着她的背，温柔地问，“去我家，好不好？”
　　贺芬芳红着眼，点了点头。
　　将贺芬芳接到鹤庭的那天，林叶早早备好了清淡的饭菜，还在朝南的窗台上摆了一盆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盘，正对着太阳的方向。
　　徐思源默默将贺芬芳的行李收拾妥当，又去联系了相熟的心理医生。
　　医生温和地问诊，贺芬芳起初只是沉默，后来在祁如是的鼓励下，终于一点点吐出那些憋在心里的苦。诊断结果出来时，祁如是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重度抑郁。
　　“别害怕，”医生拍了拍贺芬芳的手，“按时吃药，好好休息，慢慢会好起来的。你看窗外的太阳，今天落下去，明天还会升起来。”
　　在鹤庭的日子，祁如是陪着贺芬芳晒太阳，读诗，做手工，林叶则变着法子做些她爱吃的清淡小菜。她们收走了她的电子设备，怕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再一次刺伤她尚未愈合的伤口。
　　可是，贺芬芳还是会忍不住偷偷去翻手机，然后，就会被那些不堪入目的字句淹没。祁如是只有一次又一次劝慰，一次又一次拥抱。
　　日子就在这样的小心翼翼里，一天天往前挪。贺芬芳按时吃药，情绪渐渐平复了些，偶尔也会对着窗台上的向日葵，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她会主动开始和祁如是提起，小时候和外婆在院子里种的月季花，说等病好了，要给鹤庭也种上月季，等她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培育出粉紫色的品种。
　　转眼就到了开学季，贺芬芳跟着祁如是去学校参加新生报到，却在心理测试那一关，卡住了。
　　学院的辅导员和斯岚沟通，建议还是让贺芬芳休学一个学期。斯岚只好劝他：“别急，慢慢来。学，什么时候都能上，身体和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贺芬芳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她婉拒了祁如是的挽留，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带着医生开的药，准备回乡下，回到外婆的身边。
　　祁如是和徐思源送她去了高铁站，不忘叮嘱她：“记得按时吃药，每天都要晒晒太阳，多跟外婆说说话。要是心里难受了，别憋着，随时给我打电话，学姐的电话，二十四小时都为你开着。”
　　贺芬芳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用力点头：“学姐，思源姐，谢谢你们。”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带走了那个瘦瘦弱弱的身影。祁如是站在原地，看着列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心里五味杂陈。
　　徐思源握住她的手：“走吧。有些关，还得靠她自己去过。”
　　祁如是望着远处的天空，那里有几只鸽子，正展翅高飞：“是啊。但我相信，再大的雨，也淹不灭向阳而生的花。”
　　祁如是作为文学院入学年龄最大的博士生，被院长推荐作为开学典礼的新生发言代表，并顺利选上了。
　　开学典礼在体育场举行。主席台上端坐着学校领导和重要嘉宾，操场上是一张张年轻而鲜活的面孔。当主持人说出“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文学院2022级博士生祁如是发言”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祁如是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走上台，接过话筒。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她抬眼望去，操场上的人海里，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站着的徐思源。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我是祁如是，今天，我站在这里，既是一名新生，但其实也算得上，似是故人来。”
　　“十多年前，我曾在星城师大的校园里，度过了最美好的四年时光。那时的我，和台下的你们一样，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眼里盛满了星光。如今，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这里，以一名博士生的身份，重新出发。”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声音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力量：“在这里，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很勇敢的小姑娘。她出身平凡，一路披荆斩棘，考上了心仪的研究生。她只是想染一头喜欢的头发，只是想分享自己的喜悦，却遭遇了无端的网暴。”
　　“我知道，在这个网络时代，我们每个人的声音，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但我更希望，我们的声音里，多一些善意，多一些包容。《诗经》有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善意是会传递的，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继续发言。
　　祁如是深吸一口气，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那笑容里，有对未来的期许，有对所有美好事物的向往：“同学们，人生漫漫，道阻且长。或许我们会遇到风雨，会遭遇坎坷，会被质疑，会被误解。但请一定不要忘记，要勇敢地做自己，向阳而生。”
　　“最后，我想把一句话送给大家，也送给我自己。愿我们都能心有所悦，学有所成，纵使前路荆棘密布，也要始终相信——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祁如是站在话筒前，望着台下的人海，望着那个始终含笑望着她的恋人，眼里泛起了泪光。其实有一句话她没敢说出口，那就是，对她而言，徐思源，她的姐姐、恋人与光，才是她有勇气面对一切坎坷而无所畏惧的原因。
　　典礼散场音乐，放了一首祁如是喜欢的歌：“想把我唱给你听，趁现在年少如花，花儿尽情地开吧，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桠，谁能够代替你呐，趁年轻尽情地爱吧，最最亲爱的人啊，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祁如是就在这样的歌声中向徐思源款款走去。
　　路途遥远，有你就不怕。


第58章 故地
　　再次踏上翼城的土地，祁如是的心境和前几次全然不同。
　　这座城于她而言，早成了心尖上的特殊标记——是在这里，她与徐思源的羁绊，才真正从暧昧的雾色里破土，缠缠绕绕，长成了彼此都挣不开的模样。
　　此番跟访的两位女嘉宾，活脱脱是两个反差到极致的极端。何晓慧是浸在旧时光里的温婉模样，眉眼间都带着江南水乡的软，张口闭口都是“女人在外闯得再风光，终归要回家为丈夫洗手作羹汤”，把打理家事视作毕生的修行，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甘之如饴的笃定；林晚晴却截然相反，眉眼张扬得像港城街头的霓虹，人生信条里压根没有“成家立业”这四个字，恋爱可以轰轰烈烈爱到天翻地覆，结婚却是避之不及的枷锁，只信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自在，活得比风都随性。
　　祁如是觉得自己好像就卡在她俩之间的夹缝里，不上不下。她没法全盘认同何晓慧的传统执念，却也做不到林晚晴那般潇洒的孑然一身。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竟越来越无法共情刚回国时的自己——那个一心要找回自我、要挣脱所有束缚的祁如是。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了出去，交给徐思源，全然的依赖、全然的信任乃至全然的，不需要自我。
　　就像此刻，不过是徐思源不在身边，她的世界就空了大半。龙漾漾喊她一起窝在沙发上追剧，拒绝了，独自蜷在沙发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只觉得孤枕难眠，连空气里都透着蚀骨的冷清。
　　【9：主人，我好想你。】
　　【X：开门。】
　　祁如是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脏怦怦跳。不会吧？
　　她趿着拖鞋，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手忙脚乱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徐思源。这个人，好像每次都能掐准了她的每一点小心思，忽然就从天而降。
　　没等徐思源开口，祁如是已经扑进了她怀里，徐思源稳稳接住她，手臂一收，将人打横抱起，转身迈进屋里，随手带上门，“咔嗒”一声，隔绝了门外的风雨。
　　徐思源抱着她，走到沙发边放下来，目光扫过茶几，落在满满一烟灰缸的烟蒂上，旁边的玻璃杯里，还剩半杯早已失了温度的冰橙汁。她皱了皱眉，轻轻推开怀里的人，别过脸：“难怪今天身上都是臭味。”
　　“主人……我，我马上去换衣服洗漱。”祁如是有些心虚。
　　“站住。”徐思源一把将她圈回来，“今天不是生理期吗？抽这么多烟，喝这么多冰水，找死？”
　　“我……我吃了布洛芬。”祁如是小声嗫嚅着，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好得很，冰橙汁配布洛芬。”徐思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卧室，把人轻轻扔在床上，转身去自己的包里翻找。没一会儿，她拿了个热水袋出来，灌了热水，拧紧盖子，隔着薄薄的睡衣，给她捂在小腹上。
　　暖意一点点漫上隐隐作痛的小腹。祁如是见她一脸严肃地做完这些事，却始终不看自己，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抱她的腰。
　　“老实躺好了。今晚不用想我会抱你。”徐思源拍开她的手，语气冷硬。
　　“主人，我错了……”祁如是扁了扁嘴，眼眶瞬间红了。
　　“错了，反正也不改。那就认罚吧，自己乖乖待着。”徐思源站起身，作势要走，“我看隔壁还有房，我去开一间。”
　　“主人别走，陪着我，好不好？”祁如是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角，“就陪我一会儿……”
　　“不好。早知道你这么折腾自己，我就不来了。眼不见为净。”徐思源的话说得狠，脚步却迟迟没有挪动。
　　“真的吗？”祁如是眼巴巴地看着她，“主人明明就是知道我生理期到了，特意来照顾我的，对不对？”
　　她继续哼唧：“一会儿药效过了，我就该头痛了，没有主人，我会痛死的。”
　　祁如是每次生理期的头一两天，都会被头痛眩晕缠得没法安生，吃布洛芬也是没办法的事。偏生今天心事翻涌得厉害，不知不觉就多抽了些烟，又贪凉喝了冰橙汁，结果刚好被徐思源抓了个正着。祁如是只能软软地撒娇耍赖，盼着能躲过这一劫。
　　“痛死就痛死。”徐思源撂下一句狠话，却终究没抬脚去隔壁，转身走到沙发边，兀自坐了下来，拿出手机，却半天没亮屏。
　　祁如是见她没走，心下悄悄松了口气，加上药效确实开始慢慢褪去，头晕得厉害，没一会儿，就抵不住倦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温热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擦了脸，又细细地洗了手脚，还换了件干净柔软的睡衣。
　　不用睁眼，祁如是也知道是徐思源。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搂住了那人的腰：“主人，请不要走……我可以用手和嘴服侍您。”
　　“不需要。”只有冷冷的声音回绝她。
　　“主人……”
　　“别这么叫我，你那么喜欢自作主张，不需要主人。跟你说过多少次要爱惜自己，你听了吗？”
　　“我……错了，真的错了。主人别不理我。”
　　这一次，徐思源没有挣开，轻轻挨着她躺了下来，身上的寒气渐渐散了，染上了她熟悉的温度。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只剩一片微凉的凹陷。
　　祁如是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才发现茶几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烟灰缸和冰橙汁都不见了踪影。
　　正怔忡间，门被推开，徐思源拎着早餐走了进来。
　　祁如是讨好地接过早餐：“主人吃过了吗？”
　　徐思源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这些你都得吃完。”
　　然后就不再说话，静静看着她，等她小口小口地吃完了早饭，才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站好。”
　　祁如是连忙擦了擦嘴，垂下手，规规矩矩地站到她跟前，像个等着挨训的孩子。
　　“吃药喝冰水就算了，为什么又抽这么多烟？”徐思源问。
　　“写观察日记很烦，不知不觉就抽了几根……”祁如是噘了噘嘴，眼眶又红了，“我真的，很久没怎么抽烟了……”
　　“烦什么？”徐思源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我不知道……”祁如是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可能……斯老师让研究的这些，本来就不大适合我吧。我感觉观察她们，记录她们，剖析她们，让我觉得好焦虑……”
　　“焦虑？”徐思源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她。
　　“主人，你知道的。”祁如是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我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定自主，特别容易受别人观点的影响。所以，我分析何晓慧的时候，感觉她的观点没错，分析林晚晴的时候，又觉得她的观点也不无道理。偏偏她俩的观点，又相去得那么远……我就，我就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
　　“她俩的观点不是问题的重点。”徐思源打断她，“重点是你在想什么。是什么，让你这么苦恼？”
　　祁如是红着眼眶，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是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过来。”徐思源朝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腕。等她靠近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而温柔，“站着说不出来，就跪下说。”
　　祁如是闻声，便自觉地跪好。徐思源终究是了解她的。站着只能做世人眼中的乖乖女，跪下才能直面内心的自己。
　　祁如是仰起脸，看向徐思源的眼眸：“就是……一方面，我总觉得像我这样一个……一个有污点的人，根本不值得主人这样的爱；另一方面，我又清醒地意识到，我是一个现代女性，不应该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处女情结，又总是生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我真的……我就是特别怕主人不再喜欢我，不再要我……”
　　“小九……”徐思源着实没想到，她内心还有这样的想法，“我不喜欢你说什么污点。你没有任何污点，即便有，那也是因为我而造成的。所以，你是在怪我吗？”
　　“不是的……我怎么会怪主人。”祁如是拼命摇头，此刻她很想上前抱住徐思源，可是以往实践时，徐思源总是要求她跪着的时候不许乱动，所以她下意识地双手死拽住裙摆，头埋得很低，豆大的眼泪砸到自己的膝盖前，她甚至感觉自己能听到眼泪掉落的声音——就如同她一直像往下坠的心所发出的声音，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酸。
　　“小九，抬头，看着我。”徐思源凑近她，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她的目光居高临下，却又带着无限的缱绻与怜惜，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祁如是的心里：“你知道的，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从来没有因为你离开或者你和别人结婚，而少喜欢你一分一毫。我特别特别庆幸你回到我的身边，所以，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不要你呢？还是……我最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感觉到不被喜欢了？”
　　“没有，主人很好。主人一直对小九都特别特别好……就是太好了，才让我觉得不真实。”祁如是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九，你应该明白，我们两个人就是最好的彼此，不需要别人来认可，也不会被任何观点所桎梏。”
　　“或者说，你非要在乎那些情结，也没有问题。只不过你要清楚，那些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觉得遗憾，觉得不完美，这些都没有问题。人生就是不断地接受遗憾，接受不完美，你没有必要因此而焦虑，更没有必要因此而羞愧。”
　　徐思源很久很久没有跟祁如是说过这样一段一段的道理，但祁如是真的很爱听她说话，从读书时开始就这样，她总是比老师更加循循善诱，也只有她的话能被祁如是听进心里。
　　“何晓慧也好，林晚晴也好，她们的观点是她们自己的。她们有她们的人生。你的人生，不需要以其他任何人的人生作为参考文献。”
　　“我知道了，主人。”祁如是的泪止住了，情绪也好了不少。
　　徐思源这才靠回沙发，声音也飘忽了几分：“那么，现在，还是把昨晚的账先算算。”
　　“什……什么账？”听到她忽然转变的语调，祁如是的脊背都更直了几分。
　　“你说呢？”
　　祁如是摊开双手，乖乖伸直送到徐思源跟前：“主人，我错了。我不应该喝冰橙汁，不应该抽烟……”
　　提到烟，徐思源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拉起她的左手，检查她的虎口。仔细看了看没有新的烫伤痕迹，才微微松了口气。
　　徐思源在她手心落了十次掌，才抬起她的下巴，问：“我总感觉你是，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祁如是手仍伸着，不敢动，摇头道：“不是的，主人。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以后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要第一时间跟我说，不准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糟蹋自己的身体。否则，就不要再想一个人出差，书也不用念了，天天呆在家里。”徐思源下了结论，“我说清楚了吗？”
　　“您说得很清楚，我记住了。”祁如是话音刚落，忽然听到敲门声响起。
　　徐思源用纸巾给她擦了擦脸：“起来吧，你去开门。”
　　“如是姐，蓝蓝那边访谈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一起过去吧。”门外是龙漾漾咋咋呼呼的声音，“咦，你眼睛怎么有点红，是哭了还是没睡好？”
　　“你先去吧。”祁如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换身衣服，跟姐姐一起过去。”
　　龙漾漾这时才往屋里看了一眼，发现徐思源在：“她也来了，不早说，昨晚该约着一起玩会儿呀。”
　　祁如是哪敢提昨晚的事，把一个劲想进屋的龙漾漾拦了出去：“你先去看看湛老师那边需不需要帮忙吧，我们马上就过去。”
　　“行吧。”龙漾漾这才悻悻地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朝屋里挥了挥手。
　　祁如是关上门，蹭回徐思源身上：“主人，现在……我可以亲你了吗？昨天到现在，还没有亲过。”
　　“不可以。”徐思源还没消气。
　　小白兔委屈：“主人……”
　　徐思源揽她入怀，深而长的一吻：“好啦，去换衣服吧。陪你去听湛蓝的访谈。”


第59章 亲吻
　　祁如是和徐思源抵达湛蓝工作坊时，访谈正进行到酣处。
　　演播厅的补光灯柔化了棱角，主持人正与湛蓝探讨情感关系里的“独立与共生”，话题锚定着团综里嘉宾的相处细节，拆解着亲密关系里的分寸与边界。
　　祁如是坐在观众席的角落，听着湛蓝的发言，心头忍不住感叹，湛蓝当真是个妙人，言辞间从不见臧否人物的刻薄，却能将观点说得温和又通透。更让她窝心的是，两人的想法竟如此契合——对不认同的人事，不必剑拔弩张地冲撞，敛起锋芒守住本心，便已是不与浊流同污的清醒。
　　让云成云，让泥成泥，不必强求万物同轨。
　　思绪漫开，祁如是忽然生出几分怅惘，后悔当年没能多等些时日，咬牙坚持等着去攻读湛蓝的博士。可转念想起徐思源同她说过的话，跟着斯岚，或许能看见从前不曾触及的天地，结识以往无缘相逢的人，倒也算是另一种机缘。
　　访谈录制落幕，龙漾漾利落地替湛蓝婉拒了节目组的宴请，转头招呼着祁如是和徐思源，四人寻了家清静的农家菜馆。席间没有推杯换盏的客套，不过是随意点了几味小菜，余下的时光，尽在洗牌摸牌的声响与闲话家常里悄然淌过。
　　闲聊间，祁如是才听闻一则人事变动——蓝青云接替了刚退休的许立敏，正式就任生科院院长。徐思源也顺势提了句，星科-群非实验室的二期建设已经如火如荼地铺开。看起来，蓝青云如今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
　　祁如是握着牌的手顿了顿，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离婚之后，那些盘桓心头的怨怼竟渐渐散了，如今再听到他的消息，心里竟只剩了几分“他能得偿所愿也好”的释然。
　　暮色四合时，两人辞别湛蓝与龙漾漾。因着徐思源专程来接，祁如是便没随节目组的大巴返回星城。徐思源瞥见她倚在副驾上，脸色透着几分倦意，干脆让她挪到后排躺着。
　　“好久没回鹤庭了，今晚就去那边歇着？”徐思源透过后视镜看她，声音放得轻柔。
　　祁如是蜷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的纹路，细细盘算着：“回去倒是好，只是周日下午得去The Song's代一节瑜伽课。”
　　“生理期还硬撑着？”徐思源的眉峰微微蹙起。
　　“后几天就没事了，”祁如是笑了笑，“前两周被节目跟访缠着，已经麻烦桑蕾替了好几节课，再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都依你，宝贝。”徐思源松了口，“今晚回鹤庭好好歇着，周日中午我陪你一起去盛颐。”
　　“嗯，好。谢谢姐姐。”祁如是应着，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甸甸地快要合上。不过，她似乎只浅浅眯了片刻，车便稳稳停在了鹤庭门口。
　　徐思源推门下车，绕到后座，小心翼翼地将睡眼惺忪的祁如是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软软地倚着她，半点没有挣扎的意思，反而乖乖地揽住她的脖颈，鼻尖蹭着她的锁骨，含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徐思源没听清，低头凑到她耳边，温声问道：“宝贝，你说什么？”
　　祁如是眼波流转，故意逗她：“好话不说二遍。”
　　话音刚落，腰间便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力道，惹得她轻呼出声：“啊……”
　　徐思源捏着她的腰肢，眼底漾着笑意，语气却笃定：“说。”
　　祁如是被她捏得腰肢发软，脸颊蹭着她的衬衫，声音更加软乎：“我是问……主人，晚上可以，只亲不做吗？”
　　“不可以。”徐思源斩钉截铁地回绝。
　　她何尝不想吻她，只是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落了吻，哪里还能轻易罢休。这只生理期小白兔，还是安安分分躺着休息才好。
　　祁如是闷闷地哼了一声，耷拉下眼皮，连唇角都微微垮了下来。
　　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叶迎了出来。她见着二人，脸上满是意外的惊喜——徐思源回来得仓促，竟忘了提前知会她。
　　“少东家，少夫人，今天怎么得空回来了？”
　　祁如是已经从徐思源怀里挣下来，趿上林叶递过来的软底拖鞋，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好久没见林姐了，怪想你的。对了，今晚有什么好吃的吗？”
　　“少夫人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林姐做的，我都喜欢。”祁如是挽着她的胳膊，亲昵得像个孩子。
　　“给她炖点补气血的汤。”徐思源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林叶心领神会，连忙应声：“知道了，我这就去炖红枣桂圆汤，再炒几个少夫人爱吃的清淡小菜。”
　　晚饭过后，为了不让怀里的小白兔再起什么“歪心思”，徐思源特意挑了部科幻电影，一起看。荧幕上光影交错，可祁如是本就不是爱好看电影的性子，更何况是科幻题材，没看多久，注意力便飘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邓紫棋的《光年之外》缓缓响起，祁如是才握着玻璃杯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凝神静听。
　　“宇宙磅礴而冷漠，我们的爱微小却闪烁，颠簸却如此忘我。缘分让我们相遇乱世以外，命运却要我们危难中相爱。也许未来遥远在光年之外，我愿守候未知里为你等待……”
　　邓紫棋的歌喉和她的词曲，总是能精确地戳中祁如是心底最深最柔软的地方。她不由心头微微发烫，忍不住转头看向身侧的徐思源，那张完全长在祁如是审美点上的侧脸，在光影中更多了几分魅惑和动人。祁如是指尖微动，悄悄挪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徐思源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她侧过头来，反手便将她的手紧紧攥住，掌心的温度依旧那样炽热。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光影流转，难得这样静谧悠长的时光，徐思源揽她入怀，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柔声问：“小九，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
　　祁如是见她神情郑重，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手指交叠入她的掌心：“主人想问什么？”
　　徐思源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揉了揉她的发梢，问道：“虽然一直知道你痛点挺高的，但是为什么连□□的时候，都喜欢追求疼痛感呢？”
　　祁如是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身体下意识地蜷成了更小的一团。
　　“不想说也没关系的，宝贝。”徐思源察觉到她的局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当我没问。”
　　“可能是……一种习惯了吧。”祁如是埋在她的颈窝，幽幽地开口，“以前，他每次都是上来就直接开始，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掐一掐敏感的地方，调动一下自己，要不然……那儿会很难受。”
　　徐思源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她垂眸看着怀中人耷拉的眼睫，声音沉了几分：“掐的哪儿？”
　　祁如是摇摇头，蹭着她光滑的脖颈，不肯多说。
　　“小九，告诉我。”
　　祁如是迟疑了片刻，才伸出手指，轻轻比划了一下自己大腿根内侧的位置。
　　徐思源的眉皱得更紧了，她伸手轻轻抚上她比划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可能……也是真的没什么经验吧。”祁如是低声说，像是解释。
　　明明是一个只顾自己的人，却也得到了祁如是的理解。
　　“那你自己不会说，不会要求吗？”徐思源的指尖微微收紧，一字一句都布满心疼。
　　“可能是因为不爱吧。”祁如是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所以在这方面，就更难启齿了……开始的时候，也弱弱地提过几句，可他好像完全不理解，下次还是照旧，每次都像在完成什么既定的工作任务似的。后来，我就索性不说了，只盼着每次都能快点结束，就好了。”
　　徐思源听到这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紧。她这才真的相信，祁如是曾经说的那句“这是我第一次吻一个人”，也才终于彻底理解，为什么她总是在情动之时，执着地要求予她以痛。
　　原来那些旁人不解的偏好，竟是她在那段无望的过往里，逼自己学会的妥协与自救。
　　徐思源觉得心疼得厉害，她放在心尖上百般呵护的人，竟曾为了另一个人，这样委屈自己，这样隐忍求全。
　　“宝贝，对不起。”徐思源将她搂得更紧，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许是怪自己缺席的这十年，让她的心爱之人，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难过。
　　“主人说什么呢，这跟您有什么关系。”祁如是窝在她的怀里，抬手轻轻触碰她鼻翼那颗小小的星星痣，声音软糯而坚定，“无论从前经历过什么，只要最后的归途是你，我就觉得，一切都是命运的馈赠。”
　　祁如是记起她多年前读过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里的一段，“所谓爱就是被爱的人自觉自愿地把虐待他的权利拱手赠于爱他的人”。她又何尝不是？在与蓝青云的感情里不断地以自虐的方式，强迫自己去承受；却在与徐思源的感情中，将这种权利让渡给了爱她的人。
　　徐思源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祁如是抱得更紧。客厅里的光影在两人身上缓缓流淌，电影已然结束，但两个人都不愿意挪动。
　　祁如是能清晰地听见徐思源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自己的耳畔，竟比刚刚的歌词还要让人安心。
　　祁如是的眼圈蓦地又红了：“说来奇怪，我读过那么多诗，看过那么多书，但是面对你，我却只会说，我真的好爱你，好爱好爱你。”
　　爱到词穷，爱到没有骨头。
　　“宝贝，爱我就对了。”徐思源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许一个承诺，“以后你的每一分情绪，每一点喜好，我都会记在心里，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你是我的，宝贝。”
　　“好。” 祁如是仰头看她，轻轻吻上徐思源的唇。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情欲，只有满心的温柔与依赖。
　　窗外的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徐思源抱着怀中的人，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客厅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这天的最后，终于还是满足了祁如是只亲不做的小小心愿。还有什么更美的事，吻，可以只给自己最爱的人。


第60章 夏梦
　　周日的午饭后，徐思源如约驱车送祁如是去The Song's代课。
　　车稳稳停在瑜伽教室楼下的梧桐树荫里，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筛落在挡风玻璃上，晃出斑驳的光影。徐思源熄了火，侧过头看向副驾上的人，似有眷恋：“要不，我上去等你下课？”
　　祁如是闻言，身子微微前倾，鼻尖先蹭了蹭她的脸，才送上柔软的一吻：“不用啦姐姐，你回盛颐歇着吧，我上完课回家了。”
　　“也行。”徐思源点了点头，轻轻揉了揉她的发梢，“刚好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去一趟，处理完就回盛颐等你，宝贝。”
　　“那就劳烦姐姐啦。”祁如是笑着应了声，眼尾弯成好看的月牙，酒窝似乎也更深了。许是练瑜伽的缘故，她的体态越显娇柔，每一步都带着舒展的韵律，徐思源总觉得她的身姿又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媚，不张扬，却挠得人心头发痒。
　　瑜伽课结束时，暮色已悄悄漫上走廊的窗棂。祁如是换好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牛仔裤，轻巧地走出教室，跟桑蕾打了声招呼，刚拐过走廊拐角，就在楼梯口撞见了慕容夏梦。两人的课不在一个时间，竟已有小半年未曾碰面，连彼此的近况都无从知晓。
　　“夏梦？好久不见呀。”祁如是率先扬起笑容，语气里满是惊喜。
　　眼前的慕容夏梦，全然没了往日的明媚张扬。从前那双总是亮闪闪、像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眼下发青得厉害，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眉宇间笼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连唇角牵起的笑容都带着几分勉强，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嘴角挤出来，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小祁姐。”慕容夏梦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和往日清脆爽朗的语调判若两人，尾音还微微发颤。
　　“怎么了？”祁如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脚步上前半步，下意识放柔了语气，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上，“你是特地在这里等我吗？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慕容夏梦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着背包的肩带，眼底藏着难掩的局促与无措：“小祁姐，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晚饭，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当然有呀。”祁如是不假思索地应下，话音刚落，转念又想起和徐思源的约定，“只是……我跟我对象说好了回家吃饭。你介意去我们家吗？要是不喜欢人多，或者想清静点，我们去外面吃也行，我跟我对象说一声。”
　　祁如是一时不知怎样称呼徐思源好，最终选了“对象”这个中性又温和的词。
　　慕容夏梦愣了愣，旋即道：“是思源姐家吗？……也可以的，她，我也认识的。”
　　祁如是见状，当即松了口气，眉眼间的担忧散去些许，掏出手机给徐思源发了条微信。
　　【9：姐姐，我在这边遇到慕容夏梦，想带她回家吃饭可以吗？她有点事想跟我说】。
　　很快收到回复。
　　【X：宝贝，既然是家，那你想带谁回就带谁回，当然可以。】
　　祁如是马上挽上慕容夏梦的胳臂：“走吧，我家就在对面。”
　　慕容夏梦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铺就的人行道上，橘红色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都没多说话，却并不显得尴尬，只有偶尔路过的车辆驶过路面的声音，伴着晚风轻轻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来到盛颐。徐思源早已处理完工作回来，客厅里的暖灯已经亮起，柔和的光线漫过浅灰色的沙发和原木色的餐桌，餐桌上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家常菜。徐思源难得下厨，但她的厨艺其实挺不错。
　　吃饭的氛围并不是很好，慕容夏梦不复往日的活泼，说话也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吃过饭，大家聚到客厅。徐思源端着一盘切好的草莓从厨房出来，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先看向祁如是，眼神里带着询问，又目光温和地扫过慕容夏梦，声音放得轻柔：“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你们慢慢聊。”
　　“没关系，思源姐。”慕容夏梦抬起头，抢先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是小祁姐的对象，也没什么需要回避的，有些事……其实让你知道也没关系。”
　　沉默在客厅里短暂地蔓延了几秒，慕容夏梦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终于缓缓开口：“我和宁星分手了。”
　　祁如是心头一怔，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能听出这句话里藏着的委屈与难过，当即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分开也不一定是坏事，要是不合适，早点止损也是好的，你别太难过了，身体最重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是因为什么呀？不是都订婚了吗？”
　　慕容夏梦闻言，眼神黯淡了下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含糊，带着一丝躲闪：“就是……不合适吧，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祁如是见状，便不再追问，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心事，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三个人找了些往事随意聊了聊，慕容夏梦离开时，情绪还是稳定了不少。
　　过了没几天，祁如是在片场帮忙整理拍摄素材时，忽然听到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在低声议论星城科技大学，语气里满是惊讶。她心里咯噔一下，凑过去仔细听了听，才发现新闻上说的是，“星城科技大学校长郝昱珩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目前已被双规，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祁如是猛地想起慕容夏梦那天憔悴的模样、分手的消息，还有她不愿细说的隐情，一切瞬间串联起来——难道一切都是因为郝昱珩的缘故？她下意识地想给慕容夏梦打个电话，或者发条微信问问情况，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又迟迟按不下去。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戳中她的痛处，或许沉默才是最好的尊重，过多的追问反而会变成二次伤害。
　　祁如是心里乱糟糟的，走出片场外面，寻到了龙漾漾。龙漾漾显然也看到了新闻，脸上透着担忧。
　　“我也是刚从湛蓝那里听说……夏梦因为要配合调查，已经被一起带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湛蓝托了好些人打听消息，都没什么头绪。她爸这事闹得挺大的，网上都传疯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龙漾漾说话还是一样的快速干脆。
　　“我想请假回去一趟。”祁如是深吸一口气，“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想回去等着，万一夏梦联系我，我能更快地见到她，也能让她有个地方落脚。”
　　“行，你回去吧。”龙漾漾应道，，“反正这边的录制过两天也结束了，你该记录的素材也记录得差不多了，回去安心等着也好，有消息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祁如是挂了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匆匆赶回盛颐。推开家门时，徐思源也刚好到家，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显然也看到了那条轰动星城的新闻。
　　“夏梦怎么样了？”徐思源迎上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背包，语气里带着关切。
　　“她被带走配合调查，现在还没回来。”祁如是垂下眼帘，语气低落，“龙漾漾也在打听消息，暂时还没动静。”
　　徐思源对不了解全貌的事情，向来不予置评，但慕容夏梦是祁如是的朋友，与她也有过数面之缘，印象里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她思忖片刻，牵起祁如是的手道：“你别太担心，配合调查不代表她有问题，可能只是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话虽如此，徐思源心里清楚，这种涉及违纪违法的调查，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慕容夏梦作为直系亲属，必然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处境未必轻松。
　　“不过，小九，你不必太过关注这件事。”徐思源叹了口气，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我的意思是，你关心夏梦没有问题，如果她需要帮助，我们尽所能搭把手，但不要过度地陷入他人的因果，你懂我的意思吗？”
　　“嗯，我知道的，姐姐。”祁如是点了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轻轻的，“我拿夏梦当朋友，与她是谁的女儿没有关系，只是不想看到她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
　　“把握分寸就好，关心也要适度。”徐思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祁如是接到慕容夏梦电话时，正在书房对着跟访记录发呆，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她有些头疼，录音笔里絮絮叨叨的一大堆话在她耳朵里就像乱码，看到“慕容夏梦”四个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才接起电话：“夏梦？”
　　“小祁姐，我……我出来了。”
　　“在哪？我去接你。”祁如是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语速也不自觉加快。
　　“不用麻烦你跑一趟，”慕容夏梦轻声说，“我就在盛颐公寓门口的便利店避雨，你要是方便，能不能……过来陪我说说话就好。”
　　祁如是没多问，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慕容夏梦正在便利店的门廊下躲雨。
　　“夏梦，去隔壁咖啡店坐坐吧。”
　　“好。”慕容夏梦木讷地跟上祁如是的脚步。
　　推开咖啡店的门，暖融融的空气裹挟着咖啡豆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两人身上的湿冷。祁如是选了个靠窗的卡座，点了一杯热可可和一杯热拿铁。
　　“谢谢……”慕容夏梦一张口，就不觉悲从中来，这几天的调查像一场漫长的凌迟，反复的盘问、冰冷的房间、旁人若有似无的指指点点、对未来的茫然无措，她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
　　祁如是没有急着追问，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又起身将刚上桌的热可可推到她面前。
　　“暖暖身子，”她轻声说，“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陪着你，多久都可以。”
　　咖啡店的背景音乐很轻，是一首舒缓的纯音乐，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形成一种温和的白噪音，包裹着小小的卡座。慕容夏梦接过纸巾擦了擦泪水，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调查……其实没什么复杂的，我爸的事情，我之前确实不知情。只是作为直系亲属，需要配合提供一些他工作上的往来记录，还有一些我也说不清楚的细节，一遍遍回忆，一遍遍复述，挺累的。”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丝如释重负：“我跟宁星分手，其实不是因为不合适。现在想来，宁星当初或许就是瞅准了我的身份背景，才对我百依百顺，但其实他怎么想怎么做，都无可厚非，人总是为了些什么目的才愿意付出的吧。现在既然给不了他想要的，还不如趁早放手，也算是成全他。”
　　说这些话时，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决绝。
　　祁如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想象到慕容夏梦做出这个决定时的挣扎，明明心里在意，却要硬生生推开心爱的人，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那种孤独与痛苦，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出来之前，我妈给我打了电话，说家里的房子被查封了，存款也冻结了，现在只能住在我外婆家的老房子里。”慕容夏梦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以前总觉得自己还挺不错，什么都不用愁，想吃什么、想买什么，爸妈都会满足我，现在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光环，其实都不堪一击。”
　　“你还有你自己。”祁如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温和，眼神里满是真诚，“房子没了可以再租，存款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你人好好的，一切都能重新开始。你那么优秀，专业功底扎实，性格又坚韧，不管是专业能力还是为人处世，都不会被这些事情打垮的，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去，盛颐还有一间空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可以先住下来，慢慢找工作，或者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用觉得麻烦，你知道的，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衬。”
　　慕容夏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祁如是，说不出话来。这些天，她听够了冷言冷语，也尝尽了人情冷暖，昔日的朋友避之不及，亲戚们也各有各的算计，祁如是的这番话，让她在寒冷的深秋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谢谢你，小祁姐。”她哽咽着道谢，“不过暂时先不麻烦你了，我找了个短租公寓，离这里不远，先安定下来再说。等我缓过劲来，再好好找份工作，从头开始。”
　　祁如是没有勉强，尊重她的决定，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这里面钱不多，就几万块，你先拿着应急，交房租、买生活用品，不用急着还。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想找人说话，随时给我打电话，白天晚上都可以，我一直都在。”
　　慕容夏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谢谢，等以后还你。”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落在身上微凉。祁如是目送慕容夏梦上车离开，才掏出手机给徐思源发了条微信。
　　【9：夏梦没事了，状态比我想象中好一些，已经安顿下来了，就是还需要点时间缓一缓。】
　　【X：这样挺好。别让她一个人扛着，必要时搭把手，但也别过度介入，给她留些空间，让她自己慢慢调整。】
　　祁如是看着信息，轻轻点了点头，脚步放慢了些。晚风拂过脸颊，带着雨后的清新气息，她知道，真正的关怀从来不是越界的干涉，而是在对方需要时，递上一双温暖的手，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然后陪着她，慢慢走过这段艰难的路。
　　而慕容夏梦的人生，终究还是要靠她自己一步步走下去，旁人能做的，不过是在她迷茫无助时，为她点亮一盏小小的灯，照亮她前行的路，让她知道，无论多么黑暗，总有一丝光亮在等她。


第61章 作息
　　碧云天，黄叶地，初冬已至，文学院的银杏率先染了金。满树金箔似的叶片缀在枝头，风过处便蹁跹起舞，漫天飞旋的金黄落在肩头、铺在青石路上，抬眼是鎏金，低头是碎金，目之所及，皆是绝美。
　　可祁如是的心情，却与这初冬盛景格格不入。
　　《进击吧，姐姐》的拍摄已全部杀青，她揣着写得密密麻麻的随访笔记，回归校园。斯岚是结果导向的人，对她的要求简单又直接——尽快将节目跟访的一手成果，与专业理论深度结合，打磨出一篇足够严谨的学术论文。
　　祁如是近来心思确实纷乱，日以继夜地补充理论知识、整理资料、起草论文、和同门讨论，倒不再话下；节目里嘉宾们的观点碰撞，现实中慕容夏梦的境遇，才是让祁如是没有办法真正沉下心来的原因。
　　生活节奏也彻底崩了。三餐颠三倒四，常常忙到忘记进食，胃里空了也只当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作息更是昼夜颠倒，觉没多睡，烟没少抽。
　　偏偏徐思源这段时间也被工作缠得脱不开身，项目攻坚期连轴转，纵使再担心，也没法时时刻刻守着她，只能靠微信叮嘱提醒，可祁如是一旦扎进自己的世界里，便连看手机的闲暇都没有。
　　已是夜里十一点。
　　书房里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祁如是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段卡住的理论梳理，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烫到手指才惊觉，随手摁灭在烟灰缸里。她已经这样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一旦沉浸进去，时间便成了最模糊的概念。
　　突然，“啪”的一声响，笔记本电脑被合上。
　　祁如是惊得一哆嗦，茫然地仰起头，视线好半天才从屏幕上的文字里抽离。徐思源不知何时站在了桌前，身上还带着初冬夜里的清冽寒气，手里拎着那个她早就忘到九霄云外的外卖袋——傍晚外卖员的电话，她只匆匆说了句“挂门把上”，便抛之脑后了。
　　还没等她开口，徐思源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桌角的烟灰缸上。那里面早已堆满了半截烟头，滤嘴被咬得变形，烟蒂上沾着淡淡的口红印，满满当当的，连缸沿都快盛不住了。
　　祁如是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下一秒，徐思源走到她身后，轻轻将她散落至腰间的长发拢到一起，用皮筋束成简单的丸子头，声音却骤然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去墙脚站着。”
　　“站多久，能不能等我先写完这一段？”祁如是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嘴角微微一瘪。
　　“别讨价还价，现在不是你写论文的时间。”徐思源转身走到中控开关，将地暖打到适宜的温度，“脱了衣服站。”
　　“好……主人帮我脱，还是自己脱？” 祁如是想缓和下气氛。
　　“自己脱，”徐思源睨了她一眼，递了条堪堪到大腿根的蕾丝睡裙给她，“换上这个。”
　　祁如是不敢再多言，赶紧接过睡裙换好，赤着脚，轻手轻脚地站到了墙脚。面壁而立时，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纷乱的思绪反倒渐渐沉淀下来，那些被论文和压力搅得一团糟的念头，竟慢慢清晰了几分。
　　但徐思源并未再理会她，径直走回书桌后坐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专注地处理起未完成的工作。
　　可祁如是只要稍稍一动，哪怕只是肩膀无意识地晃了晃，身后便会传来一声冷冽的提醒：“站好，别动。”
　　站了许久，浓烈的困意一阵阵袭来，祁如是昏昏欲睡，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险些栽倒在地。这时，她忽然感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嵌入了睡裙下摆，支起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九，好得很啊，站着也能睡着。这倒不像惩罚，反倒成了奖赏了。”
　　“啊……”祁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一哆嗦，身子猛地一颤，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不是的，主人……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点困了……”
　　“现在想起来困了？早过了睡觉的点了，过了点不睡，就别睡了。”徐思源的语气不带半点温度，眼眸里也暖意全无，“手举高，贴在墙上。”
　　祁如是慌忙照做。
　　徐思源俯身靠近，手心压住她的腰窝处往下轻轻一推：“塌腰。”
　　祁如是几乎整条手臂都贴到了冰凉的墙上，腰背和墙面成了直角，臀部不由自主地微微翘立着。因为睡裙实在太短，布料又丝滑，臀部几乎全都露在了外面。
　　徐思源的巴掌毫不客气地落了上去，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不要……”疼痛还在祁如是能忍受的范围内，但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徐思源耐心地纠正她，语气也听不出情绪：“是报数，不是求饶撒娇。”
　　紧接着，又是清脆的一掌。
　　“1……”祁如是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乖乖报出数字——她心里门儿清，之前没数的那掌是不算的。
　　直到数完十下，祁如是已经哭得眼泪汪汪，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里还小声呜咽着，没得到允许，所以不敢说多余的话。
　　“保持住姿势，”徐思源退后两步，抱臂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现在给我说说，错在哪儿了。”
　　“主人……”祁如是哽咽着，唤她。
　　徐思源只是屏息等着。
　　“主人……”
　　“想好了再编。”
　　“我没想编……”
　　尽管已经习惯了徐思源的凝视，但这个姿势依旧让祁如是觉得羞耻，脸颊烫得能烧起来，伴随着羞耻而来的，还有那处不受控制的涓流。
　　“一天抽烟超过了三支……”她声音很小。
　　徐思源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仍是满满的压迫感，让她不得不保持着挺直腰背的姿势。往日里，这样的姿势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但刚刚挨过巴掌的臀部，稍稍一动就扯起一种带着羞耻感的微疼，让她很难维持心绪的平和，所以身子也不自主地颤抖。
　　“大声点儿，一次说完，别像挤牙膏似的，”徐思源的声音冷了几分，顿了顿又补充道，“爽快点儿，兴许能早点结束。”
　　徐思源说着，手轻轻抚上刚刚的巴掌印。不是不心疼的，但是她此刻断然不能表现出来。
　　“吃饭不按时……吃饭不够份量……还有……还有熬夜赶作业忘了按时休息……”她越说声音越小，双腿早已开始发软，却被徐思源的腿稳稳抵住膝盖，半点都动弹不得。
　　徐思源继续问：“还有呢？”
　　“啊？”祁如是陷入几秒沉默，才几不可闻地说道，“因为，因为这几天写论文写不出来……”
　　徐思源打断她：“我不要听原因。”
　　“就……□□了。”最后一句多少带着自暴自弃。
　　徐思源脸色微变，她其实是诈一诈祁如是，没想到竟然真的还有。徐思源没想到她最近的压力竟然大到不仅生活紊乱，而且还需要□□来释压——看来自己最近对她的关心和管束着实不够。
　　“主人……罚够了吗？”祁如是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里满是哀求，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还能问出这句话，就证明罚得还不够。”徐思源没有松口，语气依旧严肃，“撑住，再站30分钟。”
　　“呜……”她娇滴滴地呜咽。
　　“不许发声。”徐思源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每多说一个字，就加10分钟。”
　　祁如是感受到徐思源是真的很生气了，终于不敢再撒娇求饶，也不敢再乱动，只是咬着唇，强忍着身体的酸软和心里的酸涩，硬生生撑着，眼泪一颗一颗地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直到听见徐思源说“过来”，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赦令。她才拖着早已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晃地挪到徐思源身前，乖乖跪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她，眼里还含着未干的泪水，睫毛湿漉漉的，宛然一只眼红红的小白兔。
　　“还生气吗，主人？”她把头轻轻搁到徐思源的膝上，声音软软糯糯的，满是讨饶的撒娇意味。
　　“你说呢？”徐思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的冷意消散了不少，“总是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能让我省点心吗？上来，趴好。”
　　祁如是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爬上去，乖乖趴好，自觉自动地将臀部垫到徐思源腿上。
　　徐思源用掌心帮她轻轻揉散着臀部的红肿。揉了好一会儿，见红肿稍稍化开，才停下动作。
　　“下次没有我的允许，再自己碰这里，你知道后果。”徐思源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祁如是心里一惊，当初立规矩时，徐思源就明确说过，未经主人同意□□的话，至少三个月不会再碰她，也不会再给予任何亲密安抚。
　　“主人，我再也不敢了。我会忍住的。”她慌忙表态，声音里还带着未平复的哽咽。
　　“我不是要你忍。”徐思源差点被她气笑了，指尖划过她的背脊，“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我最近工作是忙，但还不至于连关心你的时间都没有。以后再觉得压力大，或者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再自己扛着，忍着。”
　　“对不起……”
　　“我要听的不是这句。”
　　祁如是知道徐思源是真的为她好，那些看似严厉的惩罚，从来都藏着藏不住的疼惜——就像刚才罚站时悄悄开足的暖气，还有打在臀上的巴掌，都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以内。
　　“我知道错了，主人。以后我一定按时吃饭，保证每餐都吃够份量，不熬夜，作息规律，不□□，抽烟也……最多每天一支。”
　　徐思源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满意了她的回答——看着这只双眼蓄满泪水的小白兔，她想不原谅也不行。
　　她的目光落在祁如是依旧泛红的臀部，收回手，起身说道：“躺好，我去给你拿药膏。”
　　祁如是依言乖乖趴好，脸颊贴着柔软的沙发垫，感受着身后温柔的注视，心里又暖又涩。
　　徐思源很快取来一支活血化瘀的药膏，还温了杯热牛奶，拿了几块松软的华夫饼。
　　“先喝点牛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她把牛奶杯递到祁如是面前，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完，又吃了两块华夫饼，才让她重新趴好，给她上药。
　　“下次再这样，就不是十下了。”徐思源为她涂抹着药膏，“还有下次的话，不肿是不会停的。”
　　“知道了，主人。”祁如是心底居然有点期待肿起来的样子，但她现在还是怕的，故而嘴上还是挑了徐思源乐意听的话说，“小九以后什么都听主人的，再也不惹主人生气了。”
　　“你每次认错都很快，但就是不会改。”徐思源当然看穿她的小心思，但也不愿意说破，揉完最后一下，才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不管怎么样，身体是第一位的，其他人、其他事情再重要，也不能以透支健康为代价。”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祁如是转过身，伸手抱住徐思源的腰，把脸埋在她的怀里，感受她平稳有力的心跳。
　　“还是想提醒你，规矩既然立了，就得守住。你向来不是最擅长守规矩吗？为什么现在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规矩？那规矩就失去了意义，你也就不需要主人的管束了。你懂我意思吗？”
　　“不，我要主人，想要主人管着我。我会好好守主人的规矩，会听主人的话。”祁如是急忙表态，双臂抱得更紧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徐思源捏住她的下颌。
　　祁如是用力点头，将脸埋得更深，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和安心——有这样一个人牢牢把她放在心上，用严厉却温柔的方式管束她、爱护她，或许，这就是她对抗所有压力和焦虑的最大底气。
　　“那主人，现在可以……要我了吗？”
　　徐思源没有说话，弯腰将她抱进怀里，吞没了她的唇，代替了自己的回答。


第62章 矛盾
　　直到电脑屏幕上弹出斯岚教授那句“同意投稿”的回复，祁如是悬了数月的心才轰然落地，这篇凝结了她与同门无数个通宵的成果，总算有了着落。
　　“学姐，这下总算能彻底松口气了吧？”研三学妹唐铭诗开口相邀，“我叫上雪儿和悦悦她俩，今晚去吃火锅再唱K，我请客！就当庆祝咱们论文顺利投稿，怎么样？”
　　祁如是抬眼，看着小姑娘满脸的兴奋和期待，便不忍扫她的兴：“聚餐可以，但请客得我来。大家辛苦这么久，该我做东。快去叫上她们，定好地方发我。”
　　唐铭诗欢呼一声，蹦跳着跑开了。祁如是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9：姐姐，晚上同门约着聚餐唱歌，我就不回家吃晚饭了。】
　　【X：好，我晚上也有应酬。你早点回家，最近都熬到后半夜，结束了就赶紧回去休息。】
　　【9：知道啦，姐姐也要少喝酒。爱你。】
　　【X：爱你，乖宝。晚上回家希望见到你已入睡。】
　　想来今晚徐思源也要很晚才回家了，祁如是没多想，她给龙漾漾打了个电话。无论是在节目摄制还是在论文写作期间，龙漾漾都予以了她许多支持和帮助。
　　“漾漾，晚上有空吗？我同门聚餐，想叫上你一起热闹热闹。”
　　“你约我，没空也得有空呀！”论爽朗大方，还得是龙漾漾，“地址发我，我下班了直接过去。”
　　五个女生凑在一起，必须是一场热闹的聚会。唐铭诗她们叽叽喳喳地聊着，龙漾漾也能融入她们的话题，不过祁如是多半时候是倾听，倒也非常喜欢听她们说话。
　　饭后转场KTV，包厢里的灯光昏暗闪烁，唐铭诗和雪宝抢着点歌，大多是新晋歌手或者网红歌手的一些歌。祁如是对音乐的接受度还停留在十年前当红歌手的成名曲甚至是更早的老歌。
　　龙漾漾出去上卫生间，回来时脚步轻快，神神秘秘地凑到祁如是耳边，压低声音：“如是，你猜我刚才在走廊看到谁了？”
　　祁如是抬眸，眼里带着几分疑惑：“谁啊？”
　　“你家那位……”龙漾漾笑得有些暧昧，“我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前面一个身影特别像她，进了隔壁的VIP包间。我特意凑到门口瞄了一眼，确定是她！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祁如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龙漾漾拉着站起身，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隔壁包间走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灯光。龙漾漾正要抬手推门，祁如是却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透过玻璃上的透明纹路，她清晰地看到了徐思源。她坐在沙发正中央，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骰子盅。她身边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拿着骰子盅摇晃，嘴角带着轻佻的笑意。徐思源微微侧头，听着男人说话，脸上带着客套而疏离的笑容。下一秒，男人掷完骰子，抬手去拿桌上的酒杯时，手腕不经意地划过徐思源的手背，随后，便径直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徐思源没有躲闪，只是端起酒杯，与男人轻轻碰了一下，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那一瞬间，祁如是感觉到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差点忘了，徐思源也是个女人，还是一个如此美丽、自信，浑身散发着魅力的女人。在这样的名利场上，她独当一面，游刃有余，这样的应酬与碰触，想来都是家常便饭。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龙漾漾也看清了里面的场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默默松开了手。祁如是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想去推门。
　　“别去。”这回倒是龙漾漾拉住了她，“她现在是在谈生意，应酬场合，很多事身不由己。我想这个时候，她不会希望你看到，更不会希望你出现。”
　　祁如是抿了抿唇，下唇被牙齿咬得有些发白，她看着眼徐思源依旧从容的侧脸，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她在应酬，我去了确实不合适。我们回去吧。”
　　回到包间，祁如是自然已是兴趣索然。唐铭诗她们唱得依旧尽兴，可那些欢快的旋律落在她耳里，却显得格外遥远。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想散的时刻，一行人走出包间，路过隔壁时，里面依旧灯影绰约，隐约传来骰子碰撞的声音和男女的谈笑声。她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到了门口，祁如是和同门一一告别，又对龙漾漾说：“漾漾，你也先回吧，路上注意安全。我去车里等会儿她。”
　　龙漾漾看着她眼底的落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等太久。”
　　祁如是应了声，径直走回自己的车里坐着，盯着灯火通明的KTV，枯枯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已经是凌晨一点。就在这时，她看到徐思源送着几个人从KTV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与人寒暄道别。
　　等宾客散去，徐思源才转身，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日落红MINI，脚步顿了顿，随即朝着车子走来。
　　祁如是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旁，给她打开了车门。
　　“你怎么在这儿？”徐思源坐进车里，似有醉意。她的脸此刻比平时更白，眼尾却泛着淡淡的红晕，祁如是知道，她喝得越多，脸色就越白。
　　“聚完餐，大家提议来这里唱歌。”祁如是回到驾驶位，系上安全带，目光平视着前方的路面，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姐姐经常来这儿应酬吗？”
　　徐思源没有否认，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谈生意嘛，客户喜欢这种地方，总是得安排些活动，没办法。”
　　祁如是闻言，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徐思源的手自然地抬起来，抚上方向盘上祁如是的手背，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祁如是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下意识地轻轻抽回了手，假装调整座椅靠背，避开了她的触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在玻璃门外看到的画面，那只被陌生男人触碰过的手，此刻仿佛还残留着别人的温度，让她觉得有些难过。
　　徐思源因着醉意，脑袋微微发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这细微的躲闪和疏离。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回鹤庭吗，今天？我想回去泡个澡。”
　　祁如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她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不了吧，太晚了。路上不安全，我也有点累，不想开那么久。”
　　回到盛颐，祁如是给徐思源温了些牛奶，洗了脸，照顾她先睡下了。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徐思源身边，越想越烦闷，干脆静悄悄地起身，一个人呆坐到沙发上。
　　祁如是昏昏沉沉睁开眼地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已盖上暖被，茶几上留了条和早点。徐思源最近几乎都这样，早出晚归；之前，祁如是一直很理解她工作忙，但经过昨晚，她心里有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祁如是不想待在家里胡思乱想，索性也收拾收拾出了门，一个人泡到图书馆里看书。每天熬到徐思源规定的门禁时间，才回到家，一个人睡下。徐思源发微信她也不怎么回，打电话她也不怎么吭声。
　　祁如是知道每天晚上徐思源都会抱着她入睡，早上又轻悄悄去上班。
　　如此十来天，终于有天晚上，徐思源回来抱住她，在耳畔说：“小九，你最近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祁如是缩了一下身子，没有回答。徐思源也不再问，在黑暗与沉默中，慢慢嵌入她的身体。祁如是任由着她的动作，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与身体不给出反应。
　　徐思源有些诧异，但祁如是不发声，她也不想再多问。徐思源对祁如是的身体也已经很熟悉，刚刚好给到她快临近顶点的时候，却忽然抽离了她的身体。
　　一连好几天，每晚都是这样。祁如是总是任由她动作，徐思源则每每都是快到尽头了又戛然而止。在沉默的黑夜里，似乎两个人都等着对方先开口，可是谁也没有等到。
　　龙漾漾给祁如是发来微信。
　　【小傲龙：这周六天气不错，蓝蓝让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江边围炉煮茶？叫上她一起。】
　　“她”当然是指徐思源，可是祁如是已经好多天没跟徐思源正经说过一句话了。
　　【9：不太想去。】
　　【小傲龙：你别这么宅啊。要不我直接跟她约？】
　　【9：不用。我跟她说吧。叫上夏梦一起，行吗？】
　　祁如是想着，慕容夏梦最近应该心情都不好，叫上她一起出来散散心也不错。
　　晚上，徐思源故技重施。祁如是默默等她放过自己，才背对着她说了句：“湛老师约着后天下午一起去江边坐坐。”
　　徐思源怔了一下，才道：“知道了。我周末有点事要处理，后天中午来家接你。”
　　“不用，我约了夏梦一起去。到时候，我发定位给你，你去的话，就直接过去吧。”
　　徐思源看着她的背影，又极其不习惯地听着她称呼“你”，心里免不得有些无奈，但她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落在祁如是的身上，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


第63章 沉默
　　龙漾漾相约的这天，天气其实还挺不错的。艳阳当空，金辉漫过江边的芦苇荡，风里带着点暖融融的水汽，让人甚至不觉得已经是深冬。
　　徐思源到的时候，湛蓝和龙漾漾正坐在米白色的天幕下，铁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架子上搁着的砂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几颗圆滚滚的红薯埋在炭火边，焦香混着茶香漫出来。祁如是陪着慕容夏梦在不远处的江边散步，两人并肩走着，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看着倒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贴心话。
　　“怎么，不过去吗？”龙漾漾抬眼看见徐思源站在天幕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向远处，便扬声问。
　　徐思源没有回答，只冲湛蓝点头示意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自顾自地拎起一旁叠着的露营椅，在离铁炉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祁如是自然也已经看到徐思源到了，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握着慕容夏梦的手紧了紧。她想不出有什么话能主动去跟徐思源讲，倒不如继续陪着慕容夏梦散会儿步，聊会儿天。
　　“如是姐，夏梦，快过来，红薯都烤好了。”最先沉不住气的是龙漾漾，她站起身朝远处挥手，却只看到那两个人冲自己摇了摇头。
　　“你吃吗？”龙漾漾拿起个小红薯，回头问徐思源。
　　“谢谢。”徐思源接过红薯，但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龙漾漾凑过去，问她：“吵架了？”
　　这么明显吗？徐思源心里一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龙漾漾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戳了戳她的胳膊：“说说呗，帮你把把脉，如是姐那心思，我可比你懂。”
　　徐思源轻嗤一声：“要你管。”
　　“你拿的什么劲儿呀，快说吧。”
　　“十几天了，也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就这么不冷不热的。”
　　“十几天了？”龙漾漾眉头一皱，“是不是……”
　　徐思源追问：“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去KTV那天？”
　　徐思源回忆，好像还真是那晚之后，祁如是才变得不正常。
　　“对，就是那天。那晚我在那边应酬，她说刚好也在那里同学聚会。散场的时候刚好遇见，那晚喝得有点多，但她应该也不至于因为我喝多了就生气吧。”
　　龙漾漾这才知道，徐思源根本不知道那天发声了些什么。她耐着性子，跟徐思源把那天晚上，她和祁如是一起看到的情形描述了一番，难得她没有添油加醋，说的基本都是事实。
　　听了龙漾漾的话，徐思源才彻底明白祁如是近来的反常举动所为何来。
　　“你可别欺负如是，她现在可是我姐们。”
　　“你看她那样子，像是能被我欺负的吗？”
　　徐思源说得恳切，龙漾漾信以为真：“也是，我感觉，别看如是姐瞧着温温柔柔的，性子烈着呢，说一不二。”
　　徐思源若有所思，没有接她的茬。
　　“行了，你哄哄她吧。”龙漾漾剥开一颗小红薯，自顾自地吃上了，“真挺甜的，你试试。不过，八成到你嘴里就是酸的了。哈哈。”
　　这时，一旁的湛蓝忽然开口道：“要不要打打掼蛋？”
　　龙漾漾马上起身：“行，我去叫她俩回来。蓝蓝你先把牌洗好啦。”
　　祁如是一听是湛蓝张罗的牌局，也不好再拒绝，便一同回了天幕。
　　不等大家开口，祁如是便说：“我和夏梦两个人坐一方吧，她不大会打，我也是个半吊子，两个人刚好当一个人用。”
　　“那你们三打二，我们岂不吃亏？”龙漾漾笑着打趣，眼神却在徐思源和祁如是之间转了一圈，试图缓和气氛。
　　慕容夏梦忙说：“我是真不会，要不我还是不玩了。”
　　祁如是将她往前推：“别，你玩两盘就会了。可好玩了。”
　　湛蓝笑道：“是啊，就是消遣，无论输赢的。漾漾跟你说笑呢，坐下一起玩吧。”
　　祁如是整场牌局都将心思牢牢放在牌面上，认真指导着慕容夏梦出牌，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徐思源几眼。
　　太阳落山时，炉架上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牌也刚好打完两圈，以湛蓝和龙漾漾大获全胜收官。大家一起动手，帮龙漾漾收拾好了露营器物，天幕、椅子、铁炉一一装进车里。
　　龙漾漾拍了拍手，看向众人问：“你们怎么回去？”
　　“我送夏梦回去吧。”祁如是率先开口，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似乎只想尽快离开。
　　龙漾漾又转头问徐思源：“你呢？”
　　“我坐网约车过来的，没开车。”
　　这倒是个意外的答案，徐思源竟然没开车。
　　“那……”龙漾漾看着有些僵持的两个人，“我和湛蓝送夏梦回家吧。你俩直接回去。”
　　徐思源未置可否。祁如是绞了绞手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没说出口，默认了这个提议。
　　龙漾漾见状，立刻拉着慕容夏梦上了车，还不忘摇下车窗，冲二人挥了挥手说：“时候也不早了，一会儿天就冷了，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祁如是看了徐思源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指了指车子：“你开，还是我开？”
　　徐思源微怔了一下，转身朝副驾驶走去。祁如是便上了驾驶位，默默地开着车，一路上也没什么话。
　　到了盛颐。徐思源走在后面，关上门，问：“小九，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祁如是年少的时候，一倔起来就喜欢用沉默对抗一切，有时候，徐思源也拿她没办法，但今时今日，在这件屋子里，她俩有了新的身份，徐思源没办法也得想办法，把这只小白兔的毛捋顺。
　　见祁如是往卧室走，徐思源再次发声：“站住。不想说，就去跪着，跪到想说为止。”
　　祁如是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依然一言不发，人走到玄关的拐角，忽见那儿新铺了块仿兔毛毯，想来是徐思源特地为她准备的——那毛毯甚至粉色的，从和徐思源在一起之后，她好像真的又再次爱上了粉色。
　　祁如是本想赌气换个地方跪，但终究不忍拂了徐思源的好意，膝盖便落到了柔软的毛毯中间。
　　徐思源叹了口气，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是存心晾一晾她，自己也需要冷静冷静。最近工作很多，今天也是紧赶慢赶把工作处理好，才去赴的这场约。也实在是太累了，所以连车都没开。想想这十来天，她回来，祁如是都已经睡下了——当然多半时候是假寐。
　　徐思源复盘了会儿工作，又洗了澡换了衣服，却见祁如是还维持着规定的姿势，很执着地跪着——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
　　徐思源心里有些难过，不明白要怎样才能治好这个女人的倔强和隐忍。她很心疼，可事已至此，她知道如果自己心软，只会让这女人更加地退缩，倒不如干脆让自己更不讲道理一些。
　　徐思源问她：“你确定什么都不想说，要一直这样跟我冷战吗？”
　　祁如是垂着眼帘，嘴里抿得紧紧的，一个字也没吐。可心里的思绪早已像缠乱的线团，绕了一圈又一圈，剪不断，理还乱。她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难道要直白地告诉徐思源，自己不希望她去那些推杯换盏的应酬，不希望她对着旁人虚与委蛇？还是要承认，自己看到她不得不忍受男人的脏手，心里那份不受控制的醋意，才是导致这场冷战的导火索？
　　徐思源再次发声，已然是命令：“张嘴。”
　　祁如是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口腔旋即被填满……徐思源竟然给她套上了口球。祁如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小九，你太不乖了。反正你也不想同我说话，那就这样吧。”徐思源蹲下身子，双眼逼近她，“你是不是在想，明明有错的是我，为什么受罚的是你。”
　　祁如是垂下眼眸，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确实没有这么想。
　　“很好。还算分得清谁是主人。”徐思源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小九，你以前就是这种性子。遇到真正烦心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闷不吭声地一个人忍着，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忍到时间久了，就假装事情过去了。可你忘了，用时间强行遗忘的伤害，藏起来的烦恼，从来都不会真正消失，只会像泥沙一样沉淀在心底。等到未来某一天，再遇到类似的事情，那些沉淀的过往就会一起卷土重来，将你彻底淹没。”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同意做你的主人吗？我不是想要掌控你，我只是希望，在你脆弱、难过、撑不下去的时候，能成为那个护着你的人，能把你搂在怀里，不让你像现在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连句委屈都不肯说。”
　　“但我发现，我可能太高估自己了。你根本不会给我护着你的机会，因为你心里，从来没有真正地把我当成可以依靠的主人。只有在你想要我当主人的时候，我才以一个NPC的形式出现。其余时候，你宁愿自己憋着，也不肯对我敞开心扉。”
　　“这算什么，一个角色扮演的游戏吗？我可不想同你做游戏。”说罢，徐思源不再看她，转身就要往卧室去。
　　祁如是心头一慌，泪水和口水一起黏在她的脸上，但她现在完全顾不了那么多，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徐思源的手腕。
　　徐思源的脚步未停，到卧室取了东西，回到客厅沙发上落了座，才发声：“过来。”
　　祁如是松了口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匆匆跪到她身前。
　　“手伸出来。”徐思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双手，摊平。”
　　祁如是依言照做。
　　“小九，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使用戒具。”徐思源手里多了的东西正是一把戒尺，“我想用手的话，可以更好地与你一起感知疼，但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和你一起疼，好像越来越让你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说好的，全身心地交给我，信任我，你哪次做到了？”
　　不等祁如是回话，戒尺已经重重地落在她的手上。
　　真的……好疼，祁如是的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手也不自觉地往回缩，但不等徐思源发话，她就再次将手举好平摊在刚刚的位置。
　　“看来规矩你还是懂的。以后，我会对你严厉一些。明白吗？”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尺。
　　徐思源解了她嘴里的束缚，令道：“回答。”
　　“明白了。”祁如是的双手伸着，不敢动，歪了歪头，在肩膀上蹭了蹭嘴。
　　“别动。”徐思源把她的头扶正，用手抹去了她唇边的口水和泪珠。
　　“答话，要加称呼。”徐思源的声音和戒尺再次一起落下。
　　“明白了，主人。”
　　戒尺打下来真疼，何况徐思源并没有收力。祁如是忍住了哭声，让自己尽量说得清晰。
　　她确实已经好多天没叫过“主人”了，甚至几乎不主动和徐思源说话，迫不得已的时候才喊一声“你”。
　　“这句话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以后再这么生闷气、不说话，这戒尺可就不打手上了。” 说话间，徐思源已经将戒尺抵到了她的唇上，“现在可以说你这些天到底在闹什么情绪吗？”
　　祁如是这会儿反倒毫无惧色，又或者是破罐子破摔了，她用舌尖轻轻往外推了推戒尺，嘟囔道：“漾漾不都告诉主人了吗？”
　　“她说，和你自己说，能一样吗？你再这么死犟死犟的，等你想说，我也不想听了。”
　　“我说……”
　　“等等。”
　　徐思源起身去拿了条毛巾，裹住一袋冰敷包，才回到沙发。她把冰敷包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拉起她的双手，给她敷住有些肿胀的地方。
　　“说吧，机会就这一次，说全了。”
　　祁如是原原本本地事情讲述了一次，包括她全部的心理活动。
　　“我知道我不应该介意，可是……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碰你……主人。”
　　祁如是在徐思源面前本来就是个哭包，但多半时候都是生理性的，或者情之所致。可今天，她真的哭得很伤心，像一个遗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小九，你当然应该介意。”徐思源托起她的双手，冰敷过的手消了些肿，但却冰凉冰凉的，“如果你视若无睹，我才该担心，但你错在不应该有了想法不告诉我。”
　　祁如是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小嘴一嘟，眼巴巴地看着她。
　　“想让我猜你的心思？”徐思源的眼眸对上她的，微微一笑，“我可没那个功夫。”
　　“猜中我的心思很难吗？”祁如是把头也搁到她的膝盖上。
　　“不难。”
　　“当然，主人只是懒得猜。然后……”
　　“然后什么？”
　　祁如是抬眸望向那双狐狸眼：“然后还要……还要夜夜来磋磨我。”
　　“这是我的权利。这是主人的权利，谁叫你不听话。”
　　好吧，祁如是气结，不再同她理论。
　　“而且，小九，我发现你——”徐思源搂住她的腰，让她分腿坐到自己身上，“似乎不喜欢奖赏，只喜欢惩罚。”
　　祁如是扭过头，嗓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你这什么表情，我说的不对吗？”
　　“不对，”祁如是俯到她耳畔，“因为——主人的惩罚，就是奖赏。”
　　“这会儿倒是会说了。”徐思源吻了吻她的耳尖， “小九，以后不要总这么内耗自己，好不好？我知道那天的场景让你不舒服了，虽然我不能完全杜绝以后再有类似的应酬，但我以后一定会更加注意，会和旁人保持距离，绝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我相信你也懂，那只是生意场上的逢场作戏，就把我当成个不得不配合演出的演员就好了。”
　　“那是会接亲密戏的演员吗？”
　　徐思源笑道：“也不是……不行。”
　　小白兔立刻撅起了嘴巴。
　　徐思源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收紧手臂，将她抱起，咬上她湿润丰盈的下唇：“这样的戏，只和小九做。许久没有绑过你了，今天让主人绑一下，可以吗？”
　　“主人不需要问可不可以，但是、但是……”她不想徐思源再像这些天一样，每每到了临近终点就故意停下。
　　她的脸涨得通红，徐思源一下就猜到了她的后半句，舔了舔她的舌尖，才给她小小允诺：“放心，今晚一定让宝贝尽兴。”


第64章 寿宴
　　年关将至，徐思源接到了程群非递来的请柬，也可以说是任务——程煦的七十大寿。
　　于情于理，徐思源都应该参加。程群非也很重视这场寿宴，因为蓝青云跟老爷子僵了这么久，也是时候缓和缓和关系了。
　　程群非的指示是完全不考虑预算，一切按老爷子的喜好来，所以排场铺得极大。宴席定在星辉岛上的一个度假酒店，鎏金红绸缠绕着大厅旋转门，电子屏上“恭祝程公七秩华诞”的烫金字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徐思源挽着祁如是的手刚踏入酒店大堂，便被等候在玄关处的程煦拦了下来。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锦红色唐装，鬓角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往日里凌厉的眼神此刻添了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威严。
　　没等两人打招呼，程煦便道：“跟我来偏厅，有话要说。”
　　偏厅的光线比大堂暗了些，红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程群非正靠在窗边抽烟，蓝青云则坐在沙发上把玩着袖口的纽扣，两人神色各异，却都透着几分不耐。
　　见人到齐，程煦缓缓坐下，手指在八仙桌的边缘摩挲着，语气不似往日那般强硬，反倒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今天好歹是我七十大寿，来了这么多亲朋好友，希望你们顾及一下我的颜面，不要这样两两结伴在大家面前晃。”
　　程群非猛地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声响不大，却打破了偏厅的沉寂：“您老什么意思？”
　　“一会儿入席，你还是和思源一起。”程煦的目光扫过徐思源，又转向祁如是，“祁小姐还请蓝教授多照顾一下。”
　　“不行！”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反驳，徐思源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祁如是则皱紧了眉，而程群非的语气更是冷硬。唯独蓝青云端坐在沙发上，神色未变，仿佛事不关己。
　　“您这是什么馊主意？”程群非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么多年了，您还是想着把所有人都按您的意思安排？”
　　程煦的脸色沉了沉，却没有发作，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带着几分威胁：“那你们非要现在这样子出现，让外人看笑话，这寿宴我不如不办了。”话虽如此，他攥着扶手的手指却泄露了不舍——这场寿宴，他筹备了许久，既是为了热闹，更是为了挽回几分父子情分。
　　沉吟片刻，程煦又退了一步，目光直直看向祁如是：“要不，委屈委屈祁小姐，跟群非临时搭档一下应付场面，剩下的二位自便也行。”
　　“爸，我建议您闭嘴。”程群非的声音冷得像冰，“您别逼她。”
　　程煦像是没听见儿子的反驳，依旧望着祁如是，眼神显然像是命令。祁如是下意识地看向徐思源，见她眉头紧蹙，便轻轻摇了摇头，转向程煦道：“程老，这样怕是不妥。您老要是介意我们的存在，我们大可以就此离开，不在这里给您添乱便是了。”
　　她语气平静，话却掷地有声。程煦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偏厅里的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蓝青云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群非，今天是老爷子的大喜日子，就按老人家的意思办，挺好。徐秘书精明能干，协助你操持寿宴、应酬宾客，无可厚非。我和如是就不必坐主桌了，去一旁的来宾桌就好，安安静静吃顿饭，就行了。”
　　他倒是会做人，祁如是在心里暗忖，蓝青云向来懂得审时度势，想来他自己也不愿意各种场合都公然跟程群非凑在一起，给那些爱嚼舌根的人递话柄。
　　祁如是刚想开口反对，手腕却被徐思源轻轻按住。徐思源冲她摇了摇头，转向程煦道：“世伯，蓝院长说得没错。今天是您的七十大寿，确实不该因为我们扫了大家的兴。就按您说的办吧。”
　　程煦闻言，脸色才稍稍缓和，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衣襟：“还是世侄女懂事。走吧，客人们差不多都到了，一起去前厅迎一下。”
　　虽说程煦早已退出商界多年，但程群非如今的地位举足轻重，来贺寿的人自然络绎不绝。往来宾客皆是衣着光鲜，言谈间尽是恭贺之意。宴会厅里摆了十几桌宴席，没多久便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间满是欢声笑语。
　　祁如是跟着蓝青云走到角落的来宾桌旁坐下，桌上的人大多是星科－群非实验室的同事，彼此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沉默。
　　抛开徐思源这层关系，祁如是与程家本就毫无瓜葛，这场寿宴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应酬。她坐在台下，看着程群非和徐思源一左一右跟在程煦身边，时而应酬宾客，时而低声交谈，姿态默契，心里倒也不是介意，只是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便索性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装饰发呆。
　　“最近好吗？”蓝青云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祁如是回过神，淡淡瞥了他一眼：“还行。”
　　她心里腹诽，怎么着也比当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舒心自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蓝青云身上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补充道：“你倒是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这倒不是恭维。自从蓝青云回国后，借着程群非的助力，在学术界顺风顺水，如今已是业内知名的专家学者，还是星城科技大学最年轻的院长，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干练，衣品也提升了不少，愈发显得意气风发。
　　“确实挺好的。”蓝青云没有否认，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当初想的没错，回国发展更适合我。”
　　祁如是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便不再接话，低下头把玩着面前的碗筷，心里盘算着等台上的祝酒词结束，赶紧吃完这顿饭，便提前离场，省得在这里坐立难安。
　　终于，程煦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台，拿起话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随后宣布开席。一时间，宴会厅里响起碗筷碰撞的声响，气氛愈发热烈。
　　祁如是刚拿起筷子，手机便震动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X：出来，到洗手间门口等我。】
　　她放下筷子，起身对蓝青云说了句“失陪”，便朝着宴会厅外走去。穿过喧闹的人群，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手腕便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拉住，下一秒，她便被徐思源拽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是不是不高兴了？”徐思源反手关上安全通道的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随即捧起祁如是的脸，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目光温柔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无聊。”祁如是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她鼻翼的星星痣，“本来可以和姐姐一起，两个人度过的一天，却又困在这里。但是，尊老爱幼也是中华传统美德嘛，应当的。”
　　“喜欢你这么识大体。”徐思源握住她的手，又忍不住吻上去，“但有时候又希望你不用这么懂事，不用事事都为别人着想。不过，今天老爷子问你的时候，你能那么说，我心里挺高兴的。”
　　徐思源抬起她的下颌：“吻我，宝贝。”
　　祁如是踮起脚尖，吻上她的唇珠，像小兔子一样，点点汲取着最爱。
　　祁如是紧紧环住她的腰，离开她的唇，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吸了吸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手，帮她理了理被自己蹭得有些凌乱的衣领：““姐姐懂我的心意就好。外面还有很多宾客等着呢，姐姐快去忙吧，不用专门来照顾我的情绪。”
　　“嗯，我确实还得回去应酬。”徐思源点点头，又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细细叮嘱道，“你要是觉得宴会厅里闷得慌，不用勉强自己待着，吃完饭后可以去旁边的休息厅坐会儿，或者去车上等我，我忙完就去找你。”
　　“好，姐姐放心，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祁如是冲她弯眼笑了笑，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快去吧，别让别人等急了。”
　　徐思源又低头恋恋不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才转身打开安全通道的门，快步走了出去。祁如是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定了定神，转身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宴会厅的入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叫住她：“班长，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祁如是脚步一顿，回头定睛看了看来人，能叫她“班长”的，多半是小学或初中的同学，可眼前人的脸实在陌生，她搜遍记忆也没半点印象，只好轻轻摇了摇头。
　　“我是孟俊啊，初中同班的。”男人笑着提醒，语气熟稔。
　　祁如是这才恍然记起，上学时确实有这么个同学，只是两人不同座，也从没打过什么交道，难怪第一眼没认出来，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刚刚在宴会厅里就看见你了，你也在群非科技工作？”孟俊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祁如是摇了摇头，心里暗忖，他这么问，想来是他就在群非科技任职了。
　　“难怪从没在公司见过你。”孟俊笑了笑，也没多在意。
　　“你是在群非哪个部门工作？”祁如是这才开口，说出自两人照面后的第一句话。
　　“营销部的，之前一直外派在东南亚那边考察市场，前不久才刚调回来。”孟俊答道。
　　祁如是淡淡应了一声，脑海里忽然想起徐思源提过的话，开拓东南亚市场本是程煦的主意，程群非本就不甚赞同，看来这个孟俊，该是程煦的人了。
　　“加个微信吧？之前好几次初中同学聚会都没遇上你，下次再聚叫上你一起。”孟俊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语气热情，倒叫人不好推脱。
　　祁如是无奈，只好拿出手机扫了他的名片，加上了好友。
　　刚收起手机，孟俊忽然抬头，朝祁如是身后扬了扬手，笑着招呼：“徐秘书，你好。”
　　祁如是回头，便见徐思源站在不远处，她朝孟俊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却径直落在祁如是身上，语气轻缓：“怎么还没进去？”
　　“遇上了个初中同学，没想到他是你们公司的员工。”祁如是上前一步，轻声解释道。
　　孟俊闻言一脸诧异，看向祁如是：“原来你认识徐秘书啊？”
　　“嗯，我们是高中同学，也是……朋友。”祁如是说着，下意识抬眼看向徐思源，怕自己的回答让她不快，好在徐思源的脸上没什么异样。
　　“宴会也快结束了，我大概还要一会儿也可以走了。。”徐思源似乎并不想祁如是再跟回去了，“乖，去车上等我。”
　　这声“乖”与其说是叫祁如是，不是说是故意喊给旁边的人听的。
　　孟俊看着二人，心生疑窦，但终究没说什么，只跟祁如是道了别：“那微信联系，下次同学聚会叫你。”
　　祁如是本不喜欢同学聚会这种活动，也不想和过去的人有过多瓜葛，但想起徐思源刚刚那声“乖”，她心底忽然冒出一个顽皮的想法，所以笑着回道：“好呀，到时记得约我。”
　　说完就扬手道了“再见”，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第65章 故意
　　夜色漫进车内，祁如是安安静静坐在驾驶位上，等着徐思源从宴会上散场。
　　车门被拉开的瞬间，带着淡淡酒气的身影弯身坐进副驾，徐思源偏过头，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低声开口：“过来。”
　　祁如是眨了眨眼，嘴角撇了撇：“干嘛。”
　　“问那么多，来我身上。”
　　祁如是刚刚越过中控，手腕便被一把握住，整个人顺势被徐思源揽进怀里。
　　“刚刚……是不是故意的？”徐思源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压得很低。
　　祁如是娇嗔：“什么呀？”
　　徐思源的手探入她的上衣，覆在她的心口：“来，你告诉我，是不是故意的？”
　　“姐姐……”祁如是的脸霎时就红了，可又能怎样呢，都是她自找的，“是故意的，我故意的……”
　　“为什么故意？”徐思源握住她左胸的手稍稍使劲。
　　惹祸上身的人儿一下子就软乎乎了：“就是一时兴起，姐姐饶了我……”
　　“让别人约你，还想让我饶了你？我往日，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微醺的徐思源，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强势。
　　“外面有人……姐姐。”
　　“你乖一点，不然我不介意把车窗放下来。”
　　斜襟的衣服不是很好解开，徐思源一个眼神递过去，祁如是便自己乖乖解开了扣子，褪去了上衣。
　　“最近很放肆啊，小九。”徐思源抚开她散落的碎发，吻上她的耳垂。
　　“姐姐不喜欢吗？”她也在耳边呢喃。
　　“不喜欢。”徐思源嘴上说着，头却埋进她的胸口，手向她下腹探去，“今天的火点得够旺了，小九。别再添柴了，我怕你承担不了后果。”
　　祁如是反手松开盘发，长发散落下来，覆住了两人的身体，她的唇落在徐思源的侧颈处，软声问道：“姐姐最在意我了，对不？”
　　“你需要我在意你吗，不是让别人约你？”徐思源作势要推开她。
　　祁如是圈上她的后颈，不肯撒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故意那么说的。”
　　徐思源抽下她的腰带，缚住她的双手，翻身将她的手扣到头枕后面，俯视着她道：“应付两句也就算了，你倒好，还故意找机会气我。”
　　“人家……就想看看姐姐会不会吃醋，会不会在意我嘛。”祁如是小声嘟囔，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使这样的小性子，去确认眼前人的心意。
　　“嗯？那这个反应，你满意吗？”徐思源的手向更深处滑落，“看来不需要你回答了，你的身体远比你的嘴要诚实。”
　　“姐姐……”
　　“宝贝，以后想要就直说，不需要靠这样的试探和把戏。懂了吗？”
　　“懂了，姐姐，我知道啦……”此刻的祁如是，明明滴酒未沾，却比微醺的徐思源更像醉了，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
　　“嗯，那你现在说。”徐思源吐纳在她耳边，声音和气息都充满魅惑，“说给我听。”
　　“想要，姐姐，我想要……更多，更深，更确定……的爱。”
　　“宝贝放松，打开些。想要什么，姐姐都给你。”
　　“我也是，我只想和姐姐在一起，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只要和主人一起……”
　　“好，宝贝，好宝贝……”
　　祁如是仿佛更喜欢在车厢这种狭小的空间里做*爱，莫名地给她一种被包裹得很紧实的安全感。
　　一番温存过后，祁如是软瘫在徐思源怀里动弹不得，自然也没法再开车。
　　徐思源仔细地帮她整理好衣裙，打横抱起她挪到后座，让她舒舒服服躺好，随后拿出手机，叫了代驾。
　　车停到盛颐车库，祁如是也不想起身，等着徐思源来抱。徐思源自是乐意，揣着这只小白兔回了家。
　　进了屋，祁如是很乖巧地从她身上下来，俯身给自己和她换了拖鞋，仰头问她：“我去温些牛奶或者醒酒汤吧？”
　　徐思源仍把她捞进怀里：“不用，在车上已经醒过酒了——用你。”
　　祁如是嗔怪道：“酒醒了的人才不会说这样的话呢。”
　　“是嘛，那正合我意。刚好再给姐姐用用，再醒醒酒。”
　　……
　　然后，徐思源彻底醒了酒，祁如是却已醉得一塌糊涂。
　　“宝贝，我爱你……我时刻会为你心动，为你吃醋，所以，以后不许再这样故意试探。还有下次，可是要罚的。”
　　“知道了。”祁如是窝在她的怀里，没有一点儿气力了，“我爱你，主人。”
　　自从上次冷战，虽然也说开了，但祁如是心里还一直有些芥蒂，主要是担心徐思源会因此而与她产生距离，这点点小担忧也终于在今天烟消云散了。她更加清晰地知道，姐姐是她一个人的姐姐，也是只要她一个人的姐姐；徐思源对自己的爱，从来没有比自己对她的要少半分。
　　翌日清晨，徐思源醒来，发现祁如是不在身旁。她披上睡衣，走到客厅，才发现祁如是一个人静静地抱着腿蜷在沙发上。
　　“宝贝，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徐思源靠近，才发现她神色有些不对，像哭过的样子，“怎么了，小九？”
　　祁如是揉揉眼角，吸吸鼻子，把手机递过去给徐思源看。
　　手机里跳出来，是贺芬芳去世的消息。
　　“过来。”徐思源伸出手，示意她到自己怀里。
　　祁如是挪了挪身子，窝到她胸前。
　　徐思源轻叹了一声：“人各有命……你也已经尽力了。”
　　“人言可畏，在这个社会没什么稀奇。网络上比现实中更加光怪陆离，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被演绎成狂风暴雨。只是没想到芬芳还是会……走上这条路。毕竟是自己接触过的人，想来心中总有不忍。”
　　徐思源看她顿了顿，欲言又止的样子，遂道：“嗯，接着说。”
　　“其实在这件事上，我对当初斯老师的做法有些腹诽。那时候，斯老师多多少少给我一种她想甩掉这个包袱的感觉，当然那时候我自己可能也是芬芳的关心不到位，没有真正走到她内心去。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是湛老师来处理这件是的话，可能结果会不一样……”
　　徐思源叹了口气，道：“毕竟只是老师和学生，而且都还没有正式入读，可能情分上是差那么点儿，个人性格所致吧。你也不用想那么多，对你来说，她也只是老师而已，合则多亲近，心里有芥蒂的话，维持基本的礼仪和尊重，也就是了。”
　　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祁如是心里当然也清楚，她不能苛求每个人都按自己的想法存在，但是她可以决定自己要往哪里走。
　　她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些郑重地说道：“我想过了，我不要潦草地度过这一生。趁还来得及，我要重养自己一次。”
　　徐思源并未对她的话感到诧异，只是不想让气氛更加凝重，遂故意逗她：“怎么，想自己单过，不要我了？”
　　祁如是慌忙摇摇头，搂住徐思源的鼻子：“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容易才有主人，我才不要单过。”
　　“嗯，宝贝，”徐思源吻了吻她，“我不想要重新来过，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重来一次也不见得比现在好。不过，重养你一次完全没问题——宝贝，你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模样。”
　　祁如是的眼圈更红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喜欢你，所以额外珍惜现下的每一天，每一种情绪的你。”她答得郑重而坚定。
　　“那主人自己呢？”祁如是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看向她，深情里似乎夹杂着些许恐慌。
　　“自己？”
　　“您快乐吗，开心吗？”祁如是摸了摸她鼻翼的星星痣，“还是……一切只是为了我开心？”
　　徐思源的吻印上她的唇：“小九，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每天一醒来，有你在身边，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非常幸福。”
　　“我也是。在主人身边，我觉得非常的幸福，和自由。”
　　“这样就好。以后不要胡思乱想，把自己交给我就好。知道吗？”
　　“嗯……”
　　再也不用一个人，再也不用凡事都得自己做主，这样的感觉真美妙。
　　“主人，我现在……可以服侍您吗？”
　　“虽然很想……但是，我也是有生理期的，宝贝。刚刚来例假了。”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总是……连这个都不记得，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如果小九想要，不如……”徐思源凑近她耳边，轻声咬了咬耳朵。
　　“不要……”祁如是的脸霎时胀得通红，才不要给徐思源看她自己来呢。
　　徐思源咬了咬她软糯湿濡的下唇：“你呀，怎么做到又放纵又害羞的？”
　　“是主人太坏了……我不要……”
　　祁如是想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却被牢牢抱住。
　　“别闹腾了，小九，让我好好抱抱。今天还有事儿呢，待会儿得去公司了。”
　　“要我陪您吗，今天刚好没什么安排。”
　　“不用，你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忙完了就回来，不会太久。”


第66章 未来
　　徐思源不在身边的时候，祁如是着实也是相当独立的一个人。任务再多，压力再大，也从未曾听她叫过一声苦，甚至在外人面前都极少面露难色，总是平平淡淡地接受一切，做好一切。
　　可是，到徐思源面前就不这样了，又倔强又娇气，动不动就眼泪汪汪，就是个任性的小孩，总想让她管着训着护着宠着，偶尔还喜欢故意坏坏她的规矩，仿佛只有挨点罚受点痛，才能觉出这个世界的真实和美好来。
　　“说说今天又是哪根筋不对？”
　　祁如是早前在The Song's不慎磕伤了膝盖，徐思源近来都不怎么让她跪着了，大部分时候都是让她抬手面墙站着。
　　徐思源的手顺着她的脖颈划下来，落到她的肩胛骨内侧，是徐思源新近发现的敏感点。
　　“唔……”祁如是的声音和身体都瞬间酥软下来。
　　“手撑好，别乱动。”徐思源嘴上说着，自己的手一刻没停，所到之处都是祁如是最受不了的点，“每天都得整点活，是你太闲，还是你嫌我每天没事干呀？宝贝。”
　　“我……今天……没犯错吧……”祁如是的声音越来越小。
　　“呵，有时间翻墙去刷ins，没时间回我微信？那倒是我的问题了，这么个大活人都比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能让你感兴趣？”
　　“不是花边新闻，我是去找论文素材的，最近、最近在写……”
　　“别解释，”徐思源打断她，“我就问你，看没看到我的微信？”
　　“看是看到了……”
　　“看到了不回，回句话能耽误你几秒钟？”
　　祁如是当然咬死不能承认是自己故意不回的，明明是自己讨的罚——其实对于祁如是而言无异于糖，但看起来也要像是徐思源主动给的。
　　不想要索取，只想被给予。
　　“我看您说的是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所以想着知道就行了，就没有回话打扰您应酬了。”
　　“祁如是！”徐思源黏在她身上的手瞬间抽离，“再狡辩就站到门外去。”
　　大名都喊出来了，祁如是自是不敢答话也不敢动了。穿成这样，站到门外，还不如给个地缝让她钻呢。
　　“小九，你平日里那些胡作非为的小事情，我也就当你撒娇使性子。跟你说正经事的时候，你都不回一句，我在外边应酬，还得时刻关注着你的安危。”
　　今天本来还有晚场安排，结果心里记挂着祁如是，徐思源只好交代李沛安排好后面的环节，自己先行离场了。
　　祁如是小声嘀咕：“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徐思源耳尖，当然听到了她的话，却也没有反驳她，只是掏出手机，默默打开了微信。
　　祁如是余光瞥见她的操作，竟是在把自己拉黑。
　　“不要……”她慌忙转身摁住徐思源的手，顺势跪到她的身前。
　　徐思源拨开她的双手：“晚了。”
　　“您别生气……我不是真的想惹您生气的……”
　　“以后，我不会主动找你。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徐思源抬起她的下巴，“另外，除了上课，其它时间都待我身边。我去哪，你去哪。”
　　“可是……”
　　“没有可是。”徐思源皱了皱眉，“喜欢跪，就再跪半个钟头，然后去把课表打印给我。”
　　祁如是听出徐思源语气中的些许不耐，乖乖闭上嘴巴照做。
　　等够了时间，打好了课表，从书房出来寻徐思源，却发现她竟在阳台上抽烟。重逢以来，从那次徐思源说要戒烟之后，祁如是再也没见她抽过烟。
　　“这是这学期的课表，”祁如是双手将课表递过去，“您怎么了……是我让您心烦了吗？”
　　徐思源接过课表，摁灭了烟头，却没有答她的话。
　　“对不起，是我最近太任性了。”
　　“博士生的课可真少，看来人家说，学越上到后面越是靠自己，真没错。”徐思源把课表还给她，语气已经恢复往日的沉稳平静，“我刚刚说的是气话，你有你自己的节奏，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不必成日里跟着我，关注我。”
　　“主人不要不管我……”祁如是以为徐思源真的完全不想管她了。
　　“小九，”徐思源揽她入怀，“我心烦不是因为你。有些工作上的事没处理好，所以刚刚我的反应也有些过激，不应该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来，迁怒到你身上。”
　　“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不及时回复您，让您工作的时候还分心。”
　　“小九，”徐思源拿过祁如是的手机，把自己的微信加了回去，“你有没有想过，真的来公司帮我？”
　　这个提议有点突然。
　　还没等祁如是回答，徐思源又说：“算了，是我欠考虑。你还是……安心读你的书吧。”
　　祁如是几乎是不假思索：“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的。”
　　“亲爱的，我当然知道你可以，但我还是想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你平常让我少操点心就好了。可以吗，宝贝？”
　　祁如是眼睛忽然一亮：“您，刚刚叫我什么？”
　　“宝贝呀。”
　　“不是，是前面那句。”
　　“嗯？”
　　“您刚刚叫我，亲爱的。”
　　徐思源的确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她。
　　“喜欢我这样叫你？”
　　“嗯，是啊……”
　　徐思源凝视着她的双眸，深深吻上她的唇。
　　“亲爱的宝贝，我就希望你安安稳稳地一直待在我身边。”
　　“嗯，我会的，我会乖乖听话，再也不让您担心和分心。”
　　徐思源的心被她的乖巧和懂事融化：“那你也这样叫我一声。”
　　“亲爱的，主人。”
　　祁如是喜欢夜晚的城市霓虹，更喜欢霓虹映照下的这个心上人。而她看向徐思源的眼睛，比城市的霓虹更加闪耀诱人。
　　“亲爱的，别这么看着我。”徐思源的眼神也逐渐有些迷离。
　　“就要……”祁如是拉过她的手腕，让她探进自己的衣服后摆。
　　“你确定？”徐思源只一个动作就松开了她的胸衣搭扣。
　　“要。”
　　祁如是要这样的沉沦，要这样的确定，要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方式里，完全地溺在徐思源的掌控里。
　　而这么娇俏可人的宝贝，徐思源很难不想全部的占据和拥有，只要揽她入怀仿佛就可以忘却一切的烦恼。
　　此刻，只有彼此的相合与相爱。楼下广场放着的歌曲，隐隐约约飘到她们的耳边，“两个人相互辉映，光芒胜过夜晚繁星，我为你翻山越岭，却无心看风景，我想你鼓足勇气，凭爱情地图散播讯息，但愿你没忘记，我永远保护你，从此不必再流浪找寻……”
　　“如果我不乖不听话，主人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我会一直训到你乖乖听话为止。”
　　“好……”祁如是难得地没有软瘫到徐思源怀里，她背支着阳台护栏，任由徐思源的吻落在她的身体各处。
　　“以后我给你发消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第一时间就要回复，能做到吗？”
　　“能。只是……”
　　“只是什么？”
　　“还是想知道您刚才心事重重的，是工作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徐思源一把抱去祁如是：“外面冷，我们回房间说。”
　　两人洗过澡，一起躺到床上，徐思源才搂着她说起近来工作上的事情：“老爷子还是力主开发东南亚市场，但程董妥协的平衡点是必须我去那边做负责人。”
　　“那主人想去吗？”
　　“不想。”徐思源嗅着她缠绕着玫瑰香的长发，答得坚定，“我呀，只想安安稳稳地留在这儿，搂着你到天荒地老。”
　　祁如是淡淡地接道：“但是呢？”
　　她当然知道有“但是”，不然徐思源怎么会一个人跑到阳台上抽烟。
　　徐思源随意地捏了捏她刚刚软下去的所在，气息扑到她的耳畔：“亲爱的，你这么善解人意，我很难不想把你一直拴在身边。”
　　“可以啊，那还不是由着您随便拴……”
　　徐思源噗嗤一笑：“拴猴吗，随便拴。”她顿了顿，接着说：“公司发展确实到了一个瓶颈期，开拓海外市场也是必经之路，只是……你刚刚安稳下来，念念书，练练瑜伽，挺好的。我不想这个时候做出工作上的变动。”
　　“亲爱的主人，您不必为我纠结。您去哪里，我必然毫不犹豫的跟随。”
　　“老爷子提议说，让你也入职群非，这样把我们俩都派出去，他觉得更稳当更放心。”
　　“老爷子态度转换还真快，不是一直想让您当他儿媳妇的吗？”
　　“嗯？说什么呢你。”
　　徐思源的气息和身体愈发亲密地贴到祁如是的身后，祁如是蜷成愈发柔软微小的一团：“我是说老爷子这主意不错。”
　　“那你的学业，还有你的瑜伽班，你的朋友……怎么办？”
　　“能安排就安排，安排不好的，就……放弃。”祁如是转过身子，与徐思源四目相对，“不能放弃的，只有您。我只要您，亲爱的主人。”
　　“可我记得你也说过，并不喜欢在国外的日子。”
　　“跟国内国外没有关系。和主人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我爱你，宝贝。”
　　“我知道，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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