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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疯执总裁分手后》作者：青木橘
　　简介：
　　同为沪城豪门圈嘴里的名人，向妍跟邢冰妩的地位却是两个极端。
　　前者是人人可踩的私生女，后者是人人畏敬的邢氏集团实权总裁。
　　她们一个在泥底，一个在云端，向妍从不觉得两人会有交集，邢冰妩却先来招惹她。
　　狂傲不羁的大总裁，会在她生病时送药递水陪伴，会在她被告白时吃醋宣誓主权，会委于她身下承欢，情到兴处，还会软软地撒娇：“妍妍，姐姐还要。”
　　人人都说：向妍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变不变凤凰不重要，向妍只知道，她很爱邢冰妩。
　　即使邢冰妩忘记了她的生日，跟别的女人去逛街，即使邢冰妩在她被质疑时，没有替她说话，即使邢冰妩从未回应她的热烈告白，即使......
　　只要邢冰妩还愿意跟她在一起就好。
　　直到，面对她的求婚，邢冰妩直接将戒指扔进垃圾桶，一脸玩味：“还没看出来吗？我只是玩玩。”
　　*
　　邢冰妩靠近向妍，只是替被抢女友的好友报仇。
　　在她眼里，向妍只是一个玩物、不，只是一条阴沟里的老鼠。
　　可是某一天，好友突然告诉她：冰冰，我们渣错人了！
　　邢冰妩乐观地想：没事，向妍那么爱她，她只要道个歉就没事了。
　　向妍却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直到一场宴会，向妍搂着一个漂亮女人出现，脸上挂着宠溺纵容的笑意，一如以往在她面前那般。
　　邢冰妩像发疯一般上前质问，以往满眼是她的眸中映着别人的身影，隆重向她介绍身边人：“邢总，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不是玩玩。”
　　前期清冷乖乖女万人嫌后期风趣优雅万人迷x前期狂狂霸总后期嗷嗷霸总
　　阅前敲：
　　1.追妻火葬场，1v1，he，双c，同性可婚。
　　2.地位差/上位者为爱低头/年下/年龄差五岁
　　文案于2025.12.1号截图存档
　　内容标签： 年下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追爱火葬场 救赎
　　主角视角向妍互动邢冰妩
　　一句话简介：豪门总裁追妻火葬场了
　　立意：阴差阳错的背后，是命中注定


第1章 向小姐愿意跟我交往吗？
　　邢总：人到没？
　　沪城，醉生娱/乐/城，中心楼六楼的最大包厢中，灯光摇曳，舞池中各色身姿曼妙。
　　包厢中心主位上，戴金丝框眼睛的女人将手中的牌丢出：“吃！”
　　牌局结束，一时间，周围怨声四起。
　　女人没有搭理她们，拿出手机回消息：人还没到，到了我会第一时间告知邢总。
　　放下手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朝右手边的坐着一脸沮丧的女人问道：“向二小姐，请问向大小姐何时到？”
　　话音一出，立马有人帮腔：“向妍这次不会违抗你的命令，不来了吧？”
　　向阳星本来就因为连续输牌脸色不虞，听到这句话脸色更黑了，冲开口的人道：“不可能。”
　　就在二十分钟前，有人提议叫向妍过来一起玩，向阳星受不住起哄，也为了证实自己在向家绝对的地位，给向妍发了消息，命令她半个小时必须赶到。
　　又有人立刻附和：“是啊，向二小姐怎么也是向家正牌小姐，向妍一个没被承认的私生女，平时再怎么端着，也该分清在向家谁是大小王吧。”
　　“那倒也是，哪一次不是屁颠屁颠过来。”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来人逆光而来，身材高挑，身姿绰约，连剪影都透着魅力。
　　有人吹了一声长又响的口哨：“这不是来了吗？”
　　金丝框眼镜女人第一时间给自己老板发去消息。
　　邢总：我五分钟到。
　　向妍忽略掉落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目光，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一圈，看到阳星后径直走过去：“星星，走吧。”
　　包厢内一个大波浪、大红唇，妆容妖艳的女人站起身，绕到向妍身边，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身体半倚上去，声音又嗲又甜：“向大小姐这不是刚来嘛，怎么就想走了？”
　　抬手挑起她的下巴：“向......妍妍，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你长的正好是我的菜诶，冷冷的，乖乖的，跟姐姐一起玩？姐姐保证会让你欲/仙/欲/死，如何？”
　　向妍穿一件驼色呢绒大衣，围一条同色系的围巾，几乎挡掉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点缀一颗小小的痣，眼神清冷疏离，眼皮微垂，视线下落，低眉顺眼的，给人一种乖巧好拿捏的感觉。
　　不待向妍回答，女人就去扯她的围巾：“姐姐保证会好好疼你的，只要你......”
　　话音未落，向妍抬手摁住自己的围巾，往后撤一步，微微低头致意：“不好意思，我必须赶紧回去。”
　　“哎哟，其实骨子里藏着一股野性吗？更喜欢了呢。”
　　向妍没搭理她，又叫了一声向阳星，后者低哼一声，没有搭理她。
　　向妍正欲再叫，身前的围巾却被一把扯住，身体踉跄了一下，往前倾去，对上一张含着愠怒的、漂亮张扬的脸蛋。
　　还是刚才那个女人，紧紧地抓着她的围巾，眼眸微眯：“妍妍啊，姐姐想跟你玩是看得起你，别不识好歹，嗯？”
　　有人附和：“就是，一个小三生的下/贱/货，装什么清高！”
　　这句话像病毒一般，逐渐扩散到每个人的嘴里。
　　向妍微微蹙眉，她经常被向阳星叫来这种场合，每次也都会有类似的难听刺耳的话，但以往只是言语便罢了，今天却......
　　女人一只手轻抚她的脸蛋：“怎么样？是乖乖跟姐姐走，还是要姐姐叫人把你拖走？”
　　“我是第一次这么有耐心，妍妍莫要浪费姐姐的体贴，嗯？”
　　向妍用力挣开她的手，往后退，与她拉开距离，余光看了向阳星一眼，轻声道：“抱歉，我得回家了。”
　　她知道向阳星不可能跟她一起回去的，她一直都知道，向阳星只是想趁这个机会羞辱她。
　　没走两步，面前突然闪出两个黑衣人，将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下一秒，扳住她的肩膀，扭转她的身体，面对着包厢里的众人。
　　围巾再次被扯住，渐渐收紧......
　　向妍尝试挣脱，却被箍得更紧，正欲开口，却被人打断。
　　“哎呀，我这是来晚了吗？”
　　坐在包厢中心，本来在看笑话的人们，听到这个声音，立刻严肃地站了起来。
　　“让我看看这是谁，这么快就喝醉了，还需要保镖扶着？”
　　女人一扫脸上的张狂神色，恭敬道：“邢总，您怎么来了。”
　　向妍的视线落到来人脸上。
　　邢冰妩，沪城龙头企业——邢氏集团的独女，跟在座的二代们属一代人，不同的是，早在五年前，邢冰妩年仅22岁时，就带领邢氏集团进军最火热的生物医药产业、集成电路产业，并且只花了两年让邢氏在这两行站稳了脚跟，让庞大的邢氏再添两翼，成功扩展邢氏版图。
　　邢冰妩现在是实实在在的、手握实权的邢氏集团掌舵人。
　　简单来说，她现在跟这些二代虽能混在同一个圈层，却已经不在一个层次，就算是这些二代的爹，见到邢冰妩，也得恭敬地喊一声“邢总”。
　　沪城豪门圈无人不知邢冰妩，向妍自然也是知道的，知道对方所创的丰功伟绩，也知道这人的张狂作风、风流韵事。
　　这人，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惹上的。
　　只淡淡一眼，收回视线，却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
　　邢冰妩微微挑眉，开口先带三分笑意，让人觉得她这个人非常好相处，看向抓着向妍围巾的女人：“你今天是看上向妍小姐了？”
　　听到这话，向妍脸上毫无波澜，心里却咯噔一声，产生一个疑问，邢冰妩知道她？
　　她们虽然算在同一个圈子，但完全在不同的圈层，总的来说，她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怎么办？”邢冰妩视线悠悠在女人手上转了一圈，“我对她也十分有兴趣呢。”
　　好像在问解决办法，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这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女人自然也知道，她立刻放开向妍的围巾，一改口风：“邢总说笑了，我对她丝毫没有兴趣。”
　　邢冰妩走了两步，走到向妍身边，亲昵地搭上她的肩膀往外走：“既然如此，人我就带走了，你们玩好。”
　　向阳星看着两人离开的背景，拳头无声紧握，她知道今天是邢冰妩的总助组的局，才寻尽方法进来的，为的就是能跟邢冰妩搭上话，哪怕只有一句也好，谁知道人还没完全进来就直接离开了，这让她怎么甘心！
　　邢冰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刚刚噤若寒蝉的人们立刻热闹起来。
　　“邢总虽然每次来都带走各种形形色色的美女，但这还是第一次说对谁有兴趣吧？”
　　“这向妍，是不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且看吧，邢总身边的女伴向来不会留超过一天的。”
　　*
　　转过走廊一角，向妍矮身错开邢冰妩的手，微微低头道谢：“感谢邢总今天帮我解围，我先走了。”
　　邢冰妩快走两步挡住她的去路：“向小姐这是变相拒绝我的心意吗？”
　　向妍掀起眼皮，对上她的视线：“我不明白邢总的意思。”
　　“向小姐这么冷淡的话，我会很伤心的，”邢冰妩抬手捂了捂自己心脏的位置，“我刚刚明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非常认真地说，我喜欢向小姐。”
　　“我......”
　　邢冰妩向前一步逼近，回答她尚未出口的问题：“我没有在开玩笑，向小姐愿意跟我交往吗？”
　　向妍不知道邢冰妩换女人如换衣服都是用了什么手段，当然，对方其实什么手段都不需要用，甚至连手指都不需要勾一下，就会一大群男人女人前赴后继。
　　但这一大群人中，不包括向妍。
　　她向往的，是长久稳定的关系。
　　而她所了解的邢冰妩，不可能给她这样的关系。
　　她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疏离又维持着礼数：“很感谢邢总的抬爱，但很抱歉，我无法给予您想要的回应。”
　　“今天真的很感谢邢总，我先走了。”
　　去路再次被拦住，邢冰妩虽然被拒绝，却依旧保持着那三分笑意，善解人意道：“是我太唐突了，对向小姐来说，今天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那不如这样，向小姐先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们先慢慢接触接触？”
　　不容拒绝地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向妍不想解读对方话里的含义，只想远离：“真的抱歉。”
　　低头致意，离去。
　　行驶在公路大道上，向妍开了一点车窗，冬天的风裹着夜色扑进来，搅得额边发翻飞，很冷，但能明确感觉到空气流通。
　　行到一条岔路口，向妍拐进左边那条道路。
　　导航：“您已偏离回家路线。”
　　一直开到一个平坦开阔的观景台，车缓缓停稳，向妍从车上下来，走到车前，倚着车头坐下。
　　这是她一次去接向阳星回家时，偶然上来过一次的地方，这里地势高，能看到沪城大片的夜景，她很喜欢，自那之后，只要去接向阳星“回家”，她就会来这里待会儿。
　　向妍缓缓吁出一口气，只有在这个时候，她好像才被允许呼吸一般，将嘴巴也从围巾里放出来，大口呼吸。
　　只是她这一口气还没有舒到底，就有一道光从前面的围栏上闪过。
　　微微一顿，转身往车门走，却感受到来车的灯光直冲自己而来，车轮堪堪卡在她的车门前。
　　向妍抬头，只见邢冰妩坐在驾驶座上，朝她微微歪了歪脑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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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文啦～让邢总的火热追妻来陪宝宝们过冬～[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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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1：《薄总家的雀儿翻天了！》，姐狗文学
　　霸总白漫初穿书第一天，就把自己的金主薄听然踹下了床。
　　书中，她是一只恋爱脑金丝雀，对于金主的所有行为明码标价，例如抱腰十万，亲脸三十万。
　　事实上这是雀儿求/爱的手段，只要金主愿意说爱她，一切可白得。
　　可惜金主只爱白月光，每次在白月光处受挫必要她这个冒牌货的安抚，且每次选择用钱解决。
　　白漫初看着床底下醉醺醺的金主：很可惜，她不当乖巧的雀，只养忠诚的狗。
　　薄听然：五十万，我只抱腰。
　　白漫初把爬床的金主再次踹下去：我给你50万，你从我房间滚出去。
　　薄听然：？
　　白漫初观察了薄听然半个月，发现这人有很好的做狗的资质，可惜已无可救药。
　　这脑残金主最后会被白月光整死一点也不冤。
　　一张卡甩到金主面前：卡里有一百分手费，我们解除包/养关系。
　　薄听然：？她就值一百？
　　白漫初：你肯定很想给我分手费吧，不用很多，一千万就行。
　　薄听然：？？？
　　*
　　最近，薄氏上下人人自危，只因那位掌权者任着底下的金丝雀胡来。
　　公司上下一轮大清扫，被清扫的一个高层怒道：“薄总，我不知道你被你的雀儿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们合作十多年，你就真让她这样胡来？”
　　白漫初一个眼神扫过去，薄金主立刻警觉：“一切听从白总安排。”
　　暗暗瞪了高层一眼：可恶的老东西，她今晚又要爬床失败了！
　　要知道，她这些日子规矩行事，只为能顺利爬上自家金丝雀的床。
　　白漫初给她立了诸多规矩。
　　例如：
　　白漫初：吃穿用度皆要报备。
　　薄听然：白总，我申请多一百块的生活费，这是报告书。
　　白漫初：白月光的事不可有任何隐瞒。
　　薄听然：他每次的新号码都第一时间拉黑了！
　　白漫初：上下班接送是基本，早上准点到家准备早餐，晚上暖完被窝准时滚蛋。
　　薄听然老实了一个月后：白总，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白漫初：不行，今晚家里会来人。
　　薄总委屈，但薄总听话。
　　直到有一天，薄听然的白月光找上门：“你凭什么不让听然见我？你只是我的替身！你信不信，我一条信息就能把她叫出来！”
　　白漫初挑眉：“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输了，就再也不阻止她见你。”
　　白月光发了，白漫初也发：我家今晚没人。
　　薄听然秒回：真的？！我马上过去！
　　然后白月光发现，薄听然一口气爬上18楼，气喘吁吁出现在白漫初家门口，门没开立刻给白漫初发消息
　　——姐姐，你也不在啊？（哭哭脸）
　　白漫初当着白月光的面回：乖，我马上就回去。
　　预收2：《纨绔A爆改姐姐的狗》
　　作为漓城第一纨绔，吕笑歌最讨厌的人，就是尤冰。
　　她觉得尤冰人如其名，简直有病，每次一看到她就皱眉，好像她是什么不忍直视的垃圾一般。
　　好友给她出主意：“笑姐，她是O，你是A，既然你这么看不惯她，那就标记她！让她不得不臣服在你的石榴裙下～”
　　吕笑歌：“切，我喜欢那种又香又软的O，尤冰这种，又冷又硬跟石头一样，我死也不会标记她。”
　　于是老天有眼，一场病，让吕笑歌患上信息素溢乱症。
　　医生：只有跟信息度契合度100%的omega进行完全标记，才有可能彻底康复。
　　遍寻漓城，只有尤冰。
　　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尤冰时，先是震惊，很快嘲讽：“看来吕家这次下了血本啊，竟然把尤小姐请过来了。”
　　“滚出我房间。”
　　尤冰非但没滚，单膝跪到床上，挑起她的下巴：“乖，叫声姐姐，姐姐保证，马上让你舒舒服服的。”
　　吕笑歌咬牙切齿：“gu......”
　　一个字尾音未落，空气中飘来雨后青松的味道，清香中带点苦，苦里又夹杂着凉，跟它的主人一样，冰冷带着点复杂，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味道让吕笑歌非常舒服，她着迷地不断往尤冰身前凑。
　　尤冰捏住她的下巴，轻笑：“既然不愿意，那我先走了。”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拉进一个烫得惊人的怀里：“姐姐......”
　　尤冰捏着她的下巴，眸中装着深沉的渴求：“现在的条件是，清醒之后跟姐姐结婚，好不好？”
　　吕笑歌很乖：“好......”
　　结果吕笑歌第二天翻脸不认人：“只是临时标记，成年人的你情我愿！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你结婚的！我们也不会有下次！”
　　尤冰冷盯着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吕笑歌：“我不稀罕！再回来找你我就是狗！”
　　她就不信只有一个尤冰，漓城没有她就全国找，国内没有她就世界找！
　　结果第二次病发，吕笑歌委屈巴巴找上门：“汪～”
　　纨绔Ax偏执O


第2章 追我逃跑的心上人啊。
　　向妍视线平移，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坐姿笔直，头发扎得很干练的女生。
　　邢冰妩下车，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到驾驶座，将车开离往后退，停到一个与向妍的车并肩的位置。
　　“哒”
　　一个响指打在面前，向妍视线收回，落到眼前人身上。
　　邢冰妩：“不用管她，她是我的贴身保镖。”
　　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微微眯眼，“莫非，向小姐是觉得，我上一秒还在跟你表白，下一秒就带上了别的女人，吃醋了？”
　　“邢总说笑了，”向妍不动声色，“不知邢总现在，是何意？”
　　“何意？当然是追我逃跑的心上人啊。”
　　“......”
　　“你要我说实话吗？”
　　向妍：“还请邢总明示。”
　　邢冰妩：“实话，实话就是，我从小到大没被人拒绝过，刚才被向小姐一而再地拒绝，我怀恨在心，想跟上来撞撞向小姐的车尾灯玩一玩，泄泄我心头的烦闷之气。”
　　很好听的声音，很轻快，甚至算得上欢快的语调，说的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邢冰妩始终一副三分笑意的模样，状若狐狸的眼睛微弯，就像戴上了一副永远不变的漂亮面具，让人参不透她到底哪句话是真心，哪句话是假意，也参不透她到底是开心，还是生气。
　　但向妍所了解到的邢冰妩的作风，撞着她车尾灯“玩玩”这种事，对方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没有邢冰妩敢不敢，只有邢冰妩想不想。
　　“怎么不说话？被吓傻啦？”邢冰妩好像心情很好地坐到车头上，“我开玩笑的。”
　　邢冰妩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撕开包装纸，静谧的夜色里只有塑料包装纸的滋啦声响。
　　将棒棒糖塞进嘴里，邢冰妩又开始折叠糖纸。
　　向妍视线在她手上扫了一眼，道：“如果邢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一条细直修长的腿从身前横过，踩在车轮上，向妍再次被止住了脚步。
　　“向小姐一直急着走，跟上来之前，我还以为向小姐是跟谁有重要的约会，要偷偷在这里见面，”邢冰妩左右看看，“但看来，这里确实只有我们。”
　　“那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向小姐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了？”
　　向妍沉默片刻，还是解释道：“邢总多虑了，我只是因为家里有门禁，这才急着回去。”
　　“门禁......”邢冰妩手上不停，“你爸定的？”
　　向妍默认。
　　邢冰妩：“这样，你给你爸打通电话，他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他肯定，非常愿意让你待在外面的。”
　　“然后，我想请向小姐去吃宵夜，我真的，很想更多地了解向小姐呢。”
　　语罢，伸出手，打开，一颗折好的糖纸星星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哦，对了，或许向小姐也喜欢吃棒棒糖吗？”又掏出一颗棒棒糖放在掌心里，“我最喜欢的草莓味，给你。”
　　向妍垂眸，一颗星，一颗糖，这是她小时候最想要从父母手里接过的东西。
　　“我不喜欢吃糖，谢谢邢总，也真的很抱歉，我真的该回去了，麻烦邢总让一让。”
　　邢冰妩掌心合拢，轻叹一口气：“都说谁先动心谁被动，看来这句话一点也没错。”话虽这么说，她的腿却未移动分毫，而是又将手机掏出，递过去，“我们各退一步，向小姐给我留联系方式，我让向小姐回家，如何？”
　　向妍沉默。
　　邢冰妩见她无动于衷，又道：“还是说，向小姐想看到你的车尾，跟我的车头，亲密地接触接触？”
　　向妍拿过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
　　邢冰妩第一时间将号码拨出去，听到眼前人的手机铃声响起，并亲眼盯着她将自己的号码保存，这才将腿放下来，摆了摆手：“向小姐再见，小心开车，注意安全哦。”
　　*
　　九点三十，向妍按时回到家，客厅灯火通明。
　　她走进去，只见父亲母亲都坐在客厅沙发上，视线落到向阳星身上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向阳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
　　向伦森坐在沙发的首座上，脸色黑如锅底，声音冰冷：“解释一下？你去接人，为什么你才回来？”
　　“你该不会又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吧？”
　　向妍径直跪下，诚实道：“没有，我只是自己去观景台看了一会儿夜景，父亲如若不信，可以去看我的行车记录仪。”
　　管家得令，立刻去取，记录仪没有声音，画面中除了向妍的背影，还有就是沪城的夜景。
　　向伦森：“后面那么长时间的空白，你人呢？”
　　向妍：“风有点大，我就走到侧边靠车坐下了，坐在地上整理一下手上项目的进展。”
　　语罢又把自己手上的平板捧上去。
　　其实这是她早就整理好的。
　　向伦森这下信了，但还是站起来，拿过佣人手中的鞭子：“但你还是撒谎了。”
　　“我错了。”向妍痛快认错，并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对不起父亲，我保证没有下次。”
　　特殊材质的鞭子甩在背上，不会留下狰狞的伤痕，只会留下钻心的痛处。
　　第三十九鞭落下，向妍没忍住，吐出一口血，第四十鞭落下，惩罚结束。
　　向伦森将手中的鞭子一丢，冷道：“给我跪足两个时辰。”
　　除了刚才吐血那一下，向妍始终笔直地跪在地上：“是。”
　　向阳星抱臂从她身边走过，只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好心给姐姐一句劝，凡事都要先认清自己的位置。”
　　坐在侧边沙发上的打扮明丽的妇人始终一言不发，待人都走了，这才站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径直离开了。
　　当晚，向妍因为背上的疼痛一直辗转难眠，直到天快亮才睡着，还梦到小时候发生的事情，梦的最后，她因为生病没有及时起床，最后被父亲直接用一盆冷水泼醒。
　　向妍瞬间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状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发烧了，她起床，脚步虚浮地找了两颗退烧药吞下去，洗漱下楼。
　　饭桌上向伦森问起地产项目的相关进展，向妍如实回答，男人点点头：“不错，好好跟进。”
　　因为这句话，向妍多吃了两口粥，然后去了公司，继续跟进手上的项目。
　　几乎没日没夜地忙活了两天，终于将所有的细节敲定。
　　这期间，邢冰妩辗转各个能联系到她的人约她，至于为什么要通过别人约她，因为邢冰妩的号码在她当晚到家下车前就拉黑了，不过邢冰妩真的会联系她在意料之外，但也不重要。
　　她绝对不会再跟邢冰妩见面。
　　那个女人，太危险。
　　第三天早上，向妍拿着自己的平板下来，准备给父亲检查最终的工作进展，熟料她刚到饭桌前，就被一沓文件劈头甩了过来。
　　向伦森怒不可遏：“这就是你说的顺利？”
　　向妍不明所以，拿过文件仔细看完，只见本来谈好的几个投资商纷纷表示要撤资，这样的话，这个项目就相当于砸在手里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昨天跟投资商们也谈得很愉快的。
　　她当即跪下：“对不起父亲，请您责罚，我会立刻去查明事情原委的，一定不会让项目砸在手里。”
　　她的话音刚落，管家便拿着鞭子上前几步。
　　向伦森重重叹了一口气：“起来吧，现在就去解决，妍妍，你要知道，爸爸是因为信任你才把这个项目交给你，你明白爸爸的良苦用心吧？”
　　向妍错愕两秒，立刻起来，起得太急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了一下椅背才站稳，掩去眼角的喜色，沉稳道：“父亲，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待人离开，向阳星看了一眼主座上的男人，不屑嗤道：“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老男人轻哼一声：“公司迟早是你的，她被调教好了，最终得利的人是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
　　向妍到公司大概了解了情况后，就立刻打电话联系投资人，不出所料全部被拒接，她只能亲自登门造访，却依旧被拒之门外，只有一个投资人好心提醒了她一句：“向小姐与其来找我们，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得罪了谁吧。”
　　得罪过谁？
　　向妍脑海中立刻出现一个脸带三分笑意，实则骨子里透着张狂的漂亮脸孔。
　　是了，整个沪城，除了邢冰妩，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
　　回到车上，向妍将邢冰妩从黑名单中放出来，直接拨去电话。
　　电话铃声响到一半才被接通。
　　向妍率先开口：“你好，邢总，请问现在有时间见一面吗？”
　　邢冰妩懒懒的笑声传来：“我看看啊，今天这太阳也没有打西边出来啊，向小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向妍：“抱歉邢总，前两天太忙了。”
　　电话两头安静下来，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事实上只过了几秒，向妍正欲再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以及一句喃喃：“害，谁叫我先动心呢。”
　　“想见面的话，我现在在家，你要过来吗？”
　　向妍：“当然，麻烦邢总给我地址。”
　　电话挂断，向妍咳嗽了一下，又深呼吸一口气：项目是最重要的。
　　清柳苑，坐落于沪城黄金地段的一个小区，区内有一栋88层、一梯一户的高级公寓，以及数百户别墅建筑，景美，私密性极好，安全性极高，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闲杂人等根本无法进去。
　　经过层层安保进去，向妍坐上电梯，直达邢冰妩所在的顶层。
　　第一声门铃响后片刻，大门被打开。
　　邢冰妩：“向小姐，请进，我这里可是也能看到沪城全景哦。”
　　向妍站在门口，轻轻摇了摇头，正欲开口说话，嗓子突然传来一阵痒意，没忍住掩唇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止住，正欲开口，却被邢冰妩打手势喊停：“不愿意进来就不勉强了，稍等片刻。”
　　须臾，邢冰妩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手里拿着一杯水，递过来：“喝吧，温热的。”
　　向妍迟疑。
　　“谨慎一点是好事，”邢冰妩看她一眼，自己不碰唇喝了一口，这才重新递过去，“现在可以放心喝了吗？”
　　向妍想说她并不是怀疑水有问题，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解释，接过水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温热的水流流至四肢百骸，温暖极了。
　　“谢谢邢总。”
　　邢冰妩率先进入正题：“你来找我，是因为投资商的事吧？”
　　向妍点头：“不知道邢总需要我怎么做，才会消气。”
　　邢冰妩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上的空杯子，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点委屈。”
　　向妍视线清清淡淡地看着她，明显蒙着一层疑惑。
　　“自己拼命想要接近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却避自己如蛇蝎，”邢冰妩委屈巴巴地望着她，“是个人都会觉得委屈吧？”
　　“我真的不想通过这种手段获得向小姐的关注的，但我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向妍微微蹙眉：“抱歉，我......”
　　“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吗？”邢冰妩打断道，“向小姐是有正在交往的人？”
　　向妍摇头。
　　“那向小姐是有喜欢的人？”
　　再次摇头。
　　“那向小姐是不喜欢女生？”
　　依旧摇头，只不过这一摇头，向妍就知道自己被带进去了，她应该点头的，这样，邢冰妩就不会再纠缠了吧。
　　“既然如此，其实这次的事情很好解决。”
　　向妍看着她。
　　邢冰妩继续道，“只要向小姐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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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诞快乐～注意保暖哦～
　　狂狂的邢总强势追妻
　　妍妍有个前女友，但手都没拉过啦，也几乎没有前女友什么事～


第3章 把向小姐拐进这扇门，关起……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向妍微微垂下眼眸，进退两难。
　　这个项目不可以失败，但她也是真的不想跟邢冰妩扯上关系。
　　邢冰妩不再多说，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向妍轻叹一口气：“说实话，邢总，你很好，你各方面都很好，但是......”
　　“但是你配不上我？但是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邢冰妩仿若看透她的内心，“如果是前者，那我觉得向小姐也很好，各方面都很好，配得上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如果是后者，这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向小姐这么早下断论，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你就当，给彼此一个互相继续了解的机会，这样也不行吗？”
　　漂亮又明媚的脸蛋凑到眼前，带着清雅不俗的香气，张扬的狐狸眼好似有种魔力，向妍被迫落进这双眼睛里，不自觉失神。
　　一声轻笑打破了静谧对峙的时刻，向妍回过神，一只冰凉的手放到了额头上，带着几分调侃：“这是烧傻了，还是被我迷晕了？嗯？”
　　向妍后退两步，解救了自己的下巴，也解放了自己的呼吸。
　　邢冰妩捻了捻指尖，闲散地靠在门框上，提醒道：“妍妍啊，我今天的耐心好像要告罄了呢，如果我还听不到我想听到的答案，我可能会做一些很可怕的事呢。”
　　“比如......把向小姐拐进这扇门，关起来。”
　　语调雀跃。
　　向妍抬眸，视线无意识落到那扇门上。
　　冰冷的指尖点在指间，向妍回神，邢冰妩不知何时又凑到了她面前。
　　好近。
　　气息都缠绕在一起了。
　　“向小姐好像很期待呢，”指尖缠绕扣在一起，“要不，妍妍现在跟我进去？”
　　向妍反应过来，尝试挣脱自己的手，无果，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好的，我知道了。”
　　狐狸般的眼眸中真正酿出一抹笑意，邢冰妩与她握得更紧：“真乖，进去吧。”
　　“不是。”向妍抓住她的手腕，“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给你、我们一个机会。”
　　“但是，我这段时间会很忙......如果没有接电话，或者没有及时回复消息，还请邢总不要介意。”
　　眼前人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又缓缓抬起手，向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着人没放，立刻放开，放下时手指不由微微蜷了起来。
　　“既然向小姐愿意给机会，剩下的当然应该由我来努力。”邢冰妩指尖点了点她的手背。
　　向妍缩回自己的手，微微抿了抿唇：“邢总没有其它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语罢转身就走，手腕却被牵住。
　　不明所以转过身，冰凉的手背贴到额头上，向妍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是凉凉的，很舒服，不自觉转动脑袋蹭了蹭。
　　像一只寻求温暖的乖乖兔。
　　邢冰妩微微提起唇角：“走吧，我送你回去。”
　　向妍瞬间反应过来，像受了惊兔子，跳开一丈远：“不用......”
　　“什么不用，向小姐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发烧吧？”邢冰妩二话不说将手伸进她的大衣口袋里，拿出车钥匙绕在指尖，朝向妍眨了一下眼睛，“向小姐别忘了，我现在要追求你，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
　　“真的不用，”向妍盯着自己的钥匙，但没敢上前抢，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邢总，我可以叫代驾的。”
　　邢冰妩微微挑眉：“还是说现在向小姐进我家里躺着，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向妍：“......”
　　乖乖跟着她上了电梯，乖乖地上了副驾驶。
　　一开始，向妍还强撑着精神，死命撑着不想让自己睡过去，但这几天带病工作，身心双重煎熬，终究没熬住，恍惚间，她好像感到有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用很轻柔的话说：“乖，安心睡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妍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阳光下带着三分笑意的脸。
　　她昏昏沉沉的，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这张脸，却始终看不清。
　　“妍妍？醒了？乖，先吃药，吃完药再继续睡，这药是我在这个药店现买的，水也是她们提供的，可以放心吃。”
　　声音不算熟悉，但很好听，也很温柔，向妍莫名感到安全。
　　对方说了很多，但向妍几乎没有听进去，只是乖乖地听话照做，对方喂药她就张嘴，喂水也张嘴，然后被摸脑袋称赞“真乖”。
　　向妍：“嗯，我乖乖的，不要丢掉我。”
　　说完，意识又开始模糊......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床头灯散发着暖黄温和的光线。
　　向妍缓缓坐起身，房间这时传来一道声音：“醒了？”
　　不待向妍抬起头，一只冰凉的手率先抚上她的额头，来人好似终于放心般叹了一口气：“烧总算是退了。”
　　向妍抬起头，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邢、邢总？我、”止不住咳嗽了一下，继续道，“我现在是在哪儿？”
　　“在酒店房间。”邢冰妩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你在路上烧得开始说胡话了，我实在不放心，就就近开了一间房，想着也能让你睡舒服一点。”
　　“我已经叫医生来看过了，生病加上过度疲劳，这瓶水吊完，之后再按时吃药，再注意休息，就没事了。”
　　向妍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点点头：“抱歉，给邢总添麻烦了，也谢谢邢总。”
　　“麻烦邢总把买药以及开房的账单给我一下，这些应当由我来付。”
　　“酒店，是我的，买药也没几个钱，”邢冰妩若有所地坐到床边，一眼不眨地盯着颊边红意还未完全消退的人，“我倒是觉得，照顾一个病人的精神损耗，应当得到一些补偿，向小姐觉得呢？”
　　向妍沉默片刻：“如果邢总的要求我能做到的话。”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邢总，您预定的粥我端过来了。”
　　邢冰妩：“端进来吧。”
　　将粥放在床头柜上，总助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我想要的补偿很简单，”邢冰妩看了一眼粥，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把这碗粥好好吃完，乖乖等这瓶水吊完，可以做到吗？”
　　方才在车上的事向妍隐约还记得，但现在她清醒着，偏头避开邢冰妩的手，微微颔首：“可以的。”
　　邢冰妩神色自然地收回手，站起身：“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到时候直接离开，或者在这里住下都行。”
　　走到房门口，她好像想起来什么一般，又回过头，叮嘱道：“记得要把粥全部喝完，我到时候会找工作人员确认。”
　　房门关上，一切归于沉静。
　　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生病时得到的不是冷水或冷眼责骂，而是陪伴和温暖的粥。
　　她捂住自己的心脏，这只是人接触到新事物时会有的激动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要太当回事。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端起放在一盘的粥，吃完一半她就觉得自己已经饱了，但想到邢冰妩临走前说的话......
　　她起床，将剩下的粥倒进了马桶里。
　　咕噜水声响，粥随水流消失殆尽。
　　回到家，向妍第一时间去了书房，将项目的新进展报告给向伦森，后者满意地点点头，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问道：“你的博士毕业论文准备得怎么样？”
　　向妍：“正在有序进行。”
　　向伦森严肃道：“认真点，不要像星星一样被延毕。”
　　向妍：“我明白的。”
　　手上的项目完成，向妍便将全部心思放在自己的论文上，只有偶尔向伦森需要她的时候，她会去公司帮帮忙。
　　这期间，邢冰妩有经常给她发信息，她没有忽视，但也回复得很慢，有时候甚至是隔日回，对于见面邀约，则是用忙当借口，一并委婉拒绝。
　　邢冰妩：到底是真的忙，还是单纯地不想见我？
　　妍妍啊，向家是没有你在乎的东西了是吗？
　　这语气......向妍看了一下今天的安排表，今天下午有一个论文案例公司约谈，在这之前还有点时间。
　　她给邢冰妩回了一个时间：邢总，今天这个时间内我有空，可以见面吗？
　　邢冰妩秒回：向小姐想跟我见面吗？
　　向妍犹疑。
　　她肯定是不想的，但是能如实回吗？
　　过了片刻，没有收到回复的邢冰妩又发来信息：妍妍？
　　又是这个语气，向妍微微蹙眉：想的
　　邢冰妩：
　　既然向小姐想见我，我自然是要抽出时间的。
　　我们要去哪儿？
　　这意思，还要她来选择地点吗？
　　邢冰妩：向小姐不要误会，毕竟现在是我在追求向小姐，我肯定是想多了解向小姐的，想知道向小姐约会的话，会选择什么样的地方。
　　如果你没有心仪的地方，就去我心仪的地方？
　　约会吗？
　　算了，两个朋友约出来玩也算约会吧。
　　向妍：邢总您定就好。
　　邢冰妩：看来向小姐真的没有想过要跟我出来呢，甚至连随便说个地方敷衍一下我都不愿意
　　还是说，妍妍也想了解我？
　　看着这条信息，向妍仿佛看到了邢冰妩真的就在眼前，脸带三分笑意，无法揣摩真正的情绪，但她莫名地能感知到危险。
　　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抱歉，因为我平时从来不出去玩，实在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邢冰妩：原来如此，看来向小姐平时真的很乖呢。
　　很快发来一个地址。
　　看到地址名称，向妍难以相信地眨了一下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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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妍：狗屁真心，不稀罕
　　倒进马桶，冲掉冲掉
　　（bushi）其实妍妍超稀罕真心的


第4章 张嘴含住棒棒糖
　　一路上，向妍的心情都很复杂。
　　她上网搜索了一下“追求者约自己到运动场所是什么意思？”，答案五花八门，最多的一个结论——此运动非彼运动。
　　答案露骨，但结合邢冰妩流传在外放荡不羁的作风，可信度很高。
　　她甚至想象了一下，如果对方扑过来的话，她怎样回击可以最轻程度地惹怒对方。
　　来到邢冰妩指定的地点，向妍一下车，就被工作人员带着进去。
　　到攀岩馆门前站定，向妍深呼吸一口气，进去，一眼看到正在热身的邢冰妩，对方同样发现了她，朝她走过来。
　　邢冰妩身穿运动背心以及运动紧身裤，手臂上、腰间的优美线条若隐若现，好身材显露无疑。
　　向妍：......
　　她从来没有锻炼过，对自己的力量也毫无概念，这要是邢冰妩真的扑过来，先别说反击了，她到时候能动弹吗......
　　不过看这身，应该是真的来运动的吧......
　　邢冰妩走到她面前，手背直接贴到她的额头上，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完全痊愈了。”
　　太近了。
　　向妍不动声色身体微微后仰，点头：“托邢总的福，真的很感谢邢总那天的照顾。”
　　“看来向小姐没有忘记那天的事情啊，向小姐这几天一直对我爱答不理的，我还以为是我那天做错了什么事呢。”邢冰妩甚是委屈。
　　向妍微微瞪圆眼睛，立刻道：“没有的，我是真的在忙，因为最近在准备毕业论文的事。”
　　“原来在准备毕业论文啊，”邢冰妩满意地点点头，“论文很重要，但也不能不顾身体啊，向小姐平时会运动吗？”
　　向妍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邢冰妩真的是找她来运动的。
　　无声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想也是，毕竟向小姐每天都在忙、忙、忙，”邢冰妩调侃了一句，郑重其事地发出邀请，“那向小姐第一次的运动，愿意跟我一起吗？”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从邢冰妩嘴里婉转地说出来，莫名别有一番意味。
　　不过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还是对自己有益的事情，向妍想不到可以拒绝的任何理由。
　　不待她回答，邢冰妩继续道：“还是我们换个地方，换个运动方式......”
　　“什、什么？”向妍警觉地抓紧了包带，犹如兔子竖直耳朵拉响警报。
　　“什么什么？”邢冰妩微抬下巴，眯眼盯着她，“我们乖乖妍妍的小脑瓜，现在在想什么？”
　　向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立刻放松了些许：“没有，就是我没有运动过，有点紧张。”
　　“哦？那妍妍刚刚想的那种运动，也没有自己来过？”邢冰妩没有立刻放过她。
　　白皙无波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向妍眼神躲闪，强装镇定道：“我不知道邢总在说什么。”
　　冰凉的手背再次抚上额头，邢冰妩佯做惊讶：“向小姐？脸怎么这么红？又发烧了吗？”
　　向妍往后退，人已经快退到门口了，好像随时准备落荒而逃，拉起围巾几乎将自己包裹了个严实，就像兔子用两只耳朵挡住自己的脸。
　　“没有，就是有点热。”
　　没有得到回应，向妍缓缓抬起眼睫，四目相对，又立刻垂下眼睫。
　　她不应该去搜索的，更不应该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答案的......
　　“暖气确实开得有点高，热的话围巾跟大衣都脱了吧。”怕人真像兔子一样溜了，邢冰妩大发善心地放过她，继续方才没说完的话，“这个场馆是我个人的，除了这个攀岩馆，还有羽毛球馆、网球馆、乒乓球馆等等，向小姐要是不想攀岩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换个运动方式。”
　　最后一句话被刻意放慢、咬重了些，每一个字都重重地鞭挞在向妍方才想入非非的脑神经上。
　　向妍无声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解下围巾：“我都可以，听邢总的。”
　　邢冰妩打量她一眼：“运动穿成这样可不行，跟我来。”
　　向妍迟疑片刻，轻甩了一下脑袋，乖乖地跟着她走，来到了更衣室。
　　“挑套喜欢的换上。”邢冰妩打开衣柜，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适合运动的衣服。
　　向妍选了一套黑色的运动短袖短裤，紧身的款式把身材包裹得凹凸有致，笔直匀称的长腿透着冷白的光，犹如一块上好的冷白玉。
　　邢冰妩夸道：“向小姐不运动还保持着这样的身材，也算是一种天赋异禀。”
　　两人回到了攀岩馆，面对面站定。
　　邢冰妩：“向小姐知道运动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向妍摇头。
　　邢冰妩：“当然是充分热身，特别像向小姐这种从未运动的，更应该好好放松，充分地打开身体，这样才不会容易受伤。”
　　向妍：“好，我找个视频跟着热身一下。”
　　语罢就要去拿手机，却被一只白皙、线条优美的手臂拦住：“不用看视频，我帮你。”
　　不待向妍反应，胳膊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揉捏，在那一瞬间，仿若有电流从手臂上流出，麻酥酥一片，向妍“唰”一下弹开一丈远。
　　邢冰妩的表情难得有些疑惑，手还顿在半空中：“怎么了？是我捏太重了吗？”
　　“不是的，就是有点突然。”向妍有些懊恼，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明明只是很正常的肌肉放松手法，“邢总直接教我怎么做吧，我自己来就行。”
　　邢冰妩若有所思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了。
　　“好，最后再放松一下小腿肌肉，”邢冰妩走到一个矮阶梯处，做出示范，前脚掌踩上阶梯，脚跟落地，“向小姐像我这样站着就行。”
　　向妍照做。
　　“然后双手举起合掌，同时左右摆动腰身，再拉伸一下肩颈腰。”
　　向妍继续照做，一整套流程下来，她确实感觉到了身体的放松。
　　她闭上眼睛，享受身体放松的时刻，就在这时，后腰突然被一只手托住，腰腹也被一只手轻压，意识到这是谁在做的瞬间，方才那股电流流过的麻酥感再度袭来，完全听不清邢冰妩在讲解什么，倏地睁开眼睛，身体陡然间失衡，往前扑倒邢冰妩身上。
　　唇在脸颊上一擦即过，两个人一起砸到软垫上，但处于下方的邢冰妩还是闷哼了一声。
　　就算有软垫，突然摔倒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况且身上还压了一个人。
　　向妍立刻起身，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还发着软，起到一半又把自己砸进了邢冰妩怀里。
　　邢冰妩闷哼一声，揽住她腰：“妍妍，我很欢迎你投怀送抱，但是，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激烈？嗯？”
　　向妍只觉得自己的脸在一瞬间热爆了，快速解释了一句“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翻滚到一边，留给邢冰妩一个背影。
　　像一只缩在角落默默反省的兔子。
　　向妍将自己的脸埋在手臂里，她觉得自己真的没脸见人了，明明只是正常的身体接触，她却敏感地搞成现在这个难堪的局面。
　　感觉到邢冰妩走到面前，她又将自己的脸埋得更严实了点，声音从缝隙中钻出来：“邢总，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了，向小姐先起来，有哪里摔疼没有？”
　　向妍身体一震，又是邢冰妩，她活到现在，为数不多的被关心，都是来自邢冰妩，这个自己避之不及的女人。
　　她从手臂下露出眼睛，看着这个蹲在自己身前的女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怎么这么看着我？是哪里摔疼了起不来吗？”邢冰妩伸出手，欲把人拉起来，向妍却自己坐了起来，道，“谢谢邢总，我没事。”
　　邢冰妩站起身：“没事就好，热好身了，走吧，该运动了。”
　　出发前，邢冰妩叮嘱了一句：“不用逞强，量力而行。”
　　话虽如此，向妍还是咬牙爬完了全程，待她从岩顶下来，邢冰妩已经三次登顶，且拉伸完在休息了。
　　向妍直接走到另一个软垫上靠墙坐下，洁白修长的腿一屈一伸，微微张嘴喘气，零下几度的天气，额间沁出一层又一层的汗。
　　邢冰妩含着一根棒棒糖走过来：“很累吧？刚开始都这样，你躺下来，我帮你放松一下，不然明天该肌肉酸痛了。”
　　向妍瞬间站起来，道：“多谢邢总，但不用了，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她设置的特别铃声，关于今晚约访的。
　　她拿过手机，回复消息，又等到对方的回复后才放下手机。
　　“发生什么事了？”邢冰妩问。
　　向妍摇摇头：“没事。”
　　“让我猜猜......”邢冰妩笑道，“是被约谈的人放鸽子了？”
　　一抹震惊从眼底闪过，向妍微微颔首：“嗯，不过我能理解。”
　　向妍没有多说什么，但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这已经是她第六次被爽约了。
　　不过事没成，肯定是她努力不够，继续努力就行。
　　“你要约谈的是哪家公司的谁？”
　　向妍掀起眼皮，面露疑惑。
　　邢冰妩：“你告诉我是谁，我帮你约。”
　　向妍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摇头：“不用，我之后再约......”
　　“我一直觉得，喂到嘴里的资源，却不愿意张嘴吃的人是笨蛋，”邢冰妩凭空变出一颗棒棒糖，自顾自地剥开糖纸，轻缓却不容拒绝地将糖塞进她的嘴里，“别苦着脸了，吃颗糖，甜一下。”
　　向妍：“......”
　　她有苦着脸吗？
　　“告诉我，是谁。”
　　向妍身体微微后仰：“真的......”不用。
　　“好吧，”邢冰妩指尖转了一下没喂成功的糖，将嘴里的糖渣嚼得咔咔作响，站起身，“既然如此，可能得辛苦妍妍毕业论文换案例公司了。”
　　“到时候我给妍妍介绍一个，放心，他们肯定不敢鸽你。”  ！
　　向妍这次瞬间听明白了邢冰妩的话外之音，她捞过她的手，张嘴含住棒棒糖，立刻报出一个公司名字以及人名。
　　“真乖。”邢冰妩夸了她一句，立刻去打电话。
　　向妍看着她的身影，心情很是复杂，虽然是对方硬要为她出头，但这也是，第一次，有人为她撑腰。
　　邢冰妩......给了她太多，美好的第一次。
　　一个响指打在眼前，向妍回神，邢冰妩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发什么呆？”邢冰妩拿出棒棒糖，在指尖转了一圈，“别担心，搞定了，跟你之前一样的时间。”
　　“谢谢邢总。”向妍轻松了不少，这个约谈已经被推迟一个多月了，现在能解决，她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
　　“向小姐只嘴上谢谢我吗？”邢冰妩盯着她。
　　明明一共才见三次面，但向妍觉得，自己已经充分可以分辨出对她不同称呼下、语调下所暗含的情绪了。
　　向妍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道：“不知邢总想让我怎样感谢你？”
　　“唉，看来妍妍没想过感谢我呢，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邢冰妩转身往外走。
　　“没有的，”向妍追上去，“邢总，我想感谢你的，只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我想让你告诉我，这次的事情我可以怎样表达感谢。”
　　“很想感谢我？”
　　向妍点头：“很想的。”
　　邢冰妩停下脚步：“既然妍妍如此盛情，那就结束后，我们共进晚餐？”
　　“共进晚餐？”
　　“看来是不行。”邢冰妩转身就走。
　　向妍再次追上去：“可以的。”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向妍觉得邢冰妩会提出很过分的要求时，对方总是意外地提出一些对她有益的事情。
　　“好，那现在去洗漱吧，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去。”邢冰妩加快脚步走了。
　　“啊？！”向妍跟上去，“邢总，不用麻烦了，约谈要一个小时，你在那儿会很无聊，我结束后会立刻联系你的。”
　　邢冰妩：“妍妍不用担心我。”
　　向妍：“......”
　　最终还是一起去了，路上向妍跟向伦森报备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当然，她隐瞒关于邢冰妩的一切。
　　这次的约谈对象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女总裁，年纪轻轻就在行业内创造了不少的传奇佳话，向妍一直都想跟她深入交谈，这才将它选为论文的案例公司。
　　见面地点在公司的会客室，见到人时，总裁的脸色不算好看，但也维持了基本的礼仪。
　　向妍进入里间访问，邢冰妩就坐在外间，查看了一下工作邮件，然后用解压单机小游戏消磨时间。
　　访谈结束，向妍跟总裁边说边往外走。
　　总裁：“向小姐，你功课做得很足，提问的问题也很有价值......”
　　眼前的人突然晃了一下扑过来，向妍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两人抱了一个满怀。
　　向妍将她扶起来：“袁总，你没事吧？”
　　“没事，应该是低血糖犯了。”
　　向妍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从糖果盘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喂给她，道：“袁总你在这休息一会，我去叫你的秘书过来。”
　　“不用。”总裁抓住她的手腕，很快又放开她，“我已经好很多了。”
　　“向小姐，要不我们加一个私人联系方式，你之后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随时问我。”
　　“好。”
　　向妍刚把手机拿出来，腰间却缠上一只手，肩上也压上了什么，不待她反应，一道阴幽幽的声音响在耳边：“妍妍啊，我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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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总：想吃人[闭嘴]


第5章 查我学历
　　邢冰妩看到了全程。
　　从某总裁假装晕倒往向妍怀里扑，再到故意揽向妍的腰，被向妍亲手喂糖，拉向妍的手，最后还以帮助为名要联系方式。
　　她方才去洗手间，听到了很多污染耳朵的东西。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来访问袁总那个，是被拒绝了很多次的那个向家的私生女。”
　　“我看到她了，长的倒是有几分姿色，眼色跟脑子却是一点没有，什么凑巧能巧到被临时鸽五六次啊。”
　　“哎！我刚刚从会客室那边过来，看到袁总笑了！跟一开始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没想到，回到会客室，还要看见很多碍眼的举动。
　　邢冰妩上前，下巴抵在向妍肩膀上：“妍妍，我饿了。”
　　语罢不等向妍反应，一把抽过她的手机往外走：“你已经订好我们吃饭的餐厅了吧？”
　　向妍反应了两秒，跟袁总道了别，去追邢冰妩的身影，在电梯前看到了那抹身影。
　　她走过去，邢冰妩立刻将她的手机塞过来：“哦，要手机加联系方式对吧？给你，去吧。”
　　向妍将手机拿在手里，莫名无措：“邢总，你生气了？”
　　“怎么会，”邢冰妩看着她，脸含三分笑意，“我有什么资格生向小姐的气，我又不是向小姐的谁。”
　　“我刚刚才发现，向小姐真的很讨厌我吧，我碰一下向小姐的身体，你能像兔子一般，一弹三丈远，但那位袁总，又抱又搂又拉又要联系方式的，向小姐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呢，想来也是喜欢的。”
　　向妍：？？？
　　刚刚袁总对她做了这么多举动吗？她完全没感觉啊？
　　她们不就她摔了一下，她扶了一下吗？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
　　邢冰妩上了电梯：“仔细想想，这段时间确实是我单方面不要脸地追着你跑，放心，以后不会讨向小姐烦了。”
　　电梯门徐徐关上，却在即将关上的时候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拦住，再次打开。
　　向妍钻进电梯里，握住手机的手绞在一起，无声深呼吸一口气：“邢总，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还让你看到那样的画面。”
　　如果邢冰妩真的很喜欢她的话，看到那种画面肯定很难受吧。
　　“还有，我并不讨厌邢总。”
　　邢冰妩轻笑一声：“只是跟别人交谈了一个小时，没想到向小姐都学会说谎了呢。”
　　“向小姐不用担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以后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邢冰妩率先走出电梯。
　　“邢总，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讨厌你。”向妍跟上去，解释，“刚才你说的那些，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袁总肯定也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怕我后续还有疑问，所以才要我的联系方式......”
　　“向小姐，”邢冰妩停下脚步，“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别人把你拐到床上去了，才有对你有那个意思？嗯？”
　　此时两人正好在大楼的一个转角处，离停车场的位置还一段距离，邢冰妩步步紧逼，“既然你觉得她没有那个意思，那你去找她，不必在这里跟我解释这些。”
　　向妍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邢总，我不是帮她开脱......”
　　“放开。”邢冰妩冷冷撂下两个字。
　　“邢总，我真的没有讨厌，之前在运动馆，是因为，因为......”向妍有点难以启齿，是因为什么，她大概明白，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过逃不开一个结论，邢冰妩对她来说，至少......有点特别。
　　但肯定不是讨厌。
　　她自始至终，就没有讨厌过邢冰妩。
　　“放、开。”依旧是冰冷冷的两个字，仿佛耐心告罄。
　　“是因为我只对邢总的触碰有感觉！”向妍将这句话喊了出来。
　　整个世界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感受到手心逐渐冒出的热汗，原本冰凉的手腕也被她握得发热发烫。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向妍立刻放开邢冰妩的手，急忙解释道：“邢总，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真的不是因为讨厌你，具体我也解释不清楚，你，我......”
　　嘴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四目相对，向妍无措地眨了一下眼睛。
　　“看来妍妍真的是个小笨蛋呢，”邢冰妩眼睛亮极了，唇边挂着一抹笑，好像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微微启唇，“妍妍，我想吻你，给吻吗？”
　　向妍下意识摇头拒绝。
　　“但我现在很想吻你怎么办？”邢冰妩在自己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妍妍现在不愿意，那就先用这个代替吧。”
　　语罢放开她。
　　向妍只觉得头脑还在发热，宕机，缓冲好一会儿才道：“邢总，你不生气了？”
　　“笨蛋妍妍，”邢冰妩认真盯着她，“你现在还觉得我刚才的表现是在生气？”
　　向妍：“......”
　　“我不知道。”
　　“好，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邢冰妩凑近，鼻尖差毫厘相抵，“不过我希望，妍妍可以认真想一想，为什么你只对我的触碰有感觉。”
　　用过晚餐，刚好到向妍回家的时间点。
　　“不能再多呆一会儿吗？”邢冰妩双手交叉支住下巴，一眼不眨地盯着她，“感觉我们才待在一起不过几秒钟。”
　　落进那双明亮又极尽魅惑的眸中，向妍只觉得心脏好像漏跳了两拍，垂眸，起身穿上大衣：“抱歉邢总，我有门禁，今天只能到这里了。”
　　邢冰妩静默片刻：“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她们从运动馆出来的时候开的邢冰妩的车，向妍的车还在运动馆，所以邢冰妩把人送到了运动馆。
　　下车前，向妍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邢总，我们今天在一起的事情，真的不能被传到我家里。”
　　邢冰妩点了点心口：“放心，记这里呢。”
　　向妍道了声谢，解开安全扣要下车，安全带却被扯住，向妍疑惑地偏过头，面对逐渐凑近的脸蛋，心脏有一瞬间是停跳的。
　　但邢冰妩没有做过分逾距的行为，只是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妍妍记得好好想想哦。”
　　向妍认真想了，甚至上网搜了关于“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的触碰有特殊的感觉”，从五花八门的答案中得出的结论是
　　——她喜欢邢冰妩，并且对邢冰妩有性方面的欲望。
　　邢冰妩似乎是真的很喜欢她，但是，向妍看了一眼那张唯独没有自己的全家福，一个人真的可以，不用任何努力就得到一个人的喜欢，甚至是爱吗？
　　隔天一大早，向妍拿出手机，一眼看到邢冰妩的信息。
　　邢总：妍妍，昨晚的问题想清楚了吗？
　　向妍：没有
　　邢冰妩秒回：看来笨蛋妍妍还需要更多时间好好想想呢
　　没事，我可以等
　　言罢对方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给她发了一个文档。
　　邢总：打开看看
　　向妍依言打开，只见是邢冰妩的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成绩单，以及各种证书，最后一张，是EDBA的学位证书。
　　向妍：我看完了
　　邢总为什么给我发这个？
　　邢总：主动让妍妍查我的学历啊  ！！！
　　向妍只觉自己的耳朵瞬间熟了，整个人快速熟成一只**，她昨晚问那个问题时，刚好有一个回答是“你想查她学历”，她不知道这跟学历有什么关系，便特地去查了一下。
　　邢总：嗯？妍妍懂我的意思吗？
　　向妍：抱歉邢总，这种事情......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邢总：这种事情？
　　不对？难道邢冰妩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对方的回复很快证实了她的想法，邢冰妩发来了一个搜索页面的截图，跟她昨天搜索的词条一样，答案也一样。
　　邢总：我的乖乖妍妍，你总是会带给我惊喜呢
　　向妍觉得自己热得冒烟了......立刻找补：邢总，我的意思是，你让我查你学历这种事情，是什么意思
　　邢总：所以妍妍想查我学历？怎么想的？还是昨晚梦见了？
　　邢冰妩根本不管她的解释，也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向妍：邢总，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我也是才知道，所以邢总让我看你的学历是什么原因？
　　如果邢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邢总：我们妍妍真是长本事了，都学会威胁我了
　　向妍：邢总，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丢下手机，拿过被子将自己整个盖住。
　　像一只亲自把自己送到狐口的兔，根本逃脱不了。
　　手机叮咚叮咚地响着，向妍深呼吸几口气，这才重新拿起手机。
　　邢总：我让妍妍查我学历，是想让你以后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妍妍，现在，懂我的意思了吗？
　　向妍：“......”
　　她应该想到的，通过昨天的事，而且她也注意到了，邢冰妩跟她读的是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的同一个学位。
　　她郁闷地敲了一下脑门：脑子啊，以后请你时刻保持清醒吧。
　　回复：好的我懂了，谢谢邢总
　　邢总：对了，还有一件事没说
　　其实
　　我梦到过妍妍查我学历呢
　　向妍丢烫手山芋一般直接将手机扔了出去，并且在接下来的两天，假装没看到，不，是假装没收到这最后一条信息，好在邢冰妩虽然持续给她发消息，但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向妍还没有正式毕业，在公司里也没有正式的职位，只是有需要的时候，向伦森才会给她一个暂时的职称。
　　向伦森让她好好准备毕业论文，她就好好准备，几乎整天整天地泡在图书馆。
　　这天，向伦森将她叫到办公室，交给她一个文件。
　　向妍打开：“父亲，这不是星星在跟的项目吗？”
　　向伦森点头：“嗯，原本是，但这个项目你妹妹去不合适，但你很合适。”
　　“我会努力的。”
　　“这次单是努力还不够，这个项目对我们很重要，我只想看到成功的结果，”向伦森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手掌郑重地摁在她的肩膀上，“如果成功，那我会在今年的生日会上，让你认祖归宗。”
　　“妍妍一直希望如此，不是吗？”
　　向妍眸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我会成功的。”
　　合作方约在酒店餐厅，向妍提前了10分钟到，没想到的是，对方比她更早。
　　“抱歉黄董，我来迟了。”向妍将手中的文件包放在一旁，与他握了握手。
　　“没有，是我非常想见向大小姐，来早了。”
　　见他的另一只手要覆上来，向妍立刻收回自己的手。
　　黄董不以为意坐下，和蔼笑起来，直接进入正题：“这个合作可以达成的条件，我已经跟你父亲谈过了，向大小姐愿意过来，想必也是答应了吧？”
　　向妍没有坐下，微微蹙眉：“还请黄董明示。”
　　“你父亲没有跟你说吗？合作达成的条件就是，你跟我睡一晚，怎么样？很划算吧？”
　　说着手就要揽上她的腰，向妍正欲躲开，眼前的人却突然被连人带椅子被踹飞了出去。
　　向妍回头看过去，只见邢冰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淡淡与她对视一眼，又看向地上的人。
　　黄董尖叫了一声，随即大骂起来，爬起身看到来人时，却又立刻噤声。
　　“哟，这不是风开建设的黄董吗？”邢冰妩上前一步，“是哪阵妖风把你吹过来，骚扰我喜欢的人？嗯？”
　　黄董吓得一个哆嗦跪下，甚至嗑了三个响头：“对不起邢总，这都是她父亲允许的！”
　　“如果我知道她是你喜欢的人，就是再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动她分毫啊，啊......”
　　“吵，”邢冰妩冷淡地吐出一个字，脚上更用力，高跟鞋鞋跟狠狠地碾在他的手背上，语调慢悠，“黄董，是该跟我道歉吗？”
　　黄董立刻会意，忍住尖叫对着向妍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对、不起向小姐，请、你原谅我。”
　　向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父亲真的......
　　“妍妍？”
　　伴随着这个呼唤的，是忍无可忍的尖叫，但很快又哆嗦着憋回去了。
　　向妍回神：“邢总？”
　　“我让你把要签的合同文件什么的拿过来。”
　　向妍看了跪在地上的男人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把合作文件都翻了出来，交给邢冰妩。
　　邢冰妩将文件甩到地上，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的手，道：“把要签的都签上。”
　　黄董已经涕泪横流，点点头想要爬起来签。
　　邢冰妩：“我让你起来了？”
　　立刻跪趴在原地将文件都签了。
　　邢冰妩弯腰将文件捡起来，拿给向妍：“妍妍，看看有无错漏。”
　　向妍点头，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
　　“邢总，”黄董抬头讨好道，“请问我可以滚了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邢冰妩居高临下睨着他，“黄董，今天在这个包厢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发生任何事！文件也都是我自愿签的！”黄董即答。
　　“如果今天的事情有第四个人知道，黄董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懂！绝对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滚吧。”
　　包厢门被关严。
　　邢冰妩转过身，只见向妍失魂落魄地坐着，她走过去，直接坐到她的大腿上，双手环上她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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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总：哎呀，脚踩人踩得好酸
　　[狗头]


第6章 我这不是正在替你教训她吗……
　　向妍抬起头，看见的是邢冰妩张扬又漂亮的脸，以及萦绕在鼻息间，专属于邢冰妩的清雅香味，瞬间回神，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邢总，你......”
　　“我的妍妍不开心了呢，”邢冰妩盯着她，“妍妍，我想把你爸也一起收拾了。”
　　“不行，”向妍看了一下两人的姿势，直接推开不行，揽腰也不妥，喉咙滚动一下，略显僵硬道，“邢总，你能不能，先起来？”
　　“怎么了嘛？”邢冰妩非但没有起来，反而贴得更近，“我刚刚踩得用力，腿现在没力气，我都不能坐一下吗？”
　　声音透着一丝丝的委屈，转又冰冷阴狠，“如果妍妍让我收拾你亲爱的爸爸，说不定我就有力气起来了。”
　　“......”向妍双手紧握，身体尽量后仰，拉开两人的距离，“今天的事很感谢邢总，至于我家里的事，我会解决的。”
　　邢冰妩默然片刻，转移话题：“妍妍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是空的吧？”
　　向妍理智告诉自己该摇头，但身体比理智快了一步，点了头：“不过，我得先去一趟公司。”
　　她还有问题想问父亲。
　　办公室里，向伦森见到她，立刻问道：“成功了没有？”
　　“嗯，”向妍情绪低落，但还是把签好的文件放到桌面上，“成功了。”
　　向伦森按下嘴角的笑意，象征性地夸道：“妍妍果然永远都不会让我失望。”
　　向妍眼睫低垂，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却很冷静：“父亲，您真的，答应他的条件了吗？”
　　“什么条件？”向伦森不答反问。
　　向妍手紧握成拳，将黄董说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令她没想到的是，男人拍案而起：“什么？那老东西竟然说这混账话？妍妍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怎么样？”
　　向妍松了一口气，果然，父亲是不知情的，父亲是关心她的，她摇了摇头：“我没事，正好一个认识的朋友在，她帮我一起说服了黄董，就签下来了。”
　　向伦森微微挑眉，佯装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不过妍妍啊，现在世风开明，有些事情不必看得太重，能具备任何资源也是我们本身的能力，明白吗？”
　　向妍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但具体在哪里也不知道，只是点点头。
　　向伦森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得很好，等我生日宴会那天，我会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
　　“辛苦了，去休息吧。”
　　向妍联系了邢冰妩，对方给她发了一个地址：你到这儿来。
　　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向妍在孤儿院门口停车，打开车门，邢冰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只剥好的棒棒糖：“待会儿要帮忙干活的，先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向妍没有拒绝，刚张嘴含进嘴里，就听大门口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待她回过神，她们已经被一群小孩子围在中间了。
　　“冰冰姐姐，我也要糖。”
　　“对，你不能偏心漂亮姐姐，我们也要。”
　　邢冰妩摸上她们的脑袋：“不行哦，小孩子不能吃糖，牙齿会坏掉。”
　　“哼，冰冰姐姐就是偏心漂亮姐姐，漂亮姐姐是你的女朋友是不是？”
　　“肯定是，冰冰姐姐以前都没有带过任何别的姐姐来这里！”
　　向妍：“......”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活泼的吗？
　　邢冰妩看向妍一眼，又看向那个说话的孩子：“这个问题啊，你们得问漂亮姐姐。”
　　“哦，我知道了，是冰冰姐姐在追漂亮姐姐，漂亮姐姐还没有答应，冰冰姐姐好逊逊哦。”
　　“逊逊又笨笨，追女朋友都追不到。”
　　“就你机灵，”邢冰妩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再不去干活，今晚的小零食就都没有了！”
　　零食是拿捏小孩的“神器”，听到这个，所有孩子一哄而散。
　　“走吧妍妍，”邢冰妩歪了歪脑袋，“该干活了。”
　　孤儿院没有很大，却到处收拾得妥帖干净，装扮得很是喜庆，甚至还装扮了几棵圣诞树，每个孩子身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
　　邢冰妩被孩子们缠着进入装扮苦力大队，向妍则被院长带着参观。
　　院长是一个中年妇女，剪着爽利的短发，面相非常慈祥和蔼，被孩子们亲切地称作“院长妈妈”。
　　她介绍道：“刚好院庆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孩子们爱玩，我们一块过了，让她们彻彻底底地闹一番。”
　　“这家孤儿院啊，本来是小冰的妈妈邢夫人在赞助，邢夫人是个大善人，逢年过节都会送很多东西来，小冰也会跟着来，没有任何架子，每次来都能跟这里的孩子打成一片。”
　　院长突然叹了一口气：“自行邢夫人去世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冰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脸。”
　　“其实我偶尔也会念她，让她赶紧找一个归宿，她每次都说‘秦姨难道你还怕我的家产没人继承？到时候我在这些孩子里领养一个就是了’，再念一句，她敷衍我说‘一定一定，有了我带过来给你掌眼’，我只希望她能真的有个知心人啊。”
　　“小妍，今天看到你来，我很高兴。”
　　看着院长慈爱的面容，向妍想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实在说不出口。
　　天色渐晚，小院却越发明亮，各个角落都充斥着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声音，烤肉，火锅，蒸炒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烘起暖意一片。
　　用过晚餐，孩子们围坐一团，表演准备好的节目，欢声笑语充斥一方天地。
　　向妍坐在一个角落，眸中闪烁着的流光溢彩，身旁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她偏过头，只见邢冰妩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看来妍妍替我省了收拾人的力气啊。”
　　没头没脑的一句，但向妍知道邢冰妩在说她家里的事，她点点头：“都解决了。”
　　“他说不知道，妍妍就信了？”
　　向妍本来也在看孩子们的表演，但听到这句话，她忍不住偏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的笨蛋妍妍啊，”邢冰妩似是叹了一口气，却没有继续往下说，视线望着活力无限的孩子们，眸底深沉晦暗，转而道，“其实我有时候在想，没有父母，说不定是一种幸事。”
　　向妍浑身一震，如雷直贯灵魂，视线偏移到那群孩子脸上，一个家，充满欢乐与温暖，这是她最渴望的东西，而向伦森带给过她。
　　而今天，向伦森第一次为她愤怒。
　　“妍妍。”
　　向妍偏过头，邢冰妩唇含三分笑意，将简单的两个字念得缱绻。
　　“在想什么？”
　　向妍摇摇头。
　　邢冰妩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又道：“今晚我会在这里过夜，妍妍要跟我一起吗？”
　　树上小灯五颜六色，倾数倒进邢冰妩眼眸，灿灿生辉。
　　向妍沉默，犹豫，但这次理智获胜，站起身：“抱歉邢总，我该回去了。”
　　她跟院长、孩子们打过招呼，离开了孤儿院。
　　准时回到家，打开手机，全是邢冰妩的信息轰炸。
　　邢总：妍妍到家了吗
　　陆陆续续传过来的，都是孤儿院里的照片，以及录的一些视频，最后一个，是邢冰妩自己唱歌的视频，歌名为《相思》。
　　邢总：每次跟妍妍见完面都要戒断好久
　　哪像某个小没良心的，来去如风，从我这般的花丛中过，还能做到片叶不沾身
　　不过，我决定不要戒断了。
　　这一晚，向妍第一次破例熬夜，听邢冰妩讲一些孤儿院的趣事，一直到天明，但直到最后，她也没有问出对方的“不要戒断”是什么意思。
　　但她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她在图书馆看到了邢冰妩的身影。
　　向妍被邢冰妩锁在书架前：“我在想，妍妍能片叶不沾身，是不是因为我们见面太少了。”
　　向妍否认，但她否认没用，邢冰妩根本就不可能听她的，天天黏在她身后，好像一个小尾巴一般。
　　“邢总，你不用工作吗？”
　　邢冰妩单手撑住脑袋：“当然要啊，不过有人替我工作。”
　　向妍微微颔首，垂下眼睫，继续看自己的论文资料。
　　身旁有人凑过来，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我的妍妍，好像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
　　向妍摇头。
　　“真的吗？”
　　“邢总，你说过不打扰我的。”
　　语罢偏过身体，几乎背对着她。
　　邢冰妩站起，绕到她面前重新坐下。
　　向妍没有看她一眼，径自又要转身，却被按住手臂，眼前人凑过来，几乎鼻尖相抵，气息相融。
　　“当然要工作，但工作哪有妍妍重要，在我心里，妍妍是最重要的。”
　　“邢总，你打扰我了。”
　　向妍抽回自己的手，坐正身子，佯装若无其事，圆润白皙的耳垂却一点点透上红晕。
　　邢冰妩没有拆穿她，只道：“好好好，我不打扰你。”
　　邢冰妩不再说话，伸手拿过向妍的一支笔，又拿了一张A4纸，刷刷写着什么。
　　纸张很快被推到向妍面前。  ：妍妍，我在这陪你七天了，你把今晚的时间留给我好不好？
　　向妍回：有什么事吗？
　　邢冰妩：今晚我朋友的酒吧开业，请我去热场，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向妍偏过头，只见邢冰妩单手撑着脑袋，犹如狐狸般的眼眸此刻装满期待。
　　许是她太久没有回答，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眯起来，道：“如果妍妍不答应我，我现在就把你打包带过去。”
　　跟以前无二的狂妄威胁，向妍相信她绝对会说到做到，但是莫名的，她还从话里听出了一丝委屈。
　　向妍轻轻扬了扬唇，低头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好。
　　将纸张推回去，却看见身旁的人依旧呆呆地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向妍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突然被抓住，指尖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邢冰妩抬起头，低声好似喃喃自语：“真是败给你了。”
　　向妍犹如受惊的兔子般收回自己的手，疯狂眨了几下眼睛，冷静发话：“邢总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时间在书本翻页间流走，日没夜生。
　　向妍跟着邢冰妩从vip通道进入，依稀能听到里面传来动感跳跃的音乐，以往她都是为了接向阳星才......
　　向阳星！
　　向妍喊了邢冰妩两声，但是她们似乎快到中心了，音乐声有点大，对方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她的手。
　　邢冰妩脚步顿住，转过身，甚是温柔地回握住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妍妍害怕了？”
　　向妍摇摇头，说了一句话，邢冰妩显然没有听到，将耳朵凑过来。
　　听完后，邢冰妩重新凑到她耳边：“放心，她不会来，我知道妍妍肯定不想让她看见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包厢里灯光昏幽，隔音很好，完全听不到一楼震天的音乐声。
　　邢冰妩刚进去，坐在包厢里的人就尽数站了起来，纷纷拿着酒迎过来，一个穿着紫色紧身连衣裙的女生走在最前面，把手上的一杯酒递过来：“邢总，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这种场合遇到您了呢。”
　　“我也以为，自从那天邢总在醉生**带走向家大小姐，邢总真的就收心养性了，醉生梦死的娱乐活动都撇下了。”
　　“就是，明明才过去一个月，却感觉八百辈子没见过邢总了。”
　　邢冰妩接过酒杯：“行了，别贫了，我带人来了，都收敛点。”
　　直到邢冰妩侧开了些身子，众人这才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向、向妍小姐？”
　　“看来邢总是真的被吃死了啊，以往邢总来这种场合，都是只带人走，不带人来的。”
　　“邢总，我们是不是可以改口叫嫂子什么的了。”
　　邢冰妩笑着轻啧一声：“就让你们别贫。”
　　语罢拉着向妍想在双人沙发上坐下，却硬是被请上了主位。
　　邢冰妩坐下，将手中的酒杯放到了远离身体的位置，这是不要的意思。
　　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打趣：“终于有一点熟悉的感觉了，邢总这洁癖的毛病是一点没变啊！”
　　“没错没错，每次酒要亲自开，还要自己倒。”
　　邢冰妩淡淡抬眼，包厢里男男女女立刻识趣不再贫，转而纷纷表示要敬向妍酒，邢冰妩抬手挡下：“别瞎起哄。”偏头问向妍，“要喝酒吗？还是喝饮料。”
　　向妍抬眼扫了一圈，这还是第一次，她在这样的场合，得到的不是尖酸刻薄的刺耳话，而是恰到好处的热情友好。
　　邢冰妩又道：“不用在意她们，在这里，你想喝什么都可以。”
　　一众人纷纷附和：
　　“对，向小姐想喝什么都可以。”
　　“就算想喝奶茶咖啡，我也可以现在让人去买回来。”
　　向妍：“谢谢，我喝饮料就好。”
　　跟饮料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个打扮可爱，长得更可爱的女生。
　　向妍抬头，视线与她对上了一秒，莫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人起身打趣：“哟，这是哪阵风把王大公主吹来了。”
　　可爱女生瞪她一眼，一副心情非常不好的模样：“反正是跟你没关系的风。”
　　语罢路过人群，直接挨着邢冰妩坐下。
　　向妍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挽上了邢冰妩的手，而后者没有推开，而是低头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哄得可爱女生咯咯笑了起来。
　　有人注意到她的视线，跟她解释：“向小姐，你别多想，这个女生叫王心雅，她跟邢总从小一起长大的，平时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向妍点点头，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却依旧感觉心里闷闷的。
　　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她放下饮料，身旁的人却站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妍妍，我去趟卫生间，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她们说就行。”
　　又叮嘱所有人：“你们帮我照顾着点，不要乱说话。”
　　语罢同王心雅一起离开了包厢。
　　向妍看着她们的背影，只觉心中郁闷更甚。
　　走廊尽头的vip专属卫生间，王心雅气呼呼地将包丢在洗手台上，道：“要不是你今天再三叮嘱忍住，我真的会一进去就过去扇她丫的两巴掌的！”
　　邢冰妩闲散地靠在墙上，脸含三分笑意：“不气不气，我这不是正在替你教训她吗？”
　　王心雅泄气道：“不过，她本人比照片上长得还要好看十倍，家境不差，人也优秀，难怪我那渣前女友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不过，我看着她也不像很有手段的样子，看着又冷又乖的。”
　　邢冰妩微微耸肩：“人不可貌相，她现在不也是在吊着我？”
　　“那看来确实很有手段，”王心雅狐疑地看向邢冰妩，“冰冰，你到时候不会......玩火自焚吧？”
　　邢冰妩顿了一下，悠悠道：“你多虑了，回去吧，”转身往外走，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叮嘱道，“记住控制住你的脾气。”
　　两人从卫生间出来，正好撞到站在门前的向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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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妍：听说我手段很高？


第7章 这个人，我势在必得
　　向妍在包厢觉得不自在，便出来找邢冰妩。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正好碰到出来的邢冰妩跟王心雅。
　　邢冰妩来到她面前，道：“妍妍，来，方才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叫王心雅。”
　　又跟王心雅道：“心雅，这是向妍，我跟你提到过的，我正在追求的人。”
　　被介绍的两人礼貌性地互相点点头。
　　向妍开口：“邢总，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先回去了，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您。”
　　王心雅抬手在鼻前扇了扇，念着“好大的醋味”，飘走了。
　　听到这话，向妍瞳孔微微收缩，方才一切的郁闷好像突然有了答案。
　　她微微抿唇。
　　邢冰妩看了一眼手表：“妍妍今天这么早就要回去了吗？”
　　向妍无声地深呼吸一口气，点头：“嗯，这里不差我一个，我也不适应这样的场合，所以我就先回去了。”
　　“邢总，您玩好。”
　　语罢转身，孰料还未等她迈开脚步，就被抓住手腕，扯进了卫生间。
　　咔哒一声，卫生间门上锁，邢冰妩将她锁在臂弯间，抬头盯着她：“方才我还不觉得，现在看来，妍妍是真的吃醋了？”
　　向妍偏头避开她的视线：“我没有。”
　　邢冰妩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转过来：“真的没有？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向妍直视她，一字一顿：“我、没、有。”
　　四目相对，气氛微妙。
　　“嗯，看来是真的没有，”邢冰妩直起身，“妍妍要回去了是吧，我叫人来送你。”
　　向妍微微蹙眉，拦住她：“邢总，不用了，我会自己叫车的。”
　　邢冰妩停顿片刻，点点头：“好，如果可以的话，辛苦向小姐到家的时候给我报个平安。”
　　卫生间的门打开又关上，向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向小姐？
　　邢冰妩多久没有这样称呼她了？
　　向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她倒在床上，打开手机，邢冰妩没有像之前那般给她信息轰炸，信息栏里空空如也。
　　她想到对方分开前的最后一句话，给她发信息报了平安。
　　想了想又道：邢总，我明天要回学校一趟，就不去图书馆了。
　　过了几分钟。
　　邢冰妩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
　　向妍：邢总，你生气了吗？
　　邢总：没有。
　　果然生气了吗？
　　可是为什么？
　　她扪心自问，她是在吃醋吗？如果是吃醋的话，她是真的喜欢上邢冰妩了吗？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很在意邢冰妩的情绪。
　　向妍：邢总，明天你要来我学校吗？
　　邢总：你想让我去吗？
　　向妍微微蹙眉，问题怎么被抛回来了，她还想通过这个问题确定邢冰妩是不是生气了。
　　向妍：邢总你想来吗？
　　邢总：你觉得我想去吗？
　　怎么问题又绕到了她身上......
　　邢冰妩虽答非所问，但有问必答，还秒回，她实在搞不懂她到底有没有生气。
　　她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邢冰妩引用了“你想让我去吗？”这条信息：这个答案呢？
　　向妍：想的。
　　她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两个字，愣了片刻。
　　邢总：嗯，我知道了。
　　模棱两可的答案。
　　向妍追问：那邢总，你会来吗？
　　视线一眼不眨地盯着手机页面，毫无知觉地啃咬大拇指。
　　邢总：我要看一下具体的行程安排
　　依旧是不确定的答案。
　　向妍微微蹙眉，转而点开搜索软件，输入：追求者生气了还会愿意见面吗？
　　1l：当然会，冷脸洗内裤了解一下
　　2l：如果真的爱你，那你大于一切一切，反之，就是不爱。
　　向妍盯着2l，若有所思，又发了一个具体的校内地址给邢冰妩，对面只回了一个“嗯”字，今天的聊天结束。
　　隔日，向妍到达校内行政楼时，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又打开手机看了看，消息也没有一条。
　　“向妍？来了怎么不进去？等人吗？”
　　肩膀突然被亲拍了一下，向妍转过身，只见她的导师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她摇摇头：“没有，我这就进去了。”
　　上完3个小时的指导课，向妍跟着同系学妹一起出来，第一时间张望四周。
　　只有路过来往的学生，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学姐？怎么了？在找人吗？”身旁的学妹跟着她四处张望。
　　向妍摇头：“没有，你刚刚说的，我觉得可以。”
　　“真的吗？”学妹的眼里迸发出光芒，“向妍学姐，你不知道，我真的超级喜欢你，你是我......”
　　向妍见她突然卡壳，一副意外的表情盯着自己身后，有些不明所以，正要回过头，只觉腰上缠上一只手，搂得很紧，即使隔着大衣她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只手的存在。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看到的是一根剥好的棒棒糖，后背被柔软地抵住，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小妹妹，我承认你的眼光很好，但这个人，我势在必得。”
　　“妍妍，现在是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
　　向妍僵硬着身体，张嘴把糖含进嘴里，含糊道：“跟、你走。”
　　邢冰妩看了学妹一眼，直接揽着她的腰走了。
　　徒留学妹在原地愣神。
　　向妍也还没有回神，内心怦然乱跳，犹如活在梦中，但嘴里的香甜滋味告诉她，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嘴里的棒棒糖突然被抽走。
　　向妍回神：“那是我......”吃过的。
　　话还没说完，邢冰妩已经将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邢冰妩含着棒棒糖，脸颊微鼓，微微扬眉：“怎么了？”
　　“没、没事。”向妍视线落在那双红润饱满的唇上，嘴唇轻微张合，咂摸着嘴里的味道，好像比方才含着糖的时候还甜。
　　视线中的嘴唇骤然凑近，间距不过几毫米。
　　“妍妍一直看着我的唇，”邢冰妩将糖拿出来，抵在唇边，糖边似有若无地擦在向妍的唇上，“是嘴馋？”
　　“可是怎么办，我今天只带了一个糖，我也嘴馋。”
　　“要不，我们一起吃？”
　　视线垂下，盯在向妍的唇上。
　　“不用了，”向妍深呼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僵硬地转移话题，“邢总，你怎么会过来？”
　　邢冰妩盯她片刻，慢悠悠道：“原来妍妍是不把自己说过的话当回事的类型啊。”
　　把糖塞回嘴里，掏出手机，浏览页面寻找着什么。
　　向妍瞬间想起昨晚两人的聊天记录，她伸手摁住邢冰妩的手：“我，我想起来了，我就是，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妍妍主动想让我来，我肯定是要来的。”邢冰妩盯着她，“但是，妍妍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想让我来？”
　　向妍迟疑片刻，道：“因为我爸过两天生日，我下午要去买礼物，顺便也要给我妈带一份，你眼光好，我想让你参谋参谋。”
　　“确实有收到生日宴会的邀请函，”邢冰妩顺着她转移话题，“参谋当然没问题，但我有个要求。”
　　向妍：“请说。”
　　邢冰妩：“妍妍再好好想想，今天为什么想让我来，三天后，不转移话题地给我个答案，这个有问题吗？”
　　三天后，就是生日宴的后一天，向妍点头：“好。”
　　“希望妍妍不要让我等太久才是，”邢冰妩看了一眼手表，“那你下午再联系我吧。”
　　语罢转身离开，向妍抓住她的衣袖：“不能现在去吗？”
　　这下反而是邢冰妩愣住了：“这个时间点，你不是要回家吃午饭吗？”
　　在图书馆那几天，邢冰妩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硬是没能让向妍跟她吃上一顿饭，无论午餐还是晚餐。
　　“我报备过了，”向妍抓着她没放，“我想请你吃午饭表示感谢，吃完我们再去选礼物，可以吗？”
　　邢冰妩扬唇：“乐意至极。”
　　两人一起往外走，向妍犹豫再三，还是问：“生日宴，你会来吗？”
　　这个问题，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邢冰妩不答反问：“你之前有在他生日宴上看过我吗？”
　　不用回忆，向妍就知道肯定没有。
　　向伦森每年都会托人给邢冰妩递邀请函，后者哪怕来过一次，前者肯定会在宴会上公开感谢，让所有人都知道，邢冰妩这样的人物，来捧场了他的生日会。
　　想让邢冰妩出席，谈何容易。
　　“没有。”向妍视线落在前方，眸底落寞沉沉。
　　“不过......”邢冰妩故意拉长语调。
　　向妍朝她看过去，邢冰妩也朝她看了过来，狐狸般的眼睛染上几分深情，足以动容了整个冬天。
　　“如果某人很想让我去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慢慢沉寂的心脏再次躁动起来，喉咙滚动一下，向妍迟疑开口：“某人，是谁？”
　　“我的优待、偏爱、破例，自始至终，都只给过一人，”邢冰妩停下脚步，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而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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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总：孔雀开屏，疯狂开屏
　　[狗头]


第8章 心上人
　　向妍站在全身镜前，再三确认自己的仪容仪表足够大方，得体。
　　她7岁被带回向家，从她踏入这个家起，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被阴阳怪气地叫向大小姐......就一直伴随着她的成长。
　　这么多年，她可以不在乎外人的评价，但她无法不在乎向伦森迟迟不愿公开承认她的态度。
　　直到今天，只差最后一步，她就能得偿所愿。
　　向阳星在门口迎接客人，向伦森和向佳梅——向妍的亲生母亲则在宴厅里招待客人，向妍则一如既往地待在角落里，视线落在大门口。
　　那天邢冰妩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她也不确定，对方到底会不会来。
　　虽然被承认不等于被正名，但向妍很希望，这个对她来说极其重要的时刻，邢冰妩能在场。
　　直到宴会快开始，邢冰妩的身影才出现在大门前，对方一眼抓到了她的视线，朝她小幅度地眨了一下眼睛。
　　心脏在对视的瞬间躁动起来，好像全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反应过来发现，“世界”确实安静了。
　　邢冰妩走进宴会场，身后跟着那位贴身保镖，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到她身上，皆是震惊。
　　“我是什么危险观赏物吗，你们开始呼吸我就开始表演？”
　　很明显，这话里带着被注目的不爽。
　　宴会主人公向伦森最先反应过来，朝邢冰妩迎过去，宾客们也收回自己的视线，只是有些人还是忍不住往邢冰妩身上瞟。
　　向妍早有听闻邢冰妩几乎从不参加这样的场合，如此一见，她理解了，任谁都不会喜欢自己被当成猴子观赏的。
　　即使没人敢把邢冰妩当猴子。
　　向妍见她朝这边走过来，与此同时，向伦森也走上了发言台。
　　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起身离开了座位，来到后台等待，刚站定，手机就收到了特别提示音的消息。
　　邢总：妍妍，我一来你就走？
　　我只是想坐得离你近一点
　　其实今天向伦森让向妍先待在后台，等他叫她的名字时再出场，向妍是为了邢冰妩才提前出去的，现在向伦森上台了，她这边肯定不能出差错。
　　向妍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将向伦森要公开承认她的事情尽数告知。
　　邢总：原来如此，难怪妍妍今天格外漂亮
　　向妍看到这条消息，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可惜直到她的心脏逐渐归于平静，外面掌声阵阵响起，她也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一如既往，与外面的宾客无异，她也只是来参加生日宴的客人。
　　仅此而已。
　　直到站到脚微微发酸，向妍才回过神来，往酒店的卫生间走。
　　刚走到门口，她听到里面传来自己的名字。
　　不由自主顿住脚步。
　　“不是说向伦森今天会公开承认向妍吗？怎么没有动静？”
　　“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怎么可能公开承认，公开承认不就等于公开打自己的脸吗？”
　　“这倒是，这个向妍，明明就是一个私生女，还天天端着一副样子，不知道装给谁看。”
　　“婊子不都爱立牌坊，表面一副清高样，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玩呢。”
　　话音刚落，里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向妍被吓了一跳，不待她反应过来，里面又传来声音。
　　“邢、邢总......”
　　方才趾高气扬的声音，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邢冰妩在里面？
　　“看来是我最近太低调了，以至于没让你们看到，这些天我身边站着的人是谁。”
　　真的是邢冰妩。
　　*
　　卫生间里，塑料的垃圾桶碎裂地躺在地板上，方才说话的两个女人交换一个视线，瞬间明白了这句话里的含义，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对不起邢总，我们不知道！”
　　“对不起，是我们嘴贱，求你就当我们是个屁，放了吧。”
　　邢冰妩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们。
　　其中一人反应快：“我、我们掌嘴。”
　　一时间，卫生间里响起一连串的巴掌啪/啪声响，响亮无比。
　　“停下。”邢冰妩淡淡开口。
　　两人立刻停下，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邢冰妩：“两位是愿意给我省点事，直接告诉我你们是谁，还是让我自己去查？”
　　一人吓得直接跪下：“真的对不起，邢总，我们以后再也不会了，求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吧。”
　　邢冰妩：“我不想说第二遍。”
　　跪在地上的两人只好如实爆出自己的家门，连带着苦苦哀求。
　　“想让我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立刻响应：“只要邢总肯放过我们，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很简单，”邢冰妩嘴角微扬，“当个导火索就行，跟上来。”
　　语罢转身往外走，却在门口看到向妍。
　　她愣了一下，狠戾的脸色瞬间变得柔和，邢冰妩将人搂进怀里，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乖妍妍恶话别往耳朵里装，找个地方好好待着，待会儿我找你，好吗？”
　　视线凉凉地往旁边一扫，站在一旁错愕的两人立刻回神，连忙给向妍道歉。
　　邢冰妩放开向妍，却被抓住手腕：“邢总，你要干什么？”
　　狐狸一般的眼睛弯起来，抓住她的手捏了捏：“我要干什么妍妍都猜到了吧，就像我也知道今天妍妍为什么想让我来。”
　　向妍本来想开口阻止，但听到后面这句话，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口好像被灌了铅一般难受。
　　“别人都是事不过三，但在我这里，只有一，没有二。”邢冰妩声音温柔，却不容商量，“如果你要来宴会厅，你待在一旁看着就行，乖。”
　　*
　　宴会厅，向伦森正在享受众宾客的捧承，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眼前一个黑色的东西飞过，下一秒，身旁响起噼里啪啦的玻璃碎裂声，声音透过砸下的话筒穿透整个宴会厅，一米高的香槟塔轰轰烈烈碎成玻璃渣，酒水流了一地。
　　站在周围的宾客瞬间惊呼着四散跳开。
　　向伦森被溅了一身香槟酒，脸颊还被玻璃渣划了一道小口，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一边骂一边回过头：“哪个混蛋敢今天砸......”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邢冰妩微微歪着脑袋朝他招了招手：“向先生继续，我洗耳恭听。”
　　向伦森的脸色几经交换，最终还是咽下了嘴里的话，转而道：“不知邢总这是什么意思？”
　　邢冰妩没有说话，从她身后走出两个面容红肿的女人，丝毫没有方才在卫生间的嚣张样，低垂着头，想要遮脸，却不敢。
　　“她们是向先生请来的客，她们惹的祸，我算在向先生你这个主人身上，不过分吧？”
　　“她们刚才在卫生间议我心上人的是非，让我的心上人不开心，我的心上人不开心，我就很不爽，我不爽，那始作俑者，肯定得更不爽。”
　　离得远的一些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这是什么歪理。”
　　“我看，这邢总啊，就是来砸场子的。”
　　“只有我关心，邢总说的心上人是谁吗？”
　　邢冰妩踏过碎裂的玻璃，发出咔嚓作响的声音：“向先生，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听着开心吗？”
　　弯腰捡起地上已经阵亡的话筒，在手上抛了两下，突然掷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嘟”的一声闷响，话筒砸在了还未来得及切的蛋糕上，六层高的蛋糕轰然倒塌，糊在光洁的地面上。
　　邢冰妩：“生日快乐，大家玩得愉快。”
　　直接离开。
　　无人敢拦。
　　在她离开之后，现场很快有人猜测邢冰妩的心上人是不是向妍，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谈论，几乎坐实了这个猜测，这个猜测也很快传遍了沪城豪门圈的各个角落。
　　邢冰妩刚走出大门，就给向妍发信息：妍妍，到地下停车场来。
　　向妍看着满堂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信息，低头回了一个好字。
　　*
　　向妍刚上车，邢冰妩就过来摸摸她的脸，道：“会怨我吗？”
　　没有说话。
　　“没事，你想怨就怨吧，”邢冰妩将人搂进怀里，“但是妍妍，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即使是你的父母也不行，她们应该感谢你，要不是因为你，今天就不只是砸场子这么简单。”
　　“没有怨你，但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心情。”
　　要怨，她更怨的是向伦森，明明答应她的......
　　“反正不可能是开心，我带你去放松一下好不好？”
　　向妍：“好。”
　　现在，她很想跟邢冰妩在一起，去哪里都好，跟邢冰妩在一起就好。
　　向妍不知道邢冰妩要带她去哪，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热闹到荒凉冷寂，不知道开了多久，她突然听到震天的引擎轰鸣声，继续往前开，她又看到了灯火通明的繁华。
　　繁华主要体现在坐落在半山腰上的辉煌酒店，盘山公路犹如巨龙攀岩而上，上山的路口，聚集了形形色色的豪车，以及各色的男男女女。
　　邢冰妩的车一靠近，欢呼声瞬间震天。
　　领头的几人过来帮忙开车门，见到邢冰妩又惊又喜：“邢总？你不是要陪心上人，不来了吗？”
　　邢冰妩将车里的心上人牵出来：“陪着呢。”
　　众人一脸被狗粮塞饱的土色。
　　邢冰妩不管她们，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含进嘴里，朝向妍道：“妍妍，要自己开，还是我带你跑？”
　　话音刚落，一个卷着大波浪，一袭红裙的女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伸手拿过邢冰妩的糖塞进嘴里，大胆地整个人贴到邢冰妩身上，声音又软又娇：“邢总，生面孔啊，她谁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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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妍：拉响警报！
　　2025的最后一天，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啦，新的一年，要平安，要健康，要心想事成，爱大家～[红心]


第9章 唇被狠狠封住
　　“邢总，生面孔啊，她谁啊～”
　　不待邢冰妩回答，一个扎着脏辫的男生将红裙女人扯开，道：“邢总的心上人，你别乱来。”
　　向妍盯着红裙女人，后者朝她微微挑眉，勾火的视线又落到邢冰妩身上：“既然邢总今天有伴，那我就不打扰了，可以随时call我哦～”
　　脏辫男生立刻转移话题：“怎么样邢总，今天要不要跟我比一场？我的伴儿都挑好了。”说着搂过一个同样扎着脏辫、又酷又飒的女生，“邢总开的话，就让向小姐坐副驾驶？”
　　“可以比，”至于后面这个问题，邢冰妩看着向妍，明显在给她选择。
　　“向小姐害怕的话，就让我来嘛～”方才那个红裙女人再次出声，站到邢冰妩面前，“邢总的开车技术，我熟～”
　　“也行，庄雁，你陪着妍妍，”邢冰妩叫了一声保镖的名字，又道，“妍妍，你要是......”
　　“我坐。”向妍看一眼红裙女人，转而对邢冰妩道，“邢总，我坐你的副驾驶。”
　　“好，”邢冰妩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绝对会让妍妍安全到达终点的，走，先去挑辆车。”
　　向妍被邢冰妩带到车库，站定在一排五颜六色的跑车前。
　　“妍妍，挑一个喜欢的颜色。”语罢又拿出一个棒棒糖，剥开糖纸叼在嘴里。
　　余光一抹红色的身影走过，向妍没有看车，而是盯着邢冰妩：“邢总，我也想要。”
　　邢冰妩明知故问：“嗯？妍妍想要什么？”
　　向妍：“糖。”
　　“原来如此，妍妍得说清楚，我才知道啊，”邢冰妩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喂到她嘴里，“苹果味的，妍妍喜欢吗？”
　　“有点酸。”向妍微微蹙眉，“不喜欢。”
　　“好，那给妍妍换一根，”邢冰妩掏了一下口袋，空空如也，“最后一根，没有了。”
　　“不是最后一根。”向妍盯着她道。
　　“嗯？”邢冰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向妍将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道：“不是最后一根。”
　　邢冰妩看一眼她手里的糖，伸手拿出嘴里的糖：“可是这根，我已经吃过了，我怕妍妍嫌弃......我。”
　　话未说完，向妍直接低头叼走了糖，同时将自己手上的糖递到邢冰妩面前。
　　邢冰妩扫一眼，微微歪了歪脑袋：“妍妍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呢。”
　　“没关系，”向妍垂下眼眸，收回举着糖的手，“我都会吃完的。”
　　撤回的手中途被抓住，向妍抬起眸，只见邢冰妩视线锁在她身上，低头咬走了棒棒糖：“我嫌不嫌弃妍妍不清楚？又不是第一次吃。”
　　余光里的红色身影跺了一下脚离开，收回视线只见邢冰妩视线依旧盯着她，视线暧昧，如丝般缠绕着她，抓着的手也没放：“妍妍，这也不酸啊。”
　　果绿色的棒棒糖在如蜜的唇内若隐若现，带着致命的诱惑。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她抽回自己的手，僵硬地转移话题：“我们选红色这辆吧。”
　　没有听到回应，向妍转过身，只见邢冰妩情绪不明地盯着她，见她看过去扬起嘴角：“好，那就开向小姐选的这辆。”
　　向小姐，又是这个称呼......
　　生气了吗？
　　向妍坐上副驾驶，观察着邢冰妩的脸色，却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跑车轰鸣着开到起跑线上，向妍看着旁边跑车上两人甜甜蜜蜜的氛围，又看了邢冰妩一眼，只看着前方。
　　旗落，轰鸣声响彻山间，一红一黑跑车如猎豹般冲出，在山路间你追我赶，你前我后。
　　天空黑沉，前路半明，向妍看着前方急速变换的景色，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慢慢沸腾起来。
　　一个转弯，两辆车擦肩而过，邢冰妩偏过头，从副驾驶的车窗看向对面的驾驶座，唇角微勾，眸中闪烁着绝对的自信。
　　这一刻，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聚集流向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仿佛震撼了山体，充斥耳膜，回音不绝。
　　若这一眼，装的是她，向妍想，就更好了。
　　红色的跑车率先冲过终点线。
　　脏辫男从车上下来，双手抱拳：“果然跟邢总比就是更加刺激，走吧，下去继续，我要跟你再来一场，而且你这么久没来，早就有一堆人等着挑战你这尊大神了！”
　　邢冰妩正欲回话，却感到衣袖被扯了扯，回过头，只见向妍盯着她：“邢总，我有点累，想去那里休息一下。”
　　朝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跟脏辫男道：“那我先送向小姐去酒店休息。”
　　将人带到酒店房间门口，邢冰妩没有进去，嘱咐道：“向小姐你在这休息，需要什么直接打电话到前台要就行。”
　　语罢转身要走，向妍一顿，反应过来拉住她的手：“邢总，你要走？”
　　她以为邢冰妩肯定会陪着她的。
　　“当然，向小姐有信心跟我待在同一个房间里，”邢冰妩微微勾唇，“但我完全没有信心呢，所以为了向小姐好，我还是不呆在这了。”
　　向妍：“邢总是要下去吗？”
　　这里的下去，自然是指回到入山口。
　　邢冰妩点头。
　　向妍低着头，一时没有说话，却抓着她不放。
　　沉默如同山间的风撩过光秃的枝丫，掀不起一片波澜。
　　还是邢冰妩开口打破沉默：“还是向小姐也想再去玩玩？”
　　山间风幽鸣，两人间气氛微妙。
　　向妍垂眸，不答反问：“邢总下去的话，会让那个女人坐你的副驾驶吗？你跟她，也会吃同一根糖吗？”
　　邢冰妩：“这些，好像跟向小姐没关系吧？”
　　向妍抬起眼，直视邢冰妩：“邢总，你生气了是不是？”
　　不待对方回答，她又问：“包括上次在酒吧，邢总也生气了是不是？”
　　“可是，为什么......”
　　“是我喜欢你，而不是你喜欢我，”邢冰妩同样盯着她，“向小姐自然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向妍愣了一下，她确实不知道。
　　邢冰妩拿开她的手，自嘲地笑了一声：“在酒吧，明明是你一副吃醋的模样朝我撒娇，在学校，是你一脸渴望地盯着我的唇，刚才，也是你撒娇向我要糖，但每次我想再进一步，你就......”
　　深呼吸一口气，“向小姐是不是觉得，反正我会追着你跑，所以可以随意玩弄我的......唔......”
　　感情两个字还未出口，唇被狠狠地封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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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妍：跑？我让你下不来床！[闭嘴]
　　元旦快乐！么么～[亲亲]


第10章 疯于情
　　“唔......”
　　向妍搂着她的腰，将人半抱半推进房间，摁在门上，不得章法地在那双唇上肆意攫取，感受到怀里人的挣扎，抱得更紧，好似生怕只要松懈一点，怀里人就会消失。
　　“唔......放开。”邢冰妩奋力别开脸。
　　“我不要。”向妍抱得更紧，舌撬开她的唇，吻得更深。
　　“等、一下，向、妍。”邢冰妩拍她的肩膀。
　　向妍抬起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脑勺，不再让她的脑袋乱动，另一只手紧紧地箍住她的腰，将人牢牢地锁在怀中，却还是被抓住了一个空档，被邢冰妩捂住了嘴巴。
　　向妍微微喘着气，掀起眼帘看她，眸中透着浓浓的爱/欲与占有欲，也透着丝丝的不满。
　　“先等一下，”邢冰妩深呼吸两下调整呼吸，认真道，“我现在放开你，你先听我说话，能不能听话？”
　　向妍乖乖点头，但依旧保持着姿势没有放开她。
　　邢冰妩放下手，轻叹一声，表情有些复杂：“向小姐，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没有，我一点都不勉强，我也没有想过玩弄邢总的感情，”向妍立刻打断她的话，低头埋到她颈窝处，“邢总，你不能在我意识到自己心意的时候撇下我。”
　　“你，什么意思，”邢冰妩挑起她的下巴，“你说清楚一点。”
　　“我不想让邢总下去，不想让别的女人靠近邢总，”向妍额头在她颈间轻蹭，“我喜欢邢总的，很喜欢。”
　　犹如碎石落入山谷，没有回应。
　　邢冰妩推开她脑袋，试图挣脱，无果，她叹了一口气：“妍妍，我刚才的话，没有要逼你的意思，我也没有要去乱来的意思，我就再跑......”
　　“不是你逼我的，”向妍再次打断她的话，“邢总你说的对，可能我真的有点笨，直到现在才明白。”
　　“在酒吧的时候我是在吃醋了，在学校盯着你的时候，我是真的想吻你，刚刚，看到那个女人贴在你身上的时候，我甚至产生了把你关起来的想法，这样，你就绝对不会被抢走了吧......”
　　“这就是喜欢吧，这绝对是喜欢吧，我喜欢邢总，我没有玩弄你的感情。”她强调。
　　邢冰妩这才绽开笑颜：“我的乖乖妍妍，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动听......唔。”
　　向妍再次堵住她的嘴，这次轻柔了许多，一边吻一边带着人往房内去，将人推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亲吻慢慢下落到脖颈。
　　邢冰妩抬起她的脑袋：“这么着急？妍妍不会现在就想要了我吧？”
　　“不然我为什么让你带我来这里？”
　　外套大衣在进入房间前就被丢在了客厅，此时两人身上都只剩内搭，邢冰妩穿着斜领修身黑色毛衣，下搭黑色包臀短裙加丝袜，傲人的身材在灯光下显露无疑。
　　向妍低头在她的锁骨上咬了一下：“方才邢总让别的女人靠在你身上的时候，我就想扒开你的衣服，在你身上的各个角落，都标记上属于我的痕迹。”
　　边说边伸手去褪她的衣物，却被摁住了手，邢冰妩微微笑着，伸手抚了一下她的脸颊：“妍妍吃醋的时候，小脑瓜都在想这些？”
　　向妍看一眼自己被摁住的手：“邢总，你不想给我吗？”
　　“我当然愿意，”邢冰妩举起自己的手，让向妍看手表上的时间，“可是妍妍不是该回去了嘛，不然该错过门禁时间了不是吗？”
　　“让我回去，让你好去找她们玩是不是？”向妍抓住她的手抵在一边，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下，毫不犹豫，“我不回，我要你。”
　　语罢再次封住她的唇，同时伸手去褪她的衣物，却再次被制止。
　　邢冰妩推开她，坐起身，靠坐在床头上，展开身体：“妍妍既然想要，我自然是要给的，来吧，我把它交给你。”
　　“妍妍想怎么样都可以。”她掀起衣摆衣角，“这衣服，妍妍来，还是我自己来？”
　　向妍的视线落在那双满眼都是她的狐狸眼中，喉间不自觉滚动一下：“你、你来。”
　　“好，”邢冰妩将衣袖拉长，莹润的肩膀露出一隅，动作慢条斯理，“那妍妍，是想让我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快、快一点。”向妍一眼不眨地盯着她。
　　“这么急啊，”邢冰妩依旧慢条斯理，只是肩膀处的皮肤露出多了些，“那刚才妍妍是怎么忍下来的？平时练过忍者神功？”
　　向妍不答，膝盖抵床，爬过去，却被邢冰妩黑丝包裹的足抵住肩膀：“先别过来，妍妍不是让我自己来吗？”
　　话音刚落，向妍被毛衣罩了满脸，她没有立刻拿下来，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拉下时，眼前人身上只着蕾丝内衣，短裙与黑丝已经褪到抵住她的脚踝上。
　　邢冰妩踮腿示意：“妍妍，要帮我拿下来吗？”
　　向妍扯下，丢开，用行动做出回答，在她的脚踝上咬了一下，顺着往上吻。
　　邢冰妩轻笑一声：“直接丢掉了？不先闻一下吗？”
　　向妍顿了一下，原来被发现了：“一样的，都是邢总身上的味道。”炽热的吻落遍她全身。
　　邢冰妩哼哼唧唧，但照做，狐狸般魅惑的眼此刻涟上了一层水雾，娇滴滴犹待采的花，双手缠上她的脖颈，双腿欲缠上她的腰肢，却被她向妍身上的牛仔裤裤头刮了一下，把腿提起来给她看：“都刮红了。”
　　表情委屈，语调软软的，如同毛茸茸的小爪，轻柔地勾起更欲的火。
　　“抱歉，我的问题。”向妍哄，低头吻了一下，又轻柔地吻她的唇，同时将罪魁祸首褪去，急切的，炽热的，将人面对面抱起来，放在大腿上，仰头盯着她：“邢总，你之前说，梦到过我查你学历，告诉我具体怎么做的。”
　　“不说了吧......”声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意，亦有一丝讨饶。
　　“我要知道，说不说？”
　　向妍语气温柔，其实凶得很，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神，随时会降下严厉惩罚。
　　“说！我说！”
　　人总是要向神低下头颅的，即使是人上人。
　　“看来邢总喜欢我粗/暴一点呢，重了才会乖，”向妍轻笑一声，“说吧，我听着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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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妍：我很乖的


第11章 还会撒娇
　　屋外冷风徐徐，屋内热气节节攀升。
　　邢冰妩轻喘一声，迷蒙着双眼去找向妍的唇，想要吻上去时，却被捂住了嘴。
　　“邢总想亲我？”向妍盯着她的眼睛。
　　邢冰妩乖乖地点头，湿润的眼睫毛微微垂着，给人一种毛茸茸的感觉。
　　“把刚刚的问题回答了，”向妍按捺住先吻上去的冲动，“就给你亲。”
　　又乖乖点头，表情迷茫了片刻，仿佛才想起问题：“有一个，就是妍妍现在正在做的。”
　　语罢就要吻下来，向妍再次抬手拦住她，莹润的眸明显溢出一丝丝不满，更多的，是委屈，水灵灵的眸中清晰地倒映着向妍的脸，好像在说，妍妍，要亲亲。
　　“有一个？”向妍嗓音沙哑，她也很想吻上去，这个时候的邢冰妩，跟平时真的完全不一样，平时有多张狂，此刻就有多乖多可爱，还会撒娇，“邢总是做过很多个关于我的梦？”
　　“是的，”邢冰妩视线下落，盯着她的唇，“因为喜欢妍妍。”
　　向妍再也忍不住了，摁下她的脑袋狠狠吻住她的唇，同时给她最极致的享受。
　　“邢总就是喜欢我粗/暴是不是？”
　　邢冰妩摇摇头：“不是的。”
　　“不诚实的话就不给你了。”向妍威胁。
　　邢冰妩表情委屈一秒，点了点头。
　　向妍咬了一下她的嘴角：“邢总，我要听到。”
　　“嗯，喜欢的。”
　　向妍将人压到床上......
　　初次开荤，心动与欲望同时达到顶峰，两人在酒店房间三天三夜。
　　这期间，向妍手机接到了无数个向伦森的电话。
　　邢冰妩：“妍妍，不接电话真的没关系吗？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告诉他你是跟我在一起，他肯定不会再来烦你，烦我们。”
　　向妍直接摁掉，把手机关机，丢到了外面，重新压上去。
　　第三天下午，邢冰妩醒过来，意识还未聚焦，身体先反应过来并起双腿，酥爽感阵阵袭上大脑。
　　“向妍！”
　　向妍抬眸盯着她：“在的，下午好。”
　　......
　　邢冰妩力竭躺倒在床上，强撑着抬起一条腿将人蹬开，潋滟的美眸盯着她，似警告，似求饶。
　　向妍抓住她的脚，在脚踝上落下一吻：“不来了，我带你去洗洗。”
　　语罢要去抱她，却被阻止：“你先去，我待会儿自己去，这几天跟你进去就没有干净着出来过。”
　　向妍委屈：“明明是邢总你先撩拨我的。”
　　邢冰妩勾下她的脑袋，在她嘴角落下一吻：“你乖，我待会儿自己去，让我先休息会。”
　　向妍低头与她接了一个吻，这才去了洗漱间。
　　确认洗漱间的门被关上了，邢冰妩爬起来找到自己的手机，躺回床上，找到王心雅的聊天框：到手了。
　　王心雅秒回：！！！
　　她跟你表白了？
　　邢冰妩：嗯，不过，你谈过这么多，怎么也没告诉过我这种事这么爽。
　　王心雅：！！！？？？
　　这种事？
　　哪种事？？  ！
　　不是，你们睡了？
　　邢冰妩！你把自己搭进去了！？
　　邢冰妩：做戏做全套嘛，她要，就给她咯。
　　你应该早点把这事儿的快乐告诉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只要能让我快乐的，我都会玩儿。
　　那边回了六个点，邢冰妩以为她无话可说了，正要关上手机，页面又弹出来信息。
　　王心雅：你是不是忘了，向妍她是个渣渣啊！
　　你把第一次给这样的渣渣！
　　你一开始可是只说玩弄她的感情的！可没说要把自己的身体搭进去！
　　你实话告诉我，你不会玩火自焚了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甩了她？
　　一连串的消息轰炸，仿佛能看到人在耳边咆哮。
　　邢冰妩思考片刻：第不第一次的，无所谓，她让我爽到了，这是最重要的。
　　还是那句话，你多虑了。
　　再玩会儿，在她身上我也付出了不少，总得让她把我伺候回本了再甩吧。
　　王心雅：不行，很多感情就是从身体开始的。
　　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吧？你现在就把她甩了，现在感情最浓，被甩就是最伤心的时刻。
　　就在这时，洗漱间的门被打开，向妍穿着睡袍，擦着头发出来，立刻凑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腰：“酸不酸？还是让我帮你洗漱吧？”
　　邢冰妩伸手捏住她的脸，把她的脸捏得微微变形，开口含三分笑：“宝贝儿，我都喂你三天了，还没把你喂饱？”
　　“你的前任们，就是因为你这么能吃，才跟你分手的吧？”
　　向妍愣了一下，想挣脱她的魔爪转过头，未果，只能垂下眸道：“我是，第一次。”
　　这下轮到邢冰妩愣神了，迟疑片刻才道：“你是第一次？”她不明意味地轻笑一声。
　　向妍抱住她的腰，脑袋凑到她脖颈处：“邢总，我知道你阅人无数，我这几天可能没有让你满意，但我会慢慢学的，以后一定会让你很舒服的。”
　　谁？
　　谁阅人无数？
　　邢冰妩：我？
　　她确实是阅人无数，但她身体上的交流也是第一次啊。
　　不过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的有人第一次就这么......天赋异禀吗？
　　不禁技术炉火纯青，精力更是十足旺盛。
　　不对，邢冰妩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是早就知道向妍是个渣女了吗，渣女的话怎么可以信呢。
　　她轻咳一声，敷衍道：“好，我知道了。”
　　又道，“你是不是该回去了？你不是还要准备毕业论文？”
　　爽归爽，但她不想第一次体验就把身体彻底透支掏空。
　　向妍抬起头，盛着温柔与羞涩的眸中满满的都是她：“邢总，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吧？”
　　邢冰妩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向妍害羞地在她怀里蹭蹭：“我会努力当一个好女朋友的。”
　　邢冰妩敷衍：“嗯，你准备准备，我去洗漱一下，我们就回去。”
　　邢冰妩将人送到向家别墅附近，问：“真的不需要我陪你进去？”
　　“不用，”向妍摇摇头。
　　邢冰妩微微凝眸：“你那么害怕让你父亲知道我的存在，其实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是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对吧？”
　　向妍摇摇头：“没事，我都会解决的。”
　　邢冰妩也没有过多在意：“嗯，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话虽这么说，却依旧坐着不动，邢冰妩不明所以：“还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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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邢总：等我爽够本


第12章 什么话都敢逼我说呢
　　“还有什么事吗？”
　　向妍抬眸盯着她，微微抿唇：“邢总，我可以要一个离别吻吗？”
　　邢冰妩抬起她的下巴：“宝贝儿，这三天在床上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害羞，什么话都敢逼我说呢，现在怎么回事？嗯？”
　　向妍低喃：“那邢总现在跟床上也是完全两个样子呢。”
　　“妍妍在嘀咕什......唔！”
　　向妍猛然封住她的唇，唇齿交缠，甜味四溢，不知过了多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邢冰妩微微凝眸：“妍妍哪里学来的偷袭这种坏习惯？”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邢总在床上都喜欢我强硬粗/暴的样子，”向妍盯着她，澄澈的眸中满满的盛的都是邢冰妩，“而且，邢总刚刚明明很享受，不是吗？”
　　邢冰妩望着她眸中的自己，有微微片刻的失神，低笑一声：“真是个小妖精，进去吧，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向妍点头：“不会有事的。”
　　有任何事她都会抗下来。
　　她要跟邢冰妩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向妍刚进家门，肩膀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向佳梅不满地使劲打她：“你要干什么？要造反是不是？竟敢消失这么多天！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气到你爸爸怎么办！”
　　她默默承受着，人生第一次，对向佳梅的问话没有回应。
　　“你哑巴了！”向佳梅往日专门学习的端庄贵妇仪态全然不管了，将火气洒在自己女儿身上，“你知道你爸爸这几天对我是什么脸色吗？等他晚上回来你必须好好道歉！听到没有！”
　　不用等到晚上，向伦森听说她回家，专门从公司里回来。
　　向妍早已被向佳梅逼着跪在客厅，向伦森回来时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沙发主位上坐下。
　　她抬头看过去，看不出向伦森的喜怒，她以为，她肯定会先挨上一脚的。
　　向伦森松了松领带，道：“你跟邢总什么关系？”
　　向妍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坦然承认：“我们，在一起了......”
　　“所以那天她砸了我的生日宴，是为了你？”
　　向妍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被硬生生打断，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走向，打算先静观其变，颔首。
　　向伦森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走过去将向妍扶起来，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妍妍，那天是不是对爸爸很失望？”
　　向妍不说话，回来之前，她以为会面对前所未有的狂风骤雨，万万没想到是这般风和日丽。
　　“妍妍，爸爸知道你哪天受委屈了，”向伦森一脸慈祥，“不过爸爸也是为了给你考验，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心性不成熟，因为这件事就来跟爸爸大闹。”
　　“你从小就乖巧听话，从来不闹不求，爸爸也在怀疑，你是不是其实心里没有这个家，没有我这个爸爸。”
　　向妍摇头，眼睛湿润：“爸爸，我一直在努力。”
　　向伦森曾告诉她——如果一件事你没有做成，那就是还不够努力。
　　这些年，她一直在努力，向伦森让她向左，她绝不向右，就是渴望能被承认，渴望拥有温馨的家庭。
　　他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妍妍委屈了，不久后就是你生日，这一次爸爸给你办个风光无两的生日宴，再借此告诉所有人，你就是我向伦森骄傲、疼爱的女儿，你觉得怎么样？”
　　“妍妍早就知道了吧？你妈妈是我的初恋，你根本不是私生女。”
　　向妍缓缓睁大眼睛：“爸爸到时候，要这样公布吗？”
　　“当然。”
　　心脏瞬间剧烈地跳动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邢冰妩也不会因为她的身份遭到非议！
　　她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那，我跟邢总在一起的事......”
　　向妍大二谈过一次女朋友，女生性格活泼，在所有人都不愿意接近她的时候，对方却像个小雀一样围在她身边。
　　她当时只觉得挺好，所以在对方告白时直接答应了。
　　只是这段恋情不到半个月就被向伦森发现，他大发雷霆，痛骂她恶心、神经病，勒令她分手。
　　向妍当时惟父亲是从，跟那个女生和平分手。
　　她喜欢过那个女生吗？
　　在跟邢冰妩在一起之前，她不知道，但现在，她很清楚。
　　若让她跟邢冰妩分手，她绝对不可能答应。
　　“世风开明了，你爸爸我啊，也不是当年那个老古董了，无论你选择谁，爸爸只要你幸福就行。”向伦森话音微顿，“不过邢总她，我听到一些......”
　　“道听途说不可信，我相信她很爱我，她对我也很好。”向妍解释道，只觉得自己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下了。
　　“那就好，”向伦森叮嘱道，“既然决定在一起，就要好好对人家知道吗？遇到互相喜欢的人不容易，要好好抓住。”
　　向妍点点头：“我会的。”
　　她一定会紧紧抓住邢冰妩的。
　　她相信，邢冰妩肯定也不会放开她。
　　向妍上楼回房，在楼梯间正好撞见向阳星。
　　“挺得意？”向阳星双手抱臂，走下一个阶梯，“姐姐，人真的要有自知之明的。”
　　擦肩而过。
　　向妍已经习惯了，向阳星对她从来要么爱搭不理，要么恶语相向。
　　她回到房间，立刻联系邢冰妩：邢总，事情都解决了，我父亲同意我们在一起
　　顺便解释了自己之前谈女生被反对的事，强调：不过就算我父亲不同意，我也绝对不会跟你分手的。
　　酒店包厢里，邢冰妩将信息拿给王心雅看：“你看，我没骗你吧。”
　　王心雅点头：“看出来了，她确实对你爱得深沉，但是，”她话锋一转，“你要玩弄她感情，不妨碍你玩啊，你看我给你点的这些人，这身材，这比例，这脸蛋，你先试试嘛！”
　　朝一个女生使了一个脸色，女生立刻会意，起身摇摆着朝邢冰妩走去，却被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邢冰妩没有回信息，将手机揣回去，闲散地倚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酒：“心雅，你知道我不喜欢滥/交的，所以以后别给我组这种局，至于向妍，我会看着办。”
　　王心雅盯她片刻，挥退包厢里的其它女生，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你应该不介意我加入进来吧～”
　　邢冰妩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轻缓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当然，这本来就是你的仇。”
　　放下酒杯，重新拿出手机，回：妍妍今晚能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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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心]


第13章 真是一只小馋狐
　　向妍站在邢冰妩的家门前，心跳得很快，她上次来这里时，甚至不愿意踏进去一步，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竟然主动提出要来这里。
　　按下门铃下一秒，大门打开，她被直接拉了进去，唇上覆上一双绵软带着香甜酒味的唇，一起扑上来的，还有怀里人身上清雅的香气。
　　“怎么这么慢，我都等着急了。”邢冰妩磨着她的唇，哼哼着不满。
　　“邢总？”向妍将人推开，虚穿的浴袍散开，“你、喝醉了？”
　　身前人再次缠上来，双手搂住她的脖颈：“没醉，就喝了一点，助助兴，我不敢喝醉的。”
　　向妍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奇怪，正欲详问，却再次被堵住了唇，她被亲吻着辗转到了落地窗前。
　　邢冰妩放开她，示意她往外看。
　　高楼林立，灯火密集，犹如星河倒映其中，璀璨得令人窒息。
　　“我的乖妍妍，”邢冰妩捧住她的脸，“我知道你那天上观景台不是为了看夜景，只是想透口气。”
　　“妍妍，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只想着看夜景，要想着告诉我，知道吗？”
　　“或者，想看夜景的话，来我这里。”
　　向妍浑身一震，落入眼眸的万家灯火皆颤。
　　她没想到，邢冰妩竟然看出来了。
　　这些年，她把所有的压力一层层的淀在心里，从未言说，只有借口在去接向阳星的时候，才到观景台偷一口气。
　　她本来可以慢慢全部消化掉的。
　　可是就因为邢冰妩这一句话，好像一切都顷刻间消散了。
　　她狠狠地堵住邢冰妩的唇，将人压到落地窗玻璃上，吻她的唇，肩，腰，一遍又一遍，轻柔又珍重。
　　窗玻璃的倒影中，两个人犹如一条蛇般缠绕在一起，邢冰妩趴在窗玻璃上，塌陷的腰一阵阵轻颤，忍不住催促：“妍妍，快给我。”
　　向妍一只手穿过胸前捞起她的身体，掰过她的下巴与她接吻，怀里的人却不住挣扎。
　　“不要只有这个，”邢冰妩扭了扭臀部，催促，“快点。”
　　向妍低头咬了一下她的后脖颈，深呼吸一口气，气息微喘：“邢总叫点好听的，我就给你。”
　　“乖乖妍妍，宝贝，宝宝......”邢冰妩后靠在她的肩上，半眯着眼睛，意乱情迷地胡乱喊了一通。
　　向妍指尖在她的肚眼边缘绕阿绕，不甚满意地轻哼一声：“邢总，没有我想听的。”
　　清清冷冷的语调，清清冷冷的警告。
　　邢冰妩微微睁开眼，正好对上玻璃上向妍盯着她的双眼，微微扬唇：“老婆，夜景美吗？”
　　向妍顿了一下，提起她的一条腿，让两人都能看得更清楚些，笑道：“你最美。”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净的玻璃上染上水滴，别有一番韵味。
　　向妍将人打横抱起来，蹭蹭怀里人汗湿的脸：“卧室在哪边？”
　　邢冰妩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先去客卧，再来一遍。”
　　向妍咬了一下她的鼻尖，评价：“真是一只小馋狐。”
　　客卧的床上，主卧的浴室里，两人最终窝到主卧的床上，邢冰妩窝在向妍的怀里。
　　向妍揽上她的腰，怀里人立刻出声：“妍妍，老实点，今天够了。”
　　“好，”向妍温柔道，“我就抱着你。”
　　怀里的人闭着眼睛仰起头，微微噘嘴：“晚安吻。”
　　向妍低头吻上去：“邢冰妩，我爱你。”
　　邢冰妩勾唇：“你刚才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我爱你，邢冰妩。”
　　“嗯，我知道了，睡吧。”邢冰妩在她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窝着不动了。
　　没有得到回应，向妍有片刻的失落，但看到她这个模样，心里只觉得填了蜜一般，甜甜的，满满的。
　　她现在该不是在做梦吧？向妍忍不住想，她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她所期望的一切，都是邢冰妩带给她的。
　　今天收到邢冰妩的信息时，向妍立刻去征求向伦森的同意，对方笑着道：“去吧，以后这种事不用跟我报备。”
　　向佳梅正好在一边，同样笑着道：“路上注意安全。”
　　她渴望了二十多年的家庭氛围，在今天开始拥有了，她之后还会有一个温暖的小家，家里会有一个爱她、懂她、为她撑腰的爱人。
　　隔日早晨，向妍睁开眼睛，看到怀里熟睡的容颜，忍不住勾了勾唇。
　　一切都是真实的，她没有活在梦里。
　　她小心翼翼地起床，到厨房给邢冰妩熬了一锅鲜肉粥，回到房间，邢冰妩依旧睡得很熟，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留下一张字条，离开去图书馆。
　　上午十点的时候，向妍才收到邢冰妩的消息，配图是一张粥的图片：谁家宝贝这么贴心啊，哦，我家的
　　真好吃
　　向妍微微弯唇：嗯，只会是你的，多吃一点。
　　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信，她放下手机，继续看自己的资料，又忍不住频频拿起手机，始终没有回信。
　　忍不住又发一条信息过去：我现在在图书馆。
　　很快回复：嗯，好好学习。
　　指尖点在手机边缘，点下，抬起，还是忍不住追问：邢总，你要过来吗？
　　最爱的人：我就不过去了，之前追着妍妍跑，工作积下一些，得处理一下，你乖乖的
　　向妍迟疑片刻，回：好。
　　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两天，邢冰妩都没有找她，每次她发消息过去，都用忙或者不想打扰她学习为由，让她乖乖的。
　　向妍看着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这是邢冰妩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帮忙占座的，还强调一定要在她身边。
　　两天没见面了。
　　她拿过手机，看着消息停留在自己这边的信息框，指尖动弹打下三个字：我想你。
　　令她没想到是，屏幕上很快弹出回信：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呢，我也在想妍妍。
　　向妍莫名有些委屈：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最爱的人：那妍妍为什么不来找我？
　　是不知道我家在哪吗？
　　向妍迟疑：我怕我太缠人，你会觉得我烦。
　　最爱的人：妍妍觉得难道我不会怕吗？
　　在一起之前我就一直追着你跑，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很害怕。
　　现在在一起了，你没说想我，也没说想要来找我，我以为你就喜欢现在这样的距离，也不敢太过打扰你。
　　向妍眨了一下眼睛，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没想到，像邢冰妩这样的人，也会害怕，也会有这种想法。
　　最爱的人：妍妍其实，没有这么喜欢我吗？
　　向妍：不是的，邢总你现在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
　　我很想你。
　　客厅里，邢冰妩将手机丢到王心雅怀里：“按照你说的说了，测验她的真心，测验我的耐心，现在你满意了吗？”
　　“现在是她，离不开我。”
　　王心雅看了一下两人的聊天信息，认真道：“只能说这人真的很会拿捏人心，你不是也说过，她手段很高吗？”
　　“也该是时候了，现在让她过来吧。”
　　直接回复——在家。
　　“你想做什么？”邢冰妩盯着她。
　　王心雅微微耸肩：“你只要配合我就行。”
　　邢冰妩：“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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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邢总：行，都行


第14章 跪着吃掉
　　向妍站在小区门口，耳边的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依旧没有被接通。
　　这已经是她打给邢冰妩的第三个电话了。
　　邢冰妩这个小区，如果没有业主的首肯，闲杂人等无法进去。
　　顶楼客厅中，邢冰妩看着王心雅手中的手机第四次响起，不禁微微蹙眉：“这一次还不接吗？”
　　王心雅扬眉：“怎么？你心疼了？”
　　邢冰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偏头看向落地窗外，道：“下雪了。”
　　王心雅也看了一眼，随即道：“你去洗个澡，然后穿浴袍出来。”
　　邢冰妩看她一眼，没说什么，直接去照做了。
　　见她去了主卧，王心雅拿着手机去了客卧，也开始洗漱。
　　飘扬大雪里，向妍没有移动分毫，站如雪中劲松，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的同时，手机里的铃声再次响到自然停止。
　　今年的初雪。
　　向妍举起手机录了一段雪花纷飞的视频，正欲发给邢冰妩，指尖顿了一下，退出了页面。
　　对方不接她电话肯定是在忙，她不想被认为这是在催促或者卖惨。
　　她等了十分钟，打过去，依旧没有接。
　　又过半小时，电话终于接通，电话那头却不是邢冰妩的声音，不过也是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声音，甜美的，任性的。
　　“喂。”
　　“你好，王小姐，我找邢总。”
　　“哦，她去洗澡了，等她出来我再告诉她你来过电话吧。”
　　嘟嘟......电话被挂断。
　　向妍微微垂下眼睫，将下巴缩进毛衣领口里，刚刚来的太急，把大衣忘在了图书馆，此刻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铃声响起，是邢冰妩打来的电话。
　　“妍妍？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打这么多电话。”语气很是震惊。
　　“没什么事，就是很想见你，”向妍忍住齿关的颤抖，完整地说出一句话，“邢总，我现在在你小区门口，方便进去见你吗？”
　　“当然，我让门卫放你进来。”
　　向妍拂去身上的落雪，又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确认自己像刚到的，这才进入电梯。
　　大门被打开，门后露出的是王心雅微笑的脸：“你好向小姐，你来了？冰冰在给我榨果汁，你进来吧。”
　　视线忍不住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银灰色的真丝睡袍，领口微敞，内里美好春光若隐若现，向妍表情不动，微微垂眸：“好。”
　　屋内暖气开的很足，向妍忍不住剧烈颤抖了一下，正好听到邢冰妩的声音，对方端着两杯绿色的水果汁走过来，身上穿着跟王心雅同款浴袍，就像是情侣睡衣。
　　向妍呆在原地。
　　邢冰妩唤她：“妍妍？发什么呆呢？过来坐。”
　　王心雅在沙发上勾着脑袋看：“是我最爱的奇异果果汁吧？”
　　“当然是，怎么敢忘记大小姐的口味，”邢冰妩语气宠溺，将一杯果汁放到她面前，挨着她坐下，又把另一杯推到向妍面前，“来，妍妍，喝果汁。”
　　“好。”向妍点点头，盯着那杯绿色的果汁，终是没有动，抬起视线，只见邢冰妩一脸无奈叮嘱王心雅：“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王心雅很快将一杯喝完，打了一个嗝，朝她看过来：“向小姐，你怎么不喝？不喜欢吗？”
　　向妍视线从两人身上撕下来，落到果汁上，要不直接拿起来喝吧，过敏发作的话，邢冰妩的视线就会落在她身上了吧。
　　她伸出手，还是将果汁推了出去，往王心雅面前推：“王小姐喝吧，我奇异果过敏，不能喝。”
　　余光留意邢冰妩的神色，只见对方微微震惊：“妍妍，你怎么不早说，你要喝什么？我现在去给你弄。”
　　原来不是记起来了，而是彻底忘记了。
　　“不......”用了，向妍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心雅打断，“你去干什么，她要喝不会自己去？”
　　王心雅理所当然地指使她：“向小姐，厨房在那边，你要喝什么自己弄，对了，冰箱里还有草莓，你帮我洗洗拿出来，我要吃。”
　　向妍看向邢冰妩，只见后者对她点了点头，她起身去了厨房。
　　手中的白色水杯慢慢变得暖和时，不禁微微发愣，喝下，身体还是冷。
　　把草莓从冰箱里拿出来，身后贴上一副柔软的身体，下巴垫在她肩膀上：“妍妍？生气了？”
　　向妍走到水槽边，将草莓倒出来，摇头道：“没有。”
　　她是真的没有生气，她只是，觉得有点难受。
　　邢冰妩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没有就好。”
　　“心雅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从小就这样，被家里人宠坏了，你不要跟她计较。”
　　“不过，她今天，是因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不是有句话说，谈恋爱先要过闺蜜关吗，她就一定要替我把关。”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妍妍，你是我的初恋，所以她才会这么紧张。”
　　向妍洗草莓的手顿住，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邢冰妩拿起一个洗好的草莓，自己先咬了一口，再塞进她微张的嘴巴，又扭过她的下巴，微微踮脚咬上去，玫红的草莓汁水从唇边流下来。
　　向妍顿了一秒，摁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草莓在唇舌间若隐若现，汁水满溢出来，两人微微气喘着分开。
　　邢冰妩替她舔净唇边的汁水，鼻尖蹭蹭她的：“妍妍，你可得好好对我啊。”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王心雅的叫声：“冰冰？你在干嘛？怎么还没出来？”
　　“来了，”邢冰妩应一声，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又摸了摸她的脑袋，“乖。”
　　阴霾般的心情瞬间抹去，向妍忍不住舔了一下唇。
　　“我的草莓呢！”
　　向妍加快速度，将草莓洗好端出去，熟料还未将水果碗放下去，一只脚伸过来，直接将碗踹翻了。
　　水果碗砸在地毯上，一声闷响，洗好的草莓四散滚落。
　　“怎么回事，冰冰你刚刚进去没有告诉她，我虾不吃带壳的，草莓不吃带籽的吗？”王心雅怒道，“这上面黄黢黢一点一点的，这么恶心，谁吃得下啊！”
　　“我刚刚说了，”邢冰妩蹙眉看着她，“妍妍，你没听到吗？”
　　说了吗？
　　向妍回溯了一下方才的场景，无果。
　　但她方才沉浸在震惊与幸福中，可能忽略了......
　　“抱歉，我现在马上去重洗。”她跪下，将草莓一一拾起。
　　“我看你就是故意拿这种东西来恶心我，”王心雅将脚边的一颗草莓踢过去，冷淡道，“掉到地上的东西我不会再吃，但也不能丢掉，太浪费了。”
　　“向小姐吃草莓不过敏吧？”
　　向妍：“嗯，我会重新拿一盒给你洗。”
　　王心雅靠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睥睨地盯着她：“向小姐就跪在这里吃完吧。”
　　“这些，全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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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心]


第15章 为了邢冰妩，她可以做到
　　向妍动作顿住，视线投向邢冰妩，却见对方朝她小幅度点了点头。
　　这是让她照做的意思。
　　这个场景，让她不由得想起刚回到向家那段时间，向阳星总是用各种各样无理又蛮横的理由找她的茬，向佳梅也是这样让她照做，或者让她忍着。
　　没关系。
　　她最擅长照做跟忍耐了。
　　这是她在向家生存的本事。
　　只要努力，王心雅就一定会接纳她吧。
　　“怎么不吃？”王心雅视线冰凉，“向小姐不是很爱吃吗？甚至不是自己的东西也要抢去吃？现在吃不下？”
　　向妍以为对方说的是她跟邢冰妩在厨房吃掉的那一颗，没有多想，将草莓一颗一颗地塞进嘴里，整整十一颗，吃完从地上起来，道：“我现在重新给王小姐洗。”
　　“嗯，”王心雅满意了些，“洗快些。”
　　向妍拿着碗回到厨房，把新的一盒草莓放进水槽，余光看到一个身影靠近，她笑着抬起头，进来的人却是王心雅。
　　“王小姐，有什么事吗？”
　　王心雅双手抱臂：“没事，我就是随便来看看，看看某人会不会朝我的草莓里面吐口水什么的。”
　　趾高气扬。
　　“王小姐放心，我不会做这种事的，”向妍真诚道，“我能理解你对邢总的关心，我很开心她身边有你这样的朋友。”
　　“瞧瞧这语气，”王心雅冷笑一声：“向小姐是觉得，你跟冰冰是板上钉钉了？”
　　“向小姐觉得，自己配得上冰冰吗？无论是家世、身份、还是人品等等各个方面。”视线盯着她，一字一句。
　　“我......”向妍微微抿唇，“会变得更好的，也会努力与她并肩的。”
　　“行，那你就努力吧。”王心雅点了点草莓，“洗快一点。”
　　向妍再次将洗好的草莓端出去，王心雅检查一遍，还算满意，挽过邢冰妩的手臂，靠在她肩膀上，撒娇道：“冰冰，我不想动，你喂我吃。”
　　“好好好，大小姐。”邢冰妩端过水果碗，捧在手上，一颗一颗地喂给她吃。
　　“你会做饭吗？”
　　向妍见她对自己说话，点头：“会的。”
　　“那今天中午的午饭就交给你吧，”王心雅将草莓吞进去，“虽然我们家冰冰家大业大，请十个种类的保姆都不在话下，但向小姐作为冰冰的女朋友，肯定不想有别人过多地侵/入冰冰的私生活吧？”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两个人要在一起，那这以后的家务活，必须由向妍承担。
　　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向妍微微动容，道：“好的，不知道王小姐有什么忌口。”
　　王心雅张嘴说了一大串，凝眸道：“我考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冰冰的饮食喜好吗？”
　　“邢总喜欢吃糖，最爱草莓味......”向妍如数家珍地将邢冰妩的喜好说出来，详细得让当事人都微微愣住了。
　　“算你有点心，”王心雅评价完，最后道，“吃完午饭，下午你陪我去逛街，这个有问题吗？”
　　向妍：“没有的。”
　　菜品都是王心雅联系酒店送过来的，保证新鲜健康，向妍在厨房里忙活，邢冰妩跟王心雅就在客厅里玩游戏。
　　饭菜上桌，王心雅先巡视一番：“品相不错，”品尝后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克制下来，送出两个字，“不错。”
　　饭后三人到附近的超大型商超，王心雅甫一进去就是买买买，付款时毫不客气地去掏邢冰妩的黑卡，买的东西全部落到向妍手上。
　　向妍：“王小姐，我拿不下了，你还要逛的话，我先下去一趟可以吗？”
　　她两只手从肩膀到手指，都挂满了购物袋，简直像一个购物袋怪人。
　　王心雅微微颔首：“给你十分钟。”
　　邢冰妩看着她的背影，道：“东西不是可以让店家直接送到家里去？”
　　“怎么？你心疼了？”王心雅不答反问。
　　邢冰妩：“我只是觉得拿来拿去的麻烦。”
　　王心雅：“她都没觉得麻烦呢，你麻烦什么。”
　　第二轮时，向妍身上再次挂满了购物袋，购物袋将整个后车厢以及后备箱都塞满了，她身上还挂着7个。
　　王心雅：“装满了，坐不下了，向小姐就拿着这些购物袋走回家吧，反正也没几步路。”
　　向妍愣了一下，见邢冰妩不说话，只好默默点头。
　　邢冰妩将车开离地下停车场，待看不到那个身影才道：“开车十分钟，走路要半个小时，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她人是死的？我让她走路，她就真的乖乖走路回来？外面还下着雪呢。”
　　向妍不是死的，她也想到了要打车，但她是爱邢冰妩的，如果这是王心雅对她的考验之一，那她可以做到。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响，向妍一步一步往前，将长长的脚印留在身后。
　　回到小区门口，手机只剩5%的电量，给邢冰妩打去电话。
　　“喂。”
　　是王心雅的声音。
　　“王小姐，我到小区门口了，麻烦你让邢总跟保安说一下。”
　　王心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片刻后道：“行，我说也是一样的，你把电话给保安。”
　　电话挂断，保安笑呵呵道：“向小姐，你也是邢小姐的好朋友吗？如果是，你让邢小姐给你在门禁这里录入一下呗，这样你下次来就可以直接刷脸，不用在这外面等半天，现在这天，多冷啊是吧，当时王小姐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录入了的。”
　　第一次就录入了吗？
　　她现在是第四次了。
　　第一次是无奈上门，第二次开始就是以女朋友的身份......
　　“向小姐？向小姐？”
　　向妍回神，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先进去了。”
　　走进大楼，等电梯下来的空档，向妍看到自己仿佛成了一个雪人，她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收拾干净了。
　　除了嘴唇已经冻成了深紫色，一个完全不像从风雪中走了五十分钟的人。
　　晚饭依旧是向妍准备的，用过晚饭后邢冰妩让她留下，王心雅也同意了：“不过我要跟冰冰睡主卧，向小姐你住客卧，有问题吗？”
　　向妍看了邢冰妩一眼，见对方默认的态度，点点头：“没问题。”
　　深夜，向妍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睡意，却警觉到房间的门被慢慢推开，她闭着眼睛，静观其变。
　　后背钻进一股冷空气，来人窸窸窣窣地爬到了床上，当腰缠上一只手的同时，向妍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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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现在该伺候伺候我了
　　当那股熟悉的香味裹上来时，向妍只觉得，这一天的委屈在瞬间消散，她转过身，埋进邢冰妩怀里。
　　邢冰妩搂住她，下巴在她发顶上蹭蹭：“今天是不是委屈了？”
　　向妍摇摇头，瓮声瓮气：“没有的。”
　　“既然如此，”邢冰妩将人推开，“你自己睡吧。”
　　语罢就要起身离开。
　　向妍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抓住她的手腕：“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邢冰妩微微歪了歪脑袋，“今天的事你不觉得委屈，说明我跟谁，干些什么，你都无所谓。”
　　“那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向妍皱了皱鼻子，将人拉过来压到身下，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处：“其实，是委屈的。”
　　邢冰妩不说话。
　　沉默淹没只有一丝微光的房间。
　　向妍抬起头看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亲吻她的唇讨好，“只是，她是你朋友，我能理解，我也不想你难做。”
　　邢冰妩无奈轻叹一口气：“妍妍能这么想，我很欣慰，”解释，“心雅她，因为之前被人骗过，所以才这么......”想了一下措辞，“严格，不过我已经说过她了，你不要怪她。”
　　“我不会怪她的，”向妍她怀里拱了拱，“因为她是你朋友。”
　　“真乖，”邢冰妩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妍妍，今天伺候了别人一天，现在该伺候伺候我了吧？”
　　语落，掰过她的下巴，重重吻在那双唇上。
　　窗外，雪如棉花落下，柔软而甜腻，屋内的空气快速升温。
　　向妍抓住邢冰妩不安分的手，气喘吁吁与她分开，没忘思考了半个夜晚的事：“邢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语罢又去找她的唇，被向妍捂住了嘴。
　　微光间，莹润的四目相对，向妍认真道：“我以后可以随时过来这里找你吗？”
　　语罢放下手。
　　“妍妍啊，你怎么总问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向妍继续道：“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做饭，打扫卫生，还可以给你暖床。”
　　“嗯，我家妍妍最体贴了。”邢冰妩起身将她推倒，两个人的体位瞬间颠倒，“妍妍，快点给我。”
　　向妍还欲再说，却被狠狠封住了唇。
　　......
　　隔日，向妍依旧起得很早，窗外雪簌簌落着，世界白茫一片。
　　来到客厅，正好遇到王心雅打着哈欠出来：“冰冰在你房里？”
　　向妍微微颔首。
　　王心雅冷笑一声：“向小姐真是好手段。”
　　向妍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她：“或许，王小姐暗恋邢总吗？”
　　“哈？”
　　“如果冒犯到您，我先跟你道歉，”向妍认真道，“就算王小姐你喜欢邢总，我也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除非邢总亲口说不要我，不然我会一直赖在她身边。”
　　“真深情呢，”王心雅勾唇，“那我们拭目以待。”
　　自这以后，向妍几乎就在向家、图书馆、邢冰妩家三边跑，她每次去邢冰妩家依旧要验证，邢冰妩从未提过让她人脸录入，偶尔的旁敲侧击的话语也总是被软绵绵地弹走。
　　总有一天，邢冰妩会给她这个特权的吧。
　　这天，向伦森将向妍叫回家，递给她一份文件：“妍妍你看看这个。”
　　“这个项目很有难度，竞争的公司有很多，爸爸无能，光得到资格就用尽了人脉，”向伦森叹了一口气，“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它能直接影响到我们公司未来十年的发展，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的妍妍最有能力，肯定可以拿下。”
　　向妍翻看了一下文件，微微蹙眉，这个项目里所要接触的人，仅靠她自己的话，完全不可能接触到。
　　有些为难。
　　向伦森：“妍妍啊，你好好想想，这个项目真的能难倒你吗？你身边没有可以利用的资源吗？”
　　资源。
　　她身边的资源。
　　——邢冰妩。
　　毫不夸张的说，邢冰妩就是整个沪城的资源集合体，只要对方可以出面，这个项目她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到。
　　但是，她们才刚在一起，她不想......
　　“妍妍，爸爸跟你说过吧，”向伦森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若想得到想要的一切，就不要有资源羞耻症，你有，别人没有，这也是一种你个人能力的体现，只有蠢货，才会因为什么所谓的清高去放弃。”
　　邢冰妩也说过类似的话......
　　向妍：“我知道了父亲。”
　　每次亲热结束，邢冰妩都喜欢窝在她的颈窝处，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拥着，每当这个时候，向妍都能感到满满的被依赖、被爱着、被需要的安定与幸福。
　　但今天，她的感受却被另一件事填满，几次张嘴，几次闭嘴，无法开口。
　　“妍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怀里的人毫无征兆开口。
　　向妍低头看她，只见怀里的人依旧闭着眼睛，一副餍足的懒洋洋模样。
　　“不要跟我说没有，”邢冰妩睁开眼睛，看着她，“每次见我笑得比花儿还灿烂，今天却偷偷皱了好几次眉，以为我没发现？”
　　“告诉我，到底什么事。”
　　向妍避开她的视线。
　　邢冰妩将她的脸掰过来，四目相对：“嗯？”
　　相顾无言如冬天此刻的冷空气，一丝一丝钻进心扉，直至教人不得不缴械。
　　向妍败下阵来，将项目的事情交代了。
　　“就这事？”邢冰妩重新窝进她的怀里，“我以为我的妍妍出轨了，准备跟我提分手呢。”
　　向妍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邢总你看着我。”
　　手动帮她睁开眼睛，把她的眼睛撑得溜圆又可爱，向妍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又快严肃起来，“邢总，在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是一片空白，但遇到你之后，我的人生开始有了五颜六色，甚至多姿多彩。”
　　“往后余生，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只爱你，我说到做到的。”
　　邢冰妩拂下她的手，唇角微勾：“这么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妍妍是在求婚呢。”
　　“不用担心，这个项目虽然竞争激烈，但就算我的妍妍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的。”
　　“我......”
　　向妍想解释，她不是因为这个项目才这样表白的，但被捂住了嘴。
　　“我知道，我都知道，妍妍愿意跟我说这些，我很开心。”邢冰妩翻身骑坐上她的腰，“如果妍妍想感谢我，那我们就再来一次，要比刚才更快、更用力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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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滚
　　图书馆里，向妍看一眼众专业书籍下压着的一份文件。
　　今天早上，她将通过邢冰妩拿到的那份项目交给了向伦森，对方很满意，但又派给她一个项目。
　　新项目倒不需要邢冰妩，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袁琉——她论文案例公司的回访人，曾让邢冰妩扬言不再纠缠她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她似乎当时就喜欢邢冰妩了，至少已经在意了，若不然，对方表示不再纠缠她，她应该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又怎会拼命想要解释，那这么说来，当时邢冰妩确实不是生气，而是吃醋......
　　向妍拿笔轻敲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据向伦森表示，袁琉指名让她当接洽负责人，她本想直接拒绝，但看到向伦森信任的眼神，推拒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要怎么跟邢冰妩提......
　　“学姐？”
　　向妍盯着那个名字出神。
　　“向妍学姐？”
　　回神，偏过头，只见林子鹿一脸惊喜地看着她：“向妍学姐，真的是你，我看你一直没反应，还以为我认错人了，你也在这里学习吗？”
　　“抱歉，我刚刚在发呆，”向妍颔首，“对，我喜欢这里的氛围。”
　　“学姐你这个位置有人吗？”林子鹿扬了扬手里抱着的书，“没有的话让我坐这里好不好？我在这里走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有空的位置了。”
　　这个空位置是向妍给邢冰妩留的，但自在一起之后，邢冰妩就再也没有来过，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留着，或许某一天邢冰妩心血来潮就来了。
　　她心里是想拒绝的，但这是公共的位置，她没有理由霸占着不给别人坐。
　　“学姐是怕上次那个漂亮姐姐误会吗？”林子鹿见她脸色不定，主动解释，“上次她好像就误会了，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错过了解释的机会。”
　　“其实我当时并不是表白的意思，我想说的是，我进校之后就听说了学姐的事迹，所以一直很崇拜你，把你当做偶像，上次被你肯定想法之后，我太高兴了，我一激动就、喜欢表达，没想到......”
　　“学姐，那个漂亮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提到邢冰妩，向妍眉眼微微弯起来，点了点头。
　　“啧啧啧，”林子鹿唰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镜子，“学姐你自己看吧，你幸福成什么样子了！”
　　向妍微微愣住，没想到自己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林子鹿的话没错，拥有邢冰妩，她确实很幸福。
　　“而且，学姐，我有女朋友了，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她一脸可怜巴巴地指了指那个空位，“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吗？”
　　向妍点头：“你坐吧。”
　　林子鹿欢欢喜喜地坐下来：“学姐，我在为期末周冲刺，如果有不懂的问题，我可以问你吗？”
　　眨眼卖萌。
　　向妍颔首。
　　林子鹿大喜，举起手似是想要大喊，但似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哪儿，放下手掩嘴，稍微凑到她耳边，道：“学姐万岁！”
　　向妍被她逗笑。
　　林子鹿如她所说，搭话时问的都是学习问题，两人相处轻松愉快，向妍答应陪她一起度过期末周。
　　这天下午，她跟林子鹿说着话从图书馆里走出来，却见一辆火红色跑车横在眼前，邢冰妩抱臂靠在车门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看来我来的很不是时候呢。”
　　向妍表情一顿，连忙上前：“不是的，我们只是一起学习。”
　　“今天一起学习，明天就该一起上床了吧。”
　　脸上含着三分笑意，依旧是一副与人友好的表情跟语气，但向妍知道，邢冰妩生气了，很生气。
　　向妍正欲再开口，林子鹿突然冲上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那天的表白乌龙事件一一解释清楚，同时表示自己已经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又怎么了？能说明什么？”邢冰妩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有多少人结婚了有家庭有老婆还出去鬼混的？白天在阳光下有说有笑，谁知道你们夜里背着我偷偷做过什么？”
　　“我理解你看到女朋友跟别人在一起占有欲爆顶又醋意暴涨，”林子鹿脸色不虞，“但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就算你不相信我这个陌生人，难道你还不了解你的女朋友吗？”
　　邢冰妩怔楞片刻，随即又冷笑：“谁又能保证，一个人真的了解另外一个人呢。”
　　语罢转身就走，向妍上去抓住她的手，雪在顷刻间簌簌落下，她正欲开口，却被一把甩开：“滚！”
　　红色跑车在白雪中轰鸣而去。
　　林子鹿脸上怒意未消，更多的却是无措：“学姐......”
　　向妍看着红色的车尾消失在街角，摇摇头：“没事，是我的问题，我先走了。”
　　她即刻打了一辆车，跟随着那辆红色跑车而去。
　　在小区门口下车，刚打通的电话再次被直接挂断，向妍无法，只能改发信息：邢总，我现在在你小区门口，你可以让我进去吗？我可以解释的。
　　事情绝对没有你想的那样，而是就跟林子鹿说的那样，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最爱的人：滚
　　找你的林子鹿去
　　向妍微微垂着眼睫，上面挂着点点雪花，回：你不见我的话，我不会离开的
　　我会一直等你
　　顶楼客厅里，王心雅坐在沙发上，正在啃一根奇异果口味的冰激凌，爽得哈了一口气：“很好，这么平静，看来我们冰冰真的没有玩火自焚。”
　　外玻璃上结了一层水珠，时不时落下一滴，邢冰妩含着一根棒棒糖，站在落地窗前，视线落在外面大雪纷飞的世界，没有说话。
　　“怎么没有打电话来了？回去了？”王心雅问。
　　“没有，说没见到我就不走。”
　　“呵，”王心雅冷笑一声，“这不就是渣女惯用手段吗？称忙没有时间见面，被发现靠卖惨来博取同情，让人对她心软，然后下次还敢，甚至变本加厉。”
　　“她愿意等就让她等吧，她不痛快了，我就会很痛快，反正又没人逼她站在那里，冻死了到时候直接让人扔回向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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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姐姐的话，我肯定是会听……
　　冬天天黑得早，时间不到六点，天空灰白朦胧，高楼如同擎天巨柱耸入云端，向妍无法望见那熟悉的最高楼层。
　　雪花纷飘，世界在动静间摇曳。
　　她低头看一眼手机，电量即将耗尽，却依旧没有收到邢冰妩的信息。
　　眼睛被光线晃了一下，向妍抬手半遮眼睛看过去，是熟悉的车，是邢冰妩！
　　她跑过去，身体因为僵硬踉跄了一下，车却丝毫没有停顿，坐在车里的人始终直视前方，未往她的方向分出一点点的视线，反而是坐在另一侧的王心雅，探头朝她微微挑了挑眉。
　　向妍追上去，被车身别得摔倒在地，向前的汽车依旧一刻未停，很快消失在动荡的白雪中。
　　保安走过来：“抱歉向小姐，邢小姐让你离开这里，如果你不离开的话......向小姐，麻烦你别让我难做。”
　　向妍抬起头，恍觉脸上有热意流过，她抬起拂去：“好，我这就离开。”
　　王心雅在车厢里乐得差点被呛到：“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给我爽死了！”
　　“我告诉你冰冰，你这次至少两天完全不许理她，我也要让她尝尝被喜欢的人冷暴力的感觉！”
　　邢冰妩视线淡淡朝后视镜瞥了一眼，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一边：“嗯。”
　　向妍回到家，迎面撞上翘着腿坐在客厅的向阳星，对方揶揄地挑挑眉：“这么狼狈，被甩了？”
　　不待向妍说话，正好下楼的向伦森听到，立刻问道：“你跟邢冰妩分手了？”
　　向妍摇摇头：“没有，不小心在雪里摔了一下。”
　　“这样啊，”向伦森松了一口气，“那赶紧洗漱休整一下。”
　　向妍点点头，上楼，却又被叫住：“对了妍妍，那个袁总的项目，你怎么还没联系她？再忙也要抽点时间处理这件事，知道吗？”
　　“好。”
　　回到房间，向妍立刻给手机充上电，开机，给邢冰妩发信息：
　　邢总，我已经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对不起，我下次会跟其它人保持距离的，跟谁见面也会跟你报备，你不要不理我
　　我很想你，很想见你
　　邢冰妩不回，她就一直发，她没有再去图书馆，而是在家里学习，拍照片给邢冰妩报备，中午跟晚上到邢冰妩小区等人，却被告知对方没有回来过。
　　尽管如此，向妍依旧雷打不动会等在门口，第二天晚上九点，她终于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直接冲上去挡在车前。
　　车被逼停，邢冰妩坐在驾驶座上，冷漠地看着她。
　　向妍倔强地站在车前，睫毛微颤，一眼不眨紧紧地盯着邢冰妩，同样不动。
　　雪花静静地落，对峙同样无声。
　　“身上全是雪，真成小白兔了。”邢冰妩呢喃一句，随即做了一个口型：上车。
　　向妍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立刻蹦上车。
　　到达地下车库，从车上下来，向妍立刻小跑过去，拉住邢冰妩的一点点衣袖。
　　邢冰妩垂眸，被这个行为逗笑了，微微扬眉：“现在是回我家，你还怕我跑了？”
　　“没有的。”话虽如此，向妍依旧拉着不放，她只是怕待会儿被丢在门外，小时候做这个举动，向佳梅至少偶尔会心软，不会把她丢在门外。
　　顺利进入家门，向妍这才开口：“邢总，我给你发的信息你都看了吗？”
　　邢冰妩走到沙发上坐下，懒洋洋模样：“然后呢？”
　　向妍走过去，挨着她坐下：“那你消气了吗？”
　　“你这些天想我吗？”邢冰妩不答反问。
　　向妍即答：“想的，很想。”
　　“那怎么没见你扑上来？”邢冰妩向后倒，抬起一只脚踩在她胸口，“只用脑子想了，没用身体想？”
　　“我可是，脑子想，身体也很想呢。”
　　向妍倒吸一口气，依旧规矩地坐着：“我怕你还在生气。”
　　“先把我伺候舒服，我再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向妍扑上去，满足她的所有想念。
　　“邢总......”
　　称呼刚出来，就被颤抖的声音打断：“向妍，我们这都第几次了，你还要这样叫我吗？我们是在进行什么性！交易吗！”
　　“向妍！谁准你突然放肆、的！”
　　“当然是邢总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同意，我们当然不是交易，”向妍咬她的锁骨，留下一串牙印，如同一个个烙下的标记，“邢总想让我叫你什么？嗯？叫什么会让你兴致更好？”
　　“你是小朋友吗？”邢冰妩紧搂住她的脖子，“怎么叫人还要我教你？”
　　“冰冰？阿妩？乖乖？亲爱的？夫人......还是，姐姐？”最后一个音落在耳畔。
　　称呼一个娇呻一声，直到最后一个，向妍确定，邢冰妩喜欢。
　　这种时候，无需言语，身体会给出正确的答案。
　　“喜欢我叫你姐姐？”向妍问。
　　邢冰妩眼皮颤动几下，随即眼球上翻，露出眼白，嘴巴微微张着，唇边泛着水光，仿佛灵魂已然被抽离身体。
　　向妍顿住，带着狠劲咬一下她的唇：“回答问题。”
　　邢冰妩微微回神，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鼻尖，声音绵软如棉花糖：“妍妍，姐姐还要。”
　　向妍勾唇：“姐姐真乖。”
　　邢冰妩起的头，也是邢冰妩求的饶。
　　向妍抱人到卫生间洗漱，邢冰妩懒洋洋地趴在她身上，一副任人揉捏的餍足乖巧模样。
　　心在这一刻化成了软糖，黏合这几天的担惊受怕。
　　“姐姐，对不起，”向妍吻了一下她的眼睛，“我不想让你生气，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你要相信我好吗？”
　　邢冰妩依旧闭着眼睛，享受她的服务，没有说话。
　　浴缸荡漾的水波变得平缓无澜，向妍抱住她，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姐姐你知道的，我只对你的触碰有感觉。”
　　邢冰妩动动嘴皮：“那为什么两天没来找我？”
　　这句话出来，向妍明白了，邢冰妩根本没看她的信息，但也有可能看了，现在只是想要再确认。
　　“因为接到了一个关于袁总的项目，”向妍解释，声音真诚，“我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
　　“她又为难你了？”邢冰妩睁开眼睛，看向她。
　　“没有，”向妍回视她，不躲不闪，“她找我合作，但你上次因为她生气......我不想让你生气。”
　　邢冰妩总是能轻易地看出她的情绪，没有想好怎么解释，她不敢去找她，这才借口忙。
　　而林子鹿，完全就是一个意外。
　　浴室静悄悄的，连水面都无一丝波澜，向妍紧张地等着怀里人的反应，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被无限拉长。
　　向妍欲再开口，却被截去话头：“在你看来，我是那么幼稚又不讲理的人吗？”邢冰妩重新闭上眼睛，“但是不可以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听懂？”
　　愣住，她完全没想到邢冰妩是这个态度，反应过来，承诺：“嗯，我都会给你报备的。”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而又问，“姐姐那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邢冰妩沉默片刻：“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想带你去北极看极光来着，但现在来不及了，这次的生日宴对你来说不是特别重要吗？”
　　事实上，那天她只是听王心雅说向妍跟别人在一起，她才过去的。
　　向妍微微蹙眉，心生无限的可惜，同时内疚感几乎溢满，将人紧紧抱住，声音嘶哑：“对不起。”
　　“好了，这三个字还要说多少次，”邢冰妩抬手捏一下她的脸颊，“无法去看极光，明天带去你参加一场商业洽谈会玩玩。”
　　向妍：“带我去吗？”
　　“怎么？不方便？”哗啦一声，邢冰妩坐起身来，挑起她的下巴，微微凝眸盯着她，“怕那什么林子鹿还是王子路的吃醋？”
　　向妍眨了一下眼睛，呆愣愣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向、妍。”
　　两个无需触碰嘴唇的字，完全从牙缝中挤出来，犹如一只炸毛的可爱狐狸。
　　向妍被炸回神，试探问道：“姐姐，其实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在吃醋吗？”
　　以邢冰妩在沪城的地位，若真的带她出席商业洽谈会，毫不夸张地说，说是封后大典也不为过。
　　邢冰妩愣了一下，掐住她的脸蛋：“吃醋怎么了？你敢不去吗？”
　　“不敢，当然不敢，”向妍欣喜地拦腰抱住她，心跳好似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深呼吸一口气，“姐姐的话，我肯定是会听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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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姐姐，声音记得收着点。
　　洽谈会在市中心十星级酒店宴会厅举行，各界名流云集，觥筹交错。
　　向妍跟着邢冰妩甫一入场，就感受到了，那如同聚光灯一般追过来的道道视线，同时也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邢总！竟然真的是你！你都多少年没来参加这种宴会了？来就来了，竟然还带了女伴？不介绍介绍？”
　　“我女朋友，向妍，”邢冰妩扬唇，“野的时候都给我注意对象。”
　　“不是，敢情邢总你今天来就是宣誓主权啊！之前没看出来，邢总你的占有欲这么强啊，看来我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邢总，是真的被吃死咯！”
　　“向小姐，没想到，这么多人想得到的邢总，既然被你拿下了，你真的，太幸运了！”
　　“诶，这句话不对，”邢冰妩纠正道，“能拥有妍妍，是我的幸运。”
　　“嗝～”一个女生故作打了个嗝，“快被狗粮撑死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纷纷附和。
　　邢冰妩摆手，让她们散掉，该干嘛干嘛去，毕竟来这里的人，多半都是寻求合作的。
　　她发话，无人敢不从，纷纷散开。
　　“会不会紧张？”邢冰妩问向妍。
　　“有一点，”向妍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心脏可以跳得这么快，好像要从胸腔跳出来一般，她认真看着眼前人，道，“姐姐，她有一句话没说错。”
　　“嗯？”
　　向妍：“能拥有你，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爱你，姐姐。”
　　邢冰妩微微扬唇：“走，我带你去认识一些人。”
　　两人穿梭在人群中，向妍收到一箩筐的艳羡与赞美。
　　“来，妍妍，这位是金暖建设的蔡董。”
　　向妍跟他握了一下手：“蔡董你好，我是向妍。”
　　“向妍？”蔡董尾音挑起，“那个拿下滨海湾建设的人就是你？”
　　向妍微微颔首。
　　“我说怎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拿下了呢，”蔡董朝着邢冰妩笑得慈善，“原来是背后有邢总这尊大佛啊。”
　　“我说的小人不是那个意思啊，就是说向小姐年纪小的意思，年纪轻轻能吞下这么一个大项目，简直是人中龙凤啊。”他强调。
　　对于在场的各位人精来说，这番话已经是巴掌直接扇到脸上的嘲讽了，纷纷偷瞧邢冰妩的脸色。
　　蓦然想到父亲生日会上的事，向妍抓紧邢冰妩的手，微微侧身，小声道：“姐姐，我没事的。”
　　她怕邢冰妩为了她，会将手上摇晃的香槟直接泼人脸上。
　　只见邢冰妩偏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放开她，从侍应生手上拿过一杯酒，递给蔡董，笑道：“看来蔡董对中华语言文化的研究日益精进啊，说话的艺术被你掌握到精髓了。”
　　“邢总过誉了。”
　　蔡董接过酒杯，两人轻碰了一下。
　　“诶，怎么回事？上次邢总不是为了向妍把向父的生日会都直接砸了吗？把人护得惊动了整个沪城，今天怎么回事......”
　　“对啊，不会其实只是玩玩吧......”
　　......
　　身后不知哪个方向传来小声谈论的声音，声音很小，但尽数落到了向妍的耳朵里，如同一根根细细麻麻的针，扎进心里。
　　她听到了，站在她身边的邢冰妩肯定也听到了......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抬眸看向邢冰妩，见她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模样，又微微松了一口气。
　　宴会厅二楼，两个男人站在转角的阴影处，站在前面的中年男人缓缓开口：“这个查过了吗？”
　　他身后的年轻眼镜男人沉稳道：“是，成董，找人查过了，确认只是大小姐的玩物。”
　　“啧，这次怎么把玩物也弄得这么张扬，”成东亮视线落在邢冰妩身上，“死丫头，还真是无懈可击啊。”
　　......
　　洽谈会结束，向妍跟着邢冰妩一起上了车。
　　“妍妍？”
　　“向妍？”
　　向妍回神，抬起眸朝邢冰妩看过去：“怎么了？”
　　“发什么呆？”邢冰妩掐了一下她的脸颊，“我问你去我那儿，还是送你回家？”
　　向妍犹豫一秒：“回家吧。”
　　车厢骤然安静下来，车子也没有发动。
　　向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起头，正好听到邢冰妩对驾驶座的保镖说：“你先下去。”
　　车门一关一合，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还在想蔡董说的话？”邢冰妩缓道。
　　向妍确实在想，正欲解释，却又听邢冰妩道：“所以现在，你是因为我今天没有替你说话，在跟我摆脸色闹脾气？”
　　“妍妍啊，我倒是想替你说话，但人家说的不是事实吗？”邢冰妩语气冰冰凉凉的，“还是你觉得，我廉价又好说话，但凡是个人来找我帮忙，我就会帮？”
　　“罢了，既然我的帮助让你的自尊心那么受创，下次别找我，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邢冰妩仰头靠在座背上，一手抬起捏上眉心，一手撑在车框上，朝窗外招了招手：“滚吧。”
　　站在外面的保镖得到示意，立刻跑到向妍这一边，打开车门：“向小姐，请。”
　　“不是这样的，”向妍坐近了些，倾身抱住邢冰妩的腰身，“姐姐我没有闹脾气，也没有给你摆脸色。”
　　“是，我确实在想蔡董说的话，但我不是在想你没有替我说话，因为就像你说的，他说的是事实，这无可辩驳。”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连累到你也落人口柄，我一定努力，让这种情况以后不会再发生。”
　　邢冰妩动作顿住，她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向妍首先考虑的是她的感受。
　　心里漾起异样的感觉，但依旧面无表情，因为这场戏还得做下去。
　　“对不起，姐姐，你不要生气，”向妍蹭蹭她的脖子，“你是不是有点头疼，你躺倒我腿上来，我给你摁摁好不好？”
　　“不用，g......”邢冰妩本想说滚，卡了一下，改口，“你走b......唔！”
　　嘴巴被强硬封住，邢冰妩挣扎，但力气抵不过身上的人，根本推不开。
　　“你、放开！”
　　向妍屈膝垫上座椅，撑起身体压着她吻，气势凶猛。
　　保镖见这状况，没有把车门关上，但也没敢再面对，转过身背对，视线在四周巡视，时刻等待boss的指令。
　　“向、妍！”
　　向妍抓住她张嘴的空隙吻得更深，一手垫在她脑后，一手扣住她颤抖的腰身，一副要将怀里人拆了，细细吞吃入腹的架势。
　　不知过了多久，向妍才气喘吁吁将人放开：“姐姐，不生气了好不好？”
　　语气软软的，乖乖的，像一只讨好又讨饶的小兔。
　　“小兔崽子，”邢冰妩尽力平复着呼吸，“谁给你的胆子......”
　　“姐姐给的，姐姐昨晚趴在我身上亲口说的，”向妍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盯着那双盛满水汽的狐狸眼，“你让我在你生气的时候，可以强硬地对待你，这样你就会忘记生气。”
　　“......”邢冰妩回想了下，她好像确实说过这句话，咬了一下唇，骂道，“做/爱时说的话能当真吗！”
　　“姐姐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当真的，”邢冰妩直接将她抱上大腿，面对面坐着，蹭蹭她的脖颈卖乖，“不生气了好不好？”
　　“姐姐不乖的话......”
　　“不乖又怎样？”邢冰妩今晚喝了许多，并没有醉，但此刻兴致也被挑了起来，扬唇，“你要在这里强上吗？”
　　向妍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推倒在座椅上，顺手关上车门，低声道：“姐姐，声音记得收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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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你来真的？”邢冰妩瞳孔微震。
　　向妍直接用行动给她答案。
　　邢冰妩再无开口的机会，她算是发现了，向妍平时是一只乖乖兔，做这种事时完全就是一只疯兔子！
　　她伸手敲了敲车窗，外面的保镖得令，离开。
　　......
　　车停在地下车库时，时间已经到凌晨两点，疯兔子此刻已然重新变回乖乖兔，询问：“姐姐，我可以抱你上去吗？”
　　此刻的邢冰妩，整个人毫无力气地趴坐在向妍身上，闻言在她颈侧咬了一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向妍直接将人抱到了浴室，像以往那般替她洗漱：“姐姐，不生气了吧？”
　　没有得到回应。
　　向妍凑到她耳边：“原来姐姐还没够呢。”
　　声音阴幽，犹如来索命的幽魂。
　　水面哗啦一声，邢冰妩紧急摁住她的手：“向妍！你真的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犹如一只炸毛的狐狸。
　　“是姐姐说这样你会慢慢消气，”向妍笑得无奈，埋首在她颈间，“我只是，真的不想看到你生气。”
　　只要想到上次邢冰妩生气了两天没理她，她的心都碎了，好不容易黏合起来，她不想再碎一次。
　　“好了，我不生气了，”邢冰妩向后靠在她的肩上，吻了一下她的嘴角，语气幽怨，“也不知道是谁让我这么累的。”
　　向妍松了一口气，追问：“那后天我的生日宴，姐姐一定会来吧？”
　　邢冰妩戳戳她的脸蛋，好笑道：“你这些天都向我确认几遍了？怎么？你怕你生日那天，我突然神功大成，变成仙女飞天上去？”
　　向妍微微红了脸颊，她这些天确实问了很多遍，但最重要的，邢冰妩始终没有给她正面回答，她心里始终不安。
　　她前二十二年从未过过生日，今年是她第一次过生日，向伦森还会在所有人面前替她正名，她不是私生女。
　　这对她来说，不可谓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有堂正的身份站在邢冰妩身边。
　　生日当天，华丽宴厅，觥筹交错。
　　向伦森没有骗她，宴厅里的各个细节显然都是用心准备过的，宾客们笑意盈盈地向她贺快。
　　向妍跟着向伦森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望向大门口，没看到邢冰妩的身影，却看到了另一个一面之缘的身影。
　　袁琉径直朝她走过来：“向小姐，好久不见，不会不欢迎我吧？”
　　不待向妍开口，向伦森先替她道：“袁总您这么忙还抽空过来，怎么会不欢迎，你们先聊，我去招待其它人。”
　　袁琉笑看着她：“我递给向小姐的项目，怎么还没见你联系我？是我的给的诚意不够吗？”
　　“不，袁总就是诚意太足，让我诚惶，如果袁总真的只是想谈合作，那我会尽心尽力，保证让我们双赢，”向妍心平气和，缓缓道来，“但如果袁总对我个人有其它想法，我想请袁总跟我父亲撤销这个项目。”
　　她这几天一直忙着哄邢冰妩，根本没有顾及到那个项目，袁琉给的诚意很足，给的考虑时间也很足，她本欲生日会后再联系，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既然遇到了，就干脆说明白。
　　没有任何东西比邢冰妩重要。
　　“我不想让我的爱人因为袁总生气。”
　　袁琉愣了一下，随即又缓缓笑起来：“原来向小姐平常的性格这么直接的吗？我好像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爱人？人还没到吗？”袁琉左右扫射了一下，“还是说这只是向小姐的托词？”
　　“不是托词，”向妍认真看着她，“你见过的，上次跟我一起去你公司的那个女人。”
　　“邢总？”袁琉也是那天见面才知道陪着向妍的人是邢冰妩，她只听说过这个人，但没关注过，随即低笑摇头，“是我的错，我们本应该能早点见到面的。”
　　“看向小姐频频往大门处看，邢总这是还没来？”
　　向妍点点头：“项目的事还请袁总再考虑一下，请自便。”
　　她走到大门口，走廊转角依旧没有那抹身影，忍不住拨通邢冰妩的电话，却直到铃声落下，自动挂断，电话也未被接起。
　　——姐姐，你现在在哪儿？
　　直到宴会正式开始，邢冰妩依旧未到，宴会厅处处交头接耳。
　　“不是说邢总会来吗？怎么没来？她们不是在谈恋爱？”
　　“谈什么恋爱，玩玩差不多。”
　　“可是前两天邢总不是把她带到了洽谈会，我以为......”
　　“养雀儿也要给甜头嘛，这玩的，其实就是一个心理战。”
　　......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邢冰妩依旧人未到，电话未接，信息未回。
　　向伦森蹙眉：“你不是说邢总一定会来吗？”
　　向妍：“......”
　　她也想知道，邢冰妩为什么不来。
　　是那天的气没有真的消吗？是嫌弃她吗？还是......
　　向伦森眸如鹰隼盯着她：“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没有。”向妍想也不想否认，“我们没有分手，她今天可能有什么事，我现在去找她。”
　　晚上八点半，市中心鸿运大道车水马龙，向妍在路口等红绿灯，视线无意往隔壁商场上一扫，却突然顿住。
　　露天停车场上，她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她绝对不可能看错，两天前，她还跟邢冰妩在那辆车上共赴巫山。
　　绿灯亮起，转弯拐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坐着电梯上楼，电梯门甫一打开，正好看见对面珠宝店里，邢冰妩跟王心雅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今天是入冬以来难得的一个大晴天，白天时艳阳高照，夜晚空气宜人，但此刻，向妍只觉晴天霹雳，身体摇晃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堪堪站稳。
　　深呼吸几次调整呼吸，迈步走进店内。
　　她真的很想忍住情绪的，想尽量轻松地开口，但或许是这些天听到了太多邢冰妩对她只是玩玩的言论，四目相对那一秒，眼泪就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一般，兀自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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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醋意横生
　　话问出口的时候向妍也愣了一下，她不是想说这个的。
　　见邢冰妩皱眉，她立刻想要解释，却被一把扯住，带进了店内的vip休息室。
　　这家店，不，这座商场都是邢冰妩的，没人敢拦她。
　　“你跟踪我？”
　　邢冰妩凝眸，脸无表情。
　　“我没有，我只是......”
　　“妍妍，虽然我们是情侣，但我也需要个人空间，”邢冰妩轻叹一口气，“我只是跟朋友逛个街，你就要这样闹的话，我会觉得、很窒息。”
　　窒息......吗？
　　向妍本来还心存一层侥幸，或许邢冰妩是有什么急事呢？或许邢冰妩现在是在给她挑生日礼物呢？或许......
　　没有或许。
　　这些天的闲言碎语好像病毒一般侵入大脑，疼痛有多剧烈，大脑此刻就有多冷静。
　　她不敢再问一遍，抹干净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姐姐，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扫你的兴。”
　　“但是我没有跟踪你，我、我刚从生日宴出来，想去找你，在路上看到你的车，所以才进、来的。”
　　“对不起姐姐，我现在就走，在你联系我之前，我不会来打扰你的，你不要生气。”
　　抹去再次涌出来的泪水，深深呼吸迅速调整状态，她如同一只被狐群追赶的兔，逃得匆忙。
　　邢冰妩看着地上晕开的泪水，有片刻的失神。
　　门口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王心雅双手抱臂倚在门框：“所以你们聊了什么？”
　　邢冰妩回神，将两人的对话尽数告知。
　　王心雅：“果然，前天被捧得有多高，今天的痛苦就会有多深。”
　　“冰冰，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等你真正甩掉她的那天，我都不知道会有多爽！”
　　*
　　雪不知何时落下，叠在车身，厚厚一层一层，向妍躲在车里哭了一夜。
　　一边反复怀疑，一边不断给自己安慰。
　　邢冰妩没有说不要她，只是需要一点个人空间而已。
　　对。
　　姐姐没有说不要她。
　　她只要乖乖等姐姐联系就好了......
　　只不过她还没等到邢冰妩的联系，袁琉却先联系了她。
　　“向小姐，我仔细想过了，抛开个人感情不谈，我还是个商人，这个项目我还是很看好你，所以你看看具体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约出来仔细聊一聊，如何？”
　　“好。”
　　向妍答应了，也记得答应过邢冰妩的承诺，没有单独去跟袁琉见面，跟向伦森申请了一个助理。
　　见面地点约在袁琉公司，还是那个熟悉的会客室，向妍看着邢冰妩曾经待过的位置，不自觉看入了神，仿佛那天的邢冰妩就在眼前。
　　“向小姐？”
　　向妍回神，回头只见袁琉愣住了。
　　向妍疑惑：“袁总？”
　　袁琉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问：“向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憔悴？”
　　明明生日会明亮耀眼，犹如仙鹤立于鸡群。
　　向妍摇摇头：“我没事，袁总我们谈正事吧。”
　　袁琉见她不愿说，也不再多问，两人谈起正事，聊得很愉快，对一些细节的判断很有默契，助理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当背景板，只偶尔给向妍递一下文件。
　　合作进展顺利，向妍不自觉微微展露笑容：“袁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袁琉盯着她，迟疑一秒才握住她的手，笑道，“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向小姐笑起来......很美。”
　　嘴角的弧度顿了一下，缓缓下落。
　　“向小姐晚上没什么事的话，有幸请你吃个晚饭吗？”不待向妍拒绝，袁琉继续道，“当然，你身边这个助理可以跟着一起。”
　　这几天，向妍独自一个人待着，将自己锁在房里，看论文资料会时常恍惚，也会时不时盯着手机发呆，期盼着邢冰妩的联系。
　　但几分每分每秒，她都想主动联系，只是这个念头一起，“窒息”两个字就会占据她的大脑。
　　她握紧手机，身旁有人的话，至少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点头答应。
　　晚餐订在市中心一间高档餐厅，三人在窗边落座。
　　向妍偏头朝窗外看，夜景很美，但还是比不上姐姐家......思绪一顿，回头不再看。
　　袁琉为人风趣幽默，不仅偶尔将向妍逗得忍俊不禁，连助理的感受也照顾到了，三人就像认识很久的好友，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袁琉跟助理在说话，向妍偶尔回应。
　　菜刚上齐，助理表示先去洗手间一趟。
　　袁琉将一杯饮料递到向妍面前：“这是热茉莉花茶，我看你好像没什么胃口，可以先喝一点，开开胃。”
　　向妍道了一句谢，水杯杯身不冷，也不会太热，温度正宜，捧在手心里刚刚好。
　　“无论我怎么看，向小姐都不像真的没事，抛开个人感情，我也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袁琉真诚道，“如果你相信我，可以跟我聊聊？”
　　“或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很多事情，说出来也会好受一点。”
　　剥了一只虾放到她的餐盘。
　　向妍捧着水杯，指尖轻轻撞一下杯壁，杯中水就会泛起一阵涟漪，她喝了一口水，正欲开口问问袁琉恋爱时应该如何正确地给恋人留下个人空间，肩膀却搭上一只手。
　　“我也很想知道，我的女朋友，有什么心事不能跟我这个爱人说，要跟你这个见面不过两次的人说。”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向妍身体一震，手中的水杯掉落下来，杯中水震荡，跳跃出一点。
　　欣喜偏过头，对上一双冰若寒霜的眼眸。
　　“我的妍妍，几天不联系我，原来是在忙着跟别的女人约会吗？”
　　向妍站起来：“不是的......”
　　袁琉同样站起来，解释：“邢总别误会，我们只是刚工作完一起出来吃顿饭，向小姐的助理也在，只是恰好去上洗手间了。”
　　邢冰妩偏头盯着她：“是吗？这么巧？”
　　“只是我怎么知道，助理是恰巧去卫生间了，还是被某个心怀不轨的人故意支走的。”
　　冰冷的空气中仿佛骤然炸起两道火花。
　　好好说话却被扣帽子，袁琉也不再客气，露出锋芒：“听邢总话里的意思，向小姐失魂落魄是跟你有关。”
　　“邢总想的没错，我确实很喜欢向小姐，我想提醒一下邢总，像向小姐这样聪慧、漂亮又优秀的女人，就算除开我，愿意爱她的人同样不计其数。”
　　“如果不是向小姐说只爱邢总，我的作风，可不会是把一个人支开。”
　　视线落到向妍身上，却见对方满眼都是邢冰妩，无声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向小姐，今天这顿饭看来吃不成了，改日有机会再约。”
　　语罢拿着大衣离开。
　　邢冰妩看着向妍，让开一条道：“妍妍你的约会对象生气了呢，不去追？”
　　向妍眼睫微垂，欣喜的心脏慢慢落回胸腔，姐姐这是，让她消失的意思吧......
　　“好，我走，姐姐你不要生气。”
　　她拿起自己的大衣，迈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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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还没看出来吗？我只是玩……
　　向妍走出餐厅，往停车场走，同时低头给助理发消息，让对方自己打车回去，车费到时候报销。
　　刚按下发送键，就听到一声鸣笛，抬起头，只见袁琉打开车门下来，走到她面前：“向小姐，你......”
　　欲言又止。
　　向妍苦笑了一下：“她不想见我。”
　　话音刚落，向妍的手臂被一股力道往后扯，被扯得往后退了两步，她偏过头，只见一张冷极怒极的脸。
　　“向妍，你真是好样的，”邢冰妩声音冷至冰点，“就算你要跟她在一起，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说一句分手？嗯？你要脚踏几条船才满意？”
　　“邢总，你们......”
　　“你给我滚！”邢冰妩朝袁琉吼了一句，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把现场的三个人都震懵了，包括邢冰妩自己。
　　袁琉回神，看向向妍：“向......”
　　“不好意思袁总，”向妍垂下眼眸，“让你看笑话了，你先走吧。”
　　袁琉颔首，离开。
　　车声远离，停车场寂静，雪不知何时又落下来。
　　好冷。
　　雪花仿佛直接落入了心肺中。
　　“姐姐，你真的......”向妍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头，已然泪流满面，“真的要跟我分手吗？”
　　邢冰妩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分手？”似是想到什么，她的脸色又难看起来，“向妍，你现在是想倒打一耙？怎么？有勇气劈腿，没勇气说分手吗？”
　　“我不想分手，我也没想过要分手，我......爱你啊姐姐。”
　　邢冰妩微微蹙眉，掐住她的下巴，抬起：“背着女朋友跟别的女人约会，当着女朋友的面去追别的女人，妍妍啊，你爱人的方式还真别致呢。”
　　“不是约会，是工作后的正常聚餐，我出来不是追她，是姐姐让我走，我才出来的，我跟她前后脚出来，只是刚好遇见了。”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联系我？说好的报备呢？”
　　“姐姐你、说我让你感到窒息，我、不敢联系你，那天我、说了的，在你联系我之前，我不会打扰你。”
　　冷空气如刀片侵入喉咙，将完整的话割得断裂。
　　“呵，”邢冰妩气极反笑，“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我让你走你就走？”
　　冷风萧萧，带着雪花盘旋落下。
　　有问有答的人陷入沉默。
　　邢冰妩打破沉默，眸若寒冰：“看来无话可说了？”
　　“我、我怕你说不要我。”向妍迟疑张口。
　　比起不能见面，她更害怕邢冰妩提分手。
　　她小心翼翼牵住邢冰妩的手：“姐姐，我会听话，我会乖，我只会爱你，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眼泪一道道流下，被冷风冰冻成刀，一道道划在脸上，划在心上。
　　邢冰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态度终于软化下来：“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出‘我会不要你’这个结论的？”
　　向妍将在宴会上听到的所有话一一复述给邢冰妩听，就像一个向大人告状的小孩，委屈极了。
　　邢冰妩被她可爱到，唇角不明显地勾了勾，抬手戳了戳她头顶上积起的小雪堆，无奈又宠溺：“笨蛋，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当时怎么追你的，你自己不是最清楚？”
　　向妍低下脑袋，头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来，就像兔子垂下的白色耳朵，一副任由拿捏的乖巧模样，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状要告？快一并说了，”邢冰妩敲敲她的小脑瓜，“不过，下次听到这些话，你要当场就跟我说知道吗？姐姐当场教训她们，让她们乱说话，让我的妍妍伤心。”
　　哄小孩的语气。
　　向妍被她逗笑，心里涨涨的，却也酸酸的，在这样的氛围下，想说的话更加不知如何开口了。
　　“妍妍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去你的生日会？”邢冰妩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向妍鼻子一皱，眼泪险些再次滚落。
　　“好了，别哭了，眼睛都要哭肿了，”邢冰妩将她揉进怀里，“怪我，妍妍那么伤心，我那天还说了那样的话，妍妍怪姐姐吗？”
　　向妍摇摇头：“没有的。”
　　“抱歉，但那天确实是因为妍妍有点郁闷。”邢冰妩缓缓道，“之前不是砸了妍妍父亲的生日会吗？我一直在担心他会不会不接受我。”
　　“我在想，若我去了，他一气之下像我一样，毁了妍妍看重的生日宴怎么办？要是因为我，他一气之下又不遵守跟妍妍的承诺怎么办？”
　　“我很想去，但不敢去，我从未因为一件事这样犹豫郁闷过，心雅实在看不下去，这才提议带我出去逛一逛，散一散心。”
　　“所以你问出那句话时，我很伤心也很生气，我那么煎熬，你却问我这样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
　　“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向妍紧紧抱住她，“是我的错，我应该告诉你父亲的想法的，他没有生你的气，他也很希望你能来，他很满意你的。”
　　“是吗？万幸。”邢冰妩明显松了一口气，她认真看着向妍，道，“妍妍，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会不要你，该没有安全感的人，是我。”
　　向妍难以置信：“姐姐你，没有安全感吗？”
　　“今天林子鹿，明天袁琉，”邢冰妩搂住她的腰，“后天肯定还会有什么小甜小美，我能有安全感吗？”
　　向妍：“......对不起，但那些人，真的就只是见过面的关系。”
　　邢冰妩不说话。
　　向妍迟疑：“那我，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姐姐有安全感呢？”
　　邢冰妩轻咬了一下她的鼻尖：“自己想。”
　　“姐姐，我爱你，只爱你。”说着去追她的唇，却被躲开。
　　邢冰妩：“该回去了，我可不想变成雪人。”
　　向妍看着她的背影，跟上去。
　　回去的路上，邢冰妩向王心雅说了现场情况：我似乎，还挺有演戏天赋。
　　王心雅：真没想到，她竟然还属于天真那一挂的
　　爱与痛苦同比长，她有多爱你，等你甩她那天，我就能有多爽
　　沪城人尽皆知，自2018年起，逢邢冰妩生日，必举城欢庆，邢冰妩会让人或机构承办她的生日会，当日还会为至少五家消费场所的费用买单，其中包括酒吧、饭店、商场等地方。
　　至于花落谁家，全看邢总心情。
　　向妍辗转找到这次承办邢冰妩生日会的人，用相当的利益交换，获得了生日承办权。
　　整整一个多月，她准备论文、伺候邢冰妩的同时，看生日场地，采购相关用品......全程亲自把关，还抽出时间亲手设计了一款戒指，亲手制作。
　　生日宴前一晚，向妍又被邢冰妩缠着要，接了一个吻，哄道：“姐姐明天再要好不好？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她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心身皆疲，今晚想要好好休息，明天拿出最好的状态给邢冰妩过生日，
　　邢冰妩捏捏她的手指：“明天是明天的，今天是今天的，我现在就要。”
　　向妍终是拗不过她，邢冰妩要多少，她就给多少。
　　“姐姐今天，好像特别兴奋。”向妍咬她的脖子。
　　“因为妍妍厉害。”
　　......
　　择日，邢冰妩是被门铃声吵醒的，她微微蹙眉，伸手往旁边摸，却发现身边的位置早已凉透，抬起头，便看到熟悉的便签条。
　　——姐姐早安
　　我有点事，我们晚上生日宴见。
　　落款依旧是一个爱心加上邢冰妩的名字。
　　邢冰妩爬起床开门，只见是送生日礼服的工作人员。
　　承办她生日宴的人还需要为所有参加的嘉宾准备礼服，因为直到开宴之前，都只有承认人才知道具体的生日主题。
　　正要关上门，电梯叮的一声抵达，王心雅从电梯里走出来：“今天的生日礼服？”
　　邢冰妩点点头。
　　王心雅走进屋：“你知道吧？”
　　邢冰妩：“知道。”
　　今年她的生日承办人换成了向妍，不过向妍肯定不知道她知道了。
　　打开生日礼服，一条糖果色渐变礼服，上面的几个小装饰使用的是她最爱的草莓棒棒糖形状，绚丽中带点俏皮，整体又高贵清冷。
　　非常适合她的一条裙子。
　　王心雅认同：“她真的很了解你，你什么感觉？”
　　邢冰妩动作微顿，扬眉：“我能对一个渣女有什么感觉？”
　　“沪城但凡是个人，会有人不想抓住我吗？特别是像她那般、阴沟里的老鼠。”
　　王心雅扬唇：“看来今天会成为我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今天的沪城必定是热闹的，线下地广、无人机表演、烟花表演、各界名流都纷纷在祝邢冰妩生日快乐。
　　邢冰妩的车行驶在大路上，有人认出，隔空大喊：“邢总生日快乐。”
　　很快这句生日快乐连成一片，连成一城。
　　当事人看着车窗外的繁华盛景，面无波澜，她拿出手机，拨出总助的电话：“他还在跪着吧？”
　　总助：“是的，不过他一直在祈求原谅，夫人的，还有邢总你的......”
　　邢冰妩缓缓掀睫，看着大屏中的自己：“告诉他，要是敢起来一秒，就等着挨/枪/子儿吧。”
　　黑色汽车在酒店大门处停下，邢冰妩一下车，瞬间炸起欢呼声片片，中英文的生日快乐歌混在空气中，造就一出别样的和谐。
　　她脸含三分笑，向各方挥手致意。
　　看到礼服时，邢冰妩其实猜到了今年的生日会主题是什么，事实上，整个沪城，也就两个女人知道她喜欢吃糖，一个是她去世的母亲，一个就是向妍。
　　她只在向妍面前承认过，她喜欢吃糖。
　　但进到宴厅时，心跳依然停了两拍。
　　整个宴厅由各种形状，各种类型，各种口味的糖果布置，又以她最爱的草莓味为主基调，犹如一个梦幻糖果城堡，每一个糖果仿佛散发着诱人的香甜，可见布置之人的用心程度。
　　心跳平复的瞬间就看到了向妍的身影，但脚步一转，邢冰妩走到原本主办人面前：“今天的生日会是你主办的吧，我很满意。”
　　原主办人尴尬了一秒，转而笑道：“邢总，其实不是我，是你女朋友办的。”
　　他转头正好看到向妍的身影，招呼她过来。
　　待向妍走近，邢冰妩终于正眼看她：“听说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向妍目光在她身上轻扫一圈，微微抿了抿唇，轻问：“姐姐，你喜欢吗？”
　　原主办人即答：“邢总肯定喜欢，她刚刚还以为是我办的，跟我说很满意呢！”
　　另一个人附和：“向小姐，听说那个爱心形状的红酒塔池，棒棒糖形状的香槟塔，酒杯那些都是向小姐一个一个亲手摆上去的？”
　　向妍微微点头。
　　忍不住又去看邢冰妩。
　　真的很喜欢吗？
　　那为什么没有穿她特制的礼服。
　　红酒塔池矗立在宴会厅中心，如同一个怦然心动的心脏，红色液体流转，经久不息。
　　“啧啧，没有很多很多的爱，肯定做不到这么用心。”
　　“难怪邢总只带向小姐出席宴会，高调宣誓主权呢。”
　　“看来今天也不用吃其它东西了，吃你们二位撒的狗粮肯定管够！”
　　“确实很处心积虑。”邢冰妩作出评价。
　　有人替她纠正：“邢总，应该说是用心良苦。”
　　“哦，对，一个贬义一个褒义，看我，太激动用错了。”邢冰妩，“这就是你昨晚说的惊喜？”
　　向妍：“还不是全部。”
　　邢冰妩挑唇：“我很期待。”
　　两人一同穿梭在人群中，宾客尽欢，将宴会推至最高潮，就在这时，整个宴会厅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不待有人起疑，现场骤然亮起一道聚光灯，准确无误地打在邢冰妩身上。
　　“让我们有请今天主角——邢总，上台给大家讲两句！”
　　现场响起欢呼应和。
　　聚光灯开路，邢冰妩走上那由棒棒糖铸成的站台上，说了一些轻松愉快的场面话，最后道：“感谢大家捧场，玩得开心。”
　　话音刚落，另一束追光灯亮起，落到向妍身上。
　　“看来向小姐要揭晓给邢总的惊喜了。”
　　“不过刚才邢总怎么没感谢向小姐啊......”
　　黑暗中有人低语，语气有些激动，当向妍追着光走到台前时，整个宴厅肃然静默。
　　向妍将邢冰妩带到那扇爱心红酒塔下，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单膝跪下：“姐姐你说你没有安全感，所以在这个特别的日子，在大家的见证下，我想把我托付给你。”
　　“我向妍，这辈子，只爱邢冰妩一人。”
　　“姐姐，你愿意，娶我吗？”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掌声从人群中传来，在静穆的坏境中显得尤为刺耳。
　　向妍抬起头，王心雅的身影已然走进聚光灯下：“向小姐，我真真的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天真单纯，你刚才有听到冰冰感谢你吗？”
　　光圈包围两人显得刚好，进入第三人显得有些拥挤。
　　邢冰妩刚才有感谢她吗？
　　她方才很紧张，但是邢冰妩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她没有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确切地说，今天目前为止，她都未从邢冰妩口中念出她的名字，但是她觉得这不重要，她不需要邢冰妩的感谢。
　　“没有！”
　　“呜呼，看来我们邢总演技还是太高超了啊！”
　　台下有人大声嘲讽。
　　向妍听出来了，有一个是方才纠正邢冰妩成语的声音，回神，茫然抬头，看向邢冰妩。
　　邢冰妩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拿过她手中的戒指，在指尖转了一圈，直接将戒指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中，一脸玩味：
　　“还没看出来吗？我只是玩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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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整个世界都是向妍
　　“还没看出来吗？我只是玩玩。”
　　简单的11个字， 却犹如11道惊雷，一道一道犹如实质地砸在向妍身上，砸得她耳朵嗡鸣， 天旋地转。
　　全世界都是扭曲的，嗡鸣的。
　　不，是只有她的世界。
　　周围有许多人在欢呼，在雀跃，有洽谈会那天围着她说祝福的人，有一脸得意的王心雅，还有一脸......玩味的邢冰妩。
　　她们的嘴张张合合， 吐出的唾沫星子汇聚成潮水， 将她全然淹没。
　　噼里啪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将向妍从潮水中拯救出来， 却把她推入一片“血海”深红中。
　　两米高的爱心红酒塔轰然坍塌，黑色的话筒在落入池水时发出刺鸣后归于死寂，红酒四溅，染红了向妍粉白色的礼服。
　　那是方才邢冰妩拿着的话筒......
　　“我走了， 你们还要待在这里的就待在这里。”
　　邢冰妩丢下这句话， 抬脚便要走，向妍反应过来， 另一只腿跪下， 身体向前倾拉住邢冰妩的手：“姐......”
　　“不要碰我。”
　　简单的两字昵称还未出口， 便被一把甩开，重心不稳，摔进了红酒池里，玻璃碎片扎进手心， 一时间手上的红不知道是红酒还是沁出的血液。
　　向妍却没什么反应，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向小姐，劝你还是不要纠缠我们邢总，”一个穿着黑色皮裙套装的女人缓缓开口，“不然......算了，我就不多说了，你可以自己去打听打听，纠缠邢总的人，最终都是什么下场。”
　　话音落，嘲讽声阵起，随着邢冰妩踏出宴会厅，声音渐散，人群如潮水般跟着邢冰妩退散，向妍看着那个身影一点一点被人海淹没，直到再也看不到......
　　原本热闹的糖果城堡，只剩她一个人。
　　梦......
　　这一切只是梦吧......
　　向妍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正要划在小臂上，却被一只手抓住，她惊喜地抬起头，眼前的人却不是邢冰妩。
　　林子鹿一脸惊恐：“学姐，你要干什么？”
　　向妍呆滞片刻，泪水毫无征兆地流下来：“不是梦。”
　　林子鹿瞬间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她想说这当然不是梦，她今天刚在这家酒店入职，没想到第一天就撞见这样一出“好戏”。
　　她方才......目睹了全程。
　　但看着眼前濒临绝望的向妍，她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反而突然同样希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只是一场梦。
　　看了一眼向妍手掌的伤，她拿出对讲机，但接触到向妍的视线，放下，只是道：“学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我去去就回。”
　　语罢离开宴厅，关上大门，站在大门口，拿起对讲机，让同事拿来一个医药箱和一套干净的衣服，在门口大概站了10分钟，这才推门进去。
　　向妍的状态对比方才好了一点点，视线至少聚焦，状态不似游魂。
　　她在旁边坐下，拉过她的手：“学姐，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向妍似是想到什么，应激般缩回自己的手，视线聚焦她脸上，整个人往后挪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林子鹿顿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学姐，方才的一切，不是梦。”
　　泪水再次决堤，向妍低头捂住脸，神经质地重复低喃：“不是梦......不是梦......”
　　林子鹿微微蹙眉，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既然已经戳破了虚假的幻梦，她一不做二不休，拉过向妍的水，直接将一瓶清水倒在她的手掌上。
　　不出她所料，眼前人整个身体瑟缩了一下，仿若终于从幻梦中抽离出来，视线终于聚焦到她的脸上，缓缓开口：“学妹？你怎么在这里？”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收回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我啊，因为叛逆被家里人停卡了，所以只能来这里兼职赚点生活费咯，”林子鹿说着拉过她的手，强硬地抓着不再让她缩回去，轻柔地替她处理伤口，“学姐，伤口需要处理面对，一直藏着掖着的话，永远也无法痊愈。”
　　向妍未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慢慢变得干净的手，直到开始上药，才慢慢开口：“会好吗......为什么突然就受伤了呢，怎么就突然受伤了呢......”
　　重重复复问了好多个问题，但无疑都是一个问题——为什么？
　　林子鹿抬眸看她一眼，确定她的状态没有问题，手上的动作更轻柔，问道：“学姐想要去找答案，对吗？”
　　沉默......偌大的客厅一片死寂，仿若伫立的糖果墙也在求救，希望能从这片沉默中逃脱出来。
　　打破这片沉默的，是外面升空爆炸的烟花声。
　　无需想象，也能知道此刻外面的世界是一个多么的狂欢盛态。
　　向妍偏头朝窗外看过去，一朵烟花正好在她的眼睛里炸开，待天空终于归于平静，她才缓缓开口：“我，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林子鹿替她处理好一只手，又拉过她另一只手，没有再说话，只是细心替她处理伤口，将伤口包扎好，又给她干净的衣服，道：“学姐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脏了，先去把这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吧。”
　　向妍看她一眼，拿着衣服进了一旁的休息室。
　　林子鹿等在门口，待人出来，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学姐，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向妍不明。
　　“我不知道学姐会得到什么答案，但如果学姐需要人聊聊，或者干其他的什么都可以，只要你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向妍眼睫低垂，抬眸：“你支持我去找答案，是吗？”
　　“无所谓支不支持，我只是不想看到学姐混沌在一个寻求答案的怪圈，与此如此，不如面对，”林子鹿实话实说，“我只希望，无论得到什么答案，学姐都能坦然接受。”
　　她展开一个灿灿的笑容：“学姐放心，如果你不联系我，我绝对不会先联系你的，但如果你需要我，我会随时出现。”
　　向妍看着她，周边黯淡下去的糖果色似乎明亮了些，她拿过手机，输入自己的联系方式：“谢谢你。”
　　“不用谢我，”林子鹿真心道，“是学姐你足够好。”
　　*
　　从宴厅出来，向妍直接打车去了邢冰妩的住处，但即使在保卫处刷过几个月的脸，没有邢冰妩的首肯，依旧被拦了下来。
　　感情牌无效，向妍尝试给邢冰妩打电话，却直接响起冰冷的电子音。
　　保安于心不忍，这几个月来，他也算完全见识过向妍在这个大门口经历过的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劝道：“向小姐，你别在这里等了，邢小姐出去后还没有回来呢，而且她今晚也不一定会回来这里。”
　　向妍垂眸，突然想起来邢冰妩那个朋友的酒吧。
　　喧嚣的音乐声盖天铺地，没有邢冰妩的带领，她只能从正门口进去，穿过拥挤的人群，抵达那个熟悉的包厢门口。
　　她推开门进去，起初无人在意她的到来，直到有一个人认出她，拍了拍旁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声音一圈一圈地安静下来，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最后又默契地偏头，集中在坐在主位的人身上。
　　但坐在主位上的人不是邢冰妩，而是王心雅——盯着手上的酒杯似有若无地晃，就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包厢里氛围的变化。
　　包厢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无人出声。
　　向妍走进去，站定在王心雅面前，后者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来找冰冰？”
　　“对的，”向妍保持着礼貌，“请问王小姐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王心雅直接将手中的酒杯丢过去，正中向妍的锁骨处，酒水洒出，泼湿她的衣领，酒杯落下，咣地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王心雅调整了一个坐姿，她坐在沙发上，仰视着向妍：“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半挑衅半调侃的语气，虽然仰视，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向小姐？你这脸皮是钢板做的吗？”穿黑色皮裙的女人出声，“刚刚在宴厅我似乎提醒过你了吧，先去看看纠缠邢总的下场。”
　　向妍没有搭理她，专注对着王心雅道：“我要做什么？你才愿意告诉我？”
　　王心雅盯她片刻，不答反问：“这样吧，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找冰冰？”
　　向妍不语。
　　王心雅双手架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你是想问‘为什么玩你？’还是想问冰冰有没有爱过你？”
　　“如果是这两个问题的话，我可以代替她回答你。”
　　“而且我可以百分百跟你保证，我给你的答案，跟冰冰给你的答案，绝对一样。”
　　向妍本欲说“无论是哪个问题，我会亲自去问她”，但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你.......什么意思？”
　　王心雅抬起一只手招了招，身旁的人立刻会意，方才说话的女人招呼所有人一起出去，拥挤的包厢很快变得空荡，只剩下她们两人。
　　“看在我这些天非常开心的份上，告诉你一个秘密。”王心雅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将邢冰妩从一开始为何会接近向妍娓娓道来，语调轻快，俨然一个胜利者的姿态。
　　“你以为冰冰真的喜欢你吗？这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一场游戏，一场追捕，现在，你还想见冰冰吗？”
　　两人在一起之后相处的点滴如潮水般涌来，图书馆里再未被光临的左边座位，让王心雅随意待她的纵容态度，宴会后的责怪，缺席的生日会，至今未被录入的出入验证......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一桩桩，一件件，都有迹可循......
　　原来无论在一起前后，都从未有过真心......
　　向妍身形晃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她张了张嘴，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犹如一个被扼住喉咙的人，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被剥夺。
　　“向小姐这么震惊做什么？”王心雅嘴角始终微微扬着，“也是，像向小姐这样的人，肯定从未在情场上失过意吧？”
　　“我很好奇，搭上冰冰之后，你对我那个渣前女友是怎么处理的？你们还在联系吗？”
　　“我、”向妍终于发出声音，“我、我没有网恋过......”
　　“好吧好吧，你没有你没有，”王心雅正色，扬起的嘴角落下，眼神犀利，“惹到我，只是这种程度的下场，你应该感恩戴德，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不然，下场绝对会是你想象不到的。”
　　话音刚落，包厢的大门被敲响，传来黑皮裙女人的声音：“大小姐，你们聊完了吗？向家二小姐来接人了。”
　　“进来。”王心雅下令。
　　跟在黑皮裙女人身后的，是一脸意味深长的向阳星：“爸爸让我来带你回去。”
　　向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但她很快就被向佳梅一巴掌扇醒了：“贱胚子，脸都被你丢尽了！”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向妍后知后觉自己经历了什么，抬眼看向自己的妈妈：“妈......”
　　刚说了一个字，大门口传来脚步声，向妍看过去，看到向伦森的生出一丝委屈，只是还未等她开口，朝她招呼过来的，是向伦森踹过来的一脚。
　　这一脚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丝毫停顿，向妍直接被踹下了沙发，滚落在地。
　　向阳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到这一幕，佯装害怕地搓了搓手臂，道：“嘶，好可怕哟。”
　　不待她反应，头发被一把抓住，被迫仰起头，面对向伦森狰狞的面庞：“你不是说邢冰妩很爱你吗？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甩，让我的名字跟你一起成为笑话！”
　　滔天的怒火犹如一场声势浩大的龙卷风，迎着她扑面而来，势不可挡，被扯住的头皮阵阵发麻，向妍深呼吸几口气，缓缓开口：“爸爸，我......”
　　“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种丢人的女儿。”向伦森一把将她丢到地上，又在她身上补了一脚，“因为你，之前得到的项目都黄了，甚至还搭上了一个项目，有你这种女儿我真的是倒了血霉了！”
　　“你明天就给我去见黄董！”
　　黄董？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天雷砸在向妍头上。
　　她惊讶地看着向伦森：“爸爸，你什么意思？所以上次......”
　　“没错，上次我答应了他的条件，”向伦森再不屑掩饰，“你上次运气好，邢总正好帮了你，这一次，你最好给我乖一点，不然，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向伦森转过身面对向佳梅，正欲开口，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他转过身，只见向妍安静了下来，又突然笑起来，笑得涕泪横流：“所以，你那天对我那么好，是因为你意识到有厉害的人帮了我。”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世风开放了，你开明了，同意我跟女生在一起了，只是因为跟我在一起的人是邢冰妩。”
　　“所以，你之前对我的好，给我办的生日会，只是因为我背后的人是邢冰妩对吗？”
　　话音刚落，一阵掌声突兀的响起，向阳星鼓着掌调整了一下坐姿，交叠的两条腿互换，微微坐直了身体：“真是可喜可贺，我们向家大小姐，终于长出脑子了呢。”
　　向妍看她一眼，想起之前向阳星对她的提醒，问道：“所以，你早就知道，邢冰妩对我的真正意图？”
　　“嗯哼，”向阳星微微耸肩，“看我对你多贴心，但可惜，我亲爱的姐姐当时太幸福了，根本听不进去我的话啊。”
　　向伦森：“星星你怎么也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还能看到今天这场好戏吗？”向阳星一脸无所谓，“好吧，其实是邢总吩咐的，那天向妍被邢总带出包厢，王心雅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包厢，将大概的事情告诉了我们，让我们陪她们演一场戏，还让我以后在家里不要为难我们向家大小姐，给她营造一种邢总出现之后，世界一切都向好的错觉。”
　　“但是，主角们的爱情推进，当然也得有反派不是吗？”
　　“不过老家伙你可以完全放心，邢总说这件事只针对向家大小姐，她不会插手向家其它的事情。”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向伦森就是向妍跟邢冰妩爱情路上的反派，邢冰妩了解她们家的情况，知道即使她不用出手，向伦森肯定也会给向妍制造难题，而她，只需要扮演好“保护者”的角色，一步步完全俘虏向妍的心。
　　血淋淋的事实就这样轻飘飘地摆在眼前。
　　“哈哈哈......”向妍毫无预兆地笑出声，泪水浸湿了整个脸庞，她捂住自己的脑袋，还是无法处理脑海中可以引爆她大脑的大量信息，脸上痛苦无法化开，嘶叫一声，“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骗我，到底为什么！”
　　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炸起乒铃乓啷的一阵响，她一遍一遍的质问为什么，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但她曾经拼命想要讨好爱护的家人，只在一旁冷漠注视。
　　向妍无力地蜷跪在地上，垂头低喃：“假的，都是假的，骗我，都在骗我......到底为什么都要骗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但没有人回答，不会有人回答。
　　向伦森终于不耐，转身看向向桂梅：“你把她带回房间去，好好看着，明天把她收拾好带去见黄董。”
　　向桂梅点头：“好。”
　　向阳星起身，拍了拍屁股，似是感慨似是惋惜：“害，再好的戏，也有落幕的一天。”
　　向妍如同一个断线的木偶，任由向佳梅牵扯着带回了房间。
　　“赶紧收拾收拾好好休息，”向佳梅轻抚了一下她的后背，“一切都会过去的。”
　　向妍抬起头，死水般的眼眸泛起一丝丝波澜，视线落到向佳梅身上：“妈妈，你有爱过我吗？”
　　“刚刚打疼你了吧，对不起，是妈妈太生气了，”向佳梅轻抚她的脸庞，表情温柔，“妈妈怎么会不爱你，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啊。”
　　什么时候听过类似的话来着？
　　哦，在还没有被接回向家之前，向佳梅每次打骂她后，就会说类似的话。
　　向妍：“既然如此，妈妈，我们离开这儿好不好？离开这个家，离开这座城市，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向佳梅表情顿了一下，微斥：“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爸爸多好啊，你乖一点，不要惹你爸爸生气，我们就都能好好的。”
　　是啊，只要牺牲她，就能换来全家人都好好的......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向佳梅连自己都不爱，只爱向伦森。
　　又怎么可能会爱她呢......
　　她本来就只是一颗棋子，是向佳梅为了回到向伦森身边的一颗棋子。
　　“好，我会的。”向妍努力扯起一个笑容。
　　“这就对了，”向佳梅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早点洗漱休息，晚安。”
　　向妍微微颔首。
　　咔哒，房门一开一合，房内归于安静，向妍始终坐在地上，脸上的眼泪早已干涸，连泪痕都无残留，就好像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就好像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万籁寂静，黑夜浓稠，将无边的世界笼罩。
　　向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拿出手机，将向家人，邢冰妩等人全平台拉黑删除，拨出今晚才刚收录的一个电话：“喂，你愿意收留我吗？”
　　这天夜里，趁着夜色，踏着大雪，向妍离开了这个安顿她十多年的“家”。
　　*
　　从那个如梦幻般的糖果城堡中出来后，邢冰妩确实带着一群人去了酒吧，但她只待了大概两个小时，向妍来找她时，她前脚刚离开。
　　只要跟她有交集的朋友都知道，她生日后的三天时间，是绝对不可以打扰的敏感期。
　　这三天，邢冰妩会把时间彻彻底底留给邢若棠——她的妈妈。
　　黑色轿车在魂静墓园前停下，邢冰妩下车的一瞬间，风起，雪落，风雪围绕她身边，仿若一个个轻柔的拥抱，一个个冰凉的亲吻。
　　总助跑过来为她撑起伞，依旧无法隔绝，一片雪花飘贴过她的脸颊，又飘扬而去。
　　她迎着风雪，拾级而上。
　　守在墓碑前的保镖见到她，立刻跑过来汇报情况：“邢总，他一直很安分地跪着。”
　　邢冰妩微微颔首，又微微偏过头，与跪在墓碑前成东亮遥遥对视。
　　晚上十点，整个墓园一片漆黑，只有邢若棠的墓碑上掌了一盏温暖的提灯，与总助手上的提灯遥遥相映。
　　邢冰妩迈步走过去，语气冷然：“可以收尾了。”
　　成东亮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对着墓碑郑重嗑了三个响头，嗑一个说一句“我成东亮是混蛋”。
　　这一套收尾动作他已经很熟了，从前年开始，今年是第三次，每年邢冰妩生日当天，他都要在邢若棠墓前跪着忏悔。
　　必须跪足24小时。
　　最后一句话落下，成东亮颤颤巍巍起身，麻痹僵硬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地往前栽倒，却被保镖庄雁一把揪住后领，扯正，重新端正跪下来。
　　邢冰妩话发话：“带走。”
　　庄雁立刻响应，成东亮制止她，看向邢冰妩：“冰冰，咱不闹了好不好，爸爸真的知道错了，真的不能原谅爸爸吗？”
　　“当然可以原谅。”
　　成东亮刚扬起嘴角，却又听到她说：“我之前不是给过你一个选择吗？可以选择不用来忏悔，直接让我送你去蹲监/狱。”
　　“你不是没有选择吗？”
　　“冰冰，爸爸......”
　　“这样吧，我今天再给你一个选择，”邢冰妩懒懒抬起眸，冰凉的视线直直射在他身上，“车祸、落河、铊，这三个死法你一一去经历一遍，如果你也能跟我一样命大活下来，我们之间的所有怨仇，一笔勾销。”
　　成东亮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害怕吗？”邢冰妩微微弯起唇角，“当初对我下这样死手的时候会想到会有今天吗？”
　　“庄雁。”
　　庄雁立刻将人带走。
　　邢冰妩看向身旁的总助，后者立刻领会到她的意思，将手中的伞跟提灯递过去，她只接过了提灯。
　　天色黑蒙，漫山空旷，墓碑累累，风时不时撩起枝叶，婆娑回响。
　　邢冰妩独立其中，手中的提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走近，靠着墓碑盘腿坐下，将提灯放在墓碑前。
　　“妈妈，又过去一年了，我今天的生日也办得很盛大，很热闹，我也、过得很开心，你都看到了吧？”
　　“今年我应该先跟你聊什么呢......哦，先从她说起吧，毕竟我今天刚甩了她，印象比较深刻......”
　　似是害怕惊扰在这沉睡的人们，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冬夜的一阵暖阳，悠悠盘旋在山墓间，时间随风逝去。
　　“妈妈，这就是前情，她真的很坏吧？”邢冰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拿起提灯，“妈妈今天先聊到这里，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十年如一日，接下来的三天，邢冰妩早上八点来到墓园，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才离开，期间一直陪着邢若棠，聊她这一年经历的所有事。
　　连续三天的天气都很好，无风未雪，山间景秀，空气宜人。
　　第三天晚上，临近十二点，却风起雪突落，黑沉沉的夜里扬起白色的“棉絮”，如同一床宽广的棉被，将邢冰妩彻底笼罩。
　　“妈妈，你觉得她是真的爱我吗？肯定不是吧......”
　　邢冰妩抬手接了一片雪花，凉意沁入掌心，似是想到什么，顿了一下又自嘲地笑了笑：“妈妈，没想到这三天只跟你说了她的事。”
　　“你放心，公司很好，我一定会继续将外公外婆的事业传承下去的，在我离开前，我也会亲手培养一个继承人，就从你资助的孤儿院里挑，这样你肯定也能放心。”
　　邢冰妩站起身，拍落身上的积雪：“妈妈，晚安。”
　　她提起提灯，迎着风雪来，踏着风雪去。
　　翌日，天气晴朗，日头从天边升起，在白色的积雪中泛起暖暖的光泽。
　　肩膀被轻推，邢冰妩微微蹙眉，翻了个身，嘟囔道：“妍妍别闹，让我再睡会。”
　　话音刚落，她倏地睁开眼睛，转过身，推她的哪里是向妍，床边只有王心雅，只见对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显然听清楚了她方才说了什么。
　　她微微耸肩：“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几个月的相处，你总不能要求我第四天就把所有习惯改了吧？”
　　要怪也只能怪向妍之前总是温柔地叫她起床。
　　王心雅：“那我还十年如一日每年这个时候都准时来到你身边呢，怎么没见你脱口而出我的名字？”
　　邢冰妩：“十年如一日没错，但每年也只有一次啊，真就只是习惯而已，你别大惊小怪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你看过我给你发的信息了吗？”王心雅转移话题，那晚向妍被带走后，她立刻将包厢里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邢冰妩，一直没有被回复，不过这段时间是敏感时期，她能理解。
　　“怎么，她说她没网恋过你相信了？”邢冰妩翻身起床，往外走，“一条阴沟里的老鼠，她说她没偷吃过垃圾，你相信吗？”
　　“你这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的毛病，到底啥时候能改改？”
　　邢冰妩倒了一杯水，在沙发上坐下，阳光透过落地窗，大片普照在客厅里，普照在她大腿下。
　　“也是，我们当时都深入研究了这么久，肯定错不了。”王心雅在她对面坐下，“不过，她上次没有见到你，要是她还来找你，你怎么办？”
　　邢冰妩喝水的动作顿住，很快反应，继续喝一口水，将水杯放下，眼眸微微垂着，不答反问：“如果她真的来找我，你觉得她会是什么心理？”
　　王心雅：“当然是图你地位啊，就像你自己说的，整个沪城，谁不想搭上你？”
　　“是吗......”邢冰妩微微拉长了语调，“那反过来想......她不来找我，是说明她真的爱我吗？”
　　“怎么可能！她是一个渣女啊！”王心雅想也不想，直接否定，“她肯定是去找其他人了，鱼塘里少了你一条鱼，还有其它五颜六色的鱼呢，怎么问这个？她爱不爱你很重要吗？”
　　“你觉得呢？”邢冰妩反问一句，又自顾自回答，“她真的不爱我的话，那我们这次复仇对她来说不就不痛不痒？”
　　至于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具体原因她自己也答不上来，就是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问题。
　　“也对哦，”王心雅赞同，“不过就你的身份来说，像她那样阴沟里的老鼠，失去你肯定也足够让她超级无敌痛苦了，而且这些天我看她痛苦的模样已经够爽了！她是不是真的爱你，我觉得一点都不重要！”
　　“是吗？”邢冰妩指尖点了一下水杯，轻声低喃，“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可能是真的爱我对吧？”
　　她的声音很小，王心雅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问：“冰冰你说什么？”
　　“没事，”邢冰妩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王心雅颔首，转移话题：“那你快去洗漱吧，时间差不多了。”
　　邢冰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要去干嘛？”
　　王心雅眼睛瞪圆，疑惑道：“每年这个时候你不是都要去滑雪吗？”
　　邢冰妩反应过来点点头，确实如此，每年邢若棠的忌日这天她都会去滑雪，滑雪是她最爱的运动，可以在严寒中感受到无尽的炽热，可以感受生命的雀跃。
　　见她不说话，王心雅再次出声：“你在犹豫什么？”
　　“没有，”邢冰妩起身，“等会儿，我马上去洗漱。”
　　两人在雪场疯玩了一天，晚上又去酒吧跟朋友热热闹闹地混在一起，喧嚣震天。
　　“邢总？怎么一直在看手机？今天晚上还有什么安排吗？”
　　邢冰妩放下手机，喝了一口手中的酒，没有回答。
　　她不想回答，也没人敢起她的哄，又起了另外的话题继续聊。
　　邢冰妩坐在主位上，时不时拿起酒喝一口，指尖无意识地点在皮质沙发扶手上，一下，又一下，时快时慢。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跟邢冰妩招呼道：“邢总，刚那边说这几天来了几个新人，我刚看了一下，其中一个非常符合你的口味，要不要给你传进来？”
　　不待邢冰妩发话，王心雅一锤定音：“传进来，咱都是单身人士，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怎么尽兴怎么来！”
　　“王大小姐说得对！必须尽兴！”
　　一群人推开门进来，男女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男帅女美，各有特点。
　　一个女人被拉到邢冰妩身边，她娇羞地坐下来，拿过一颗葡萄，轻轻倚靠在邢冰妩怀里，嗲声道：“邢总，吃一个葡萄吗？”
　　她的话音刚落，她手中的葡萄就被人夺了去，王心雅直接将那颗葡萄丢进垃圾桶里，道：“你安静坐着就行了，她不吃别人送的东西。”
　　女人立刻正襟危坐，并保持安静。
　　不仅是她，整个包厢的氛围都变得微妙。
　　邢冰妩视线转一圈，将女人楼进怀里，开口先带三分笑：“都别这么严肃，不知者无罪，我又不是什么暴君，放轻松，该玩玩，放开玩，今晚我请客。”
　　“邢总威武！”
　　包厢里再次热闹起来，邢冰妩放开女人，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似有若无地摇晃着酒杯，女人依旧端正地坐着，从邢冰妩的视角，可以看到她漂亮甜美的侧颜与曼妙的身姿。
　　在以往，这确实是她会从夜场上带走的形象，但是现在，她只觉得寡然无味。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女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进来，正好落在邢冰妩的视线里，摇晃的酒杯顿住。
　　“诶？美女，你是新来的服务员吗？”
　　女服务生颔首。
　　“我就说，我之前也没见过长得这么像向大小姐的啊。”问话的男人转向邢冰妩，“邢总觉得如何，像不像您最有发言权。”
　　“我也觉得很像，特别是嘴唇跟眼镜，气质也有两分像，清清冷冷又乖乖的感觉。”
　　酒杯再次若无其事地摇晃起来，邢冰妩点头，笑起来：“确实有点像，我还以为又要被纠缠了呢。”
　　“邢总放心，”酒吧老板道，“我旗下的酒吧已经对向妍下了**，只要她敢来，我们的工作人员就敢直接把她轰出去！绝对不会让她出现在邢总面前碍眼！”
　　酒杯顿住，邢冰妩似是随口般，道：“哦？轰过吗？”
　　“没呢，一次都没有，算她还识相，”酒吧老板即答，又小心翼翼问，“邢总，那这个女服务员，可以留吗？”
　　“这种问题怎么问我？”邢冰妩视线缓缓倾过去，“你是觉得，我很在意向妍吗？”
　　空气突然死一般寂静，酒吧老板只觉得自己后背层层透出冷汗，喉咙滚动一下：“怎么会呢，邢总怎么可能在意那种阴沟里的老鼠，我、我就是，怕碍了邢总的眼。”
　　修长的指尖点着杯壁，邢冰妩微微歪了歪脑袋：“哦......原来我跟阴沟里的老鼠在一起过。”
　　“不是，”酒吧老板吓得直接滑跪到地上，“邢总，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半天没有出来一个所以然，只能赏了自己两个巴掌，“对不起邢总，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王心雅拿走邢冰妩手上的酒杯：“冰冰？你喝上头了？看把人吓的。”
　　邢冰妩视线扫一圈，只见包厢里所有人如临大敌，却不敢向她这边看。
　　无声深呼吸一口气，笑起来：“哎呀，一个个的，表情怎么这么凝重，我只是想说个玩笑，看来今晚确实喝得有点多了。”邢冰妩说着站起身，“我就先回去了，你们玩得愉快。”
　　听到这话，坐在邢冰妩身边的女人也站起身，进来之前她就收到指示，邢冰妩离开的时候要自觉跟上，走在前面的人却停住了脚步。
　　“你不用跟着我，留在这里跟她们玩吧。”
　　女人点头，讪讪坐回原来的位置。
　　包厢里有人本还想挽留，见她这个态度，皆不敢出声，只有王心雅起身跟上去。
　　包厢大门关上，邢冰妩转过身：“你也要回去吗？”
　　王心雅摇摇头：“冰冰你怎么了？你知道你今天一整天的状态都很不对吗？”
　　“平时各种高难度滑雪动作都稳当完美，今天却连平滑都能摔跤。”
　　“喝酒也一直在看手机，”想到什么，王心雅变了脸色，“怎么回事，难道是向妍那个渣女发消息骚扰你了？”
　　邢冰妩微微蹙眉，王心雅这个问题让她成功意识到，她好像真的一直在等......
　　“她真的在给你发信息？”王心雅的再次询问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有。”邢冰妩眉心紧锁，只觉思绪混乱，随口扯了一个借口，“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点累，想回去早点休息，先走了。”
　　“真的没有吗？”王心雅拦住她，“你手机给我看一下。”
　　邢冰妩看她一眼，解锁手机给她看，无奈道：“我已经全方位把她拉黑了，她就算发消息给我，我也不可能收到，又怎么可能骚扰到我。”
　　王心雅认真检查过一遍手机，确实全平台没有发现可疑信息，也没有骚扰电话，这才将手机还给她：“没有就好，要是她敢骚扰你，我绝对让她生不如死！”
　　“累的话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回去。”
　　邢冰妩想说不用，但看到对方一脸不容拒绝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到家，邢冰妩打开门，家里一片冰冷，漆黑。
　　家里安装了智能管家，每次回家之前，她都会在手机端提前打开暖气、电视等各项设施，让她回到家时，家里不会有完全空落落的感觉。
　　但过去的一个多月，她跟向妍几乎属于同居状态，向妍为了给她安全感，不仅随叫随到，晚上也会自觉在家里等她回家。
　　邢冰妩的家面积很大，整整600平方米，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回到家门口，向妍总会比她早一步打开家门，将她满满地拥进怀里，家里也是温暖的，不是空空荡荡的温暖，而是满满实实的温暖。
　　每当这个时候，她也会顺势吻上去，让对方猜她今天喝了什么味道的酒。
　　向妍平时不喝酒，每次都猜错，但她只要不给答案，向妍就会一直尝，一直猜，漂亮的小脸蛋经常会苦恼得皱巴巴的，看起来笨笨的，但很可爱。
　　从什么时候开始回家前不是先打开智能管家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邢冰妩叹了一口气：“不过是小小的一个习惯，不用两天就能改过来了。”
　　进屋，将手机随手丢到沙发上，想起什么，又捞回来，将仅存的向妍企鹅聊天框拉入黑名单，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独独留下这个没有拉黑，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全拉黑这件事之前又不是没做过，如果向妍想联系她，肯定也会跟之前一样，用别的号码联系她的。
　　脚边被什么撞了一下，邢冰妩回神，她现在这是在想什么？
　　深吸一口气，抬手捏住眉心，缓缓吐息：“看来今晚真的喝太多了。”
　　第二天，邢冰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屈肘往旁边蹭了蹭：“妍妍，替我接一下电话......”
　　手肘落到空荡的床上，她睁开眼睛，倏地翻身捞起电话。
　　——区画。
　　她的总助。
　　不是陌生号码。
　　手机铃声归寂，很快再次响起，邢冰妩回过神，摁了摁太阳穴：“看来还没睡醒......”
　　她接通电话，打开免提，顺势起床往洗手间走，区画在那边自顾自道：“邢总，您该起床了，今天早上十点公司有一个重要的会议需要您亲自参加，会议主题是......”
　　将手机搁在洗手台，打开水龙头，掬起水扑向自己的脸。
　　区画：“具体的详细内容我已经发给您了，您需要提前查看。”
　　邢冰妩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水珠沾在脸上，莫名一股狼狈之感。
　　“知道了。”
　　抬手拂去水珠，又洗漱换上衣服，走出房间，习惯性地往厨房的方向走，走到一半顿住脚步，自嘲地笑了一声。
　　第四次扑空了......习惯还真是可怕，坏习惯更甚。
　　她拿出手机，想让之前的阿姨重新回来上班，但想到什么，电话还是没有打出去，只是调转脚步直接去了车库。
　　红绿灯路口停下，看到前面一群或背着书包，或抱着书过马路的人，邢冰妩偏过头，不禁微微蹙眉，她怎么绕到这边来了？
　　看着那座自己殷勤跑了半个多月的图书馆，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向妍认真学习的模样。
　　滴滴——
　　后面的车激起喇叭声，邢冰妩这才回过神，转动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正前方的道路。
　　会议结束，邢冰妩回到办公室，审核必须需要她过目签名的文件。
　　区画将最后一份文件递给她，拿回来时，那劲秀的字体签下的名字却不是邢冰妩，而是向妍。
　　区画终于忍不住了：“邢总，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看您一直不在状态。”
　　邢冰妩：“嗯？”
　　区画将手中的文件重新展在她面前。
　　看到面前的向妍两个字，邢冰妩不禁微微蹙眉，解释道：“没有不舒服，就是之前看过类似的文件，帮她写过名字，习惯了。”
　　这件事区画倒是知道，当时那份文件还是邢冰让她帮忙找的，但也就只有那一份而已，也就最多写过一次，哪来的习惯之理。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您没事就好，我去重新打印一份。”
　　办公室的大门关上，邢冰妩深呼吸一口气，莫名有些后悔。
　　当初不应该过多参与向妍的生活，也不应该让向妍过多参与她的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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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支持
　　推一下预收：
　　预收1：《霸总家的雀儿翻天了！》，姐狗文学
　　霸总白漫初穿书第一天，就把自己的金主薄听然踹下了床。
　　书中，她是一只恋爱脑金丝雀，对于金主的所有行为明码标价，例如抱腰十万，亲脸三十万。
　　事实上这是雀儿求/爱的手段，只要金主愿意说爱她，一切可白得。
　　可惜金主只爱白月光，每次在白月光处受挫必要她这个冒牌货的安抚，且每次选择用钱解决。
　　白漫初看着床底下醉醺醺的金主：很可惜，她不当乖巧的雀，只养忠诚的狗。
　　薄听然：五十万，我只抱腰。
　　白漫初把爬床的金主再次踹下去：我给你五十万，你从我房间滚出去。
　　薄听然：？
　　白漫初观察了薄听然半个月，发现这人有很好的做狗的资质，可惜已无可救药。
　　这脑残金主最后会被白月光整死一点也不冤。
　　一张卡甩到金主面前：卡里有一百分手费，我们解除包/养关系。
　　薄听然：？她就值一百？
　　白漫初：你肯定很想给我分手费吧，不用很多，一千万就行。
　　薄听然：？？？
　　*
　　最近，薄氏上下人人自危，只因那位掌权者任着底下的金丝雀胡来。
　　公司上下一轮大清扫，被清扫的一个高层怒道：“薄总，我不知道你被你的雀儿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们合作十多年，你就真让她这样胡来？”
　　白漫初一个眼神扫过去，薄金主立刻警觉：“一切听从白总安排。”
　　暗暗瞪了高层一眼：可恶的老东西，她今晚又要爬床失败了！
　　要知道，她这些日子规矩行事，只为能顺利爬上自家金丝雀的床。
　　白漫初给她立了诸多规矩。
　　例如：
　　白漫初：吃穿用度皆要报备。
　　薄听然：白总，我申请多一百块的生活费，这是报告书。
　　白漫初：白月光的事不可有任何隐瞒。
　　薄听然：他每次的新号码都第一时间拉黑了！
　　白漫初：上下班接送是基本，早上准点到家准备早餐，晚上暖完被窝准时滚蛋。
　　薄听然老实了一个月后：白总，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白漫初：不行，今晚家里会来人。
　　薄总委屈，但薄总听话。
　　直到有一天，薄听然的白月光找上门：“你凭什么不让听然见我？你只是我的替身！你信不信，我一条信息就能把她叫出来！”
　　白漫初挑眉：“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输了，就再也不阻止她见你。”
　　白月光发了，白漫初也发：我家今晚没人。
　　薄听然秒回：真的？！我马上过去！
　　然后白月光发现，薄听然一口气爬上18楼，气喘吁吁出现在白漫初家门口，门没开立刻给白漫初发消息
　　——姐姐，你也不在啊？（哭哭脸）
　　白漫初当着白月光的面回：乖，我马上就回去。
　　预收2：《纨绔A爆改姐姐的狗》
　　作为漓城第一纨绔，吕笑歌最讨厌的人，就是尤冰。
　　她觉得尤冰人如其名，简直有病，每次一看到她就皱眉，好像她是什么不忍直视的垃圾一般。
　　好友给她出主意：“笑姐，她是O，你是A，既然你这么看不惯她，那就标记她！让她不得不臣服在你的石榴裙下～”
　　吕笑歌：“切，我喜欢那种又香又软的O，尤冰这种，又冷又硬跟石头一样，我死也不会标记她。”
　　于是老天有眼，一场病，让吕笑歌患上信息素溢乱症。
　　医生：只有跟信息度契合度100%的omega进行完全标记，才有可能彻底康复。
　　遍寻漓城，只有尤冰。
　　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尤冰时，先是震惊，很快嘲讽：“看来吕家这次下了血本啊，竟然把尤小姐请过来了。”
　　“滚出我房间。”
　　尤冰非但没滚，单膝跪到床上，挑起她的下巴：“乖，叫声姐姐，姐姐保证，马上让你舒舒服服的。”
　　吕笑歌咬牙切齿：“gu......”
　　一个字尾音未落，空气中飘来雨后青松的味道，清香中带点苦，苦里又夹杂着凉，跟它的主人一样，冰冷带着点复杂，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味道让吕笑歌非常舒服，她着迷地不断往尤冰身前凑。
　　尤冰捏住她的下巴，轻笑：“既然不愿意，那我先走了。”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拉进一个烫得惊人的怀里：“姐姐......”
　　尤冰捏着她的下巴，眸中装着深沉的渴求：“现在的条件是，清醒之后跟姐姐结婚，好不好？”
　　吕笑歌很乖：“好......”
　　结果吕笑歌第二天翻脸不认人：“只是临时标记，成年人的你情我愿！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你结婚的！我们也不会有下次！”
　　尤冰冷盯着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吕笑歌：“我不稀罕！再回来找你我就是狗！”
　　她就不信只有一个尤冰，漓城没有她就全国找，国内没有她就世界找！
　　结果第二次病发，吕笑歌委屈巴巴找上门：“汪～”
　　纨绔Ax偏执O


第24章 （修） 向妍在她的世界里……
　　邢冰妩在新的文件签上名， 道：“还有其它事吗？”
　　区画打开平板上翻了一下工作表，答：“目前需要您审批的工作都完成了。”
　　笔尖在桌面上咚咚敲了两下，这才点点头：“好。”又想起什么， “成东亮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最近没有，”区画缓缓道，“不过之前在您高调官宣向妍小姐的时候，他在背后调查过向妍小姐，但知道你对向妍小姐确定只是玩玩之后，就没有再动作了。”
　　邢冰妩缓缓点头，眼眸微垂盯着手机， 手里的笔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毫无规律地轻敲，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区画正欲开口告退， 刚张口却被截断话头。
　　“区画姐。”邢冰妩抬起眸，缓道， “你觉得，我对她，只是玩玩吗？”
　　区画顿了一下，静静地回视着她：“阿妩， 寻找这个答案的问题之前， 我觉得，你不如先问问自己，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邢冰妩又垂下眸， “我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现在很混乱，她也知道，这一切的混乱，皆因向妍。
　　已经分手五天了， 不，在她看来，她跟向妍，甚至不算真正意义上在一起过，甜言与蜜行，不过是为了复仇所付出的成本，这一切与喜欢或者爱无关。
　　但这几天，无论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她不得不承认，她的行为与思绪，都被那个人牵引着，渗透着......
　　“不知道吗？”区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柔和，言辞却犀利，“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思绪混乱？”
　　上下摆动的笔尖顿住，偌大的办公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邢冰妩的办公室在最顶层，今天天气无限晴，落地窗外是一片蓝蓝的天，她偏头看过去，纷乱的杂绪好似被那片蓝拨开了一道口，承认道：“我，很混乱......”
　　“好，那我就帮你捋一捋，”区画又推了一下眼镜，“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与不是。”
　　“你频繁看手机，是不是在等向妍小姐的消息？”
　　“......是。”
　　“你刚刚签下名字时，是否在想向妍小姐？”
　　“......是。”
　　“与向妍小姐分开的这些天，你是否依旧保持着跟她在一起的那些习惯？”
　　“是......”
　　“她生日时你把她气走，她没有联系你，你也是现在这种状态，当你主动去找她时，你说都是因为复仇不能半途而废，我们先不论这个理由的可信与否，”
　　区画犹如一个教导主任，条理清晰，
　　“现在仇已报，向妍小姐也没有来纠缠你，你觉得你应该轻松、惬意，甚至是快意地回归以前的生活，彻底将向妍这个人抛诸脑后。”
　　“但你发现，早上醒来时脱口而出向妍的名字，起床洗漱后会习惯性地走向厨房去吃她为你熬制的早餐，可能无意识地就去了你们曾经在一起待过的地方，期待她像平时一样主动给你发一些可爱的信息，回到家想要看到她的身影等等。”
　　“总而言之，无论是你的思绪还是行为，都充斥着向妍小姐的身影，现在是这个情况吗？”
　　邢冰妩笑起来：“区画姐，你是在我身上安装监控了吗？”
　　区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道目光没有任何重量，甚是算得上轻柔，就如慈母注视她调皮的孩子。
　　没有人比邢冰妩更清楚，区画不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而是从小伴她长大的了解。
　　她清楚，区画也清楚，她此刻的态度是想要岔开话题，但显然，区画这次没有打算对她溺爱。
　　唇边的弧度缓缓落下，邢冰妩正色，继续回答问题：“是。”
　　“我说的这些行为，你都归结于只是习惯使然是吗？”
　　“是。”
　　“关于这一点，阿妩，”区画推了一下眼镜，条理清晰，理论充足，“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留存在行为上的，可能确实习惯，毕竟习惯之所以能成为习惯，就注定它一时半会改不了，但它依旧可控。”
　　“但若一些行为凌驾在，或者就存在于你的思绪、意识之上，它就不可能用‘只是习惯’断论，无形的东西是不可控的，她会通过你的行为表现出来，就像你方才无意识签下向妍的名字，这不可能是习惯，而是因为想念。”
　　笃笃......
　　手腕转动，笔尖再次落到桌面，办公室里瞬间充斥一阵不响不躁、毫无章法的节奏点，邢冰妩难以置信地哼笑一声：“区画姐，你现在的意思，我喜欢向妍？”
　　区画视线在她的手上转了一圈，从容不迫，语气笃定：“只有这一个答案。”
　　“我？喜欢向妍？”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邢冰妩拍桌大笑起来，“哈哈哈......竟然说我喜欢向妍......”
　　区画没有回应她的质疑，依旧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邢冰妩终于笑够了，向后靠在椅背，双腿交叠，一副轻松又慵懒的模样：“区画姐，我承认你很了解我，但这个结论，真的不可能，我不可能喜欢向妍的。”
　　“退一步讲，我或许真的在想念向妍，这个我可以承认，我确实想她，我甚至想去找她，想看她因为我的复仇过得有多惨，她越惨，我越开心，这个世界上，跟成东亮一样对爱情不忠的人，就都应该过得生不如死！”
　　惬意的眼眸微微眯起，涌起汹涌的暗火，气势高昂，犹如一只即将捕食的野兽，咬着牙强调，“我明知道她是一个渣滓，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她！我又不是傻/逼！”
　　“所以，这就是你跟自己对抗的原因？只因为在你既知的条件里，向妍是一个渣滓的人设？”区画没有被她炸起的气势吓到，字句依旧直击要害，“但如果她不是呢，她不是你们知道的那种人呢？”
　　邢冰妩倏然顿住，但很快反应过来：“区画姐，这个前提根本就不成立，若她不是这种人，我根本不会去靠近她，你不是知道吗？我接近她就是为了复仇。”
　　“我跟她接触得不算多，她到底是怎样的人，我不敢下定论，我只是觉得，她不像你们口中说的那样，在我看来，她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
　　“呵，”邢冰妩冷笑一声，“像她这样的人有多会演，其他人区画姐你没见到过，作为我妈妈的贴身生活管家以及助理，成东亮你总见过吧？披着人皮的禽兽总是装得更像人类，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不是吗？”
　　“你说的都没错，但是阿妩，”区画叹了一口气，“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在你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我就夸过你，你的感知能力，共情能力，判断能力都远超同龄人，后来的很多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且你从未出过错。”
　　“这几个月，跟向妍小姐朝夕相处的人是你，如果你感知到的她是跟成东亮一样的渣滓，你现在真的会因为她各种不在状态吗？”
　　“虽然有句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旁观者终究是旁观者，当局者不想看清，旁观者看得再清也无济于事。”
　　“阿妩，既然她影响到了你的生活，我觉得你不如跟从你的内心走，无论是因为想念，还是因为想去看她笑话，想去找她，那就直接去见她，剥离出你们给她的既定框架，不带任何偏见地去重新了解。”
　　“在我看来，向妍小姐是真的很爱你。”
　　邢冰妩冷笑：“她爱我？她一个在家里没身份没地位的人，爱我不是正常吗？”
　　“不，与这些无关，她单纯地，就只是爱你这个人。”区画始终语气从容且笃定，就好像向妍亲口与她说过这些。
　　“好，就当做她只是单纯地爱我这个人，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除了刚甩她那天，她来找过我吗？如果真的很爱我，我就这么随便一踢，她能这么轻易地完全放下滚走了？”
　　区画深呼吸一口气，邢家这娘俩，还真是完完全全同样的固执己见，一个未谙世事相信爱人绝对不会背叛伤害自己与孩子，一个被迫催熟完全不相信爱人会忠诚自己。
　　“阿妩，你觉得你那只是随便一踢吗？她在准备生日会的时候，为了迎合你的喜好，很多细节都偷偷来问我，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但你在她付尽心血的生日会上做了什么？”
　　“在那样遍体鳞伤的情况下，她的第一反应还是去找你，王心雅小姐对她说的又是什么？”
　　“我看到的向妍，她什么都不图，只图你真心对她，但她得到的又是什么样的真相？”
　　邢冰妩微微挑眉：“区画姐，你现在，是在替她说话吗？”
　　“我......”
　　话头刚起，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邢冰妩捞起手机，本来想直接挂断，但竟然是她博导打来的电话。
　　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接通：
　　“老师......下周六是吧，有的有时间的......好，我会去的，被邀请分享经验是我的荣幸......好，那到时候见。”
　　她刚挂断电话，区画就接上了方才的话头：“阿妩，我不是在替她说话，我只是将我感受到的告诉你，以及，我希望你不要像之前那样折磨自己。”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可以真的幸福，而在我眼里，跟向妍小姐在一起的你，是真的很幸福。”
　　她以为邢冰妩是真的接受了向妍，没想到竟然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好，我知道了，”邢冰妩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方才我博导邀请我去给即将毕业的博士生分享经验，区画姐应该知道，向妍跟我一个学校一个专业甚至博导都是同一个吧？我一定会重新好好了解她，找到足够的证据，让区画姐彻底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没有其它事的话我今天就先走了。”
　　起身往门口走，路过区画身边时，被抓住了手腕，她偏头看过去，带着一丝疑惑。
　　区画同样直视她的双眼：“还有一个问题，阿妩，或许你可以重新地、仔细地审视一下，在纵容王心雅小姐对向小姐做哪些恶劣又过分的事时，你到底是真的想报复她，还是想要一次一次试探验证她的真心。”
　　“或者，你也可以再思考一下，你今天在这里跟我争论，到底是为了什么。”
　　*
　　经验分享会当天，邢冰妩在后台等待出场，可以清楚地听到场馆里同学们进场的吵闹声响。
　　她收起手机，走到后台门后，借着门板的遮掩，看着那群学生鱼贯入场，但直到分享会开始，她都没有见到向妍的身影，拦住正好进来的清点人数的学生代表，问：“人来齐了吗？”
　　学生代表受宠若惊地瑟缩了一下，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点了点头道：“来齐了的。”
　　邢冰妩微微蹙眉，正欲再问一句，却被走过来的博导打断：“冰妩，怎么样？马上要上场了，紧张吗？”
　　台前的主持人此刻正在一一介绍上台的导师。
　　邢冰妩扬唇：“紧张，不过不是对上台的紧张，而是面对朝气蓬勃年轻面庞的紧张。”
　　“哈哈哈，又在这里调皮，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你是几岁在我这里毕业的吗？”博导笑着，突然叹了一口气，“这一届本来收了一个跟你一样有天赋的孩子，可惜......”
　　话未说完，前台正好介绍博导的名字，她紧急收住话音，道：“我先上台，分享会结束后再聊。”
　　邢冰妩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跟她一样有天赋的孩子......跟她同岁数读这个专业以及成绩优异的，只有向妍......
　　可惜后面是什么？向妍真的没来？
　　“学姐？”
　　手肘被人碰了一下，邢冰妩抬头看过去，只见那个学生代表提醒她：“学姐，上面叫到你的名字了。”
　　“哦，好，谢谢。”
　　邢冰妩上台，欢呼声掌声瞬间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她笑着介绍了一下自己，掌声雷动。
　　她到安排好的座位坐下，听着主持人介绍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学生代表站上讲台，台下的学生纷纷露出疑惑脸，有些甚至直接偏头交起耳来，有些则是在人群中小幅度地东张西望，好似在寻找什么人。
　　“......代表......是向妍吗？”
　　“怎么......好像没来......”
　　断断续续听到台下人的交谈内容时，邢冰妩的视线也在台下逐一扫视，向妍确实不在。
　　为什么没来？
　　是知道她会来，故意跟她玩躲猫猫吗？
　　还是去跟别人约会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跟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努力学习的人设也是装的吧？
　　历时三个小时的分享会结束，邢冰妩跟着博导一起往外走。
　　博导：“冰妩最近是不是很忙？怎么看着这么累，这么憔悴？年轻人，努力工作，热爱事业是好事，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啊，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
　　“是是，谨遵老师教诲，一定向老师学习，”邢冰妩笑着回应一句，转移话题，佯装好奇道，“老师方才不是说收了一个跟我一样有天赋的学生？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如果真的那么厉害，我到时候挖到我公司去。”
　　“哦，你说向妍啊，其实我一直有想法介绍她给你认识，”博导满是遗憾，“但上周她退学了，唉，可惜了。”
　　“退学？为什么？是被退学了吗？因为作风之类的问题？”
　　博导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是她主动跟我申请退学的，而且还特别急，具体原因她怎么都不肯说，只一味地苦苦哀求我，害，我听说过她家里的一些事，一直很心疼那个孩子......罢了，不说这个了。”
　　“至于你说的关于她作风的问题，她作风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人虽然看着不易靠近，但只要跟她相处过的学生，无一不对她交口称赞，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就生在了那样的家庭，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不过你想挖人，怕是没戏了，不过我相信，那孩子无论在哪里，肯定都能靠自己过得很好的”
　　邢冰妩表情微妙，同样一副遗憾的口吻：“可惜可惜，我还以为能揽入一员大将呢。”
　　两人在一个校道口分开，博导往教室办公楼的方向，邢冰妩则跟在那些准博士毕业生身后，果不其然听到有人在讨论向妍。
　　“不是说是妍妍代表学生发言吗？怎么人都没来？”
　　“难道退学的传言是真的？”
　　“看来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妍妍为什么要退学啊？”
　　邢冰妩趁着空档凑过去，轻咳一声：“嗨，学妹们。”
　　正在讨论的几人吓了一跳，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纷纷跟她打招呼：“邢学姐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们不要这么拘谨，”邢冰妩带起三分笑，显得随和又温柔，“我只是听到你们好像在讨论向妍学妹？刚刚博导也跟我谈起了她，说她跟我一样很有天赋，我就是很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学妹们恍然大悟，一个双麻花辫的学妹惊呼了一下：“这么说起来，妍妍确实跟邢学姐一样，都是23岁的年龄就毕业了。”
　　邢冰妩佯装惊讶：“哇，这么巧？”
　　“妍妍，怎么说呢，我觉得她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平时看着冷冷的，但只要跟她相处一次，就会知道，她是个很温柔，很有耐心的人。”
　　“对啊，每次回学校都能引起一片轰动，每次都能收到一堆的情书，但是从来没听说过她跟谁谈过恋爱，甚至没有听说过她跟谁走得近，我每次看到她都是自己抱着书独来独往的......”
　　“谈恋爱这个，妍妍上次不是承认了她正在谈恋爱吗！”
　　“对对对，她当时真的幸福得太明显了，还说在给女朋友准备生日，真想知道她女朋友到底是谁，我当她的朋友都感觉很幸福了，能当她的爱人，肯定更加幸福！”
　　“先别惆怅了，她不是说有机会的话介绍给我们认识吗～”
　　......
　　邢冰妩跟着准毕业生们一起往校门口走，途中还加入了很多爱八卦的学妹一起同行，在她们描述中，向妍简直就是天使一般的存在，所有的美好之词丝毫不吝啬地用在她身上。
　　没有一句不好的言论。
　　跟学妹们道完别，邢冰妩坐上车，隔绝外面的声音，那些美好的词却依然萦绕在她耳边，360度循环播放。
　　“呵，这可能吗？”
　　“能到这种程度的话，去当演员肯定能当影后吧。”
　　嘴上这么说，但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筑起的垒墙已然轰塌了一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心雅。
　　直接将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她现在不想说话......
　　手机震动到自然停止，嗡嗡进来两条信息，再次震动起来。
　　还是王心雅。
　　如果不是特别着急的事情，王心雅不会信息电话同时炮轰。
　　刚接通，耳边传来炸开的尖叫：“要死了要死了......”
　　“正常讲话，”邢冰妩打断她的尖叫，“你又被人抢女朋友了？”
　　“不是！”王心雅依旧控制不住声音，“冰冰呜呜，我们渣错人了！”
　　邢冰妩瞳孔骤缩，不自觉坐直身体：“你什么意思？”
　　“我的那个渣女友，其实是个又矮又胖的狗男人，是个躲在网络背后用网图钓富婆富男的捞子！那个发现她真面目的小姐姐发现他的列表里还有我，就联系了我！”
　　“她发过来的所有证据我都看了，其中就有我跟那个捞子的聊天记录跟转账记录，跟我的记录里，那个狗男人用的就是我们看到的向妍的那个去头照！绝对错不了！”
　　当时怎么锁定那个去头照是向妍的，其实说来很巧，那天邢冰妩正好闲得无聊，去逛了一下母校的论坛，好巧不巧，那天向妍似乎正好回学校了，当天论坛主页飘的，都是向妍各个角度，各个视角被偷拍的照片，高清的，糊的，应有尽有。
　　因为照片里的人确实赏心悦目，她便多看了两眼，也在论坛里知道了向妍的名字。
　　她刚关上论坛，手机正好跳出王心雅的信息，首当其冲的，就是一张跟她在论坛里看过角度完全一样，衣服完全一样的照片，只是脑袋的部分被截掉了。
　　她看完王心雅的哭诉，不禁勾起唇角：“又是一个披着好看皮囊的禽兽吗？”
　　“心雅，我给你报仇怎么样？”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局就此打开......
　　明明证据凿凿，明明连具备阴暗心理的原生家庭背景都符合，明明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现在告诉她，报复错人了？
　　“你、你确定，你现在说的，肯定是对的？”
　　“绝美没错，那个狗男人已经被小姐姐送进去了，他对一切供认不讳，冰冰，怎么办？我们当时那样对她，我......”
　　垒墙骤然轰塌，塌成一片废墟，砸烂了一颗弥足珍贵的真心。
　　王心雅后面说了什么，邢冰妩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一周前区画的话犹如惊雷般一遍一遍炸在耳边，“她真的很爱你”几个字仿佛刻在了大脑里，叫嚣着，争鸣着......
　　“邢、邢冰妩，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手不自控地颤抖着，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到大腿上，砸回她的思绪。
　　没事，既然向妍那么爱她，她只要道个歉，向妍肯定会原谅她的，对，向妍会原谅她的......
　　道歉，对，道歉......
　　她拿起手机，颤抖的手让她无法准确地找到按键，她握了握拳，又深呼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状态，将向妍从黑名单中放出来，直接打电话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
　　怎么会是空号？
　　没关系，可能是有什么事换号码了，直接去找她，对，直接去向家找她，这样显得诚意更足......
　　手捞了几次手刹，皆没有抓住，邢冰妩趴到方向盘上，一次一次地深呼吸，没事没事，不要慌，一切都还来得及，肯定来得及的......
　　向妍肯定会原谅她的，一定会的......
　　她重新坐直身体，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逼迫自己保持理智。
　　红色的跑车犹如猎豹一般弹了出去，在向家大门口紧急停下，留下一条长长的车痕。
　　邢冰妩看着眼前熟悉，却从未到过的大门，仿佛看到了以往她来接向妍时，对方欣喜朝自己跑来的模样。
　　但幻象终究只是幻象，大门被打开，一个阿姨提着垃圾袋往一旁的垃圾桶走。
　　她坐在车里整理了一下心情，直到大门重新关上，才下车按响门铃，得到的却是向妍离开的消息。
　　整理好的表情瞬间垮下来：“离开了什么意思？”
　　向伦森见到她这副模样，冷汗瞬间飙下来：“就是你跟她提分手那天晚上，她离家出走了，这些天我们也一直在找她，但是还没有她的消息。”
　　分手那天晚上......
　　邢冰妩无声深呼吸一口气，道：“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向伦森连连应答：“一定一定，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邢总！”
　　邢冰妩回到车上，抱着一丝希冀点开了两人的软件聊天框，换了号码而已，现在聊天平台换号码也可以不换帐号的。  ：妍妍。
　　两个字发出去，回应她的，却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向妍把她拉黑了？
　　只顿了一秒，她立刻重新申请加好友：妍妍，对不起，是我错了，你把我加回来好不好？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一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半天过去，天边的太阳转换成月亮，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雪，邢冰妩一直捧着手机，她不知道自己发了多少条验证消息，又说了多少句对不起，但好像所有的消息都沉入了大海，没有回复......  ：妍妍，你在哪？我去找你好不好？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当面给你道歉。  ：妍妍，真的对不起，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让我去找你好不好？
　　黑夜变换白昼，白色的雪几乎将她的车身掩埋。
　　邢冰妩在车里坐了一夜，发出去的消息始终没有得到回复，明明一夜未睡，却丝毫不绝疲惫，精神上始终绷紧着一条弦。
　　她将手机丢到一旁，抹了一把脸，一脚油门回了公司，叫来区画，安排人立刻去找人。
　　办公室的气氛死一般沉寂，邢冰妩冰凉的视线扫过站在面前的五排人，缓缓开口：“两年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难找？”
　　站着的人如排排站桩，低着头，别说开口回答，连呼吸都拼命放轻，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们确定你们找的地方都没有人对吧？”
　　“是的，老板。”肯定地回答。
　　邢冰妩偏过头，看向办公桌上向妍的照片，眸中漾出层层悲伤：妍妍，你到底在哪里？你是在故意躲着我吗......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区画叫进来：“不局限在沪城，在全国范围内安排人，国外有人脉的地方也安排上，上天入地，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到人。”
　　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指令刚下达，她派人翻遍沪城没有找到的人，却在宴会上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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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1.16号是妍妍的生日哦，这个时间，进行到这个剧情，总感觉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第25章 （修） 未婚妻，我们，不……
　　年中商业大型聚会， 宴会厅觥筹交错。
　　邢冰妩坐宴厅的一个角落里，频频有人朝她的方向看，明显是想要上前搭讪， 却又被她浑身散发的压抑氛围压制，只敢远观，不敢上前。
　　从开始寻找向妍这两年多来，邢冰妩再未参加过任何一个宴会，甚至推掉了一些必须出面的宴会，别说是参加，只要听到宴会相关， 她都会想起自己对向妍做过的混账事。
　　不止一次......她甚至亲手毁了向妍为她准备的生日宴......
　　但也因此， 沪城商界动荡不安， 关于她的谣言四起，众说纷纭， 如果这次她再不出来坐镇，难保会发生什么无法掌控的事情，所以这一次区画三令五申，可以不久待， 但必须露面。
　　红酒杯摇曳， 红酒激荡，邢冰妩抬眸看了一眼表， 已经待十分钟了， 她站起身， 朝这次聚会的主办人举了举杯，随即放下酒杯，转身往专属通道走。
　　刚迈出两步，却在人群嘈杂中捕捉到了向妍的名字， 倏地转过头去，正好撞上一个偷看她的视线。
　　那个女生明显吓了一跳，慌乱躲开视线，看向宴会厅的另一个方向。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邢冰妩看到了她苦苦寻找了两年的身影。
　　向妍，真的是她的妍妍！
　　扑通扑通......宴会厅依旧嘈杂，但她丝毫不漏地听到了自己鼓噪的心跳声，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冲出来，大脑还未反应，脚步先迈了出去，但靠近了些她才看到，向妍亲密地搂着一个漂亮的女生。
　　那个女生侧对着她，穿着一身跟向妍同系列的白色礼服，两人如此亲密地站在一起，如此登对，犹如一对新婚的新人。
　　女生似是想到了什么，朝向妍轻轻招了招手，后者立刻低下头，侧耳靠近，认真听她讲话，表情宠溺，随即又温柔地笑起来，凑过去在她耳边回应。
　　女生的正脸转过来，邢冰妩认出了那张脸——林子鹿......曾经在学校公然跟向妍表白的女生，曾经跟向妍一起泡图书馆的女生......
　　重逢的欣喜瞬间转成了无名的愤怒。
　　呵，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说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顿住的脚步再次大步向前，周围宾客非常有眼力见地让开一条道，邢冰妩一把抓住向妍的手腕，试图将人扯到自己身边来，但她忘了，她的力气没有向妍大。
　　只要向妍不想，她无法撼动。
　　虽然人没拉动，但邢冰妩依旧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问：“向妍，你现在，故意的是不是？”
　　声音低沉嘶哑，犹如一头困顿的凶兽。
　　“邢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向妍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就是没听懂，邢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邢冰妩看着自己被挣脱的手，指尖不由己地微微颤着，她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狂躁的情绪：“我们换个地方聊聊。”说着又要伸手去拉她，但这次被直接躲过。
　　向妍搂着林子鹿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我的未婚妻比较黏人，一秒都不能离开我，邢总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在这里说。”
　　话音落下，周围的宾客似是害怕收到邢冰妩的死亡视线，纷纷不约而同地与身旁的人交谈起来，佯装没有在注意她们。
　　但邢冰妩完全没有在意她们，“未婚妻”三个字犹如一道天雷，将她劈得直直僵立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哦，对，忘了介绍了，”向妍牵起林子鹿的手，将两人手上的戒指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邢总，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林子鹿。”
　　“我们，不是玩玩。”
　　周围一圈的宾客陡然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再次恢复正常喧嚣，那一瞬间的窒静仿佛不存在。
　　“你、你说什么？”
　　邢冰妩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机械性地又问了一遍。
　　“邢总没听清吗？”向妍反问完，又将自己方才说的话隆重且郑重地重复了一遍，还贴心地放慢了语速，“邢总这次听清楚了吗？”
　　“怎、怎么会......”邢冰妩低喃着，身体摇晃了一下，死死地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钻戒璀璨夺目，散发的光芒犹如一团熊熊烈火，将她点燃，燃烧殆尽，连灰烬都被火舌吞尽，只剩下丝毫余烬缥缈着，“妍妍，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
　　不待向妍回应，一道身影挡在眼前：“向小姐，好久不见，邢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向妍：“请便。”
　　区画微微颔首，带着犹如躯壳的邢冰妩离开了会场。
　　下一秒，宴会厅瞬间炸开锅。
　　林子鹿看一眼那个离开的背影，视线落到向妍脸上：“妍姐姐，你没事吧？”
　　向妍笑起来：“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没事，都过去了。”
　　“别忘了我们回来的目的，走吧，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心情。”
　　林子鹿点点头，跟着向妍穿梭在宴会厅中，跟早已调查好的几个人员结识攀谈。
　　从宴会厅出来，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林子鹿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嘟嘟囔囔道：“妍姐姐，虽然说已经跟你出席过很多次类似的宴会了，但每次结束，还是感觉好累好累呢。”
　　语气幽怨，声音却甜甜的，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可爱。
　　“辛苦你啦，”向妍走在她身后，抬手帮她捏捏肩，学着她的语气，“今晚要去约会吗？不去约会的话，我给你安排按摩spa好不好呀？”
　　“不辛苦不辛苦的，还是妍姐姐你更辛苦，”林子鹿反客为主，绕到她身后替她捏捏肩，又替她捏捏手臂，捏完一遍绕到她前面，点头如小鸡啄米，“不去约会，她今天有事，好呀好呀，我还想吃妍姐姐亲手做的清炖蟹粉狮子头。”
　　“当然没问题。”
　　“那我还想吃无锡酱排骨。”
　　“可以，还有吗？”
　　林子鹿一边走一边沉思，给人一种可爱宝宝装老成的感觉。
　　向妍忍不住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蛋：“小馋猫，你还真在想啊？平时饭量跟小鸟一样，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林子鹿歪了歪脑袋：“这不是还有妍姐姐一起吃吗？肯定可以吃完的，我现在，觉得自己可以吃下一头牛！”
　　“我看你是在吹牛。”向妍调侃，“看，天上飞着什么，好大一头牛。”
　　林子鹿噘嘴：“妍姐姐不想给我做吗？”
　　“怎么会，不管鹿鹿想吃什么，妍姐姐都给做，”向妍宠溺道，“不会的我就去学。”
　　“我就知道妍姐姐最疼我啦，”林子鹿挽住她的手臂蹦跳着往前，“那最后再来一个松鼠鳜鱼好不好？”
　　“好好好，今晚肯定让小馋猫吃得肚皮圆圆。”
　　林子鹿转过来面对她，倒退蹦跳着走，摸了摸肚子：“那今天的林子鹿肯定是超级幸福的林子鹿～”
　　车库里回荡着她欢快的脚步蹦跶声。
　　“别这样跳着走，”向妍把她摁住，又把人拉到身旁，让她一起并排往前走，“小心一点，不然摔倒有你哭鼻子的。”
　　林子鹿乖巧地挽住她的手：“那妍姐姐会让我摔倒吗？”
　　“会的。”向妍一本正经道。
　　“啊——”林子鹿抬手掩住眼睛，佯装哭哭，边说话还边睁一只眼睛偷看向妍，“林子鹿今晚的幸福突然消失了，林子鹿好可怜的吧。”
　　向妍被她逗笑：“好啦，鹿鹿，”神色认真下来，“我知道你想逗我笑，不过我是真的没事，如果我真的放不下，我就不会选择回来，你不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林子鹿同样正色，“在我心里，妍姐姐世界第一厉害，无所不能！”
　　“就你会夸，”向妍打开车门，将这只蹦跶的小猫摁进去，“上车吧小馋猫，我们先去一趟超市。”
　　林子鹿乖乖爬进去坐好，向妍正要上车，手腕却被抓住，偏过头，只见邢冰妩眼眸通红地看着她：“妍妍，我们谈谈。”
　　明显压抑着怒火。
　　“谈？”向妍抽回自己的手，直视她，认真思索后道，“邢总，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需要谈的。”
　　“跟我没什么好谈，跟她就可以无话不说、无话不谈是吧！”邢冰妩想吼出这句话，天知道，方才看到两人勾勾搭搭，有说有笑地一起走过来，她都嫉妒得快要疯了，这一切都应该属于她的，向妍的注视，向妍的温柔，向妍的一切一切，都应该是属于她的。
　　但话到嘴边，蓦然想起方才区画郑重给她的嘱咐：“交谈的时候你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向妍消失了两年多，我们都不知道这期间她发生了什么，阿妩，你最了解她，不要让事态发展到更加无可挽回的地步。”
　　先冷静，冷静......邢冰妩低头，心里默念几遍，深呼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再度抬头，冷静开口：“你没有，我有的，妍妍，我有很多话，很多话想对你说。”
　　“既然如此，”向妍淡淡道，“我也有选择不听的权利吧？邢总还是请回吧。”
　　语罢就要上车，手腕却再次被抓住，这次不待邢冰妩开口，向妍直接甩开她的手，语气冷淡：“邢总请自重，我的未婚妻还在这里。”
　　话音刚落，车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向妍的手，林子鹿从车里探出脑袋，冷冷盯着邢冰妩：“还请邢总自重，我不想让别的女人靠近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邢冰妩冷笑一声，“你们演戏演上瘾了是吗？”
　　“演戏？”林子鹿同样冷笑一声，从车里下来，挡在向妍身前，“邢总是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不是演员却天赋异禀，演的一手好戏把人耍得团团转吗？”
　　“说我们在演戏，怎么，邢总不会还认为，妍姐姐说我是她的未婚妻，是故意在刺激你吧？”
　　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邢冰妩选择直接忽视站在面前的林子鹿，往左边站了一步，更靠近向妍，道：“妍妍，我们谈谈。”
　　林子鹿同样往左边站了一步，将向妍挡得严严实实，她虽然没有向妍高，但两人的身形差不多：“邢总现在是装听不懂人话吗？我不想让别的女人靠近我的未婚妻，更不可能让我的未婚妻跟别的女人单独......”
　　“你给我闭嘴！”邢冰妩低吼，“我没有跟你说话，这是我跟妍妍之间的事，跟你这个外人没有任何关系，在我撕烂你的嘴之前，你最好闭上你的嘴巴！”
　　林子鹿根本不怕她，非但不怕，她还想往前一步，不过被身后的人摁住了肩膀。
　　向妍将她拉到身后，往前一步：“鹿鹿不是外人，她是我的未婚妻，我的爱人，在这里，只有邢总你，才是外人。”
　　“邢总，我不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更不想跟你交谈，我爱人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都是成年人，都是聪明人，邢总不要装听不懂人话，你请自便吧。”
　　语罢转过身，向妍一改冰冷的态度，语气温柔：“鹿鹿，上车，我们回家。”
　　这截然不同的态度终把那名为冷静的弦崩坏，邢冰妩伸手抓住向妍的手臂，将人扯转过来：“什么爱人！什么未婚妻！你爱的人不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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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下一本要写的《驯养一只纨绔A》
　　作为漓城第一纨绔，吕笑歌最讨厌的人，就是尤冰。
　　她觉得尤冰人如其名，简直有病，每次一看到她就皱眉，好像她是什么不忍直视的垃圾一般。
　　好友给她出主意：“笑姐，她是O，你是A，既然你这么看不惯她，那就标记她！让她不得不臣服在你的石榴裙下～”
　　吕笑歌：“切，我喜欢那种又香又软的O，尤冰这种，又冷又硬跟石头一样，我死也不会标记她。”
　　于是老天有眼，一场病，让吕笑歌患上信息素溢乱症。
　　医生：只有跟信息度契合度100%的omega进行完全标记，才有可能彻底康复。
　　遍寻漓城，只有尤冰。
　　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尤冰时，先是震惊，很快嘲讽：“看来吕家这次下了血本啊，竟然把尤小姐请过来了。”
　　“滚出我房间。”
　　尤冰非但没滚，单膝跪到床上，挑起她的下巴：“乖，叫声姐姐，姐姐保证，马上让你舒舒服服的。”
　　吕笑歌咬牙切齿：“gu......”
　　一个字尾音未落，空气中飘来雨后青松的味道，清香中带点苦，苦里又夹杂着凉，跟它的主人一样，冰冷带着点复杂，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味道让吕笑歌非常舒服，她着迷地不断往尤冰身前凑。
　　尤冰捏住她的下巴，轻笑：“既然不愿意，那我先走了。”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拉进一个烫得惊人的怀里：“姐姐......”
　　尤冰捏着她的下巴，眸中装着深沉的渴求：“现在的条件是，清醒之后跟姐姐结婚，好不好？”
　　吕笑歌很乖：“好......”
　　结果吕笑歌第二天翻脸不认人：“只是临时标记，成年人的你情我愿！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你结婚的！我们也不会有下次！”
　　尤冰冷盯着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吕笑歌：“我不稀罕！再回来找你我就是狗！”
　　她就不信只有一个尤冰，漓城没有她就全国找，国内没有她就世界找！
　　结果第二次病发，吕笑歌委屈巴巴找上门：“汪～”
　　纨绔Ax偏执O


第26章 我当年也只是玩玩
　　“你爱的不是我吗？”
　　低沉沙哑的嘶吼响彻空旷安静的车库， 回声在空气中无限循环，愈来愈弱，最终归于死寂。
　　氛围诡异的沉默着。
　　四目相对， 一双眼睛盛满复杂的情绪，而另一双，无波无澜。
　　向妍云淡风轻地拨下她的手：“邢总，都过去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如同一根刺针，轻轻刺入，却带着足以穿透灵魂的重量， 被刺之人瞬间只剩一具躯壳， 嘴巴张合， 犹如一个性能不佳的机器人：“妍妍，你、你什么意思？”
　　“邢总是聪明人， 该是能明白我什么意思的。”
　　“我不明白，妍妍，我不明白......”
　　决定在停车场等向妍之前，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向妍肯定是在故意气她， 不然为什么要跟她强调“不是玩玩”呢。
　　这明显就是还在生气， 气她当年说的那句话。
　　向妍生气她可以理解，毕竟她当年做的事情确实混账。
　　她可以忍受向妍骂她， 甚至打她， 但她无法忍受向妍这种无所谓到冷漠的态度。
　　“妍妍， 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你，我一直都有在很努力地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 我找不到你......”
　　低哑的声音夹着掩藏不住的颤抖，带着一丝祈求，
　　“当年的事情是我错了，妍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们谈谈好不好？”
　　林子鹿看着眼前强攻不行，改低头服软的人，她伸出手，想去戳一戳向妍，她害怕向妍会因此心软原谅......向妍当初受的伤害岂止是一句解释，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但出乎意料的，向妍的态度没有一丝丝的改变，甚至连一声叹惋也无。
　　“既然话还是说到了这儿，那我也说清楚吧，其实邢总不用道歉，”向妍坦然回视着她，犹如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话题，
　　“如果邢总自我认知清晰的话，那您应该清楚，像您这种处于金字塔尖尖上的人上人，整个沪城乃至全国范围内，应该没有一个人不想高攀吧？”
　　“相信邢总也很清楚我当年的处境，犹如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人人不屑，唾弃，像我这样的人，想抓住您这样的人的心就更迫切了，为了表真心甚至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让你开心，我什么都可以忍。”
　　“邢总觉得我跟鹿鹿是在演戏，想来是因为我刚刚说了‘不是玩玩’这句话，但我说这句话，其实不是因为在报复你当年对我说过这句话，而是因为，当年的我对邢总的态度，跟邢总对我的态度，其实是一样的，都只是玩玩。”
　　“就结果上来说，虽然有点始料不及，但也算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一开始种下的种子就是坏的，又怎么敢期待它结出好果。”
　　“所以，当年的事，我们可以算是互相利用，就当做扯平吧，邢总不必再介怀。”
　　“唉，”向妍叹了一口气，扬起一丝苦笑，“本来不想把这件事情说破的，毕竟我现在身处沪城，以后还想要在沪城做生意，还希望邢总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我的气才是。”
　　向妍沉思片刻，继续道：“想来话都说清楚了，不过，我还想强调一点。”
　　“现在的情况邢总也看到了，我现在有很爱我的未婚妻，我也很爱她，我的爱人有点没安全感，也爱吃醋，我不想让她对我有一丁丁点的误会，也不想让她有一丁丁点的不痛快。”
　　“所以，我希望邢总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就让过去都成为过去吧。”
　　邢冰妩怔愣在原地，向妍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进去了，但现在的她，就如同一台由于信息量过载导致故障的机器，根本无法处理信息。
　　甚至连向妍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信息量过载的大脑终于连上线，将向妍的一席话整合成简短的七个字
　　——向妍从未爱过她。
　　*
　　区画急疯了，她赶到地下停车库时，只见邢冰妩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阿妩，阿妩......”
　　唤了好几声也无反应，区画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邢冰妩！”
　　虚无的视线终于聚焦，聚焦到她的脸上：“区画姐？”邢冰妩诡异地扯了扯嘴角，“区画姐，你不是说她真的很爱我吗？可是......”
　　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所有的感官，委屈、茫然、痛苦......所有的情绪如潮水般朝她拍打，将她淹没。
　　邢冰妩痛苦地抱着头缓缓蹲下：“可是，她说她没有爱过我，她说她没有爱过我......怎么会呢，她明明说过爱我的，说过这辈子只爱我的......”
　　“才两年多而已，她就爱上别人了......她爱上别人了......”
　　“她肯定是在骗我对不对？区画姐，”邢冰妩抬头，抓住她的手，无助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区画姐，她肯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区画看着她，罕见地没有给出回答，她自认看人不会错，当年向妍的爱毋庸置疑。
　　但是现在......她在犹豫。
　　如果向妍真的放下了，是否也该让邢冰妩放下这段过往。
　　就在她犹豫之际，邢冰妩已经自己整理好了情绪，放开她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深呼吸调整一下状态，冷静地得出结论：“她肯定是在骗我。”
　　“区画姐，你去查林子鹿，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妍妍消失的这两年肯定跟她脱不开关系，我要她从小到大，从头到尾，里里外外的所有详细资料。”
　　区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阿妩，如果向小姐现在已经放下了，你......”
　　“我不可能让她离开我，”邢冰妩目光坚定，不容置喙，“她只能是我的。”
　　*
　　车驶出地下车库，向妍回过头，只见林子鹿表情复杂、眉头紧蹙地望着她。
　　她扬起唇，抬头替她轻柔地按抚眉心，调侃道：“要皱成一团小纸团啦。”
　　林子鹿拨开她的手，鼓着脸，依旧闷闷不乐。
　　“怎么了嘛，”向妍再度伸出手，撑起她的嘴角，“笑一笑，笑一笑。”
　　林子鹿再度拨开她的手：“妍姐姐，你不要笑了，你笑得好难看。”
　　唇边的笑意顿住片刻，很快又扬起来：“我才不难看，像你这样鼓着脸才......嗯，也不难看，鹿鹿很可爱。”
　　林子鹿叹了一口气，倾身将她抱住：“妍姐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在她看来，向妍否认对邢冰妩的所有爱意，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同样过错的一方，无异于将过去的、甚至是现在的自己重新拉出来凌迟了一遍。
　　明明向妍什么都没有做错。
　　“明明我们可以直接把她赶走的！”林子鹿愤然坐直身体，手激昂地比划了几下，“就像拍苍蝇那样，啪！啪！啪！赶得远远的！”
　　向妍被她逗笑，拉下她的手：“有你这样的活宝，我又怎么会不开心呢，不用担心我好吗，我真的没事。”
　　“可是你明明就是在不开心，”林子鹿无奈撇嘴，“妍姐姐，是不是我平时表现得太孩子气了，让你觉得我不可靠？那我以后......”
　　“傻瓜，说什么呢，”向妍捂住她的嘴巴，“你很好，全身上下，从内到外，哪哪儿都很好，你做你自己就好，不要说为了某人改变自己这种话知道吗？”
　　林子鹿乖乖点头，拿下她的手：“那你也要答应我，在我面前不要藏着情绪好吗？也不可以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不想笑就不要笑，你再笑这么难看，我可是会不要你的哦。”
　　双手抱胸，一脸严肃的威胁。
　　“好好好。”向妍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小鹿大人别不要我，我不能没有小鹿大人的。”
　　林子鹿高傲地扬起头：“如果你从实招来，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鹿鹿，”向妍正色，“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我了解她，如果不这么说，她肯定还会以为我只是在赌气，不如一次性把话说绝。”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子鹿眨了一下眼睛，似懂非懂：“这样她就不会再来找你了吗？”
　　车厢里陷入沉默，夏夜的风在车窗外喧嚣，可以带走许多浮嚣，却无法吹散缠得无厘头的忧思。
　　邢冰妩还会再来找她吗？
　　事实上，向妍并不敢确定，就像她当时即使知道了真相，也很长时间无法真正相信，邢冰妩对她做的那些，看似绝对真心的表现，结果却都是演戏……
　　她不得不承认，她从未真正认识邢冰妩，所以与其纠结于爱没爱过，不如告诉对方从未爱过，直接从源头断开所有的联系，就当做从未相识。
　　“没关系！”林子鹿开口打破沉默，“邢姐姐，我会保护你的！她敢伤害你，我就跟她拼命！我绝对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向妍弯唇一笑：“好，我到时候就躲你身后。”
　　林子鹿拍了拍胸脯：“放心交给我。”
　　向妍偏头看向车窗外，城市景色在眸中飞快倒退，离开两年多，熟悉的景色好像也变得陌生。
　　要是时间也能倒退就好了......
　　希望邢冰妩有认真将她那席话听进去，希望邢冰妩不要再来找她。
　　但比起让人如愿以偿，命运总是更加擅长让人事与愿违。
　　这天，向妍约了向氏集团的一个项目经理见面，到达约定的地方，推开包厢门，见到的却不是那通过层层隐秘关系线牵出来的人。
　　包厢里，邢冰妩修长的双腿交叠，优雅地坐在主位上，一脸温柔地笑望着她：“妍妍，我抓到你的秘密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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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恢复晚8点更新～


第27章 （大改） 从我身上下去
　　“妍妍， 我抓到你的秘密了哦。”
　　看到邢冰妩时，向妍有一瞬间的诧异，不仅仅是因为邢冰妩说的这句话， 也因为邢冰妩出现在这里，但也仅有一瞬。
　　前车在前，无论邢冰妩现在做出什么行为，她都不会再奇怪。
　　将包厢门敞着，正欲往里走，里面的人再次开口：“妍妍不把门关上吗？我们应该会谈到你的秘密的。”
　　向妍脚步不停，从容往里走， 在邢冰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关系， 话就应该敞开了说。”
　　直接反客为主， “邢总费尽心思来见我，是因为上次我说的那番话吗？”
　　之所以说费尽心思， 是因为这次的见面，除了接触过的几个牵线之人跟林子鹿之外，无人知道，而她跟牵线之人的联系， 同样非常隐秘小心。
　　只能说， 邢冰妩在沪城，真的是手眼通天。
　　“不是， ”邢冰妩目光追随着她， 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她的脸上， 柔和又深情，“妍妍，从你离开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很想你， 想见你。”
　　这一记直球来得实在太过猝不及防，包厢里静了片刻。
　　向妍摇头低笑：“看来邢总当年第一时间就发现我的态度了，果然，什么都瞒不住邢总，难怪上次邢总说一直在找我，唉，看来我还是把邢总得罪狠了。”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邢冰妩始终望着她，只是眸光一寸一寸沉痛下去，打破沉默：“妍妍，你要一直这样否认自己，曲解我们吗？”
　　“邢总这是何意？”向妍回视她，不躲不避，语气中多了一层疑惑，“我说的难道不都是实话吗？”
　　“你不明白，好，妍妍，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当年确实发现了你的态度，我知道你很爱我，非常爱我，才会为了我忍受心雅的刁难，为我亲手打造戒指，为我的生日亲自用心布置生日会场......”
　　“但是，我找你不是因为想报复你，是因为我想你，我想见你，我爱你。”
　　邢冰妩徐徐道来，站起，到门口将包厢门关上，又一步一步走到向妍面前，坐在她大腿上，双手环上她的脖颈，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妍妍，妍妍，当年是姐姐错了，姐姐向你道歉，不生气了好不好？”
　　低头去吻她的唇。
　　向妍偏头避开，将她的手拿开，语气淡淡：“邢总，请自重，麻烦从我身上下去。”
　　“妍妍，姐姐真的知道错了，姐姐会弥补你的，不生气了好吗？”
　　说着手又想放上去，这次被直接制止。
　　向妍抓住她的手腕，放开，语气冷淡：“邢总，我有未婚妻，请你自重，起开。”
　　一再被拒绝，邢冰妩丝毫没有生气，丝毫没有要从她身上起来的意思，屈指抬起她的下巴：“生气的妍妍，姐姐还是第一次看到呢，生气的妍妍也很有魅力呢，但姐姐还是更想看到妍妍笑着的样子。”
　　“妍妍，不生气了好不好？姐姐真的知道错了。”
　　“只要妍妍不生气，妍妍想要什么，姐姐都给你，好不好？”
　　向妍微微蹙眉，深呼吸一口气：“邢总若是再不下去，我会直接将你推下去，到时候，姿态可就不太好看了。”
　　冰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提醒。
　　邢冰妩偏头看了一下自己与地面的距离，微微噘嘴：“这么高的距离，摔下去肯定会很疼。”
　　“我以前割破一点点手指妍妍都心疼半天，这里摔下去肯定会比那个还疼，妍妍舍得吗？”
　　向妍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直接开始倒计时：“3.”
　　“邢总，我只数三个数，2.”
　　距离咫尺，四目相对着，向妍的表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未婚妻是吗？”邢冰妩微微点头，从她身上起来，从自己位置上拿过一份文件，将里面的东西一口气倾斜而出，照片唰啦散落一地。
　　照片上的主人公之一无一不是林子鹿，逛街的、吃饭的、甚至还有亲吻的，但照片上的另外一个女人，却不是作为未婚妻的向妍。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未婚妻，现在正在跟别的女人甜蜜约会吧？”
　　向妍视线在照片上扫了一眼：“然后呢？这跟邢总有什么关系？”
　　“妍妍，我都知道了，”邢冰妩再次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林子鹿的女朋友不被她的父母认可，因为她女朋友空有甜言蜜语，但一事无成，相反，妍妍你优秀踏实，事业有成，还谦逊有礼，她的父母都很喜欢你。”
　　“而妍妍你，因为林子鹿这两年收留你，对你好，所以你想出跟林子鹿订婚这一招，不仅可以帮林子鹿减去来自父母的压力，还可以帮林子鹿的女朋友争取时间，让对方有更多的时间创作事业。”
　　“反之，你也可以利用林子鹿，拿她当面对我的挡箭牌。”
　　“这对于你们来说，无疑是共赢的决定。”邢冰妩弯腰，轻抚她的脸颊，“我的妍妍，真的很聪明，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将我们的过去顺理成章地抹去，还能做出你现在真的已经不爱我的样子。”
　　邢冰妩捧住她的脸，语气真挚，
　　“妍妍，以前是姐姐笨蛋，没有看清自己的真心，也没有读懂你的真心，还做出过分的事情，你确实应该生气，姐姐都可以理解，但你不要一味地推开我，给姐姐一个机会，让我一点一点弥补你，好吗？”
　　脸颊上的指尖微凉，一如当年，温柔动听的言语，同样一如当年。
　　当年抚上脸颊的手，会慢慢变得温暖，会让向妍变得害羞，当年温柔动听的言语，向妍都视若宝藏，细嚼慢咽，将它们吞入心脏，把它当做邢冰妩爱自己的证据。
　　但现在，向妍只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地讽刺。
　　她以为自己完全忘记了，放下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当年那把砍下来的刀，是一把钝刀，凌迟她两年多还不足以。
　　无声深呼吸一口气，推开邢冰妩的手，站起身，视线垂下盯着眼前人。
　　“辛苦邢总把我们调查得这么细致了，”向妍语气无波无澜，“你说的没错，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愿意跟鹿鹿订婚，并非只是为了报恩，更不是拿她在你面前当挡箭牌，而是因为我真的喜欢鹿鹿。”
　　“她真诚，漂亮，可爱，善良，敢爱敢恨，拥有一切让人想把全宇宙送到她面前的美好特质，最关键的是，两年多的时间跟这样的人朝夕相处，她还对我这么好，我又怎么可能不爱上？”
　　“你的爱，就是看着她跟别人甜蜜？自己还要当那扇遮掩的门？”邢冰妩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那妍妍你的爱还真是伟大啊。”
　　“不是我的爱伟大，是爱本身就很伟大，爱可以让悬崖变平底，让荒漠长出森林，爱的最高境界，就是爱的人幸福就好。”
　　“所以，只要我看着鹿鹿幸福，我就能很幸福。”提到林子鹿的名字，向妍眸光一寸寸地柔和下来，但移到邢冰妩脸上时，瞬间变成一潭毫无波澜的湖面，字字真挚，也平静，“邢总，我没有生你的气，我那天说的话，同样都是真话。”
　　“我当年所有的表现，只是因为你的地位，只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有你，我的家人就会对我好，认可我，那些所有的踩低谩骂，都会一并消失。”
　　“邢总不是也知道吗？当年的我有多么地渴望，可以得到我家人的认可。”
　　“想必这次话都说清楚了，邢总，我们之前那种关系，真的没有再见面的必要，我也不想让我的未婚妻误会。”
　　语罢转身，迈步离开。
　　邢冰妩缓缓偏头，看向她离开的背影：“就算我告诉你，我要将林子鹿的事情抖到她父母面前，你也依旧要否认一切吗？”
　　“如果邢总这样做，”向妍真心诚意道，“我会很感谢邢总的，毕竟我爱鹿鹿，比起看着她跟别人幸福，我更希望我能给她幸福。”
　　“如果事情败露，那林叔叔跟廖阿姨肯定会逼迫她们分手，这样，我就坐收渔翁之利，说不定，林叔叔还会让我立刻跟鹿鹿结婚。”
　　“邢总你有林叔叔她们的电话吗？要不要我给你，你现在就打电话告诉她们，”向妍表情难掩期待，“我也想知道她们是什么样的反应，然后做出相对应的对策。”
　　邢冰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底烧起一片红：“妍妍，你真的要故意这样气我吗？”
　　“邢总，”向妍不答反问，“你真要要一直这样自欺欺人吗？”
　　两双截然不同情绪的眼睛碰撞，怒火与流水相交，扑起烟雾一片。
　　“好，就当你当年也是在演戏，”邢冰妩走到她面前，“我知道你这次回来想做什么，有我的话，不是可以很轻易就能达到目的了吗？条件就是，你像以前一样，继续陪我演戏，如何？很简单吧？”
　　平和的心脏因为这句话突然狂躁起来，仿佛要跳出胸腔，铺开血淋淋的真相。
　　冷静，向妍，不能露出破绽，本来就决定当做虚无的过去，无需在意。
　　“感谢邢总给出这么好的条件，”向妍无声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扬唇，“不过很抱歉，我有我的爱人，我也有我的计划，就不劳邢总操心了。”
　　“话到这里，想来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聊得很清楚了，真心希望邢总不要再来打扰我跟我的爱人。”
　　邢冰妩怒极反笑：“妍妍啊，你确定要这样激怒我吗？”


第28章 （修） 迂回
　　“妍妍啊， 你确定要这样激怒我吗？”
　　“我无意激怒邢总，我只是不愿邢总一直活在过往的我编织的梦里，”向妍认真道， “邢总不相信我现在说的话，又何必对我之前做的事深信不疑？”
　　“邢总，梦总有醒来的那一刻，该醒醒了。”
　　*
　　向妍坐上车，趴到方向盘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强压的心跳在这一刻反扑， 剧烈得仿佛要跳出胸腔。
　　她自嘲地笑了笑：“哈......爱......真讽刺啊。”
　　嗡嗡嗡——
　　手机恰好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向妍拿出手机， 看到屏幕上的鹿鹿两个字， 眼神在一瞬间柔和下来，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状态， 接通：“嗯，鹿鹿。”
　　“妍姐姐，”林子鹿关心道，“谈得怎么样， 还顺利吗？”
　　“没有， ”向妍实话实说，“出了一点意外， 没有见到人。”
　　对面静了一瞬， 林子鹿笃定得出结论：“被邢冰妩截胡了是不是。”
　　向妍怔愣一瞬， 笑道：“真是聪明小鹿，不过我没事，话都说清楚了。”
　　“一切，都结束了。”
　　“是吗......”林子鹿迟疑， 她为什么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呢......
　　“嗯，你不用替我担心，不过......”向妍将邢冰妩知道她们订婚内幕的事情跟她复述了一遍，“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将这件事捅到林叔叔他们面前，但以防万一，我们要有应对的方法。”
　　“她凭什么插手我的事情！”林子鹿怒火中烧，但也知道生气没用，强压情绪冷静下来，“我知道了妍姐姐，那你现在来接我吧，今晚我回你那儿住，我们商量商量。”
　　*
　　自从得知邢冰妩知道自己的秘密，林子鹿就惶恐不安地等待着父母的审判，但她没有等来父母，却等来了邢冰妩的邀约。
　　——林小姐，我们单独见一面吧。
　　林子鹿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向妍，后者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邢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似是早就料到了她这个举动，笑道：“妍妍这么担心呢，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找她见面聊一聊。”
　　“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她，我就，只是跟她聊聊。”
　　向妍：“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或许妍妍你不相信我这个人，但我做事的风格你应该清楚的，”邢冰妩语气轻松，却也诚恳，“你想想看，如果我真的想拿她来威胁你，在明知道她会告诉你的情况下，我还会直接打出底牌吗？”
　　向妍：“你们没有非要见面的理由。”
　　“我有，”邢冰妩退一步，“妍妍，要不这样吧，你实在不放心的话，你可以跟她一起过来，地方你定，我们在你看得见的地方聊，可以吗？”
　　电话一直放着免提，闻言，向妍偏头看向一旁的林子鹿，询问她的意见。
　　林子鹿沉默。
　　别人或许还见过邢冰妩温和好相处的模样，但林子鹿只跟邢冰妩见过两次，两次对方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索命阎罗一般。
　　那天她这么勇敢，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向妍在场，也掺杂着一时义愤填膺的冲动。
　　真要她单独面对邢冰妩，她还是有点怵的......
　　但无论邢冰妩出于向妍的原因找她，还是出于她本身的事情找她，她都想知道，邢冰妩到底想做什么。
　　而且她也了解一点邢冰妩的性格，与其被动地见面，不如答应主动见面。
　　她点了点头。
　　事实上，向妍跟她的想法一样，邢冰妩做什么事全凭心情，现在不答应，之后不知道对方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见林子鹿点头，答应道：“我知道了，我发地址给你。”
　　邢冰妩：“好。”
　　*
　　放着轻柔音乐的咖啡厅，空气中混合着焦糖与烤坚果的香气，自带一份慵懒惬意的氛围。
　　邢冰妩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的地方，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与人群。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咖啡厅门口，驾驶座打开，一只穿着马丁靴的脚踏出来，紧接着是被紧身牛仔裤包裹的修长的腿，上半身穿着一件紧身的绿色短袖，将好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怎么一股送孩子上战场的味道？
　　邢冰妩没忍住笑了一声，真可爱。
　　抬起眸，正好与向妍望过来的视线对上，但仅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身对副驾驶那边走过来的林子鹿说着什么。
　　林子鹿朝她看过来。
　　邢冰妩单手支着脑袋，举起手友好地跟她打招呼。
　　林子鹿没有回应，错过向妍往咖啡厅里走，后者的视线再次落到她身上，没有强烈的情绪，但邢冰妩知道她想表达什么，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我会待在这儿看着你。
　　向妍转身坐回车里。
　　叮当一声响，咖啡厅的大门被推开，邢冰妩坐直身体，开口先带三分笑：“林小姐来了，请坐。”
　　将桌面上的菜单推过去，“看看要喝点什么？”
　　林子鹿没有看菜单，直接要了一杯焦糖玛奇朵。
　　“我要一杯冰美式，”邢冰妩翻了一下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然后，外面那辆越野车，你给里面的人送一块提拉米苏蛋糕，以及一杯卡布奇诺，奶跟糖都多加一点，到时候你就说，是林小姐给她点的。”
　　服务员应下离开。
　　点的都是向妍最喜欢的，林子鹿没有提出异议，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就算在她面前装深情，她也绝对不会帮这人做任何事情的！
　　待两人的饮料上齐，邢冰妩才缓缓开口：“想必林小姐也不想跟我待太久，那我就直说了，”余光中的向妍接受了蛋糕跟咖啡，她收回视线，语气又扬了些，“妍妍跟你说过了吧，那天我跟她的谈话内容。”
　　“嗯，”林子鹿双手握着咖啡杯，“我都知道。”
　　“看来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邢冰妩诚恳道，“既然如此，林小姐应该也知道我跟她之间的事吧。”
　　林子鹿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对她提出的问题都会先思考再做回答，深怕陷入对方的陷阱之中。
　　她点点头。
　　“林小姐，不用那么紧张，我保证过不会对你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邢冰妩笑道，“我们就轻松地聊一聊。”
　　林子鹿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没想到一眼就被看穿了，她喝了一口咖啡，放松了一下肩膀，主动道：“邢总你想聊什么，你说吧。”
　　从出生开始就备受关注，邢冰妩对于人的视线无比敏感，即使此刻隔着两层玻璃，中间还有不算近的距离，她也能感受到，向妍此刻，正在注视着她。
　　或许向妍只是想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不得不说，这道视线消解了不少她这么久以来的郁气。
　　向妍的视线就该一直在她身上。
　　“那天她跟我说，爱的最高境界是看着爱的人幸福，我回去反复思考了这句话，”邢冰妩徐徐道来，“我现在也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
　　“妍妍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林小姐觉得呢？”
　　林子鹿认同，一口气说了十个赞美的词套到向妍身上，但她还是没懂邢冰妩迂迂回回地，到底想表达什么。
　　邢冰妩偏头朝那扇黑色的车窗看过去，即使她完全看不到向妍的表情，但她感受到了，那双视线的错乱，移开。
　　没了那道视线，邢冰妩再度开口：“林小姐有多爱你的女朋友？”
　　林子鹿瞬间紧张起来：“你什么意思？这跟邢总没有任何关系吧？”
　　“那天妍妍跟我说，她很爱你，而我，现在希望她能得到幸福，”邢冰妩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的脸，语速缓缓，“而林小姐赞同妍妍是一个很好的人，那，林小姐何不试着爱上她。”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跟女朋友分手，跟向妍假戏真做。
　　“她......我......”林子鹿支吾说了两个代称，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邢冰妩却在这两个字里读出了她想要的信息。
　　果然，比起深藏不露的向妍，面前的林子鹿简直就是一张白纸。
　　窗外的视线又落到了身上，邢冰妩再次偏头看过去，逼离了那道视线。
　　向妍所在位置很妙，可以直视她的所有情况，偏过头也能看到林子鹿的情况，只是依旧有视线差，看不到林子鹿的脸。
　　这样的话，邢冰妩就不用担心向妍看到林子鹿的唇语。
　　向妍也不会知道，她们到底在聊什么。
　　愉悦地笑起来：“林小姐不用紧张，我只是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想说向妍爱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我，我才没有想说这个，”林子鹿激动地差点站起来，深呼吸一口气，“你不要把你的臆想冠到我身上！妍姐姐根本就没有爱过你。”
　　邢冰妩没有搭理她的否定，而是道：“幸福往往只能从喜欢的人身上得到，林小姐觉得，你的女朋友真的愿意看到你跟别的女人结婚，而她只站在幕后吗？”
　　“我相信你也喜欢妍妍，当然，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喜欢，作为朋友，你不想看到她幸福吗？以前是我没看清，但我现在可以保证，我真的很爱她，我绝对会让她幸福。”
　　“所以，我们要不要合作......”
　　邢冰妩话未说完，眼前的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不可能，妍姐姐不喜欢你，我也不可能帮你。”
　　余光中，越野车里的人也一步跨下来，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她们面前，将手搭在林子鹿肩上：“鹿鹿？怎么了？”
　　“我、我没事。”
　　冰冷的视线偏过来，邢冰妩视线从那只手上移开，缓缓对上向妍的视线，微微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妍妍，我什么都没做的。”
　　“妍姐姐，我真的没事。”林子鹿解释，“我就是，被咖啡苦到了，跟她没关系。”
　　向妍看一眼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品类的咖啡，没有多说什么：“你们聊完了吗？”
　　邢冰妩：“我是觉得还没聊完，不过这要看林小姐还愿不愿意跟我聊。”
　　氛围沉默下来，空气中飘扬着咖啡机研磨咖啡的沙沙声响，一声一声敲在三人的神经上，
　　林子鹿没有犹豫太久，道：“妍姐姐，你先出去吧，我马上就来。”
　　咖啡厅大门口的铃铛叮当一声，邢冰妩开口：“我知道你父亲是因为你的女朋友一事无成，所以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这方面，我可以帮你，可以让她绝对快速轻松地到达一个能让你父亲认可的高度。”
　　“而在妍妍那边，你也不需要帮我做什么，只需要让她知道你不排斥她跟我接触，她一直拿你当挡箭牌，我很困扰啊。”
　　“怎么样，这对我们来说......”
　　“我选择留下来，”林子鹿打断她的话，态度坚定，“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我的女朋友如何，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妍姐姐如何，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邢总又何必对一个从未爱过你的人执迷不悟，如果你真的希望妍姐姐幸福，那就请你消失在她的世界里，这样，我也能跟你保证，她一定会很幸福。”
　　语罢拿起自己的包，直接离开了咖啡厅。
　　铃静车离，邢冰妩盯着逐渐远离的车尾灯，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木质扶手，喃喃道：“消失吗？该消失的人是你啊。”
　　*
　　车开离咖啡厅一段距离，向妍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等待着她开口。
　　但直到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旁边的人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只能先开口：“聊了什么，鹿鹿不打算告诉我吗？”
　　林子鹿看着眼前的十字路口，缓缓开口：“总结起来就是，她说我们三个保持这样的关系的话，三个人都不会幸福。”
　　仿若一朵即将凋零的话，毫无往日活力。
　　虽然这招不道德，但不得不说，邢冰妩一如往常，很会看人，也很懂得拿捏人心。
　　她该想到的，不过只是聊了这个的话，她并没有什么太大不满。
　　这方面，邢冰妩说的的确没错。
　　虽然她们现在的计划一开始就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给林子鹿的女友争取时间提升自己，直到林父能认可为止，但不得不说，这样的状态保持的越久，对林子鹿跟她女朋友来说，都是煎熬。
　　向妍无意，但对方显然不这样想，上次见面，她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
　　红灯消逝，绿灯亮起，引擎启动，汽车直直往前驶。
　　“她现在什么情况？”
　　林子鹿叹了一口气：“她最近有点萎靡。”
　　“依旧是我的存在给她的压力？”向妍云淡风轻。
　　林子鹿低头默认。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之前的提议她怎么想？去江城发展，我会让我的人亲自带她，总比她现在误打乱撞的好。”
　　“其实我不明白，你本家在江城，她为什么选择在沪城发展......”
　　“不聊这个，放心，我会让她振作起来的！”林子鹿打断她的话，转移话题，“邢姐姐你那边事情进行得怎么样？”
　　“向家的事，爸爸交代的项目......嘶，想想我都觉得头大，邢姐姐你真的......自从回来开始是不是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事实确实如此，两件事目前都还没有进展，上次向家的那个线人被邢冰妩截胡，在沪城，她的人脉几乎为零，想要重新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并不容易......
　　汽车又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斑马线上来回许多捧着书，背着书包的人，她偏头看过去，一座熟悉的图书馆赫然出现在视线里。
　　一个人的名字突然撞进脑海中。


第29章 （修） 玩不过
　　向妍曾经想过， 直接从自己江城公司旗下的一人带到沪城，让对方潜入向氏集团，作为内部员工搜集向氏数据窃取以及不正当竞争等各种证据， 她则在外围幕后截杀向家想要的项目，遏制其发展，两相里应外合，到合适的时机给向氏致命一击。
　　但就她所了解的向伦森，公司里招个保洁，对方也会将人家的履历调查得一清二楚，如果是她的人， 肯定无法混进去。
　　被邢冰妩截胡的那个线人， 是她好不容易层层筛选的， 可以利用的向氏内部员工，那人级别不高不低， 工作性质方便可行，可上升空间大，最重要的是，对方对向氏没有深厚的感情， 可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可惜被邢冰妩这么一搅合， 对方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见面。
　　内部无渠道，向妍只能外求， 请了沪城最好的猎头替她物色合适的人选， 但几天过去了也毫无消息。
　　就在她准备联系袁琉时， 猎头那边突然来消息了。
　　——向小姐，这边有一个非常适合您要求的人选，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个面。
　　向妍：今天就可以。
　　——好，那下午三点， 如愿楼见。
　　紧接着又发来一个具体的包厢号。
　　如愿楼是当地一家很有名的酒楼，复古式的装修风格，大厅中间有一个大型的人造瀑布景观，从一楼向上望，是震撼，在五楼的空中楼阁往下望，是淙淙流情，别有一番韵味。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五楼，向妍沿着走廊走到预定的包厢门口，推开门，坐在里面的两个人站起身来。
　　其中见过的猎头伸手朝她走过来：“抱歉向小姐，耽搁了这么久。”
　　怎么突然这么恭敬？
　　第一次见面时猎头虽然保持着礼貌，但话里话外还是掩藏不住倨傲的高高在上，她后面询问进展时，语气更是不耐。
　　向妍伸出手跟他握了握：“齐顾问言重了，这段时间辛苦齐顾问。”
　　“诶，不辛苦不辛苦，”两人说着往餐桌前走，齐顾问介绍道，“向小姐，这就是我为你找到的，绝对符合你要求的候选人，你们聊，有什么具体的问题，你们再联系我。”
　　向妍点头，待齐顾问离开包厢，偏头朝候选人看过去，女生年龄看着二十五岁左右，扎着干练的高马尾，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加黑色西装裤，双手微微交叉在身前，即使面对她审视的眼神，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情绪稳定，毫不怯场。
　　还主动伸出手：“你好，向小姐，我叫胡雪，是......”
　　介绍的同时还给向妍递上一份简历。
　　刚研究生毕业的学生，简历很漂亮，履历也很干净，看在校的表现以及过往实习工作的评语，工作能力很突出。
　　能力上绝对是达标的。
　　向妍放下简历：“你好胡小姐，你很优秀，不知道齐顾问有无跟你说过你所需要应聘的职位？”
　　“是的，我了解，”胡雪点头，“在入选方面向小姐可以绝对放心。”
　　“那在半年内至少要做到项目部副部长这一条呢？”向妍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有信心吗？”
　　只有到达这个级别，才能有机会接触到公司的最核心相关。
　　“在能力方面我有这个信心能胜任，但具体的情况我认为还需要具体分析，”胡雪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知道向小姐想要什么，我这里其实有一个建议，不知道向小姐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向妍微微扬眉：“你说说看。”
　　“我知道向小姐是想要报复向家，采用里应外合秘密进行的报复策略，”胡雪再次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的建议是，与其秘密进行，不如光明正大正面给予压力。”
　　“我了解过向家人，狂妄，傲慢，将自己的利益放在一切之上，对这样的人，最爽的报复方式，其实是做他头上悬着的、要落不落的那把刀。”
　　“据我所知，向小姐在离开向家前，在向氏也处理过很多项目，想必向小姐对向氏的内部很了解，我的想法是，与其找像我这种人临时上阵，向小姐不如直接去找向氏内部军心不稳的那些高层管理人员。”
　　“只要向小姐能游说他们加入自己的阵营，让向家人失去最看重的东西这件事，就已经事半功倍，至于外围，向小姐无需在战争结算时再出现，就直接做那把刀，让他们时刻紧绷神经，时刻提心吊胆，比起身体上的凌迟，心理上的折磨，会来得更加痛苦。”
　　“不过......”
　　“不过，要当那把刀，身后必须有一个地位卓然的持刀人，不然像我这种外来户，大概率无法应对。”
　　胡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没错，向小姐真的很聪明，这样一来......”
　　“不，聪明的是你背后的老板，”向妍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包，站起身，“麻烦你回去告诉你的老板，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做。”
　　胡雪站起来，朝着她的背影道：“向小姐，老板的意思是，她没有任何条件，只要你方便就行。”
　　向妍毫不迟疑离开。
　　无论从主观上，还是从客观上来说，邢冰妩提出的这个建议确实非常符合向妍的心意，或者说，非常妙。
　　只给向家人一个沉痛的打击太便宜他们了，就应该让他们感受一下，她当初那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如果在江城，她可以自己当那把刀，也可以自己当那个持刀人。
　　但她现在在沪城，若她当刀，能给她绝对掌控权的合作方，邢冰妩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但是，当年邢冰妩像慢性病毒一般侵入她的生活，就是这样类似的开始，她现在，不想再跟邢冰妩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牵扯。
　　向妍利用两天的时间，搜集了目前向氏集团管理人员的名单，以及梳理清楚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这一整理，确实让她收获不小，她发现当年一直敢跟向伦森叫嚣，且内部传言一直想要拉向伦森下台自己上位的元老级董事竟然还在。
　　或许向伦森对他同样有所防范，该董事一派系中，这两年有成员莫名其妙被逐出董事会，该董事的位置也这么不尴不尬地僵持在原位。
　　向妍还发现，之前跟她一起做过项目的主要干部，都被发配到一些边边角角的部门去了。
　　之前只一味地想要从外围进攻，现在梳理下来，其实内部或许还有能帮上忙的人。
　　但这点信息还不够，或许，她跟向家这条线，其实没必要断得这么干净......
　　她之前的想法，是想让向氏集团一整个覆灭，把它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但现在想想，直接让向氏换个名字，让向伦森可望而不可及，似乎能更让那个骄傲的男人自尊尽灭，一败涂地。
　　向妍仰头靠在椅背上，指尖握着笔，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木质桌面上，错落有致的咚咚声响充斥着书房。
　　夏日落日的余晖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斜斜落在向妍紧闭的双眼上，垂下的睫毛泛着暖茸茸的光。
　　不知想到什么，紧闭的唇角缓缓拉起来，并非一个甜蜜的笑容，而是一个自嘲拉满的笑容。
　　看来，无论是两年多前，还是现在，论看透人性，拿捏人心的艺术，她依旧远远比不上邢冰妩啊。
　　是啊，如果不是这样，自己当年又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陷得这么深......
　　她缓缓睁开眼睛，偏头，直视那抹有些刺眼的斜阳，喃喃道：“你就落下吧，永远都不要在我的世界里出现。”
　　隔日，向妍约了之前跟自己工作过、且还算熟识的两个下属，两人见到她，先是情真意切地表达了想念，又泪眼婆娑地表达了对公司的不满，最后得知向妍的目的时，直接当场信誓旦旦表忠心，表示愿意永远追随。
　　从他们的口中，向妍得知了还算齐全的向氏内部近几年的具体情况，联系上那个董事顺便将对方拉入阵营这件事，只待去实行。
　　现在的要务是，她这把刀，想要出鞘，需要一个持刀人......
　　回到家，向妍正欲开门，家门却先一步被拉开，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妍姐姐，你回来啦。”
　　向妍愣了一秒，疑惑道：“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跟跟曲子墨约会去了吗？”
　　曲子墨是林子鹿的女朋友。
　　林子鹿脑袋垂下来：“吵架了。”
　　“因为我吵的？”向妍脱鞋，头也不抬地说。
　　“不算是，”林子鹿垂头丧气地往客厅走，拿起一个抱枕抱着，坐到沙发上，气鼓鼓道，“我也搞不懂她了，我把你的建议跟她说了，让她去江城发展，说你会让人带她，但她就一整个直接应激，说我借着你在打压她，在羞辱她！”
　　“我烦死了，我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一气之下我就跑回来了，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吧，她也该好好想想了！”
　　林子鹿摇摇头，“算了算了，不说她了，提到她我就来气，妍姐姐你之前那个猎头的事情怎样了？”
　　“见到了，不过是邢冰妩派过来的人，”向妍如实道，“倒是给了一个很好的建议，你要一直待在这儿吗？我晚上可能要约人出去吃。”
　　林子鹿趴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她：“谁谁谁？要跟谁出去吃饭？”
　　“之前的......算半个朋友吧，你应该不认识，”向妍斟酌着用词，苦笑了一下，“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人约出来。”
　　“如果能的话，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林子鹿眨巴眨巴眼睛，显得可怜极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我会长蘑菇的，我保证，绝对只做一个好好干饭的乖宝宝～”
　　抬手起誓，表情严肃。
　　“好，你先玩着，我要先去书房一趟。”
　　书房里，向妍在书桌后坐下，仰躺在椅背上深呼吸一口气，闭目养神片刻，拿出手机，凭着模糊的记忆，输入那串不算熟悉的私人号码。
　　第一遍响到一半，直接被挂断，向妍愣了一下，不过想到自己也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待陌生号码，何况她还是异地的......她重新打过去。
　　这次刚响起就直接被挂断了......
　　第三遍，终于被接通，在对方说话前，向妍率先开口：“你好，请问是袁总吗？”
　　“向妍？”
　　对方明显愣了一瞬，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难以置信。
　　向妍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句话就听出了她的声音：“是我，袁总，别来无恙。”
　　“向妍，真的是你吗？”袁琉又问了一遍，“你现在在哪里？”
　　竭力冷静的声线中明显掺杂着一丝颤抖，颤到向妍耳畔，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问句，却莫让她觉得有些沉重，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这个决定做的正确与否。
　　“向妍？怎么不说话？”
　　那边的声音倏然紧张起来，
　　“你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哦，没有，”向妍回过神，“我回沪城半个月了，今天突然想到你，就想着找你叙叙旧，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既然是叙旧，我们要不要见面聊？我现在就很有空。”
　　“好，那地方......”
　　“你来选就好。”
　　“还有就是，我可能会带一个人过去，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对比方才的回复速度，那边明显顿了一秒，但也很快反应：“当然不会介意。”
　　“好，地址我发给你，待会儿见。”
　　“好。”
　　从书房出去，林子鹿正坐在沙发上抱着香芋片看《熊出没》，见她过来，捧起手上的零食，道：“妍姐姐要不要吃？这个超级好吃。”
　　向妍拿了一片送进嘴里，笑道：“不错，不过你现在该收拾一下，我们出发去吃好吃的。”
　　“算是朋友的人......约到了？”林子鹿确认。
　　向妍微微颔首。
　　“好耶！”林子鹿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过度兴奋的结果就是，还剩半大袋的香芋片直接散在了沙发跟地板上。
　　罪魁祸首心虚抬起头。
　　向妍低笑摇头：“没事，刚好要让阿姨上门打扫了，你去收拾，我们待会儿就出发。”
　　林子鹿么么朝向妍飞了两个飞吻，然后撒腿飞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向妍给保洁公司打个电话的功夫，林子鹿已经蹿出来了，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我准备好了，我们准备哪里吃......不对，在哪里见面。”
　　“放心，小馋猫，选的绝对符合你的口味，”向妍轻戳她的脸颊，“待会儿保证让你吃得肚皮圆圆。”
　　两人到达约定的地点，向妍推开门，便与一双期盼的双眸对上。
　　林子鹿从向妍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见到包厢里的人，微讶，凑到向妍耳边：“诶，这不是袁总吗？”
　　向妍意外：“你认识她吗？”
　　“你当年论文的案例公司回访人不就是她吗？”林子鹿一脸骄傲，“我不是告诉过你，你是我偶像吗？偶像的东西，迷妹肯定都会关注的。”
　　向妍了然。
　　两人的悄悄话刚落地，那边袁琉正好起身，走到她面前，张开怀抱：“向妍，好久不见，能稍微抱一下吗？”
　　向妍凑过去，与她肩膀相贴，轻轻抱住：“好久不见。”
　　“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袁琉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林子鹿站在一旁，巡视的眼神在这两人身上不住地来回扫，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两人分开，袁琉看向一旁的林子鹿，道：“这位是？”
　　不待向妍回答，林子鹿一把拉过袁琉的手：“袁总你好，我是妍姐姐的学妹，还是妍姐姐名义上的未婚妻，但实际上我们是关系很好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家人，林子鹿。”
　　听完这唱贯口般的一段介绍，向妍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人。
　　袁琉同样有疑惑，看了向妍一眼，未多说什么，只是彬彬有礼地同样介绍了一下自己。
　　林子鹿放开她，笑道：“袁总，你本人，比视频上更好看。”
　　“视频？什么视频？”袁琉疑惑。
　　三人一起往餐桌前走。
　　“就是燕妍姐姐采访你的视频啊，”林子鹿眉眼弯弯，“我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哇，这两人的颜值，对我的眼睛真的很友好，谁成想，现实里的袁总，对我的眼睛更友好，简直如仙女下凡啊。”
　　袁琉被她逗笑：“这些日子向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嗯哼，”林子鹿捂住自己的脸颊，一脸骄傲，“你很羡慕吧？妍姐姐有我这样的活宝在身边。”
　　“不羡慕，”袁琉认真道，“有你在她身边，我很开心。”
　　“不亏是袁总，真是太会说话了，”林子鹿称赞了一句，眼巴巴地看着菜单，“不过我们话先少说点，我们先点菜吧？”
　　“哦，对，饿坏了吧，”袁琉将菜单推到两人面前，“看看要吃些什么。”
　　精美的菜单让林子鹿双眸闪闪发光，向妍低笑摇了摇头，提醒：“鹿鹿，先挑最想吃的，我们以后还有的机会再来。”
　　林子鹿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好的，保证不浪费食物。”
　　三人有来有回地聊着，就像多年不见的好友，从未有过一刻的气氛冷场与不自然，吃饱喝足，三人一起离开，袁琉结的帐。
　　向妍蹙眉：“是我约你出来，应该让我来结的。”
　　“没关系，”袁琉微微笑着，“下次出来吃饭的时候你再结。”
　　“哦～下次，袁总，那下次我还能跟着一起来吗？”林子鹿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一圈，玩笑道。
　　不待袁琉回答，一道冷冽的声音插进来：“那我也能一起来吗？”


第30章 报复，交锋，碰撞
　　胡雪跟向妍面试时， 邢冰妩正在临市出差，参加未来各行业资源变动与发展的研讨会。
　　平时无关紧要的会议，邢冰妩都会让成东亮出席， 但这种会议，她必须亲自出席，研讨会为期三天，作为沪城龙头企业的掌权人，她必须在场，发表演讲，与各行各界的大佬深入交流。
　　她也一直在等向妍的消息。
　　可惜， 她没有等到向妍的消息， 反而等到了胡雪的消息：邢总， 向小姐表示不需要您的帮助，希望您不要再插手她的事情。
　　“邢总？”站在邢冰妩面前的人唤道， “我是说错什么了吗？怎么你的脸色突然变得......”
　　邢冰妩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挂上官方的笑容：“没事，我们刚刚聊到哪了......”
　　她想立刻飞回沪城，但研讨会还有一天， 碍于身份， 她不能直接离开。
　　她给向妍打去电话，被立刻挂断， 再拨过去， 号码已经被拉黑， 即使重新换个号再打过去，也落得一样的下场。
　　研讨会一结束，她直接从会场直奔机场，再从机场直奔向妍所在的饭店， 刚走进大门口，就见到三人有说有笑地从电梯里出来。
　　她迈步走过去，正好听见了林子鹿的调侃，郁结的怒火迅速窜上大脑，连续深呼吸三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道：
　　“那我也能一起来吗？”
　　三人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怎么都是这么惊讶的表情？”邢冰妩微微扬着唇，“我会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不奇怪，这是饭店，谁出现在这里都不奇怪，”袁琉笑了一下，“邢总自便，我们已经吃好了，先行离开一步。”
　　“我们走吧。”
　　三人刚踏出一步，邢冰妩同样往旁边溜达了一步，挡在她们面前，冷幽幽的视线在林子鹿跟袁琉身上转一圈：“你们可以走。”视线落到向妍身上，瞬间变得柔和，“妍妍，你留下，我有话要说。”
　　“我们之间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吧。”向妍冷冷淡淡地看着她，“邢总到底是哪句话没听懂？”
　　“我哪句话都听懂了，但我一句话都不相信，”邢冰妩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我们单独聊。”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却被牵制了。
　　转过身，只见袁琉冷冰冰地看着她：“邢总，大庭广众之下，真的要这么光明正大不顾个人意愿地抢人吗？”
　　四目相对，氛围瞬间剑拔弩张。
　　邢冰妩垂眸看一眼自己的手，抬眸，冷冷警告：“放开。”
　　袁琉丝毫不怵：“你先放开妍妍。”
　　“妍妍？”邢冰妩冷笑一声，微微眯眼，“妍妍是你能叫的吗？我再说一次，放手。”
　　袁琉依旧坚持：“你先放。”
　　一时间，氛围犹如针尖对麦芒，降至冰点。
　　向妍伸手拍了拍袁琉的手臂，示意她放开：“袁总，麻烦你送一下鹿鹿。”
　　不待袁琉开口，林子鹿先一步挽上她的胳膊，道：“妍姐姐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你先放开我。”向妍看一眼邢冰妩，后者没有立刻放开，而是问，“你会跟我走吗？你跟我走的话，我就放开你。”
　　“嗯。”向妍淡淡应了一声。
　　邢冰妩眉梢轻轻扬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依言放开她。
　　向妍转身，摸了摸林子鹿的脑袋：“鹿鹿你乖，先跟袁总回去，我马上就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向妍低哄，“听话，我没事。”
　　林子鹿噘了噘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向妍又转向袁琉：“袁总，麻烦你把鹿鹿送回家，我们之后再联系。”
　　袁琉微微蹙眉，到底没说什么，带着林子鹿先行离开。
　　待两人离开视线范围，向妍这才看向邢冰妩：“邢总，要去哪聊？”
　　邢冰妩将人带到了饭店外，在角落的一棵大树下站定，树旁立着一盏路灯，明亮的光将树叶投射到地面上，夏夜的晚风吹过，树影摇曳。
　　向妍站在婆娑的树影上，身旁的人一直没有动静，偏过头，却见对方一脸温柔地望着她。
　　晚风徐徐，撩起几缕发丝飞扬，更显那眼神深情缱绻。
　　她垂眸：“邢总，你无话可说的话，我就先走了。”
　　手腕被一把抓住。
　　向妍撤回自己的手，没有回头：“邢总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邢冰妩绕一步，走到她面前：“妍妍，为什么拒绝我的提议？”
　　“我没有拒绝，邢总的提议很好，能更好地达到我的目的，这个确实应该跟邢总说声感谢，”向妍偏头看向她，语气真挚，表情认真，“很感谢邢总送来的提议。”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邢冰妩眼神似是蒙上一层化不开的灰，“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让你需要我的地方，把我搬出来用就行，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会有人......”
　　“邢总的名字跟身份有多好用，我之前就领略过了，但作用反噬同样很大，所以这个方面，我就只能心领邢总的好意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向妍微微点头致意，“我先走了。”
　　“什么解决办法？”邢冰妩抓住她的手，漂亮的眉眼紧紧锁着，眸底漾着一团火，“找那个袁琉就是你的解决办法吗？”
　　向妍甩开手：“这是我的事，跟邢总没有任何关系。”
　　语调毫无温度。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邢冰妩抑制不住微微发着颤：“妍妍，如果你真的跟她合作，我会生气，我真的会生气的。”
　　“邢总，我希望你能搞清楚自己的立场，我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丢下这句话，向妍直接转身离开。
　　*
　　向妍刚到家门口，家门就被打开，林子鹿一脸担忧地探出脑袋。
　　她扬唇笑了笑：“苦着脸做什么，开心点，我没事。”
　　“邢冰妩是不是属狗皮膏药的！为什么老是缠着你不放？”林子鹿气鼓鼓叉腰，“她到底想怎么样！”
　　“好了好了，”向妍摸摸她的头，“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本来还想拉长战线，让向家人经受更长久的折磨的，但现在看来，如果邢冰妩真的一直阴魂不散，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向家比较稳妥。
　　尽快将所有事情完成，然后离开沪城。
　　林子鹿点点头，漆黑的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凑过去挽住向妍的手：“妍姐姐，你什么时候跟袁总那么熟的？”
　　“没有很熟，”向妍带着她往客厅走，“包括今天，也就见过四次面的关系。”
　　“才见过四次？”林子鹿震惊，“妍姐姐，你的魅力到底有多大啊？”
　　向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脸露疑惑。
　　“妍姐姐？不要告诉我，”林子鹿一手捏住下巴，一副侦探明察秋毫的模样，“你不知道袁总喜欢你？”
　　向妍顿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其实，她跟我说过。”
　　“说过什么？”林子鹿反问了一句，恍然反应过来，惊呼，“她跟你表过白？”
　　“不是表白，”向妍否认，“她就说过。”
　　“说过喜欢你？”
　　点头。
　　“我觉得可以！”林子鹿给予肯定，“我觉得袁总真的可以，妍姐姐，你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向妍疑惑。
　　“考虑跟她在一起啊！”林子鹿不认同，“妍姐姐，你不会真打算一辈子自己过吧，因为那个谁，当一辈子孤家寡人？”
　　“不是因为她。”向妍无声叹了一口气，她还是相信爱情，但是，她不会相信爱情会降临在她身上，她也无力再负担一个人的爱。
　　林子鹿将她抱进怀里：“妍姐姐，我不想看到你一辈子孤身一人，反正你以后还要跟袁总合作相处，我们先好好考察一下，好不好？这一次，肯定会不一样的。”
　　向妍摸摸她的脑袋：“别担心我了，我有信心照顾好自己，快去洗漱休息。”
　　林子鹿也知道不可能单凭她几句话就让向妍了却心结，打开心扉，只能让袁总多多努力了！
　　向妍回到书房刚坐下不久，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袁总。
　　她接起：“你好袁总。”
　　袁琉：“妍妍到家了吗？”
　　向妍：“嗯，袁总到家了吗？”
　　“嗯，在家，”袁琉随口扯了一些轻松的话题，两人愉快地聊了片刻，最后调侃道，“妍妍，我们现在算一个朋友了吗？”
　　向妍顿了一下，笑起来：“鹿鹿跟你说了？”
　　“嗯，”袁琉再次感叹，“妍妍，这两年多有她在你身边，我真的很开心。”
　　“袁总，其实......”
　　“妍妍，不用考虑太多，”袁琉打断她的话，认真道，“你能想到我，我很开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电话两端静了片刻。
　　向妍无声深呼吸一口气，道：“谢谢袁总。”
　　除开袁琉在沪城商界有一定的地位，跟袁琉合作，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向妍曾经跟她一起合作过向氏集团的项目。
　　对于向氏，不算全然陌生。
　　向妍跟那位想拉向伦森下台的陈董事见了一面，对方对于她的提出的合作产生了质疑。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联合你爸一起来搞我？”陈董事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想必陈董就算不了解，但多少也听过我们家里的事......”向妍始终微笑着，像在说一些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最后道，“陈董，比起你，我更想让向伦森，哦，不，是向家人，都痛不欲生。”
　　陈董事扬眉：“向小姐，我觉得，你以现在这个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已经足以让他悔恨了。”
　　“陈董，”向妍唇角微扬，眸底却冷若冰寒，“我不只是要他的悔恨，我要的是，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两人的谈判很成功。
　　这边跟陈董谈完，向妍再次联系袁琉，后者表示：“对你，我任何时候都有空。”
　　如愿楼，向妍坐在三楼的包厢里，望着水流奔腾的人造瀑布，视线下落，正好看见走进大厅的袁琉。
　　一袭蓝裙勾勒完美身材，即使戴一副无框眼镜，也不能阻挡那双艳丽的眼折射出的风情。
　　两年前初见的袁琉，漂亮孤傲得有些锋利，而现在的袁琉，明显多了几分温柔沉稳，两种气质相融，更加吸引人的视线。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袁琉都是一个很美好的人，但是......
　　似是有所感应，大厅里的人突然驻足抬头，眼里盛了一丝意外，更多的是惊喜与温柔，抬手跟她打了一下招呼。
　　向妍也抬手向她招了招。
　　很快，包厢的门被推开，袁琉笑着走进来：“是不是等久了？可能是因为刚好饭点，路上有点堵。”
　　“没有，”向妍摇摇头，“我也刚到。”
　　袁琉在她对面落座：“点菜了吗？我们先吃饭？正好有点饿了。”
　　“好，先吃饭。”向妍将点菜平板递给她，她则看纸质的菜单，两人一来一往地聊着需要点什么菜，“点个红烧鱼吗？”
　　“妍妍你爱吃吗？”袁琉不答反问。
　　向妍笑起来：“怎么每道菜都问这个问题？”
　　“妍妍你不明白吗？”袁琉盯着她，眸底温柔，“那我说明白点，我想更多地了解你的喜好。”
　　“袁总，我......”
　　“妍妍，我道明我的心意，并非想让你给我一个答案，也不想给你任何的压力，”袁琉徐徐道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有人一直在喜欢你。”
　　语调缓缓，如燥热的傍晚吹过的一缕晚风，吹走不散的热流，留下清凉的舒爽。
　　向妍垂眸，低笑一声：“鹿鹿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你了是吗？”
　　“嗯，”袁琉放下手中的点菜平板，道，“她说，你待她如亲妹妹那般好，她也把你当做亲姐姐，你们是跟家人一样亲密的存在，是吗？”
　　向妍点点头。
　　袁琉扬唇：“那妍妍，看来你认可的家人很认可我。”
　　向妍看她一眼，转移话题：“不是饿吗？我们先点菜吧。”
　　“好。”袁琉从善如流，点到即止。
　　用过餐，两人转移到一旁的沙发上，邢冰妩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平板，给袁琉递过去：“袁总，这是我想跟你合作的方案。”
　　“在这个方案存续期间，你只需要给我提供本地企业的背书即可，你可以仔细看看。”
　　袁琉在沪城虽有一定地位，但相较邢冰妩来说，后者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能震慑沪城商界百分之95的人，除开她本身的实力，邢家自她曾爷爷那代开始，就在沪城处于龙头地位，这么多年，邢氏与时俱进，只盛不衰，到邢冰妩这里，更是有直达巅峰的趋势。
　　但向妍无需这么大的权力，她只需要有一个能与向氏竞争的由头。
　　袁琉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文件，她将平板放下，道：“妍妍，我能不能知道你具体想做什么？当然，这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希望，了解全貌可以更多地帮助你。”
　　这反倒让向妍顿了一下，苦笑一下，她为什么下意识会觉得，袁琉知道她回来想做什么......
　　“妍妍？”
　　“当然可以。”向妍跟她讲述自己的计划，话音落，她又道，“如果袁总觉得我......”
　　“不会，”袁琉打断她的话，“不论你想做什么，我会尽全力支持你。”
　　语罢，她又讲起，其实在那次指名要跟向妍合作的项目之后，她跟向氏还有另外的合作，而她的意图，就是想要打进向氏内部。
　　“但向伦森防备心很重，根本就不上套。”
　　“不过我听说，三天后有一个项目招标会，传言向氏对那个项目势在必得，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既要当刀，自然要当一把时刻能威胁敌人的好刀。
　　招标会当天，向妍跟着袁琉一起入场，刚走到会场门口，正好碰见向伦森带着向阳星过来。
　　两拨人停下脚步，向阳星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前段时间就听说姐姐回来了，但一直没见姐姐回家，我还以为她们只是在调侃两年前发生过的事呢。”
　　“现在看来，原来是姐姐真的回来了啊。”
　　向伦森一脸慈祥：“妍妍啊，回来了怎么不回家？爸爸这两年一直在找你。”
　　向阳星冷笑一声：“我亲爱的爸爸，这就舔上了？你肯定还不知道哪些传言吧，”视线悠悠落到向妍脸上，“我可是听说，姐姐这次回来，就是专门要对付向家的呢。”
　　“我亲爱的爸爸啊，你可长点心吧。”
　　鄙夷地盯了一眼向伦森。
　　向阳星所说的确实不是传言，这是向妍特地让人放出去的消息，只是她没想到，向伦森竟然还没有闻到风声，向阳星知道竟然也没有告诉他。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
　　向伦森微微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妍妍，你妹妹说的是真的吗？”
　　向妍缓缓抬起眸，与他对视，微微勾起唇角：“确实是真的，向先生，从现在开始，您可得好好努力了，努力保护好您所珍视的一切啊。”
　　话音刚落，只见向伦森肉眼可见地微微颤抖起来。
　　向妍看着他，她可不会认为自己的一句话有这么大的威慑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只见邢冰妩在她身后信步走来，视线在她跟袁琉身上转了一圈，缓步在她面前停下。
　　“妍妍啊，姐姐真的生气了。”
　　语落，迈步先行进入了会场。
　　心跳骤然重重落了两拍，眼皮跳了两下，偏头看向袁琉。
　　袁琉：“怎么了？”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不知道，就是莫名有点不安。”
　　她以为这些天邢冰妩没有来找她，是已经彻底将她的话听进去了，没想到对方今天会在这里出现。
　　这种场合，就算邢氏真的有意愿，又何须邢冰妩亲自到场。
　　“不用担心，没事的，”袁琉轻拍她的手背安抚，“我们一切合法合规，就算她想从中作梗，也不可能在这里做手脚。”
　　向妍点点头。
　　“呵，”向阳星冷哼了一声：“我亲爱的爸爸，我看你也别想着巴结你这亲爱的大女儿了，看来她跟邢总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好呢。”
　　语罢转身进入会场，向伦森看了向妍一眼，眉心紧蹙，脸色复杂，但未言一语，直接进了会场。
　　向妍也跟着走进去，刚踏进会场，就感受到了邢冰妩盯着她的视线，如炬如冰，存在感极强。
　　对视一眼，向妍收回视线，尽力忽视，跟着袁琉落座。
　　人陆陆续续到齐，主持人上台，介绍完招标会的规则，又介绍了该场招标会的主要评审员，招标会正式开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又落下，循环往复，会议终于进行到一半，下一个即是袁琉公司的投标。
　　台上的话音刚落，会场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带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人员进来。
　　公安人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道：“请问哪位是袁琉？”
　　向妍震惊地看向身边的人，袁琉依旧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
　　随即站起身。
　　公安人员：“你就是袁琉是吧？”
　　袁琉点头：“是的。”
　　公安人员：“接到贵司里的人举报，举报你涉嫌信息披露造假，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向妍看向不远处的邢冰妩，只见对方眼神依旧冷漠，见她望过去，只是微微地扬了扬眉。
　　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摁住。
　　向妍抬起头，只见袁琉柔柔地望着她：“先不要想太多，没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现在发生这种事，我们的投标应该也会被取消资格，我让人送你回去？”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点点头，跟着她一起起身往外走。
　　两人在门口分道扬镳，袁琉上了公安人员的车，向妍则上了袁琉的专车。
　　黑夜沉沉，沪城的街道灯火通明。
　　向妍坐在后座，偏头看着车窗外的世界，车流不绝，快慢交替，犹如心电图上高低起伏的心率，双手十指交叉落在大腿上。
　　袁琉的总助在后视镜看她一眼，宽慰道：“向小姐不用担心，公司那边已经在彻查了，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向妍自然知道这其中是误会，她还知道制造这个误会的罪魁祸首。
　　就在这时，突然炸起一记刺耳的喇叭声，车内的两人同步掩了一下耳朵。
　　哔哔——
　　向妍偏头看过去，只见邢冰妩又按了两下喇叭，视线冷冷地朝她射过来，嘴唇张合几下。
　　这样的情况，她不可能听到邢冰妩在说什么，但她能读懂。
　　——停下，不然我就撞上去。
　　总助同样也收到了邢冰妩的示意，通过后视镜看了向妍一眼，她不说话，她就继续往前开。
　　哔——哔——
　　——妍妍，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停下。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靠边停下吧。”
　　“可是......”总助表情担忧。
　　“没事，”向妍语气冷静道，“靠边停下吧。”
　　黑色的轿车靠边缓缓停下，红色的跑车紧随其后。
　　向妍解开安全带，道：“你先回去吧。”
　　“可是......”总助一脸为难。
　　“不用担心，袁总那边我会解释的，”向妍打开车门，“你回去吧。”
　　夏夜的燥热扑面而来，远离主干道的路边安静祥和，晚风徐徐，吹动路边的树叶婆娑，也吹动裙摆如蝴蝶飞舞。
　　向妍还没站稳，就被直接拉了出去，被拉到红色跑车前。
　　邢冰妩眼眸猩红，胸腔微微起伏：“这条不是你回家的路，所以如果我没有跟过来，你今晚就直接回家等她了是吗？”
　　“你现在跟她是什么关系？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向妍，说话。”
　　嗓音微哑，声音沉沉。
　　向妍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眸望向她：“邢冰妩，不能放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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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22号14.30分前看过27章的宝宝回去重新看一下哦。


第31章 打破
　　“邢冰妩， 不能放过我吗？”
　　邢冰妩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向妍，我不管你当年对我是真情还是演戏， 我只知道，我对你是真的，林子鹿你们迟早会分开，我暂且忍了，但是除了她，你身边不能有其它任何女人。”
　　“你对我是真的？”向妍拼命压抑情绪，张嘴时还是无法抑制漏出一丝冷笑， “邢总？是不是时间过去太久， 你忘记你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
　　“我没有忘记， ”邢冰妩深呼吸一口气，平静道， “就是因为一直记得，所以我才一直想补偿你，想向你重新证明我的诚意，可是......”
　　“你想要补偿我是吗？”
　　邢冰妩愣了一下， 浮起一丝欣喜：“对，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好，”向妍一字一顿， “离开我的世界， 永远不要再出现。”
　　“这个不可能， ”邢冰妩没有丝毫犹豫，表情一寸一寸冷下来，“你只有一个选择，妍妍， 你只能爱我。”
　　“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可能会放手的，基于此，妍妍，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想清楚，在这之后，你要选择怎么样的方式跟我相处。”
　　*
　　日头漫上天空，扑洒大地。
　　窗帘厚重，拉得严丝合缝，房间漆黑一片。
　　“唰”地一声，窗帘被一把拉开，阳光倾洒而入，暖洋洋地落在房间中心的白色大床上。
　　阳光刺目，邢冰妩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了一下，又拿被子盖住脑袋，隔绝这刺眼的阳光。
　　但被子很快被温柔掀开，脸颊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戳了戳：“起床了。”
　　邢冰妩抓住那只手，微微睁开眼睛，来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她还是第一时间确定，眼前的人是谁。
　　使劲一把将人拉进怀里，低声喃喃：“妍妍，你又来了，这次终于抓到你了。”
　　低哑的声音透着一丝委屈。
　　“这次待久一点好不好？”
　　“姐姐，你该醒了。”
　　邢冰妩将人抱得更紧：“我不要，醒了就见不到你了。”
　　肩膀被温柔轻拍，落在耳畔的声音同样温柔：“姐姐，这不是梦，醒醒？”
　　邢冰妩倏然睁开眼睛，怀里的重量以及温度果然没有消散，而是将她抱坐起来，看着眼前直起身看着她的人。
　　忍不住冷笑一声，邢冰妩，你终于是疯了吗？连梦境都跟现实一样了......
　　脸颊又被戳了戳：“姐姐，还没清醒吗？”
　　邢冰妩抬眸，抓住她的手，瞳孔慢慢放大：“你、你是真的妍妍？”
　　向妍微微颔首：“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姐姐这不是梦了吗？”她坐到床上，“我到的时候让保安跟你报备来着，不过他说，两年前你就通知她们，见到我可以直接放行。”
　　“我就直接进来了。”
　　邢冰妩依旧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你、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向妍扬唇，凑过去与她鼻尖相抵，“姐姐不是让我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跟你相处吗？我想清楚了。”
　　“为，为什么......”邢冰妩声音颤抖，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做一场恍若隔世的梦。
　　一边期待这场梦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一边又害怕这场梦会突然破碎。
　　“与其说我想清楚了，不如说，我决定不生姐姐的气了。”向妍认真看着她，“姐姐你说的对，其实我一直在生你的气，两年前，我真的全心全意爱着你，想跟你永远在一起，但是你......”
　　“这两年，我一直反反复复地在想，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以为我已经完全放下了的，但直到再次遇到你，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点也没有放下，所以我赌气，告诉你我之前也是在演戏，企图掩藏自己的内心，彻底与过去剥离，我也想让你跟我一样痛苦......”
　　“但通过这段时间，姐姐，我相信你了，我相信你是真的爱我，既然如此，我何不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再给姐姐一次机会呢。”
　　“姐姐，我们这一次的结局会不一样的，对吗？”
　　邢冰妩扑上去紧紧抱住她：“妍妍，对不起，以前是姐姐太笨了，不敢相信你的爱，姐姐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到一点伤害。”
　　捧住她的脸颊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妍妍，姐姐只有你了，”鼻尖早已泛酸，邢冰妩一直ipngming平复自己的情绪，但这一刻，眼泪还是没能听话，从眼眶里倾泻而出，“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姐姐了。”
　　向妍离开这两年，邢冰妩看过很多破镜重圆的作品，想要寻求一丝慰藉，每当里面的主人公在失而复得流泪时，她的内心其实很平静。
　　因为她一直坚信，向妍肯定会原谅她的，毕竟向妍那么爱她。
　　但这一刻，她似乎突然感受到了，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妍妍，谢谢你。”
　　向妍拿过一张纸巾，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笨姐姐，哭什么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哭成小花猫了。”
　　邢冰妩扭捏地把她抱住，把脸埋进她的脖颈间：“不许嘲笑我。”
　　“我不是嘲笑你，我只是不想看到姐姐哭，”向妍轻抚她的后背，“我心疼。”
　　邢冰妩愣了一下，缓缓解释：“我是因为，太开心了。”
　　“好好好，”向妍轻蹭她的脸颊，又轻拍她的后背，“快起床洗漱一下，我去给你准备早饭，今天要去上班吗？”
　　邢冰妩点点头：“最近公司接了一个新项目，这个项目很重要，我必须全程盯着。”
　　因为这个项目，这些天她忙得几乎脚不沾地，若不然，她肯定不会让向妍有跟袁琉有任何接触的可能性。
　　她抬起眸：“袁琉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向妍眨了一下眼睛：“你问我吗？”
　　邢冰妩愣了一下：“妍妍昨晚没去了解她的情况吗？”
　　“昨晚？”向妍若有所思片刻，叹了一口气，“昨晚啊，我什么都没干，我一直在想，某人说的爱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说不会放手是不是真的，这一次还会只是玩玩......”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邢冰妩捂住她的嘴，又试探着问，“那你想让我对她怎么样？”
　　向妍拿下她的手，抬眸认真看着她：“姐姐现在是觉得，我是为了她才答应你的求和？”
　　邢冰妩无声默认，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现在这种状况，真的太突然了......
　　向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姐姐，你是不是因为我才去针对袁总？”
　　邢冰妩身体骤然紧绷，有点僵硬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提出，我会结束跟她的合作，那你会怎么做？”
　　邢冰妩：“只要她不纠缠你，我就不会再针对她。”
　　向妍满意地点点头：“如果我只是要这个结果，你觉得，我现在会在这里吗？”
　　伸手轻柔地捏了捏她的耳垂：“不怀疑了好吗？我是真的回来了。”
　　“既然话说到这了，说实话，我有点愧疚，毕竟袁总是因为我才招致了这无妄之灾，如果可以，我希望姐姐还是可以补偿她一下，好吗？”
　　邢冰妩点点头：“好，我会补偿她的。”
　　向妍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两年前你就吃她的醋，怎么这么爱吃醋呢，我跟她只是合作关系。”
　　“对了，还有鹿鹿，话都说到这了，我就一起说清楚，鹿鹿我只把她当妹妹，她也只把我当姐姐，你也知道，她有一个很爱的女朋友，所以你也不要乱吃她的醋，明白吗？”
　　邢冰妩不答反问：“你们打算维持这样的关系多久？”
　　向妍摇头：“不知道，还得看具体情况。”
　　邢冰妩：“我帮她女朋友好不好？让她快点得到林子鹿她爸爸的认可，我不想让你一直跟她维持这样的关系。”
　　“刚刚才让你不要乱吃她的醋，”向妍无奈敲了敲她的脑门，“现在就马上醋上了？”
　　邢冰妩抱住她，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闷闷道：“这种性质不一样吗？”
　　向妍：“好，我知道了，但也不能一下拉得太猛，要循序渐进，不然林叔叔那边肯定也会起疑的。”
　　邢冰妩扬起今天第一个笑容：“好，绝对不让她老人家有怀疑的机会！”
　　“好，”向妍同样笑起来，“该起床了，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话音刚落，邢冰妩整个人缠到她身上，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里：“不想上班，想一天都黏着你。”
　　向妍弯腰，替她把拖鞋穿上，将她捞起来，抱着往卫生间走：“等你先忙完，又不是今天才能黏。”
　　“我知道了，”邢冰妩在她肩膀上蹭蹭，突然想起来什么，“虽然我很忙，但妍妍你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向妍知道她指的是关于向家那件事，将人放在洗漱台前，在镜子中跟她对视一眼，一边替她挤牙膏，一边道：“好，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一定来告诉姐姐。”
　　邢冰妩回手摸摸她的脑袋：“真乖。”
　　向妍将牙刷放进她嘴里：“那你先洗漱，我去给你准备早餐。”
　　邢冰妩点点头，向妍一走，立刻加快速度洗漱，平时洗漱护肤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的人，今天不到十分钟就从房间出来，直奔厨房区。
　　快到厨房的时候，邢冰妩紧急刹停脚步，心跳莫名加快。
　　她深呼吸一口气，走进那间扑空了两年的厨房。


第32章 乖乖在这里等着
　　这一次没有扑空。
　　一如既往宽敞白洁的厨房， 这次不再空无一人。
　　阳光暖暖茸茸地洒进来，日光下，向妍背对着她， 站在烹饪台前，举手投足间从容自如。
　　邢冰妩这是第一次见到向妍为她准备早餐，她呆呆在原地驻足片刻，挪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向妍的腰肢。
　　仿若害怕这只是一个梦，如果动作太大，就会触碎。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很快放松下来， 话里明显含着笑意：“饿了？”
　　邢冰妩抱着她， 喉间闷出一个单音节：“嗯。”
　　锅里的水咕咚冒起泡来，向妍将手里的锅铲放下， 将煎虾仁的火关小，洗了一下手，拿过一块面，微微侧头向后问：“要吃几块？一块够吗？”
　　“够的。”
　　向妍想要移动， 奈何身上的人形挂件显然没有意识她的意图， 稳稳地站在原地。
　　将面放下，向妍拿开她的双手， 将人推到外面的就餐区坐定：“乖乖在这里等着， 很快就好。”
　　邢冰妩本欲点头， 但又想到什么，站起来：“我煮给你吃，你教我做。”
　　向妍重新将她摁坐下去：“你不是还要上班吗？时间不早了，改日再教你做。”
　　邢冰妩微微蹙眉， 刚刚起床也耽搁了不少时间，只能妥协。
　　五分钟后，一碗虾仁面热腾腾地端到邢冰妩面前。
　　“你的呢？”邢冰妩抬头问。
　　“鹿鹿今天起得早，我给她做早餐的时候顺便吃过了，你慢慢吃。”
　　解着围裙往厨房走，待向妍收拾好厨房再出来，邢冰妩依旧未动一口。
　　“怎么不吃？”向妍疑惑，“不好吃吗？”
　　邢冰妩摇摇头：“不是的，你要陪着我一起吃吗？”
　　“这恐怕不行，我现在也得去工作，”向妍似是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只笑道，“姐姐快些吃，待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我先走了。”
　　刚抬步手却被拉住，回过头，只听邢冰妩问：“妍妍，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
　　“姐姐这是什么问题？”向妍无奈笑了一下，“哦，是因为姐姐最近要忙，我想见你的时候要先提前预约时间吗？”
　　“不是的，”邢冰妩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只要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来，公司那边我也会打招呼的。”
　　“好，”向妍反握了一下她的手，哄道，“既然如此，那我们都有空又想见面的时候，自然就可以见面啊。”
　　“我现在就想见你。”邢冰妩望着她。
　　“现在真不行，我们不都是要工作嘛，”向妍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姐姐乖，我们晚上再见。”
　　邢冰妩眸光瞬间亮起来：“你要过来吗？”
　　“嗯，姐姐回来吃晚饭的话，我就给你准备晚饭。”
　　“我们一起吃。”
　　不是否定句，而是肯定句。
　　向妍点头：“好。”
　　熟悉的大门被关上，向妍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到电梯前，抬头去按按键，手滑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微微颤抖，握住自己的手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按下电梯键。
　　回到家，林子鹿依旧第一时间冒出来：“妍姐姐，你还好吗？”
　　方才在回来的路上，向妍已经完全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我没事，跟她相处，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林子鹿蹙眉：“妍姐姐，那你......”
　　向妍做出“回”到邢冰妩身边的时候，林子鹿是持反对意见的。
　　害怕向妍难受是一方面，她更害怕的，还是向妍真的跟邢冰妩旧情复燃。
　　如若邢冰妩是真心的，向妍真心原谅，那她也绝对支持向妍的决定。
　　现在的问题就是，两边都不确定。
　　做这些表面功夫，邢冰妩会不会难受不知道，但向妍，肯定会难受。
　　甭管是过往的沉疴，还是现在新的伤口，向妍处在这样的关系里，就不可能真的开心。
　　林子鹿：“她相信了吗？”
　　向妍点点头：“目前看来，她是相信了。”
　　“妍姐姐......”林子鹿欲言又止，她叹了一口气，“算了，妍姐姐，总之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的！”
　　“说什么呢，”向妍笑了一下，她正色，告诉她邢冰妩要帮衬曲子墨的决定，叮嘱道，“你也帮忙盯着点，在沪城，邢冰妩出手，曲子墨肯定能慢慢起来，你告诉她，要真想娶你，就认认真真好好干。”
　　这事在她们的预想之中，林子鹿没有太惊讶，郑重点点头：“那我现在找她。”
　　向妍点点头，看着关上的家门，不由得微微出神。
　　既然无法摆脱，那就顺势而为吧。
　　向妍起身回了书房，一待就是一上午，她在整理陈董传给她的，关于向氏下半年的发展规划，有邢冰妩坐镇，她想要得到向氏想得到的东西，就会简单很多。
　　她看着向氏官方主页里向伦森、向佳梅、向阳星三人的照片，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有规律的轻敲，喃喃道：
　　“你们都应该好好感谢邢冰妩。”
　　她微微偏头，看到今天早上才送过来的订婚请柬，在喜庆又精美的请柬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我说过的，我会在你的全世界里，幸福得很喧嚣。
　　其实，即使到今天，向妍也没有想明白，向阳星对她的恨意到底从何而来。
　　她在向家享受不到她所拥有的一切，几乎是佣人的存在，向阳星不要的一切，向佳梅都会直接扔给她，且她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再长大些，她以为对方是因为所谓的家产在针对她，她就明确不会跟她争夺继承权，她甚至在公司可以不需要一个职位，只要给她发足够生活的工资就行。
　　在离开向家前，她所求的，无非就是向佳梅口中的安稳二字。
　　但无论她怎么做，事情似乎都从未往她所愿的方向发展过哪怕一秒。
　　长时间的冷淡，常有的热讽，无限的冷热暴力，足以穿透她的整个人生。
　　轻敲的指尖逐渐缓下来，转而是无法抑制的微微的颤抖。
　　书房厚重的窗帘仅留一缕缝隙，阳光透过落地窗，破开书房的黑暗，直直照射在桌面上。
　　向妍坐直身体，伸手扯过那一张便利贴，举在阳光下：“那就先从你开始吧，我亲爱的妹妹。”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只见是袁琉发过来的消息。
　　向妍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袁总，你现在怎么样？”
　　“我没事，”袁琉顿了一下，还是道，“妍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对？”
　　明明今天早上事态还很严峻，总助表示公司上下都在彻查，到今天中午，事态就慢慢归于平静了，证据确凿是不实举报，论处了举报人，她相安无事。
　　“袁总，我跟姐姐和好了，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吧。”向妍平静道。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向妍等了片刻，开口打破沉默：“那我先挂了。”
　　“等等，”
　　又是片刻的停顿。
　　“我明白了，妍妍，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记得告诉我。”
　　“好，”向妍只觉心里的石头放下了，“谢谢袁总理解。”
　　“妍妍，我会等。”
　　话音刚落，电话被挂断，向妍迟疑片刻，抬头顺着那一缕阳光看过去，眼睫轻颤一下，再回过头，脸上再无情绪。
　　点开短信，输入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姐姐，工作再忙也不要忘记吃午饭哦。
　　【小兔子严肃脸提醒.jpg】
　　一如当年的提醒，不同的是，邢冰妩现在的回复很快。
　　——好，妍妍也要乖乖吃饭。
　　【摸摸头.jpg】
　　竟然连表情包都用上了，向妍微微扬眉，但她没有想太多，收拾东西，出门。
　　咖啡香萦绕的咖啡厅里，向妍将向阳星男友的照片推到男人面前：“我要他从小到大的资料，以及相关的人际关系往来，要绝对详细。”
　　男人将现金收进兜里：“我办法，你放心。”
　　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向妍在咖啡厅又坐了十分钟，看到向阳星跟她的男朋友手挽着手从商场里出来，甜甜蜜蜜地一起上了车。
　　“看得出来，”向妍指尖在咖啡杯扶手上一点一点，“妹妹你真的很幸福呢。”
　　车辆驶离，向妍起身离开了咖啡厅，到另一个饭店跟陈董见面，重新跟陈董沟通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变化。
　　陈董沉眉思索片刻：“向小姐，你对邢总对你的绝对支持有几分把握？”
　　向妍沉思片刻：“百分之百。”
　　更久远的情况她无法预知，至少在最近这段时间，在她所重新的规划的这段时间内，她会让她是这个数值。
　　“既然如此，”陈董微微弯唇，“不如将我们这一层同样提到明面上来，如果这样，我相信，就算时间上缩短了，但痛苦绝对不会减少。”
　　既知的真实的内忧外患，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恐惧呢。
　　向妍微微扬眉：“好，那接下来陈董你要做的......”
　　向妍回到家，走进客厅，只见林子鹿犹如一块被榨干的鱼一般，把自己晾在沙发上。
　　她悄声走过去，躺着的人突然睁开眼睛，朝她可怜巴巴地眨了眨。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向妍坐过去，“看来，齿轮开始转动了？”
　　林子鹿点点头：“只是一个很小的项目，但很有质量，如果成功，子墨算是得到一块地皮了，至少有起高楼的据点了。”
　　“不过！”
　　她说着突然唰地一下坐起来，
　　“我被她带着跑了一下午，我只是一个副副副手，感觉都要累死了，妍姐姐，当初你在江城，自己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哪里是一个人？”向妍戳了戳她的脸颊，“你跟林叔叔不是帮了我很多吗？我没有觉得很累。”
　　林子鹿仔细想想自己当时能帮上的忙，嗯......勉强好像能算起到了一个啦啦队的作用？
　　抬手在虚空中晃了晃。
　　罢了罢了，不想也罢。
　　“妍姐姐，你说，我爸爸他今晚会查岗吗？”
　　不知因何，林父对她们的关系突然起疑，前几天突然说会对她们不定时查岗，可能是电话形式的，也可能是人直接到场，让她不得不跟向妍住在一起。
　　林子鹿泄了一口气，“烦死了，爸爸他突突然的，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两天她在向妍、曲子墨之间两边跑，都快跑成陀螺了，还要承受来自曲子墨怀疑的压力，简直是对她这个青春无敌美少女身体、精神的双重打压！
　　不过好在曲子墨最近的重心应该都会在工作上，这多少能让她喘一口气。
　　“辛苦你了，再坚持一下，很快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的。”向妍捏捏她的肩膀，“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了，你也很辛苦，”林子鹿爬起来，“我们一起做吧，我要跟妍姐姐你学两手。”
　　“好，”向妍正要起身，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过手机。
　　邢冰妩：妍妍？你怎么还没来？
　　林子鹿脑袋探过来：“是邢冰妩？妍姐姐，你答应她什么了？”
　　“答应她今晚过去给她做饭，陪她吃饭。”向妍漫不经心道，指尖不停，回：姐姐抱歉，我还在开会，可能今天没办法过去了。
　　邢冰妩：晚点也没关系，我不是很饿。
　　向妍：不可以，姐姐不能工作完还饿肚子，你赶紧吃饭，我忙完再给你打电话。
　　邢冰妩：妍妍今晚不能过来了吗？
　　向妍：嗯，晚上可能还要应付鹿鹿爸爸的查岗，所以真的没办法过去【小兔子哭哭脸.jpg】。
　　邢冰妩：妍妍忙的话，那我过去找你。


第33章 回旋镖
　　指尖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着， 向妍回：可以啊，姐姐过来一起吃饭。
　　邢冰妩：好，我现在过去。
　　林子鹿直接跳了起来：“不是， 妍姐姐，你怎么让她过来啊！”
　　向妍：“毕竟刚和好，就不要让她起疑心了。”
　　免得邢冰妩又做出什么无法掌控的事情。
　　抬头看过去，只见林子鹿紧紧地抱住一个抱枕，无奈笑道：“鹿鹿，你害怕她啊？”
　　“开玩笑，”林子鹿将手里的抱枕随手一扔， 气势汹涌地坐下来， 坐下的瞬间顺手捞过一旁的抱枕， 老实认怂，“沪城里， 有人不怕邢总吗？”
　　“如果这世界上只有最后一个人会害怕邢总，那肯定也会是我。”
　　这话向妍倒是没听明白。
　　林子鹿解释：“甭管她是否真心，她现在对妍姐姐你有绝对的疯执劲儿，而我， 占了你未婚妻的名头啊妍姐姐， 那简直就是站在邢总雷区的狙击中心啊！”
　　向妍将手机放下，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 天塌下来， 我给你顶着， 走吧，不是要跟我一起做饭吗？”
　　林子鹿点点头，将抱枕丢到一边，站起身， 突然想到什么，小鹿般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笑道：“妍姐姐，既然她要过来，我们要不要表演一下什么的？”
　　向妍调侃：“你现在不怕被狙击了？”
　　林子鹿：“哎呀，我就是突然想起她之前跟她朋友对你那么过分嘛！那我们就运用一下古人的智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向妍沉思着点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鹿鹿对自己的演技那么有自信？”
　　林子鹿：“......算了，当我没说。”
　　“好了，”向妍推着她的肩膀往厨房里去，“她要是真的在意，你叫我一声妍姐姐，可能都会被狙击的。”
　　“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好吗？”
　　林子鹿点点头，两人站在厨房里，分工合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声响起来。
　　正在一片一片洗菜叶子的林子鹿立刻警觉，向妍还在处理鱼，腾不开手，道：“鹿鹿，你去开门吧。”
　　林子鹿深呼吸三口气，同时默念三遍“天塌下来妍姐姐给我顶着”，最后再深呼吸一口气，出去了。
　　向妍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摇头笑了一下。
　　邢冰妩站在门前，抬起的手莫名又放下，同一个动作来回三遍，终于还是按响了门铃。
　　心跳毫无章法地更加剧烈。
　　咔哒一声，门被拉开，门后却不是心心念念的那张脸。
　　视线在眼前人身上上下扫视一眼，舒适的居家服，穿着一条粉色，挂着兔子耳朵的围裙，手还是湿漉漉的，脸上龇着一张大笑脸，朝她招呼：“邢总，来啦，欢迎光临，请进～”
　　邢冰妩微微颔首，跟着她走进去。
　　“邢总，你随便坐，沙发旁那是我的零食小车，”林子鹿指了一下，“你可以随便吃，不用跟我客气哈，反正吃完妍姐姐会重新给我准备好的。”
　　“那我先进厨房跟妍姐姐一起做饭啦～”
　　语罢直接飘进了厨房。
　　向妍家的厨房、用餐区、客厅呈“品”字型，三者之间的空间距离很大。
　　厨房是开放式的，在客厅完全可以看到厨房里的场景。
　　林子鹿回到厨房，跟向妍说了什么，后者举着刀回过头，朝她笑了一下：“姐姐你坐着等一下，我们很快就好。”
　　邢冰妩想说她也可以去帮忙，但还未开口，向妍便回过了头，没再看她。
　　看向那个粉色精致的六层零食推车，每一层上都有一张手写的标签卡，而作为一个曾经跟向妍在图书馆里泡过半个月的人，邢冰妩自然能认出，那都是向妍的字迹。
　　不仅仅是零食的分类，后面还写了可爱的提示语。
　　——鹿鹿（一个涂鸦的小鹿图案），薯片一天最多只能吃一包，上火会长痘痘哦
　　——鹿鹿（小鹿图案），饮料一天只能喝一瓶，不可以贪多，不乖的话下次就给你准备苦瓜汁
　　——......
　　邢冰妩偏头朝厨房看过去，只见厨房里的两人依偎着，不知道在一起准备什么，林子鹿突然一下跳开，吱哇乱叫蹦蹦跳跳。
　　“妍姐姐啊啊啊啊......它真的动了啊啊啊啊......你没杀死，它还活着活着啊！它刚刚咬了我一口！”
　　“它早就死透了，内脏都给我清理干净了，”向妍被她逗笑，又一秒严肃，“我保证！”
　　“它绝对是活的！”
　　向妍：“那我自己切咯？”
　　“不不不，”林子鹿深呼吸一口气，尝试着靠近，“我知道了，妍妍姐你教我切......”
　　自然的互动，快乐的氛围，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原来，当年向妍在她跟王心雅面前是这样的感受吗？
　　她光是看着这副画面，心头就像被细细麻麻的针反复扎着，又酸又痛，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孔不入的酸楚......
　　但与之共存的，还有一股无法发作的无名火。
　　她们之间是不是太过自然且旁若无人了？就仿若她这个人完全不存在一般。
　　邢冰妩深呼吸一口气，冷静，妍妍说过只把她当妹妹的，不要随便吃醋。
　　她站起身，朝厨房那边走过去，站到两人身后，面前的两人依旧毫无反应。
　　向妍正聚精会神地手把手教林子鹿如果切鱼片。
　　“妍姐姐，我怎么感觉这鱼在瞪我？”林子鹿无厘头地冒出一句。
　　“那我帮你把它眼睛先挖掉？”向妍伸手拿过一把小刀。
　　“不用了，”林子鹿阻止，“它在被我切成片，待会儿还要被我吃进肚子里就已经够可怜了，就让它的头保持完整吧。”
　　叮的一声，小刀放回原位，向妍称赞道：“我们鹿鹿果然还是......”
　　“咳咳......”
　　邢冰妩咳嗽两声，打断她们的对话，旁若无人的两人终于反应过来，齐齐回过头。
　　向妍微讶：“姐姐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饿了？”她看了一眼下刀小心翼翼的林子鹿，“好像是太慢了，鹿鹿，要不我下次再教你，这次让我自己来？”
　　不待林子鹿回答，邢冰妩道：“不是饿了，我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期待地看着向妍。
　　她觉得向妍肯定能懂她的意思，因为她早上也说过，想让向妍教她做菜，两人一起做菜。
　　但向妍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的，姐姐你出去等着吧，我们加快速度。”
　　“妍妍，我......”
　　“好了，姐姐真的不用跟我们客气，”将人推回客厅，摁到沙发上，随手从小车里拿出一些零食，“姐姐如果饿你可以拿这些先垫垫肚子，不用担心，吃完我会给她补上的。”
　　语罢直接回了厨房。
　　客气吗？
　　她是客人吗？
　　看一眼桌面上的零食，又看向那两个背影。
　　是啊，无论怎么看，她都是这个家的客人。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总助：“邢总，您人在哪儿？”
　　邢冰妩突然想起，她晚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几乎没有思考：“我晚上不方便去公司，将会议纲要发给我，给各组10分钟的时间准备，准备线上开会。”
　　语罢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又看一眼厨房里的两人，向妍拿起包里的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到阳台，深呼吸一口气，夏夜的风闷热，无声地在她心头添了一把火。
　　她一开始有怀疑，向妍是不是故意的，但观察下来，两人的之间的那种无法道明的自然的氛围感，如果不是平时经常这样，根本不可能做到......
　　总不可能为了故意气她，两人经常这样表演......
　　转过身，背对厨房，打开总助发过来的会议纲要。
　　看过后，给总助发消息：一个组三分钟的报告时间，让他们准备最扼要的内容报告。
　　“开始吧。”
　　......
　　“一组数据重新评估一下，还有转圜的空间。”
　　“二组什么情况？话都讲不明白？明天单独到我办公室来报告......”
　　......
　　“五组......”
　　咚咚咚......
　　阳台的窗玻璃被敲响，邢冰妩回过头，只见向妍朝她指了指用餐区，又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邢冰妩点点头：“我马上过去。”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邢冰妩挂断会议，回到客厅，只见向妍跟林子鹿已经在吃了。
　　见到她进来，向妍道：“姐姐快来，吃饭了。”
　　邢冰妩点点头，放下电脑走过去，坐到向妍对面，后者将盛好的饭递给她：“姐姐饿坏了吧，快吃。”
　　她看着眼前的菜系，都是她不能吃的辣系口味。
　　妍妍，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怎么了？”向妍问。
　　“没事，就是感觉这些菜有点辣。”
　　一语惊醒梦中人，向妍瞳孔微微放大：“抱歉姐姐，我忘记你不能吃辣了，因为鹿鹿爱吃辣，我们习惯做辣菜了。”
　　原来没有彻底忘记。
　　但是，一共做了五道菜，却没有在任何一道菜时想起过她......
　　林子鹿惊讶：“邢总你不能吃辣吗？嘶，这你就可要错过很多美食了啊，最重要的是，凭我二十几年老吃家的经验，外面酒店厨师的手艺都比不过妍姐姐的手艺。”
　　“真的超级好吃，邢总我觉得你要不试一下？吃辣这种东西，习惯了就会好的。”
　　“不行，鹿鹿你不知道，”向妍替她拒绝，“姐姐吃了辣会胃痛，一点都不能吃。”
　　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句话后立刻烟消云散。
　　尘封的记忆总需要时间重新打开，两年的时间，说长不是很长，但也绝对不短。
　　邢冰妩立刻调理好自己的心情。
　　向妍起身：“姐姐你等一下，我去给你下碗面。”
　　邢冰妩也站起身：“我也去帮忙。”
　　“不用，”向妍将她摁回座位上，“我很快。”
　　邢冰妩终于还是忍不住微微蹙眉，正欲说些什么，但想到还在一旁的林子鹿，无声叹了一口气，选择从善如流。
　　向妍离开，用餐区只剩下两个人，林子鹿埋头苦吃，直接将邢冰妩当透明人。
　　而邢冰妩却不得不注意她，这些专属的饭菜，本来应该是属于她的。
　　如果可以，她宁愿把这些倒掉，也不想让她进入林子鹿的肚子。
　　或许是因为她盯得太过明显，林子鹿缓缓抬起眸，举起手中的辣炒牛肉片：“邢总，你要来一块吗？”
　　“鹿鹿。”
　　无奈的语气。
　　林子鹿无辜：“是因为邢总一直盯着我，我以为她很想吃，我才问的。”
　　“要不用开水过一遍呢？说不定就不辣了。”
　　“不行，这些都已经入味了，姐姐的身体最重要，”向妍否定，将煎蛋面放到邢冰妩面前，“姐姐吃这个，下次我再给姐姐做好吃的。”
　　妍妍果然还是很关心她的。
　　邢冰妩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唇，点点头：“好。”
　　向妍坐下，看到林子鹿埋头猛吃，提醒道：“鹿鹿，不要这样吃饭，待会儿该积食了。”
　　“好吧，”林子鹿指了一下水煮鱼片，“妍姐姐，我要鱼片。”
　　“好，我给你挑刺，”向妍一边夹菜一边道，“你慢点吃。”
　　“妍姐姐最好啦。”
　　话音刚落，林子鹿便觉身上落下一个冰冰凉凉的眼神，其实，这个眼神，在这个夜晚，她已经感受过无数次了，每次这样的眼神过来，她就知道，她踩到邢冰妩的占有红线了......
　　但对方只敢默默给她一个眼神的样子，莫名又让她有点爽。
　　想当年，邢冰妩第一次见到她，可以说是直接指着她的鼻子骂了......
　　既然踩到了，那就多踩几下。
　　她拿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又道：“妍姐姐，我想吃虾肉。”
　　向妍将挑好鱼刺的肉放到她碗里，二话不说开始剥虾壳。
　　这一刻，林子鹿算是设身处地的领会到了，文学作品上所描写的“死亡凝视”。
　　喉间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但表面上很争气，夹起一块虾仁，送到向妍嘴边：“妍姐姐，啊，张嘴。”
　　向妍毫不迟疑地张开嘴，吃进去，又道：“你吃，吃慢点。”
　　心思各异，氛围诡异又和谐的一顿晚饭吃毕，林子鹿放下筷子，仰靠在椅背上，显得尤其地心满意足，各个方面的。
　　听到一旁的碗筷碰撞声，她伸手摁住向妍的手，道：“妍姐姐，跟之前一样，今晚我们俩也用玩游戏来决定谁洗碗！”
　　“好好好，陪你玩，”向妍重新坐下来，极尽宠溺，“你想玩什么游戏？”


第34章 被丢在垃圾桶
　　林子鹿沉思了片刻， 小鹿般的眼睛突然一亮：“就玩那个吧，”双手合掌一拍，“我们俩对视， 看谁先笑，先笑的人洗碗！”
　　“好，来。”
　　两人默契地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变得面无表情，又同时睁开眼睛，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 时间静静流淌。
　　显然， 这也是一个两人平时很经常玩的游戏。
　　邢冰妩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指尖飞快地点在大腿上。
　　她的存在感， 就这么低吗？
　　跳动的指尖顿住，指甲陷入大腿肉里。
　　正欲开口，那边的林子鹿脑袋歪了歪，做出一个滑稽的鬼脸， 向妍立刻破功。
　　林子鹿兴奋地举起双手， 眉毛微扬，啧啧摇头：“妍姐姐啊， 你怎么就是赢不了我呢。”
　　表情臭屁极了。
　　“是是是， ”向妍站起来， 一边收拾一边道，“鹿鹿最厉害了，鹿鹿游戏王。”
　　向妍伸手拿她面前的碗，碗却被一只如白玉般修长的手摁住。
　　看过来的表情微讶：“姐姐？”
　　邢冰妩站起身：“我跟你一起。”
　　向妍嘴巴张开， 话还未出口就被打断：“我跟你一起洗。”
　　“不用的姐姐，”向妍将碗叠在一起，“我放进洗碗机里就好了，你去沙发那边坐着休息就行。”
　　语罢直接端着碗回了厨房。
　　用餐区又只剩下两人。
　　视线从那道背影上撤回，缓缓落到斜对面林子鹿身上，邢冰妩双腿交叠坐着，只是一张简单的木质椅，却坐出了办公室里那种高级皮质椅的气势。
　　两人一坐一站，从下往上的视线，却带着不可言说的极强的压迫感。
　　那目光犹如实质，震得林子鹿心跳如鼓。
　　完了完了，不会玩脱了吧。
　　没事没事，天塌下来有妍姐姐顶着。
　　当没看见当没看见。
　　正欲抬脚伸腰，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腰还没伸直，就听到一句冰若寒霜的话炸在耳边。
　　“林小姐，”邢冰妩指尖悠然自得地敲在桃木色的桌面上，“你似乎，一直在挑衅我。”
　　手上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但林子鹿没有夸张地去抚自己的手臂，强装若无其事地去看她，半秒不到，就承受不住那种视线，想要逃离，但还是强迫自己接住了。
　　“邢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了吗？”
　　直接装疯卖傻。
　　邢冰妩微微扬眉：“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会直接拿手机录下来，然后，传到你女朋友手机里。”
　　林子鹿：“......邢总，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邢冰妩：“听懂了就好。”
　　林子鹿：“......”
　　气氛突然诡异地沉默下来。
　　“怎么了？”
　　这时，向妍走过来，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
　　“没事，妍姐姐，我要去看熊出没了！”
　　说完一骨碌直接跑了。
　　感受到视线，邢冰妩看过去：“没事，她在炫耀说每次玩游戏你都输给她，我跟她说，那只是你让着她的。”
　　“妍妍，过来。”
　　勾了勾手。
　　向妍走到她面前站定。
　　邢冰妩拉过她一只手，抬眸盯着她：“妍妍，想跟你独处。”
　　犹如狐狸般的美眸绕着点点委屈与魅惑，丝丝缠绕到向妍身上。
　　向妍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姐姐，我也想陪你，但是我待会儿八点公司那边还有个会议，大概要开两个多小时，我现在得去书房看开会资料。”
　　无辜极了，遗憾极了。
　　邢冰妩单手搭上她的肩膀，倾身靠过去，另一只手指尖落在她的脸庞，距离瞬间只差毫厘，鼻尖几乎相抵，呼吸彼此缠绕：“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我接下来的时间很闲，我陪着你。”
　　“不行。”
　　在脸上滑动的指尖顿住，这个晚上，邢冰妩已经记不清，向妍到底拒绝了她多少次。
　　“妍妍啊......”
　　话未说完，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姐姐，”向妍放下手，噘嘴吻了一下她的唇，“你这个样子陪着我，是想让我怎么专心工作？”
　　邢冰妩缓缓勾唇：“工作很重要吗？”
　　“很重要的。”向妍鼻尖蹭蹭她的，“所以绝对不能带姐姐你这个小妖精。”
　　“到底谁才是妖精啊妍妍，嗯？”邢冰妩追着她的唇，想要吻过去，就在这时，客厅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熊二你真的笑死我，你怎么那么可爱！”
　　邢冰妩：“......”
　　向妍站起身：“我时间差不多了，姐姐是现在要回去还是今晚在这里住。”
　　邢冰妩同样站起身，看了一眼客厅沙发上抱着薯片看熊出没的人，微微挑眉：“我可以在这里住吗？”
　　向妍点头：“当然可以，姐姐要在这住的话，住我的房间。”
　　邢冰妩点点头，跟着向妍往房间走，刚进去，邢冰妩直接将人锁在墙上，用鼻尖蹭蹭她的下巴，蹭蹭她的嘴唇：“妍妍，真的要工作吗？”
　　“真的要工作，”向妍戳戳她的脸颊，“姐姐在这里休息，我的衣服你可以随便穿。”
　　语罢将人推开，离开了房间。
　　邢冰妩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坐在床头开始处理邮件。
　　终于处理完，时间已经到九点半了，她去向妍的衣帽间选了一套睡衣，向妍比她高了几厘米，睡衣穿在身上也长了几厘米。
　　邢冰妩盘腿坐在床上，晃了晃手，睡衣袖子在空中晃了晃，一次还不够，她又摇了几次。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别人的衣服，感觉挺有意思的。
　　想到什么，低下头，将鼻尖埋进衣袖间，深吸了一口气。
　　妍妍身上的味道。
　　又将脸埋进被褥间。
　　跟衣服上一样的味道，都是妍妍的味道。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邢冰妩惊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放下被子，起身过去开门：“工作结束了吗？”
　　向妍点点头，进去往衣帽间走：“姐姐待在这里还习惯吗？”
　　邢冰妩跟着她进去：“嗯。”
　　向妍拿出一套换洗衣服，又往房门走：“那就好，那姐姐记得早点休息。”
　　邢冰妩摁住她要开门的手，眼眸微眯：“妍妍，你现在什么意思？你不在这睡吗？”
　　“我不行，”向妍甚是无奈，“因为晚上林叔叔可能会打视频电话过来查岗，所以我得跟鹿鹿住在一起。”
　　“你们一起住多久了？”
　　“你是指同房睡吗？”
　　无声点头。
　　“记不太清了，大概一个星期？怎么了？”
　　邢冰妩无声深呼吸一口气：“你们这样，她女朋友不会生气吗？”
　　“听鹿鹿说，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向妍回忆道，“不过后面也没再说什么。”
　　“是吗？”邢冰妩懒懒拉长语调，“那她女朋友还真是心怀大爱。”
　　向妍似是终于感受到了氛围不对，眨了一下眼睛：“姐姐，你现在，是吃醋了吗？”
　　邢冰妩盯着她不说话。
　　“哎哟，”向妍将人搂进怀里，哄，“我的好姐姐，我们只是睡在一个被窝里，什么也没干，就像你之前跟王小姐一起睡一样，就是很单纯地，纯纯地躺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听到王心雅的称呼，邢冰妩心里咯噔一声，微微眯眼看着眼前人，却丝毫没有破绽，就只是单纯地被拉出来举例而已。
　　“老头一般不是都睡得很早吗？”邢冰妩语气淡淡，“大半夜地闲着没事干不睡觉哦，查岗？”
　　“具体我也不知道，”向妍认真解释，“林叔叔偶尔心血来潮就会直接打视频过来，又一次半夜鹿鹿冲到我房间，扑到我身上，说林叔叔打电话来了，”
　　心有余悸般深呼吸一口气，“差点没给我吓走，那晚过后，以防万一，我们就觉得还是睡在一起会对彼此的心脏友好一点。”
　　“如果我跟你一起睡，他半夜真打电话来......”
　　那一个镜头里装三个人的惊悚，简直无法想象......
　　“而且，如果真的有电话来，我也不想姐姐被吵醒，所以姐姐早点休息，我也困了。”
　　适时地打了一个哈欠，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晚安。”
　　开门离开。
　　邢冰妩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在原地转了两圈，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回到了床上。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升起的橙黄色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那扇门也没有再打开。
　　邢冰妩躺在床上，偏头直直地看向那缕光线，心中百种情绪交集。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打开。
　　在“闭眼”与“坐起来”之间犹豫了两秒，选择了后者。
　　刚进来的人明显一惊：“姐姐，你醒了？”
　　向妍走过来，打开床头灯，在床边坐下，“睡得好吗？”
　　邢冰妩实话实说：“没睡。”俯身抱住她的腰身，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间，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不动弹，也不再说话，但不管怎么看，都像委屈极了。
　　“姐姐昨晚又失眠了吗？”向妍温柔抱住她。
　　听到这话，邢冰妩开心的同时又多了一层委屈，开心的是向妍还记得她有失眠的问题，委屈的是因为向妍明明还记得这件事，却没有选择来陪她。
　　只“嗯”了一声，尾调散发着浓浓的委屈。
　　“现在还早，要不要我陪你睡一会？”向妍提议道，“我哄你睡。”
　　邢冰妩本来很精神，但她这么一说，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困了，顺从地点了点头。
　　“今天几点去上班？”向妍一边上床一边问，“我到时候叫你。”
　　邢冰妩沉思片刻：“10点吧。”
　　“好，”向妍将她搂在怀里，“那我九点半叫你起来吃早餐。”
　　邢冰妩抬眸看她：“等我睡着你就走吗？”
　　向妍：“会出去做一趟早餐。”
　　“那你做完早餐就回来。”
　　“好。”
　　“妍妍，不许骗我，我感受得到。”
　　“好，绝对不骗你。”
　　向妍轻拍着她的后背：“姐姐，需要我唱歌哄你睡吗？”
　　“不用，”邢冰妩在她怀里拱了拱，“你在就好。”
　　呼吸很快变得轻缓均匀。
　　向妍盯着怀里人的睡颜，床头灯温暖晕染，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所有的一切，好像从未变过......
　　曾经多少个这样的清晨，向妍以同样的姿态，一眼不眨地望着怀里的邢冰妩，好像永远都看不够，看不腻。
　　无人知道的是，这些美好的画面，在那两年里的清晨里，变成冰冷的雪球，红色的血海，破碎的糖果城堡......把她砸醒，淹没，让她无限坠落......
　　她移开视线，想要将人放下，谁知刚小幅度动了一下，怀里的人便睁开了眼睛，揽在腰间的手锁得更紧：“妍妍，不可以走。”
　　声音缥缈得不真实，犹如在梦呓。
　　话音落下，邢冰妩又闭上了眼睛，只是手上的劲依旧没松。
　　大概过了十分钟，向妍终于摆脱，离开房间。
　　她到厨房准备好早餐，去房间叫林子鹿起床吃早饭。
　　林子鹿在床上滚了两圈，继续睡。
　　向妍无奈：“快起床，不是要去找曲子墨吗？”
　　想赖床的人终于不情不愿起来，吃完早餐后出门。
　　向妍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半，她去了书房，批阅助力发来的邮件。
　　九点半时，她回房间叫邢冰妩起床。
　　一如既往，邢冰妩睁开一只眼睛看她，小表情极其委屈：“再睡一会儿好不好妍妍。”
　　邢冰妩拉被子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9点32分啦，待会儿姐姐上班要迟到了。”
　　折腾了3分钟，人终究是从床上起来了。
　　邢冰妩看了一眼林子鹿的房间，向妍解释：“她已经吃完早餐出去了。”
　　视线又落到她身上。
　　向妍微微弯唇：“我还没吃，我跟你一起吃。”
　　邢冰妩终于满意：“吃早餐吧。”
　　没有林子鹿的吵吵闹闹，这顿早饭显得异常地安静。
　　邢冰妩放下筷子，双手撑在饭桌上：“妍妍要送我去上班吗？”
　　狐狸般的眼睛微弯，藏着一丝期待。
　　向妍顿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抱歉姐姐，我今天早上也有比较紧急的工作。”
　　邢冰妩肩膀微微塌陷下来。
　　向妍伸出手，戳戳她的脸蛋：“姐姐不要不开心，我中午给你送饭。”
　　邢冰妩瞬间打起精神：“有妍妍这句话，我今天早上的效率肯定会更好。”
　　送走邢冰妩，向妍回了一趟房间，出来往书房走，门铃正好响了起来。
　　打开门，只见邢冰妩快步走进来：“我有个东西忘拿了。”
　　邢冰妩快速回房间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U盘，视线略过，看到一抹熟悉的颜色，偏头看过去，只见她穿过的睡衣，被丢在了垃圾桶。


第35章 你配吗？
　　邢冰妩想走过去看， 双腿却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挪动不了分毫。
　　她又怎么可能会看错，这一套睡衣， 是她从向妍的衣帽间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她特意挑了一件明显使用频繁，味道浓郁的。
　　呆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紧攥到发抖，U盘深深嵌入掌心，她却毫无所觉一般，就只是看着那个垃圾桶。
　　脑海中快速蹿过无数个念头， 找不到......没有， 一个都没有......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 只有向妍厌恶、甚至恶心她这个理由才能解释。
　　向妍厌恶她......
　　心里仿佛有千万条想要蹿逃的牛在撞击，身体不可控往后退了一步， 深深呼吸一口气，大步迈出了房间，正好在房门口遇到了要进来的向妍。
　　“姐......”
　　见到她的模样，另外一个字直接卡在了喉咙。
　　“妍妍， ”邢冰妩压抑着胸口的躁动， 声音低沉而嘶哑，“这就是你说的， 不生气了吗？”
　　向妍微微偏头往房间看了一眼：“哦， 看来看到了。”
　　邢冰妩看到她这平淡如水的模样， 张了张嘴，比想说的话先出来的，是无法抑制的一声自嘲：
　　“所以，昨晚我看到的， 你跟林子鹿的一切，都是故意演给我看的？”
　　“演？”向妍细细嚼磨了一下这个词，面上毫无波澜，语气淡淡，“你配吗？”
　　“你、什么意思？”邢冰妩视线紧紧盯着她。
　　“邢总，你明明是个很聪明的人，为什么总是装作听不懂人话？”向妍毫不避讳回视她，眼皮微微垂着，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我的意思是，你的心情如何，我真的毫不在乎。”
　　“不过，昨天说的话并不是全是假话，我确实把你说的话反反复复想了一个晚上，到底该如何跟你相处呢？最后想来想去，想到邢总在沪城堪比皇帝的地位，邢总发话了，像我这种人，还有的选择吗？”
　　“只能按照邢总说的，陪你演咯。”
　　“当然，这不包括我跟鹿鹿之间的相处，我跟鹿鹿可没有邢总当年那种集策划与表演为一身的能力。”
　　她的语气平静，涓涓如溪流，甚至算得上温柔，说出来的话却犹如一颗颗巨石，砸向邢冰妩早已波澜的心海，炸起一阵阵如海啸般的震动。
　　可是这场海啸，只淹没了她自己，向妍站在离海岸线很远很远的地方，连裤脚都不曾沾湿。
　　邢冰妩趔趄了一下，扶住房门才堪堪稳住身体，她拼命平复自己的情绪，问出一句：“那你说的，你之前是真的爱我，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颤抖的问题仿佛投入深井，听不到一丝回响。
　　向妍平静且沉默地望着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向妍，我要听实话。”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邢冰妩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是真的，邢冰妩，这是实话，所以，你现在有好受点吗？”
　　有好受点吗？
　　听到这个答案她有好受一点吗？
　　邢冰妩在心里默默问了自己两遍。
　　完全没有。
　　为什么向妍可以这么平静，就像砸在牛顿头上那颗若无其事的苹果，如此若无其事代表什么......她完全不敢深想。
　　邢冰妩抬头闭眼深呼吸，缓步走到向妍面前，抓住她的手：“妍妍，我们不演好不好？”
　　“那天，是我太生气，说错话了，我们不演，我们重新来过好吗？慢一点也没关系，我们重新来过。”
　　“不可能，”向妍抽回自己的手，向后一步，“邢总，其实我一开始的态度就很明了，我跟你划清一切界线，从我们初识开始划清。”
　　“但要缠上来的人是你，既然如此，那这相处模式总该由我来决定吧？”
　　“如果邢总无法接受，那就请离开我的生活。”
　　“希望邢总可以好好想清楚，在这之后，你要选择怎样的方式跟我相处。”向妍将她对自己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慢走不送。”
　　语罢直接转身回了书房。
　　邢冰妩怔愣在原地，想要迈步追上去，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她看一眼，是区画打来的电话。
　　“人到哪了？所有股东都到齐了，就等你开会了。”
　　邢冰妩深呼吸一口气：“延迟十分钟，我马上过去。”
　　巨大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声都显得尤为清晰。
　　坐在两边的股东们对视一眼，看着屏幕上的报告，却也时不时地去看主位上邢冰妩的反应。
　　他们最怕的就是邢冰妩毫无反应，无声坐在主位上的气场平等地压迫到每个人身上。
　　讲解的工作人员言毕，双手交叉在身前，同样紧张地看着主位上的邢冰妩。
　　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坐在一旁的区画打破沉默：“我觉得......”与此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笔滚到邢冰妩那边，正好滚到她手边。
　　灵魂出走般的人终于回神，抬眸看向屏幕上方最后的总结。
　　一眼扫过，直指痛脚，完全不像是一个走过神的人。
　　紧蹙眉头的几个股东总算松了一口气，邢冰妩可是带着他们赚钱的人，可不能出任何问题。
　　成东亮视线绕了一圈，最终落到自己女儿身上：“冰......”
　　只说了一个字，就被邢冰妩冷冷打断，“成董是昨晚喝醉还没醒酒吗？分不清现在是什么场合？”
　　成东亮吃了一瘪，脸上丝毫没有异常，笑道：“邢总说的对，只是我想说，邢总状态好像不太对，若是不舒服，要不去休息休息？”
　　“至于会议上的，到时候让区画报告给你也是一样的。”
　　邢冰妩淡淡扫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这一场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邢冰妩站起来，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今天被我点明的几个，都是邢氏的老员工了，实在不应该让这么不成熟的策划出现在我面前。”
　　“要是下次还是交上来这样的东西，自己把辞职信交到人事。”
　　冷冷扫了成东亮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邢冰妩马不停蹄地埋入到下一轮的工作。
　　“邢总？邢总。”
　　“阿妩？”
　　连续叫了三声低着头的人毫无反应，区画无声观察她片刻，屈指敲了敲桌面。
　　邢冰妩抬起头：“怎么了？”
　　区画问：“中午吃什么？”
　　“我中午给你送饭。”
　　早上向妍说过的话毫无防备从脑海中蹦出来，垂眸，翻动手上的文件，淡淡道：“不饿，不吃了。”
　　区画无声叹了一口气：“你们俩不是和好了吗？”
　　现在又是演哪出？
　　明明昨天还像一个开了屏的孔雀，人隔十里外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春风得意的劲儿，今天却完全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漏的还是无人不惧的压迫之气。
　　被问的人翻动的手顿住，低着头沉默。
　　区画看她片刻，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缓而笃定道：“所以，她在演戏，而你，发现了。”
　　邢冰妩震惊地抬起头，但仅一秒，震惊的表情化为无限的苦涩，仰头靠在椅背上，抬起一只手挡在脸上，将向妍今天早上说的话尽数倾诉，重重叹了一口气：“区画姐，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让她离开向妍的世界，这个选项绝对不可能，但是另一个，如果她不知道向妍是演的，那么她真的会相信向妍在她面前的一切表现都是出自真心，毕竟向妍用以往的同样的方式在爱她。
　　可是她偏偏知道了。
　　早上看到睡衣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要不就假装不知道吧，就这么装傻下去。
　　可是，她真的完全没有办法做到不在意。
　　从小到大，身边来来去去多少算计，连最亲近的亲人，她的父亲，都屡次想要置她于死地......
　　她最想要的，就是向妍待她纯粹的那颗真心啊。
　　她最想要的东西，明明曾经得到过的，让她如何甘心就这样失去......
　　“那曲子墨那边的项目，”区画问了一个跟她的问题无直接联系的问题，“需要撤回来吗？”
　　“不用，”邢冰妩毫不犹豫，“按照之前的计划继续推进。”
　　无论如何，向妍能尽早跟林子鹿解绑关系，且不会再有别的纠缠，这样是最好的。
　　区画看着她：“所以，你现在想到办法了吗？”
　　邢冰妩深呼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我是不可能放手的。”
　　失去的东西，再抢回来不就好了。
　　就算再也得不到心，她也不可能让向妍离开她。
　　在公司里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完，从公司出来，天边只剩最后一缕夕阳，她打了个电话，开车直往向妍的家。
　　门铃响起时，向妍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打开家门，不待她反应，三个身穿白衣黑裤的女人走进来，二话不说往冲她房间的位置。
　　向妍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直接抄起旁边的棒球棍，上去拦住人。
　　红黑相间的棒球棍气势汹汹的挡在面前，三个女人为难地看向邢冰妩。
　　向妍微微歪头，同样看向她：“不知道邢总，这是什么意思？”
　　邢冰妩微微耸肩：“我只是想通了，妍妍想演，没有问题，我愿意配合，不过既然我们俩都同意这个方案，那一切的一切，都应该跟之前一样，分毫不差。”
　　“那么这首先第一点，我们之前在一起之后，几乎算是处于同居状态了吧？”
　　一步步走上前，用身体顶住棒球棍，
　　“这几个人，我是找来帮妍妍收拾行李，搬行李的。”


第36章 我看起来够美味吗？
　　两人隔着一根棒球棍面对面站着， 四目相对，一个不羁，一个无澜。
　　咔哒一声， 打开的大门打破了这个僵局。
　　“怎么了怎么了？”林子鹿看一眼地上的鞋，一边问一边冲进来，看到家里的阵仗，毫不犹豫抄起另一根棒球棍，站到向妍身边，跟她一起对着邢冰妩，偏头小声问， “妍姐姐， 发生什么事了？ ”
　　邢冰妩视线淡淡扫过去， 微微扬眉。
　　向妍用棒球棍压下林子鹿的，拉着她侧开身体：“要是邢总喜欢我房间里的东西， 那就都拿去吧。”
　　这句话与宣战无异——你拿走我的东西是一回事，我会不会跟你走，又是另一回事。
　　邢冰妩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垂下，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行李让她们收拾， 你现在就跟我回家。”
　　纹丝不动。
　　她回过头， 向妍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的手，握了握手腕：“邢总， 你要是这个态度， 那这场戏不演也罢。”
　　我根本就没想跟你演戏！
　　邢冰妩想吼出这句话， 她深呼吸一口气，眉宇轻抽一下，道：“那你要如何？”
　　“这句话应该我问邢总，”向妍道， “邢总是打算将今天早上的事当做不存在吗？”
　　唇线微微抿了一下，邢冰妩艰难地“嗯”了一声。
　　向妍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微微扬眉：“邢总，我这种虚情假意的你都能接受，何不去找一个对你真心实意的，我相信还是有很多这样的人的......”
　　邢冰妩舔了一下干涩的唇，喉咙滚动一圈，缓缓道：“妍妍，我只要你。”
　　她坚信，再冷硬的石头，也终会有捂热的那一天。
　　“好吧，”向妍点点头，“那就当今天早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那姐姐现在让这些人回去吧。”
　　邢冰妩沉默片刻，挥手让人离开。
　　“姐姐真乖，”向妍捧起她的脸，在她的眼尾吻了一下，“我正在做完饭，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邢冰妩愣愣点头，被拉着往厨房走。
　　徒留林子鹿待在客厅，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罢了，妍姐姐没事就好，把包往沙发上一甩，整个人瘫上去。
　　厨房里，当指尖漫上冰凉的水时，邢冰妩终于反应过来，她被向妍抱在怀里：“姐姐，先洗一下这个青菜好吗？”
　　紧接着手把手带她洗了一片青菜。
　　“就这样洗干净，姐姐会了吗？”
　　邢冰妩点点头。
　　向妍湿润的指尖在她的鼻尖上点了一下，留下一滴水，道：“姐姐真聪明，你先洗，我先去处理肉。”
　　邢冰妩垂眸看一眼手里的青菜，偏过头，看着正在认真切肉的向妍，缓缓深呼吸一口气。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其它的，待向妍跟林子鹿的订婚关系取消再要求不迟。
　　晚饭吃到一半，邢冰妩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手机，到阳台上接通，听到对面的讲述，微微蹙眉：“行，我马上过去。”
　　回到客厅，她拿起自己的包，道：“妍妍，公司有点，我得回去一趟。”
　　向妍起身：“要不要我给你打包饭菜？”
　　邢冰妩摇摇头：“不用，我已经吃饱了。”
　　向妍走过来，送她出门：“那姐姐路上注意安全。”
　　邢冰妩往外走，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仰头在她唇边亲了一下：“我会回来这里，而且，你今天晚上必须跟我一起睡。”
　　完全没有商量的语气。
　　不待向妍回应，直接离开。
　　向妍看着她背影，关门回了用餐区。
　　终于两个人相处，林子鹿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能问出口了：“邢姐姐，你们两个今天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向妍若无其事地将今天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子鹿嘴里的丸子直接掉了下来......
　　向妍看她一眼，夹起丸子，重新塞回她的嘴里：“不能浪费粮食。”
　　林子鹿快速嚼巴嚼巴吞掉：“妍姐姐你是故意的还是就是单纯想丢掉？”
　　若问她丢掉那套睡衣时在想什么，事实上，她确实想到了她们的从前，邢冰妩有兴趣时，会穿着她的睡衣来勾引她，衣服刚好到大腿根的魅惑，如今想起来，也是历历在目，所以她选择直接丢掉。
　　“我没想过她会回来。”
　　没有故意，纯属意外。
　　“不管怎么样，”林子鹿摸摸下巴，“邢总竟然能忍下来，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向妍同样有些意外，她不知道邢冰妩到底怎么想的，但这样对她反而有利，她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接下来的几天，邢冰妩几乎住在了向妍的家，一个人的衣帽间也逐渐堆积起两个不同尺码的衣服。
　　但两人的工作各自忙碌，邢冰妩甚至有时候忙到清晨才回来，洗漱完，直接钻进被窝里，钻进向妍的怀里，很快安稳睡着。
　　仅睡三四个小时，又爬起来，用完餐又去了公司。
　　向妍将她送出门，同样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叮咚叮咚——
　　放在一旁的手机躁动起来，向妍拿起。
　　——老板，这是我能找到关于那个男人的所有资料了。
　　——上学时期玩的还挺花的，不过已经老实很久了。
　　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实的......
　　向妍打开文件，一目十行地浏览完，从跟向阳星在一起之后就老实了。
　　怎么说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但是，她需要的不是老实......
　　向妍将尾款打过去，转而给另一个以防万一的号码打去电话：“按照我之前说的去做。”
　　电话刚挂断，正好有一个电话打进来，陌生号码。
　　向妍微微扬眉，指尖轻点两下手机边框，接通。
　　“向妍！你什么意思！”
　　向伦森的嘶吼声从电话里传出来，好在向妍提前防范，将手机打开免提放在了桌面上。
　　“这几天，只要是我看上的项目你就抢过去，甚至我到手的你也要抢走？还跟陈世生勾结在一起！”
　　“这些年我好吃好喝养着你，该你回报我的时候你跑了，现在回来了，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是吧？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在知道她跟邢冰妩和好的情况下，向伦森还敢这么对她硬气地吼这么大声，看来真是气急了。
　　向妍不说话，闲散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轻转椅身，享受着他的怒火。
　　“向妍！为什么不说话？你哑巴了？你真以为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书房静谧，只有向伦森从话筒里传出来的变了调的咆哮。
　　向妍指尖似有若无地在扶手上轻敲，听到这句话，终于缓缓睁开眼，语调缓慢：“我的翅膀硬不硬我不知道，但邢冰妩说，如果我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跟她说。”
　　电话那端本来要起的怒火瞬间憋了回去，转而轻声道：“妍妍，你真的要这样对向家吗？不管怎么说......”
　　向伦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方才要震碎地球的气势，到现在温柔似水。
　　向妍无声勾唇冷笑，听完他的絮叨，才笑出声来：“我开玩笑的，其实我一直记得爸爸你对我的养育之恩呢。”
　　“你说的这几个项目，其实我有给姐姐看，姐姐说，其实这几个项目，严格意义上来说，有很大的bug，如果处理不好的话，砸在手里还是轻的，关键还可能赔的血本无归。”
　　“但我又觉得，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你肯定不会听的，所以我就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来帮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陷入沉默，须臾，抱着怀疑的态度问道：“这是妍妍你跟邢总一起发现的？”
　　虽然带上了她，但显然，邢冰妩才是那个定心丸。
　　向妍：“对，主要还是姐姐说的，毕竟她的消息渠道多。”
　　“原来是这样啊，妍妍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向伦森笑道，“你说的话爸爸能不信吗？从小到大你办事就没有不靠谱过。”
　　“嗯，”向妍承认道，“你放心，姐姐有看好一个很好的项目，等星星订婚，我会作为大礼送给向家。”
　　“好好好，妍妍果然是爸爸的好女儿，”向伦森笑声爽朗，“既然说到这儿，爸爸就想问一问，订婚当天邢总会过来吗？”
　　三天后就是向阳星的订婚典礼。
　　“这个我也不清楚，”向妍慢条斯理道，“她这些天有些忙，不忙的话，她应该会陪我去的。”
　　“好好好，那爸爸就不打扰你了。”
　　电话挂断，向妍偏头，正午的太阳，耀眼得有些刺眼，微微眯了眯眼。
　　手机再次响起来，这次是陈董来的电话。
　　“你爸爸相信了吗？”
　　“嗯，”向妍道，“刚刚那么暴躁，就让他在订婚前都开心一点吧。”
　　陈董：“明白了。”
　　这天晚上，林子鹿没有回来，邢冰妩倒是罕见地提前回家了。
　　向妍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腰上突然缠上一双手，她跟林子鹿虽然亲密，但这种行为从未有过，而且，邢冰妩跟林子鹿身上的香水味道也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向妍笑道，“不是还让我给你送饭过去吗？”
　　邢冰妩下巴在她肩背上蹭蹭：“今天事情进行的比预想的要顺利，所以就提前回来了，今天晚上要吃什么？”
　　嘴上这么问，手却一点也不老实，指尖挑起她的衣摆，在她的皮肤上轻捻慢挑，酥麻感从指尖流出，传遍四肢百骸。
　　向妍垂眸看了一眼，慢条斯理地清洗自己的手，问：“姐姐想吃什么？”
　　邢冰妩指尖一点一点往上爬：“妍妍觉得，我看起来够美味吗？”


第37章 站稳，动了今晚就不会结……
　　向妍将手上的水擦干， 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转过身，搂住她的腰身：“姐姐是觉得， 我很美味吧。”
　　将她往后推，抵到岛台前，挑起她的下巴：“姐姐是不是想把我当晚餐？嗯？”
　　邢冰妩握住她的手，轻咬了一下，又流连忘返般，伸出舌头轻点指尖，犹如蜻蜓点水， 抬起眸：“确实很美味， 妍妍给吃吗？”
　　指尖传来的触感如过电一般酥麻， 手指不自主地微屈弹动两下，落在她的脸颊上。
　　“不给吃的话， 姐姐会如何？”
　　“这样嘛......”邢冰妩视线在她脸上流转一圈，抓住脸颊上的手，轻捻指尖，“如果妍妍不愿意的话， 那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姐姐的力气又没有妍妍大......”
　　语调如缓缓拉起的小提琴音，悠转迷人， 如狐狸一般的眼睛缓缓抬上来， 捧着三分狡黠， 七分魅惑。
　　向妍微微眯眼，在看不到的胸腔内，心脏已然剧烈得无法按捺，就像有一头莽撞的鹿， 疯狂撞击。
　　故意摆出这副姿态的人显然知道自己如何最诱人，同样的人，非常清楚被诱惑之人的兴奋点。
　　这份属于两人的默契，是那几个月所练就的本领，是对方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妍妍不是不给吃吗？”邢冰妩轻勾她的下巴，“怎么不放开我？”
　　她现在依旧被向妍锁在身体与岛台之间，且眼前人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但她能感受到，紧贴的皮肤已然微微发着颤。
　　那是向妍兴奋的最好证明。
　　邢冰妩推她一下，没有推动。
　　“妍妍啊，不走的话，姐姐可就要开吃了。”
　　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邢冰妩抬手环住向妍的脖颈，轻轻一勾，很轻易就到了她仰头就能吻到的位置，但她没有吻上去，只用鼻尖轻蹭了向妍的，缠绕在一起的呼吸，发出暧昧的声响：“妍妍啊，给吃吗？”
　　话音刚落，挑逗的唇被狠狠封住，唇舌交缠，气息相绕，邢冰妩闷哼一声，唇边传来刺痛，向妍狠狠地咬了她一下，但她没有推开，反而将人搂得更紧。
　　很快，微微的血腥味在唇腔中蔓延开来，但又很快被唾液消解分散。
　　气喘吁吁分开时，邢冰妩缓过神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抱上了岛台坐着，身位上，她现在比向妍高了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湿润的眼睛。
　　她在她的眼尾轻吻了一下：“我们从来没有在这个地方做过吧？要解锁一下新地点吗？”
　　话音刚落，炽热的唇再次吻上来，这一次，向妍的手不再执着于她的腰，了无章法地开始解她的衬衫衣扣。
　　邢冰妩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衬衫，由于设计的原因，它的衣扣跟衣服几乎融为一体，不熟悉的人第一时间根本无法找到衣扣。
　　她抓住那只找不到关键在她身上胡来的手，偏头避开她的攻势，牵引着那只手准确地找到衣扣，低笑着开口：“宝贝，真的要在这里吗？”
　　“你家哪位小未婚妻突然回来怎么办？如果被看见了，这多不好。”
　　“姐姐在装什么？姐姐恨不得当着她的面做吧？”
　　邢冰妩奖励性地在她鼻尖亲了一下：“还是妍妍了解我。”抓住她中指上的戒指轻转一下，笑道，“那这戒指，不摘吗？”
　　“不需要摘。”
　　话音刚落，身上一凉，向妍没有循规蹈矩地将她的衣扣一一解开，而是找到缺口之后直接扯开，被扯散的纽扣四处纷飞，叮叮咚咚散落在厨房各处。
　　邢冰妩看一眼自己被丢在一边的衣服，微微扬眉：“宝贝，是不是太暴/力了？”
　　“姐姐不就喜欢我这样吗？”
　　......
　　滴答滴答，墙上挂着的钟滴答转过十点，窗外暮色早已被夜色替代，城市各色灯光点缀黑夜，一切如梦幻般令人沉醉。
　　岛台的温度由炽热到冰凉，落地窗玻璃的温度由冰凉到炽热，邢冰妩整个后背贴在窗玻璃上，脑袋微微仰着，狐狸一般的眼睛半睁着，视线虚虚地投在半空中，灵魂却被重重抛到高空。
　　邢冰妩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妍妍，不要了。”
　　向妍仰头轻吻一下她的鼻尖，轻笑：“姐姐该清楚，开始可以由姐姐说了算，结束嘛，该是我说了算。”
　　抱着人往房间走，到达浴室，向妍将人放下来。
　　温热的水流顺着两人流下来，浸过一片湿热的皮肤，留下别样的暧昧。
　　邢冰妩无力地靠着墙面，墙面冰凉，她整个人忍不住轻颤一下，侧腰被轻轻拍了一下，湿热的气息落在耳畔：
　　“姐姐，自己站稳，要是滑下来，那今晚就不会结束了。”
　　“妍妍，站、站不稳的。”邢冰妩微微噘着嘴，委屈极了。
　　向妍安抚性地在她唇边吻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滑跪下去......
　　一室之隔外，大门被缓缓推开，林子鹿拖沓着身体走进来，一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颓丧模样，脚步沉重地往客厅走，路过厨房时，余光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
　　偏头看过去，却看见一件熟悉的衣服。
　　大脑瞬间警铃大作！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但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她就那样做了。
　　站在那团黑衣服前仔细盯看片刻，确定这就是邢冰妩的衣服。
　　妍姐姐跟她都没有这么骚里骚气的衣服。
　　抬头在厨房环绕一圈，水槽里还放着没处理好的菜，岛台......岛台的“惨”状一言难尽......
　　邢冰妩该不会是找了野女人回来，故意刺激妍姐姐吧？
　　她拨通向妍的电话，铃声响到自然停止也无人接听，家里也没有听到电话铃声，这种情况，只有向妍在外出且有重要事情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而且今天下去向妍的确跟她说可能会晚点回来，她回了她确定很晚才会回来，因为今晚要跟曲子墨去见一位很重要的客户。
　　向妍只回了她一句好的。
　　这么想来，邢冰妩带别的女人回家鬼混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根据邢冰妩的性格，做出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拿着手机，打开摄像头，先去了一趟向妍的书房，里面确实没人。
　　又走到自己的房间，同样没人。
　　那最后就只有向妍的房间了......
　　她确认了一遍手机的状态，她一定要留下一个证据，以防妍姐姐对那个烂人还有任何的幻想！
　　轻手轻脚走到向妍房门口，贴着门板仔细听了片刻，没有不堪入耳的声音，只有细细的水流声。
　　难道两人在浴室里？
　　她推开门，房间里确实没有，去除一道门的阻隔，浴室里的水流声更为明显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一只脚踏进房门，正好听见一句颤抖的“妍妍......”
　　林子鹿被这声音定在原地。
　　是邢冰妩跟妍妍姐？
　　理智在骤然间回笼。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她迅速撤回自己的脚，将房门轻轻关上，提起自己的包，逃之夭夭......
　　浴室里的两人难舍难分，对室外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察觉，求饶声混着水声回荡在空气中，将所有无关的静谧或喧嚣，通通隔绝在两人世界之外。
　　向妍抱着人出来时，怀里的人已经昏睡过去了，眼角还留着不知是热水还是泪水的湿润，小小的一团缩在她怀里。
　　乖乖的，惹人怜爱极了。
　　轻放到被褥间，向妍拿过不知什么时候静音的手机。
　　鹿鹿：妍姐姐，我今天晚上不回去啦，打算跟曲子墨熬办公室呜呜.......
　　一个小时之前发过来的。
　　回复：好，加油。
　　垂眸看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将手机放下，离开了房间。
　　她将外面的“残局”一一收拾干净，站在水槽前清洗双手，背上突然贴来暖融融的温度。
　　“妍妍，睡觉。”
　　迷迷糊糊的一个声音，仿若梦呓一般。
　　早在两人第一次事后，向妍就知道，事后的邢冰妩，非常黏人，无论她在家里的那个位置，只要她离开超过十分钟，就会准确无误地黏上来。
　　她曾经笑问过一次：“姐姐，你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系统吗？”
　　邢冰妩乖乖地挠头，认真道：“是味道，妍妍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
　　向妍当即闻了闻自己的身体，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她本身的体味，但这味道，别说十米开外了，就算在离她五十厘米处，肯定也无法闻到。
　　她当时觉得很神奇，或许她跟邢冰妩之间，真的有些名为宿命的东西存在。
　　她曾因此欣喜好长一段时间。
　　但现在，她看着怀里半梦半醒一般的人，孽缘何尝又不是一种宿命。
　　将人打横抱起来，抱回房间，她还没上床，就被怀里人扯着躺下来，然后自觉地在她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软软道了一句“妍妍晚安”，沉沉睡过去。
　　怀里睡颜恬静，曾是向妍噩梦中最心安的存在。
　　她深呼吸一口气。
　　向妍，失控有过一次就够了。
　　向阳星的婚礼，邢冰妩本要跟向妍一起过去的，但就在她们出门的时候，临时发生了一件事，必须要邢冰妩亲自去处理。
　　向妍：“没事，你去忙。”
　　邢冰妩：“好，你先去，我处理完事情就过去，”又对驾驶座上的庄雁道，“你跟着妍妍，区画，你跟着我。”
　　正欲下车，却被驾驶座上的庄雁叫住：“邢总，我是你的专属保镖，这几天，”意识到什么，她又紧急改口，只是道，“邢总，我是你的专属保镖，我应该跟着你。”
　　不待邢冰妩说话，区画率先开口：“庄雁，你听命执行就行。”
　　邢冰妩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想要下车手臂却被拉住：“你把你的人带过去吧，我不需要。”
　　“没事，”邢冰妩轻拍她的手背，“先让庄雁替我陪着你，我很快就过去。”
　　黑色的车辆在高架桥上行驶，犹如万千尘埃中的一粒。
　　向妍偏头，望向窗外高远的楼景，又从后视镜上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还是什么都没问。
　　向阳星的订婚宴设在市中心，向氏旗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整个酒店歇业三天，只为向家千金的订婚宴服务。
　　下车前，向妍朝驾驶座里的人道：“就送到这儿吧，你去找你的老板。”
　　庄雁却跟着她下了车，寸步不离地跟在向妍身边。
　　向妍疑惑地看向她。
　　庄雁：“老板说，我今天的唯一要务，就是保护好向小姐。”
　　劝说无果，向妍只能由着她去。
　　向妍被工作人员带着进去，宴厅间，觥筹交错，热闹却不喧嚣。
　　向阳星搂住自己的未婚夫迎过来，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人，道：“怎么，这么喜庆的日子，姐姐孤孤单单一个人来的吗？”
　　向妍微微笑：“我是不是一个人来哪有什么紧要的，妹妹不是一个人来的不就行了？”
　　两人静默地面对面站着，双双面带微笑，视线流转间却蕴着一丝一丝微妙又微妙的火药味，引得旁人不约而同侧目，偶有窃窃私语传来。
　　“那就是向家大小姐？以前只闻其名从未见其人，今天一见，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贬低她的一切，却唯独没有贬低她的外貌了，这外貌跟气质，简直独一份的！”
　　“我也觉得，向大小姐简简单单的，就比......”
　　“闭嘴吧你，看过来了！”
　　......
　　“怎么感觉这俩氛围这么微妙？”
　　“我听说啊，向大小姐，这回回来，可是回者不善啊......”
　　......
　　向阳星视线往人群中扫一眼，看过来的人默契齐刷刷转头，装作在认真聊天的模样。
　　向阳星低笑一声，主动转开话题，跟她介绍：“姐姐，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夫。”
　　又向男人介绍她，“宝宝，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向妍，如何？漂亮吧？”
　　同父异母四个字音咬的极为重，好似有人害怕有人听不懂一般。
　　男人嘲讽地挑了挑唇，亲昵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宝贝，你这问题根本不成立，在我眼里，没有人会比你漂亮，何况跟你还不是一个妈生的。”
　　周围人听这对新人这样一唱一和，有人已经变了脸色，有人跟身旁人使了使眼色，又跟旁人交起耳来。
　　向阳星挑了向妍一眼，娇嗔地拍打了一下男人的肩膀：“你就知道最甜。”
　　男人握住她的手，深情地望着她，真挚道：“没有，宝宝，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姐姐呢，”向阳星偏过头，看向向妍，“姐姐觉得我的未婚夫如何？”
　　向妍缓缓转移视线，慢悠悠地扫在眼前男人的身上。
　　男人同样看向他，在她视线触及过来的一秒，身体莫名一紧，向妍的视线明明是轻轻浅浅的，却不知为何，看得格外认真，让他有一种被审视，被审判的恐慌之感，却还是不自主地盯着她的脸看。
　　“你们，绝配。”
　　向妍给出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现场有人喷笑一声。
　　“我怎么感觉这话里有话呢......”
　　“对啊，莫名听出一种‘婊子配狗’的祝福美感......”
　　向阳星看过去，说话之人立刻噤声，正欲开口，就在这时，向伦森笑呵呵地走过来。
　　“妍妍，终于来了。”
　　边招呼边同样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向妍也跟着往后看了一眼，笑着打趣：“我身后是跟了一个我看不见的东西吗？怎么都爱往我身后看？”
　　“没有，”向伦森轻咳一声，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微微蹙眉，关心道，“妍妍，你是不是瘦了？”
　　“这就不劳操心了，” 向妍转身，从庄雁手中拿过文件袋，道，“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走吧，”向伦森视线在她手中的文件袋转一圈，压住上扬的嘴角，在前面带路，“去我的专属休息室聊。”
　　进入休息室，向伦森看着跟着进来的庄雁，看了向妍一眼，欲言又止。
　　向妍微微耸肩：“我也没办法，我的话她也不会听，邢总让她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听到这话，向伦森紧蹙的眉瞬间松开，走到一旁坐下，还招呼庄雁要不要一起坐下，后者未言语，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向妍没有跟他周旋，从文件里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向伦森面前：“这是之前说好的，邢总提供的，稳赚不赔的项目。”
　　向伦森拿过文件，阅得很是认真，越往下看，浑浊的眼睛越显明亮。
　　显然非常满意。
　　向妍看着他，明知故问：“还满意吗？这是我送给妹妹的第一个订婚礼物。”
　　向伦森微微震惊，嘴巴张合几下，似是想要压制住好奇心，但还是忍不住问：“妍妍，你还给妹妹准备了什么？”
　　向妍微微笑：“先留个悬念，待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您自然就知道了。”
　　订婚宴如时进行，订婚双方发完言，双方父母作为代表轮流发言，向伦森是最后一个发言的，一段感人肺腑的祝福言毕，他看向台下坐在第一排的向妍：“最后，让我们请上星星唯一的姐姐，给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向妍微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悠悠然站起身，缓步上台。
　　台下议论声纷纷，但保持着分寸，在向妍拿起话筒的那一刻便安静下来。
　　庄雁作为邢冰妩的私人保镖，在沪城无人不知。
　　以往，庄雁只会跟在邢冰妩身后，现在却跟在向妍身后，这其中代表什么，无人不晓。
　　向妍说了几句官方的祝福语，说到“白头偕老”时，只说了一个“白”字，就一副极为难的模样停顿下来。
　　众人面露疑惑，宴厅安静极了。
　　向阳星莫名产生一股不安之感，但依旧保持着笑容：“姐姐这是怎么了？”
　　“我真的很想祝妹妹你们白头偕老，但是，”向妍轻叹一声，“妹妹还是先看一下，再决定要不要跟身边人白头偕老吧。”
　　话音刚落，现场的灯光骤然熄灭，宾客惊呼一声，宴会厅的大屏恰时亮起，很快安静下来，专注盯着屏幕。
　　向阳星眉心一跳，压低声音：“向妍，你想干什么？”
　　向妍同样压低声音回她：“干什么？在给妹妹送订婚礼物呢。”
　　大屏上的白屏骤然变换，皆是今天的男主角与各色美女的暧昧照，有更为露骨的，两具赤/裸的身体抵死交缠……
　　台下众人惊呼：
　　“这什么东西啊！”
　　“好恶心！我的眼睛……”
　　“里面的男主是不是都是今天的准新郎！”
　　“没错是他！”
　　“这私生活是有多乱……”
　　……
　　向阳星目眦欲裂：“向妍你要干什么！这都是以前的事了！你什么意思！”
　　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麦克风，大声道：“关掉，立刻给我关掉！”
　　向妍慢条斯理地拿过她手里的麦克风，语调幽缓，动作从容：“别着急嘛妹妹，有以前的，自然也有现在的。”
　　向阳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反应过来，看向站在一旁的未婚夫。
　　两人交往已经一年半有余，向阳星自认了解自己的未婚夫，看到对方躲闪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似野兽般凶狠的视线射到向妍身上：“你是故意的。”
　　语气笃定，语调寒冷如冰，好似下一秒就能射出几片冰渣子。
　　“没有哦妹妹，”向妍无辜道，“我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是因为害怕你私下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这样公开处刑的话，他就没有言辞可以抵赖了，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言语衷衷，语气诚恳。
　　向妍视线落到男人身上，“这么多人看着，我看他都想要钻到地缝里去了呢。”
　　“所以我说啊，妹妹选男人啊，还是得擦亮眼睛，这种不忠不诚私生活滥/交的伪君子，是不可能带给你幸福的。”
　　幸福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所以说，我实在不忍心祝妹妹你跟这样的男人白头偕老，那是害了你啊。”
　　全场宾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向妍视线淡淡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
　　她再次拿起话筒，缓缓道：“妹妹，你先别着急恨我，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些人是谁安排给你的未婚夫的吗？”
　　向阳星应激般反问：“是谁？”
　　“你只需要想一下，这世界上，会有谁想掌……”
　　向妍话未说完，本在讲台上的话筒架狠狠朝她飞过来，台下的来宾见状惊呼一声，但很快又松了一口气。
　　话筒架没有砸到向妍身上，被向妍身边毫无存在感的庄雁一脚踢飞出去。
　　“我没想指名道姓的，”向妍笑道，“但看来有人自己按捺不住了啊。”
　　向阳星难以置信地看向向伦森：“是你……”
　　向伦森摆手：“星星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向妍：“我亲爱的妹妹，你觉得，没有他的默许，这些东西会这么容易出现在这里吗？”
　　意有所指道，“为了获得他的同意，我可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呢。”
　　向阳星第一时间想到方才的两人一见面就要私谈的场景。
　　“星星啊，你要相信爸爸……”
　　“你们都是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可千万要好好解决哦。”向妍看了他们一眼，丢下话筒，转身离开。
　　向伦森大喊：“保安，给我拦住她！别让她走！”
　　四面八方的保安汇聚过来，挤得人群涌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慌乱的人群中炸起：
　　“我看谁敢拦。”


第38章 妍妍，姐姐表现得好不好……
　　“拦住， 把她给我拦住！”
　　四面的保安得令往向妍的方向汇聚，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人潮被拥挤着， 一边被冲散，一边被冲聚，现场一片混乱......
　　“哎呀，别踩我！”
　　“造孽啊！你看看这向妍干的什么好事！”
　　“对啊，当面曝出这样的事，安的是何居心！”
　　“大家帮忙拦住，不要让她跑了！”
　　“对， 我就没见过这样的白眼狼！帮忙拦住！”
　　“我看谁敢拦。”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就像平地炸起的一道惊雷， 镇得四方躁动立时平息。
　　人群自动散开一条路，看着邢冰妩走进来， 一步一步走到人群中央的向妍面前，牵起她的手。
　　“我是不是来晚了？妍妍都要走了。”
　　不待向妍开口，庄雁走到邢冰妩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见听的人微微扬眉：“哦？是吗？”
　　邢冰妩轻拍了两下向妍的手， 放开，屈指朝溺在人群中的服务员勾了勾手。
　　被点的服务员如过电般一激灵反应过来， 端着托盘稳步走过来。
　　邢冰妩拿起托盘上的酒瓶， 拿在手中颠了颠， 就在要掷出去的前一刻，手腕被一只手轻轻摁住。
　　低头看着那只手，向妍的手很修长，也很白， 美中不足的是，中指指间缠绕着一条长达3厘米的疤痕，即使戴着漂亮的戒指，但看到那只手时，视线总是会先被那道疤痕吸引。
　　两年前邢冰妩曾经问过疤痕的来历，向妍没说什么，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划破的。
　　她当时没有多在意，后来有让人重新去查，这道疤痕是向阳星故意用刀割的，据说，程度之深，差点将向妍的整根中指卸下来......
　　邢冰妩抬眸，视线漫不经心般定格在向阳星脸上，后者如临大敌般绷直身体，切身感受到身上泛起层层鸡皮疙瘩。
　　轻拍两下手腕上的手，从善如流将酒瓶放回托盘，抬起眸：“妍妍，不着急走，来。”
　　向妍轻轻摇了摇头，她觉得今天可以先到此为止。
　　邢冰妩却不认同，她本来是不想插手的，只看着向妍发挥就好，但是她刚刚进来，却听到了那些话……
　　“乖，来。”
　　她握住向妍的手，众目睽睽下，牵着她一起一步一步走到向家人面前。
　　邢冰妩抬手，庄雁将捡回来的话筒架放到她手上，黑色的话筒架在白玉般的指间转了两圈，视线慢悠悠转到向伦森身上：“这个不是应该在讲台上吗？怎么会飞到角落里？”
　　无人敢说话。
　　“向先生，听我的保镖说，”语调慢悠悠，“这个东西，你是准备扔到我头上来？”
　　向伦森吓得双腿一哆嗦，差点直接跪下去，但虚浮的双腿终究还是承受了笨重的身体，嘴角扬起来的瞬间冷汗流下：“这怎么会呢邢总，您不是刚到吗？”
　　“是吗？我才刚到吗？”邢冰妩偏头看向自己的保镖。
　　庄雁微垂下头：“邢总，若不是我将它踢开，按照它飞来的方向，一定是您的脑袋的位置，按照它的力度，如若被砸中，有极大的概率造成颅内损伤。”
　　“扑通”一声，肉/体与地面碰撞的闷响声，不待邢冰妩回过头，向伦森已然先行跪下。
　　“对不起邢总，我这，我这，不是故意的！”
　　“诶，向先生，你这怎么跪下了，”给庄雁使了一个眼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威胁你呢。”
　　“可我现在，不是在就事论事嘛。”
　　语调里笑意三分，眼神里的冷意却有十分，“我这个人，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向来是睚眦必报的，向先生您说，这笔账，我们应该怎么算？”
　　向伦森被庄雁扶起来，听到这话一哆嗦又要跪下去，好在庄雁眼疾手快又扶了她一把。
　　他抹去额角上的冷汗：“邢总，您说，这事该怎么解决？”
　　“诶？是我说了算吗？”邢冰妩意外之色。
　　“自然是该您说了算的，”向伦森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毕竟方才不小心差点误伤了您。”
　　“是这样吗？”
　　邢冰妩说着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所有宾客，若有所思问道，“你们也是这样觉得吗？”
　　视线落在那个方才大喊向妍是白眼狼的肥头大耳的男人身上。
　　肥胖男人显而易见地震颤一下，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立刻大声附和：“邢总说的对！”
　　宾客响应一片。
　　“既然如此，那我也盛情难却了，”邢冰妩转过身，将手上的话筒架扔垃圾一般丢给庄雁，“就是我现在，有点想听故事，向先生要不就给我讲讲，你跟两位夫人的爱情故事吧。”
　　“对了，我现在思索不了，还请向先生按照时间线给我讲讲。”
　　庄雁立刻将话筒放进话筒架，举在向伦森面前。
　　“大家想听故事吗？”邢冰妩慢悠悠问了一句。
　　“想！”
　　声势毫不逊色于一群粉丝对于巨星偶像的回应，尽管无人不知，听故事只是一个借口，借此机会替向妍正名才是真正的目的。
　　向伦森自然也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将当年向妍生日会上的说辞搬出来：
　　“我跟佳梅，也就是妍妍的母亲，我们两人其实是初恋，我们大学的时候互相一见钟情，后来因为性格原因分开。”
　　他哀叹一声，心疼又无奈，“我当时也没想到，这个笨女人，既然怀孕了，给我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也就是妍妍。”
　　“我也问过她，要不是偶然遇见，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她说，她知道我幸福就很满足了，我当时也很震撼，但更多的，是觉得很幸福，借此契机，我们也重新走到了一起。”
　　话音落，现场雅雀无声。
　　邢冰妩看他一眼，缓缓开口：“大家对这个故事满意吗？”
　　无人应答。
　　在场的都是能听懂人话的人精，邢冰妩这语气，显然对这个故事很不满意。
　　确实，这番说辞确实澄清了向妍是私生女的事情，但这番言论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向妍的母亲，也就是向佳梅的身上。
　　说好听些，就是向佳梅用情至深，行为忠贞。
　　说难听些，是向佳梅没分寸，不懂事，不要脸。
　　将这份两个人的职责推到一个人身上，将向伦森完全摘除出去。
　　“沉默是什么意思？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邢冰妩又问了一遍。
　　现场死寂两秒，瞬间不约而同爆发出“不满意！”三个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浪潮般推到向伦森耳边。
　　向伦森一口气还没有完全缓出来，被这一浪潮打得直接呛在喉咙里，不住疯狂咳嗽起来，给一旁的向佳梅使眼色。
　　邢冰妩就静静地看着他。
　　向佳梅像一个得到老师指令的学生，在咳嗽声止的下一秒立刻站出来。
　　“没能让大家听到好的故事我很抱歉，但我们的故事确实就像阿森说的那样，跟很多人的爱情故大差不差，平淡无奇，还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向台下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什么呀，关键时候把自己的女人推出来当挡箭牌？”台下的宾客已经有人看穿了向伦森的意图，不满道，“自己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这么看来，他说的这些话都只是些漂亮话而已吧？”
　　“向董，你们的关系真的只是你们说的那样吗？”
　　“肯定不是！我夫人说，向夫人曾经曾经说漏嘴，她没有上过大学，哪来的大学里一见钟情！”
　　“该不会，原向夫人才是那个小三吧！”
　　一语激起千层浪，现场来宾一个接一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开始一句接一句的透露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向家的“秘辛”，真与假不论，但每个人脸上都很激动。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他们以此来建立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同时也满足各自五花八门的心理需求。
　　邢冰妩早已拉着向妍在一旁坐下，看着这一出无需再由自己引导的好戏，但话筒依旧被庄雁放在她面前。
　　现场爆料声昂扬不止，她欣赏了一会儿站在舞台中央的，包括向阳星未婚夫在内，向家四口的变幻莫测的脸色。
　　向阳星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向伦森。
　　见她看过来，邢冰妩指尖轻点话筒，异常刺耳的声音从音箱中传递出来，现场霎时间安静下来。
　　向阳星显然已经丧失理智，枉顾所有礼仪，直接从邢冰妩面前夺过话筒，走到向伦森面前：“你说清楚，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伦森微微蹙眉：“星星，别闹。”
　　“是我在闹，”向阳星深呼一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还是你在心虚？”
　　向伦森：“你不要被误导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既然事情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向阳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你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吧，那你现在就将事情原本的样貌完完整整的说出来。”
　　“家事我们回家再说！”
　　“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在这里说！”向阳星已然失去理性，嘶吼道，“你就在这里说！告诉所有人，我妈妈不是小三，我不是私生女！”
　　咚咚——又是两声指尖敲击话筒的声音，伴随着一丝丝电流的刺耳声响，最后才是邢冰妩慢悠悠的声音：“温馨提醒，看来向先生记性有些不好，现在这不是你的家事，这是我要听的故事。”
　　“现场说，实话说！”
　　现场的来宾呼应起来。
　　向佳梅又向前一步，但台下有人比她先开口：“向太太，你本人肯定也知道当年的实情吧？你确定要为一个站在你身后当缩头乌龟的男人开脱吗？”
　　在穷苦的山村里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向佳梅初中没考上高中，自此人生就开始彻底围着向伦森转，后者高中，她跟道县里陪读，一边打工养活自己，一边给向伦森提供生活费学费，向伦森大学，她也跟着他到一个城市，继续打工给他赚所需的所有费用，即使自己一天吃一顿，也尽所能给向伦森最好的。
　　即使最后被向伦森抛弃，但她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带着孩子苦等负心郎的回首。
　　苦等7年，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她都很满足，她只要向伦森，也无人比她更清楚，向伦森的自尊心有多高。
　　所以，就算向伦森不给她暗示，她依旧会站出来。
　　“我不是为他开脱，”经过向伦森十几年的改造，她举手投足间早已像极了富家太太该有的风姿，但比起十几年更长的，是她三十几年的点头哈腰，伏小做低......
　　所以格外紧张的时候，还是难免会露馅，说出一些不应该说的话，比如当时跟那位夫人说漏嘴的，她没有上过大学。
　　她暗暗深呼吸几次，尽量平静道，“就像你说的，我同样是了解当年所有事情的当事人，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我也是受害人，我不会愚蠢到去为一个伤害我的人开脱。”
　　言外之意，向伦森说的话都是事实。
　　咚咚——
　　又是两声敲击话筒的声音，就像审判落下的倒计时。
　　“向先生，浪费别人的时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如果你实在不想说，需要我替你说吗？”
　　语罢朝站在一旁的区画使了一个眼色，区画点点头，脚步还没迈出去，向伦森着急道：“我说，我现在马上就说，就，就不劳烦邢总了。”
　　邢冰妩盯他片刻，悠悠点头：“行，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向伦森低垂着脑袋，似是在做心理准备，须臾，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道出当年的实情。
　　实情就是，当年是他出轨了。
　　在他跟向佳梅恋爱关系存续期间，他就谎称单身追求富家女俞延静，并在跟对方结婚后断崖式抛弃向佳梅。
　　且他当年知道向佳梅已经怀孕，但依旧没有选择留下来，而是要求向佳梅去打掉孩子。
　　至于偶然浪漫的重逢，也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是他特意找回向佳梅，只为满足自己的掌控欲与维护自己的自尊心。
　　邢冰妩偏过头，只见向妍脸色毫无波动，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完全无关的闹剧。
　　反观向阳星，从向伦森说到一半开始，整个人就一直处于几乎呆滞的状态，直到整个故事讲完依旧没有缓过神，嘴里一直喃喃念叨着“不可能……”
　　比起向伦森，台下人的视线更多的落在向佳梅身上。
　　“向伦森到底给了她什么，竟然能付出至此……”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咯……”
　　“我见过很多畜生，但向伦森这样的畜生我还是第一次见！”
　　……
　　咚咚两声，话筒里传出别样的声音，就像一道警钟，敲在向阳星最紧绷的那道弦上，“嘣”的一声，紧绷的弦瞬间断裂，人却异常的冷静。
　　“向伦森，”向阳星直呼大名，双眸猩红湿润地盯着他，“你如实告诉我，妈妈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星星，我可以保证，在跟你妈妈的这段婚姻里，我绝对忠贞。”
　　“呵。”
　　一声清浅的冷笑通过音响穿透宴厅。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到那道笑声的主人身上——向妍。
　　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的，同样是向家人的当事人。
　　这一声笑彻底打破了现场还算和谐的气氛，向阳星突然像疯了一般，朝向妍冲过来：
　　“你笑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这个贱人，一直以来你都在看我的笑话是不是，你是不是还知道我不知道的！”
　　庄雁眼疾手快地摁住她，但尽管被压制，向阳星依旧疯了般想要挣脱，想要朝向妍扑过去。
　　“你到底在笑什么！说话！”
　　众人视线在她们两人间来回逡巡，不时交头接耳。
　　向妍想要站起来，却被一旁的邢冰妩摁住了，朝向阳星示意了一下：“失去理性了。”
　　一个失去理性的人，最不可控。
　　向妍看她一眼，点点头，留在了原位，道：“这些年其实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恨我。”
　　“你在怪我分走你的父爱吗？这个有可能，毕竟谁也不想分走自己拥有的爱，这个理由可以说通。”
　　“可是，一直以来，向伦森对待我们的方式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可以打我，骂我，用刀割我，而我，只能忍着，满身是血只要还能动，也要自己包扎伤口。”
　　“而身上沾着我的血的你，所有人都围在你身边，包括我亲爱的妈妈。”
　　“能从只爱向伦森的向佳梅身上得到一份爱，我觉得你应该能感受到才是，所以我否定了这个理由。”
　　“还想了其它的很多很多，每一条我都认证再推翻，直到有一条，我无法推翻。”
　　“那就是你早就知道，向伦森瞒着你母亲的那些事，知道其实我并不是私生女……”
　　“我没想到的是，你既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真的挺好笑的。”
　　“我为什么恨你……”向阳星突然狂笑起来，“从来到这个家开始，你就每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妈妈还占了我妈妈的位置，谁允许你们进来这个家的……”
　　“你们这些骗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向阳星为什么这么恨她，她早已释怀，现在得到这个荒谬的答案，内心同样没有丝毫波动。
　　向妍看向邢冰妩：“现在回去吗？”
　　“等一下，还有最后一件事。”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到邢冰妩身上，但又不敢盯太久。
　　只有向伦森，冷汗直流，用恳求的视线盯着邢冰妩。
　　邢冰妩看着向阳星：“最后再送给你两个礼物。”
　　话音落，大屏幕转换，出现俞延静生前的最后一段视频，正在开车的女人手机收到一条信息，看过之后脸色巨变，车子顺时失控……
　　再然后的事情，向阳星自己都知道了……她的妈妈，就死在这场车祸中……
　　“你妈妈收到的是什么，具体你可以问问你的爸爸。”
　　话音落，人群中出现三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纷纷用嗔恨的眼神盯着向伦森。
　　邢冰妩看她们一眼：“在你父母关系存续期间，向伦森跟她们……其实不止这三个，不过愿意出面的就这三个……”
　　“以上，就是我送给你的订婚礼物，玩得开心～”
　　转身牵住向妍的手：“走吧妍妍，我们回家。”
　　两人到达车库，邢冰妩跟着向妍上了车，但区画跟庄雁没有跟上来。
　　不待向妍反应，邢冰妩已经爬到她大腿上坐下，双手搂住她的脖颈，凑近与她鼻尖相抵，声线低而诱：“妍妍，姐姐表现得好不好？”


第39章 妍妍一点都不心疼姐姐。
　　“妍妍， 姐姐表现得好不好？”
　　咫尺距离，四目相对，呼吸缠绕。
　　说实话， 方才在宴会厅，比起那场闹剧，向妍更多地，在注意身旁的邢冰妩。
　　与两年前那场向伦森的生日宴无异，邢冰妩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她出头，唯一不同的是，两年前她还在幕后， 众人还在猜测邢冰妩这般疯狂究竟为谁。
　　而今天， 她在幕前。
　　所有人都知道， 沪城最有权势的女人，冲冠一怒只为她向妍。
　　现场媒体十几家， 甚至不知为何，邢冰妩自己还带了几家媒体过来，毋庸置疑，明天的新闻头条将会是她们的名字。
　　这是比上一次的洽谈会“封后”更胜几筹的盛举， 洽谈会只是在她们圈内， 但这一次若曝出，堪比昭告天下......
　　感动吗？
　　论心而处， 当然感动， 邢冰妩听到了那些针对她的恶言， 她当时站在人群中央，听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不在乎这些人对她有任何或好或坏的看法。
　　邢冰妩却替她在意，并为她打破了所有的质疑， 承托起她所有可能的情绪，抚平她过去那些早已结痂的伤口。
　　“嗯，”向妍蹭蹭她的鼻尖，“姐姐表现得很好。”
　　她认真地看着眼前人，静静地等待，等待眼前人提出一个想要的奖励，或许是一个主动的亲吻，或许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缠绵交融......
　　“我的妍妍，这些年委屈了。”
　　柔和如春风般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
　　邢冰妩抱住了她，轻抚她的后脑勺，没有亲吻，没有缠绵，只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一次又一次，再一次还有一次，向妍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邢冰妩的行为，总跟她的预想背道而驰。
　　就像行走在冰冷的雪地，忽遇一只白狼，她以为会被攻击，结果对方朝她露出了柔软又暖和的肚皮。
　　向妍迟疑片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在半空中顿了片刻，又落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缓声道：“都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
　　邢冰妩坐直身体，捧住她的脸，望着她的眼睛：“以后，让我做你的家人，好不好？”
　　视线如同深邃的湖水，仿若一个不小心，就会无法自拔地沉溺进去，向妍闭上眼睛，用额头轻点两下她的：“好。”
　　邢冰妩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真乖。”
　　语罢从她身上下来，“你先回去，我稍后就来。”
　　“啪”的一声，车门被关上，看着邢冰妩远去的背影，向妍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又咔哒一声，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庄雁从外面进来，启动车子，驶离车库。
　　向妍在后视镜上看她一眼，又一眼。
　　庄雁作为一名保镖，自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她的注视，与她在后视镜中对视一眼，主动开口：“向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向妍愣了一下，随即自嘲般笑了笑。
　　她现在是在扭捏什么，本来就是“情侣”关系，她问与不问都无可厚非，别扭反而显得更为在意。
　　“姐姐她是要去工作吗？”
　　片刻的沉默，两人的视线又在后视镜中对上，庄雁偏移视线，很快又撞上去：“对，邢总她公司还有点事。”
　　向妍轻轻点点头，算作回应，不再多问。
　　她没想到的是，邢冰妩这一稍后，连续七天都没有再出现。
　　林子鹿将嘴里的肉吞进去，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位置，道：“妍姐姐，她怎么这么多天没见人影？你们有联系吗？”
　　向妍点点头：“有。”
　　人没来，但邢冰妩每天都会联系她，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有好好吃饭没有？睡得好吗？也会报备自己正在忙碌工作，每次在阶段聊天的最后，都会说：妍妍，姐姐很想你。
　　“现在是怎样？”林子鹿疑惑，“你们小情侣之间的新情趣，网恋情趣？”
　　“正好......”
　　“清净”两个字还未出口，门铃恰好响起。
　　坐在饭桌上的两人对视一眼，林子里眨了一下眼睛：“不会这么巧吧？说曹操曹操到？妍姐姐，你去开门还是我去开门？”
　　向阳放下筷子，起身：“我去吧。”
　　林子鹿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微微扬眉。
　　向妍再出现时，身上挂了一个人。
　　是真正意义上的挂，邢冰妩犹如一个考拉一般，整个人挂在向妍身上，而后者托着她的臀部，两人径直往房间里去。
　　就在林子鹿以为自己被当空气不存在时，下巴垫在向妍肩膀上的邢冰妩突然抬起视线，意味不明地扬了扬眉。
　　林子鹿：“......”
　　都要去火热缠绵了，却还不忘记挑衅她吗？
　　怒吃两口向妍亲手煮的红烧鱼肉。
　　事实上，房间里的景象并没有林子鹿想的那般火热。
　　邢冰妩倒是想，但她送上去的唇被向妍用手捂住了。
　　“唔唔唔......”
　　到浴室，向妍将人放下来：“姐姐不是喊累吗？累的话就洗漱，然后好好休息。”
　　邢冰妩双手勾着她的脖颈，并不放开：“妍妍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向妍毫不犹豫。
　　“为什么？”邢冰妩忽视她的答案，继续道，“因为我这几天没有来找你？”
　　向妍尝试将她的手拿下来，奈何某人铆足了足要跟她对着干，无声轻叹，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轻咳一声，道：“哈喽哈喽，姐姐听得到吗？这个向妍她说她没有生气。”
　　邢冰妩被她逗笑，抬起她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妍妍没有生气的话，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都不对我笑一个？”
　　向妍提起自己的唇角，摆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邢冰妩双手戳住她的嘴角，让她保持着假笑，评价：“这是谁家宝贝笑的这么牵强？”
　　“只是正常表情，姐姐，我真的没有生气。”
　　邢冰妩显然不信，沉思片刻：“难道是因为没在新闻上看到我们的名字吗？”
　　向妍轻缓眨了一下眼睛，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订婚隔天她确实有特别关注，但不是为了是否有无消息，而是想知道这个消息会被多夸张地被报道出来。
　　未看到相关的报道消息，其实她是松了一口气的，不需要跟邢冰妩的名字绑定在一起，正合她意。
　　不过她同样也猜到了是邢冰妩在背后阻止，至于原因，她想象不到，但不管为何，她都不在乎，这一点也不重要。
　　她情绪不高，只是单纯因为这几天没有休息好。
　　订婚宴上的事，于她而言，只是对向家报复的一个开始，于向家而言，会有影响，但不足以伤及根本。
　　就向伦森个人的狗血爱情而言，对于同样处于豪门圈的来宾而言，其实见怪不怪，更多的，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有无被曝光的区别而已。
　　订婚宴后第三天她去了向家一趟，向伦森的状态只是有些憔悴，但看到她送来的东西，立刻就喜笑颜开，表示父女哪有什么隔夜仇。
　　相对而言，向阳星显然还没有调理好，见到她的瞬间暴跳如雷，扬言要掐死她，不过被向伦森叫人摁下来了。
　　“妍妍，你不要怪你妹妹，她还没有走出来……”
　　向妍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这算什么，她当年，可比此刻的向阳星更加崩溃……
　　向阳星要是不想掐死她，她才该觉得遗憾。
　　虽然订婚宴那天，向伦森是因为邢冰妩颜面全无，但向妍表示项目是邢冰妩挑选的，向伦森依旧深信不疑。
　　向伦森很是激动：“那个项目所有的程序推进得都非常非常顺利，要说邢总不愧是沪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商界领军人物！”
　　以此为基础，向妍连续送了几个项目，推进得都非常顺利，但也有的推进到一半无法推进，每到这时，向伦森就会着急上火地来找她。
　　看了向伦森十几年的颜色，向妍非常清楚对方语气或者表情的微变化代表何种情绪。
　　每当找到她，她都能听出来，向伦森明明恐慌又着急，却还拼命压抑着怒火，提着一口气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待问题解决，才敢将那一口气松下来……
　　这几天，向妍就这样来来回回地跟向伦森周旋，乐此不彼。
　　不得不承认的是，邢冰妩的名字真的很好用。
　　她看着眼前人，双手捧起她的脸，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姐姐这样做，肯定有姐姐的道理，我相信姐姐的判断，”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所以，我真的没有生气，不要乱猜了好嘛，乖，姐姐赶紧洗漱完休息。”
　　“要是累坏了，我该心疼了。”
　　“真的吗？”狐狸般的眼睛亮了亮，转了转脑袋，钻到她怀里，“妍妍，姐姐真的好累，好累……”
　　整个人软绵绵贴到她身上，就像一个没有骨头的人。
　　向妍搂住她的肩膀，以防她不小心掉下去：“既然这样，那不洗漱了，我直接抱姐姐去床上休息。”
　　说着要将她抱起来，邢冰妩却让了一下自己的腿，错开她的手：“妍妍，不洗漱的话，我睡不着的，你明明都知道的……”
　　向妍确实知道，第一次邢冰妩累得不想洗漱，想让她帮忙时，其实对方第一次的暗示她就明白了，但是依旧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才同意帮她洗漱。
　　当时是因为太害羞以及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后来事实证明，她确实无法控制自己。
　　而现在，不想帮忙是一方面，害怕控制不住自己也是一方面。
　　邢冰妩是一个有魅力且自知的人，她非常了解自己可以如何用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勾人魂，摄人魄。
　　就像一剂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毒/药，沾染过一次，就再难戒断……
　　锁骨处传来一阵刺痛感，她低头看过去，只见邢冰妩嗔怒看着她：“妍妍，骗人，你一点都不心疼姐姐……”
　　三分可怜，七分委屈。
　　锁骨处留着半深不浅的可爱牙印，身体刺痛感夹带着酥麻感，犹如过电一般。
　　邢冰妩太熟悉她的身体了，知道用多大的力度会让她兴奋。
　　“姐姐，我待会儿还有公司的线上会议……”
　　“又是公司的线上会议，”邢冰妩掐住她的下巴，乖软的小兔子秒变危险的小狐狸，“每到这个时候就借口要工作，自从上次之后，妍妍就一直在躲着我是不是？”
　　“没有。”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邢冰妩微微眯眸，盯她片刻，微微颔首，又变乖顺的小兔子：“既然如此，那妍妍就帮帮姐姐吧，姐姐真的很累，想早点洗漱，早点休息……”
　　-----------------------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是小狗吗？这么喜欢咬人……
　　两人僵持在浴室门口， 就在这时，口袋里手机的铃声响起来。
　　向妍拿出手机，屏幕朝邢冰妩展示：“姐姐， 我没有骗你。”
　　恰好是她的特助打来的电话。
　　正欲按下接通，手机却被邢冰妩拿过去，替她接通了电话，特助立时响起：“向总，一个小时后的会议资料已经发你邮箱了。”
　　“好的，”邢冰妩继续问，“还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几秒后， 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向总？”
　　疑惑的声线在空旷的浴室里浅浅回绕。
　　邢冰妩举着手机， 抬眸对上向妍的视线，指尖轻落在她身前， 微微挑眉：“向总，你的下属在叫你呢。”
　　向妍呼吸一顿，抬手摁住她的手：“我知道了。”
　　邢冰妩：“除了这个会议，我们向总还有其它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等待片刻， 似是在等向妍开口， 见人没开口，这才回答：“没有的。”
　　邢冰妩微微扬唇：“好的， 辛苦了， 再见。”
　　嘟嘟......
　　电话挂断。
　　手机在修长的指尖转了一圈， 邢冰妩盯着向妍，语调缓而慢：“一个小时后的会议，那就是七点半。”
　　“在这之前也没有其它的事，”邢冰妩将她的手机丢在一旁的架子上， 指尖在她的脖颈上滑动一圈，落入衣襟内，“向总，你现在有空吗？嗯？”
　　向妍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衣扣没有系，衣领微微敞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而锁骨上，还有两排浅浅的牙印。
　　指尖落在牙印上，轻捻，呼吸不由得乱了一瞬。
　　“向总，怎么不说话？”
　　第三颗衣扣被解开，温凉的手掌覆在胸口，狐狸般的眼睛微微睁大，唇边却含着三分笑意：“我们向总不亏是说谎丝毫不脸红的人呢，姐姐这么费力地勾引，竟然还能做到心静如水呢......”
　　指尖陷入，同时伸手轻抚她的唇：“向总，憋气对身体不好，乖一点。”
　　向妍依旧不动如山，仿佛进入一种入状态的高僧。
　　邢冰妩微微扬眉，仰头吻上她的唇，舌尖灵活撬开紧闭的双唇，指尖轻捻。
　　舌尖相撞的瞬间，掌心的心脏骤然跳动起来，犹如化身一只莽撞的鹿，想要跃入她的掌心。
　　邢冰妩想分开，后脑勺却被摁住，口腔被柔软的舌狠狠侵/入，带着一丝丝的血腥味。
　　“向总，是小狗吗？怎么这么喜欢咬人？嗯？”
　　回应她的是更深更烈的吻，酥麻感从唇间漫至四肢百骸，层层炸开，如同微弱的电流穿过，激起阵阵颤栗，连最后一丝空气都剥夺。
　　向妍推搡着她进入浴室，浴室门咔哒一声被关上。
　　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邢冰妩整个人激灵颤抖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深抓了一下。
　　向妍瑟缩一下，惩罚性地又咬了一下她的唇，但这次没有咬出血，更像是一个调情的情趣信号。
　　“呜呜......”
　　不知过了多久，交缠的双唇泄出呜咽声，方才魅惑又勾人的视线此刻微微上翻，挥手无意识捶打她的胸口。
　　这是她缺氧的表现。
　　向妍放开她，转而在她鼻尖轻咬一口：“姐姐，撩火的人是你，求饶的人也总是你。”
　　“如果你现在求饶的话，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邢冰妩急促地调整了几下呼吸，闻言微微扬唇，指尖轻挠她的下巴：“好不容易让想逃跑的鱼儿咬钩，怎么可能还没吃就放了呢？”
　　向妍哼笑一声：“既然如此，今晚无论姐姐怎么求饶，我都不会心软的。”
　　“向总这么霸道啊，”邢冰妩搂住她的脖颈，“但姐姐就一个，c坏了怎么办？”
　　“我知道的，坏不了～”
　　缠绵大战一触即发，却在一次之后，战火骤然停息。
　　邢冰妩趴在她身上昏睡了过去。
　　向妍轻拍她的后背，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刚刚不是故意撒娇，是真的很累。
　　无奈笑了一下，向妍将人抱进浴缸，替她细细洗漱一遍，细致地穿上睡衣，轻柔地放到床上。
　　她看了一眼时间，本欲在一次之后推迟会议，但现在，甚至离开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垂眸看一眼邢冰妩的睡颜，意味不明道：“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将缠绕的发丝解开，起身，离开房间。
　　客厅里，林子鹿拿着一杯冰激凌撕扯，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的小马宝莉，看得聚精会神，手里的冰激凌包装撕了几下都没有撕开。
　　向妍走过去，一把抽走她手里的冰激凌：“过两天就要来例假了，还吃冰的，身体不想要了？”
　　林子鹿噘嘴：“可是人家来之前就想吃冰的吗？我只吃两口。”
　　表情可怜极了，举起双指发誓，
　　“我保证，只吃两口。”
　　向妍平时对她纵容，但关系到身体健康的事情，她绝对不会纵容，一言不发将冰激凌放回冰箱。
　　进书房前警告：“如果我发现少了一个，扣一个月的零食。”
　　“怎么这样！我要抗议！”
　　林子鹿像一个勇士一般，站上沙发发出抵抗，居高临下地看着向妍，但看到向妍的眼神，又蔫蔫地垂坐下来，还是梗着脖子，
　　“这对我不公平，这家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别人啊，就算少了一个，也不一定就是我吃的啊。”
　　“她不会吃。”
　　“妍姐姐你凭什么那么肯定！”林子鹿垂死挣扎，“冰激凌那么好吃，没有人可以抵挡住她的诱惑。”
　　“她不能吃冰激凌，就像不能吃辣一样，她吃了冰的肚子也会不舒服。”
　　邢冰妩的喜好脱口而出，向妍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一副没得商量的口气，“总之，少了一个就扣一个月的零食。”
　　林子鹿还想挣扎，向妍一个眼神飘过去：“再说直接扣一个月的零食。”
　　立刻捂住嘴坐回去，轻哼一声，拿起遥控器换节目：“我要去看懒羊羊解解馋......”
　　余光看到向妍进了书房，渴望的视线立刻落到冰箱上，蠢蠢欲动，站起又坐下，腿抬起又放下......
　　就在她不知道第几次望向冰箱里，视线里却飘过邢冰妩的身影，她叫了一声，邢冰妩脚步不停，直往向妍的书房而去......
　　林子鹿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地挠了挠头，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昏暗的书房里，向妍只打开了一旁的工作灯，她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散发着同样幽亮的光芒，屏幕里的下属正在进行汇报......
　　咔哒一声响，房门被推开。
　　向妍抬头看过去，只见邢冰妩直直往她这边过来，不待她反应，人已经坐上她的大腿，钻进了她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脖颈处蹭了蹭，似是终于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喃喃道：
　　“要妍妍抱着睡。”
　　汇报工作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书房骤然安静下来。
　　视频会议的下属们震惊三秒，反应过来后纷纷避开视线。
　　“稍等片刻，”向妍若无其事地关掉自己这边的声音跟画面，轻拍她的肩膀：“姐姐，你先起来回房间，我开完会就会陪你。”
　　声音如黑夜般，低沉而温柔，然而身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姐姐？”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向妍偏头看过去，邢冰妩睡颜安恬，就像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安全窝，睡得安稳。
　　但这状态跟以往显然不同，之前邢冰妩睡迷糊了过来找她，皆有问必答的，但今天更像是......梦游。
　　意识到这个，向妍抬起的手放下。
　　“你们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语罢抱着人站起来，离开书房回房间。
　　路过客厅，林子鹿看到邢冰妩又像考拉一样挂在向妍身上，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妍姐姐......”
　　“嘘......”向妍打断她的输出，“睡着呢？”
　　林子鹿嫌弃的表情顿在脸上，声音放低了些：“她......梦游？”
　　向妍迈出的脚步顿住：“你了解？”
　　林子鹿：“......”
　　好像多嘴了。
　　“没、没有，”林子鹿避开她的视线，“就是她刚刚出来的时候我叫了她一下，她没有理我，所以我就猜她是不是在梦游。”
　　以现在两人的情况，邢冰妩不搭理林子鹿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林子鹿为什么直接就跟梦游联想在了一起？
　　“鹿鹿，”向妍淡淡道，“你一撒谎就会结巴，眼神飘忽。”
　　林子鹿：“......”
　　向妍看一眼身上的人，道：“你等我一下。”
　　林子鹿：“......”
　　她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不到一分钟，向妍就从房间里出来了，但身上的人依旧没有放下。
　　向妍无奈解释：“我放不下来......”
　　邢冰妩就像有意识一般，她的手只松开一毫，立刻就会将她抱得更紧。
　　她只能继续抱着。
　　到林子鹿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说看吧，你知道梦游的事，是因为跟我有关吧。”
　　笃定的语气。
　　林子鹿还欲挣扎：“妍姐姐，我真的只是猜的而已......”
　　向妍沉默，静静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无声蔓延。
　　林子鹿无意识挺了挺腰，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些，撑着没有移开视线，但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林子鹿重重叹了一口气，“其实最开始的那一个月里，你......每天都在梦游。”
　　“我梦游的时候，做过什么事？”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她做过的事，肯定不容小觑。
　　不然林子鹿当年肯定不会选择瞒着她，现在提起也不会依旧一副一定要藏着掖着的模样。
　　“就、就跟所有梦游的人一样啊，”林子鹿闭着眼睛模仿了一下，“就在家里胡乱到处地乱走。”
　　向妍叹了一口气：“鹿鹿。”
　　林子鹿同样叹了一口气：“有点复杂。”
　　对于林子鹿来说，向妍梦游那段时间，算得上是她的奇遇记。
　　只要向妍睡着，她就不敢松懈，必须时刻准备着一场大冒险。
　　向妍梦游时的状态跟行为都很不稳定，眼睛可能是闭着的，也可能是睁着的，行为对象有时候是针对向家的，有时候是针对邢冰妩的。
　　对于向家，向妍的情绪是崩溃的，眼睛闭着，反反复复重复一样意思的话，
　　——爸爸，我有听话，你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就是还不够努力，可是我真的很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了......
　　——妈妈，我也在努力听你的话，想让你们都开心，你们都开心的话，我就能得到一个温暖的家吧，你们就会爱我吧......
　　——你们不爱我，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不会爱我......
　　相对来说，至少四分之三的时间，向妍的梦游状态针对邢冰妩。
　　眼睛可能闭着，也可能睁着，有时候很理智，有时候很崩溃。
　　理智时，向妍直接从房间里睁着眼睛走出来，就像一个正常醒着的人，直奔大门，林子鹿扑上去，听到她在念叨着“我要去找姐姐......”，她这才觉察到不对劲......
　　而崩溃时，同样是在重复着一句话。
　　——姐姐，不要不要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不要不要我......
　　犹如时空对话般，向妍怀里的人辗转一下，将脑袋紧紧地埋在她的脖颈间，喃喃：“妍妍，不要不要我。”
　　向妍垂眸看过去，邢冰妩眉心却微微蹙着，呼吸轻浅匀速，显然依旧是熟睡，或者说，梦游的状态。
　　客厅安静地沉默着。
　　向妍微微垂着眸，盯着虚空，林子鹿则一直看着她，观察她的状态。
　　当时高度紧张的状态林子鹿还记忆犹新，但也痛并快乐着。
　　在她看来，梦游时候的向妍，更像是进入到了另一个虚无的空间，在那里，她可以不用将所有的痛苦只敢积压在内心深处，她可以尽情地发泄，呐喊，崩溃，彻底地剖白自己......
　　她替向妍感到开心。
　　即使到这个时候，她依旧感叹向妍的自愈能力，信仰崩塌，内心崩溃，却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彻底完成自愈。
　　她不知道向妍的那些“伤口”是否真的完全愈合，但至少，一个月后，向妍重新变得有朝气，也设立了自己的目标。
　　现在想想，或许不止于向妍的自愈，那些梦游时的所作所为也是伤口的愈合剂。
　　内外同破同立，才铸就钢铁一般的向妍。
　　“妍姐姐，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是吗？你是我的偶像。”
　　“鹿鹿，谢谢。”
　　刚到江城，向妍自知状态非常不好，日夜颠倒是常有的事，竟然已经到了会梦游的程度吗？
　　还在向家的时候，她同样有过极其痛苦的很多时刻，但也没有发生过这种状况。
　　她知道梦游的人醒了之后会不记得自己所做过的一切，但如果她真的在那个家里梦游，绝对不会没有人告诉她的。
　　她们可能甚至会把她的状态录下来，当乐子看。
　　脑海里骤然出现公寓里各个尖角贴上的防撞贴。
　　林子鹿当时的解释是，她不小心被桌角撞了一下，膝盖撞黑了，像这种尖尖角角的东西太危险了，贴上防撞贴安全一点。
　　向妍当时无暇多想，其实现在想想，那一个月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她记得不算清楚，毕竟她当时每天好像都处于灵魂出走的梦游状态。
　　但现在提起来，就仿若云开终于见月，很多模糊的记忆都渐渐清晰起来......
　　林子鹿一定要跟她一起住的坚决，林子鹿总是在沙发上醒来的细节，林子鹿每天形影不离在她身边的陪伴......
　　“鹿鹿，谢谢你。”向妍再次郑重道。
　　“嗨嗨，”林子鹿害羞地偏过头，摆了摆手，“唉，我们什么关系，不用说这种话......”
　　“如今今非昔比，但当时，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只见过三面的关系而已。”
　　“只能说，我眼光真的很不错，”林子鹿傻笑了一下，“我爸妈还夸我呢，说我聪明了，给她们捡了这么厉害的一个宝贝女儿回来。”
　　“嗯，鹿鹿的眼光向来无可挑剔，”向妍给以肯定。
　　就在这时，林子鹿的手机响起来，她疑惑地将屏幕展示给向妍看：“刘特助打电话给我干嘛？”
　　向妍：“......”
　　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还没结束的会议......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你接，开免提。”
　　林子鹿乖乖照做，还将手机放到向妍面前。
　　电话被接通，向妍先开口：“刘特助，是我。”
　　“是，向总。”
　　向妍：“今天的会议先结束吧，明天再继续，给今晚开会的每个人申请500块的补贴。”
　　“好的，”刘特助道，“向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事了，辛苦大家了，早点休息。”
　　电话被挂断，向妍抱着人站起来，道：“鹿鹿，你也早点休息。”
　　林子鹿还对冰激凌念念不忘，食指对点：“妍姐姐，我可以......”
　　“不可以，”向妍加重审判，“如果偷吃，扣三个月零食。”
　　林子鹿：“......”
　　回到房间，身上的人依旧不肯下来，向妍只能抱着她躺下。
　　躺下的瞬间，怀里的人却睁开了眼睛，狐狸般的眸中透出一片迷茫：“妍妍？我们......唔......嘶......”
　　向妍翻身坐在她的腰上，封住她的唇，狠狠咬了一下，一股腥甜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姐姐既然醒了，那就把晚上没有做完的事做完吧。”


第41章 第41章“什么....……
　　“什么......唔......”
　　邢冰妩话未说完， 唇再次被狠狠封住，柔软的舌在咬破的伤口狠狠捻过，刺痛带着酥麻漫至四肢百骸， 但脑海中的思绪依旧混乱如麻。
　　发生了什么？
　　明明方才还需要她不遗余力勾引的人，现在为何这么主动？
　　还有，这身上的戾气......
　　尝试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
　　这熟悉的场景，让她骤然想起向妍跟她确认心意那天，她的故意刺激，换来的就是向妍霸道不讲理的封唇。
　　但那天的一切都是由她计划的， 引导的， 她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 而今天，未知的空白让她莫名有种恐慌， 就像灵魂被高高吊在半空。
　　身体骤然传来一阵凉意，不知何时穿上的睡衣被剥离，毫不犹豫地丢到一遍。
　　“妍妍，等......唔！”
　　向妍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强势剥夺她口腔中的氧气。
　　缺氧的大脑仿佛被搅成一团浆糊， 根本无法思考......
　　邢冰妩好几次差点昏睡过去，但抱着她的人总是使坏，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让她瞬间清醒。
　　“姐姐， 还不能睡。”
　　她被迫清醒着沉沦。
　　她就像一个做错事接受惩罚的信徒， 只能祈求神明片刻的心软，灵魂才能得以拯救。
　　不知道第几次清醒时，邢冰妩只觉自己仿佛身陷一片潮湿的沼泽，她被她的神明抱坐在怀里， 修长白皙的腿交叉纠缠，皮肤上映着一道橙红色的光线。
　　努力掀起潮湿的眼睫，顺着光线看过去，落地窗窗帘半拉着，遥远的天际已然挂上一抹橙红早霞。
　　“妍妍，咳，”
　　干燥的喉咙传来一阵拉扯感，邢冰妩忍不住低咳一声，努力吞咽一下，但口腔也是干燥的，她就像一个行走在沙漠中的人，此刻对水的渴求达到了顶峰。
　　她轻拍向妍的背，还未发出需求，便直接被拒绝：“姐姐，我说过了吧，无论你怎么求饶，我都不会心软的。”
　　“妍妍，水。”
　　沙哑着嗓子艰难地吐露出三个字。
　　“姐姐是渴了吗？”
　　邢冰妩软绵绵地趴在她肩膀上：“嗯......”
　　犹如猫咪的撒娇哼唧声，还带着一腔无法言说的委屈。
　　向妍将她扶起坐直：“姐姐想喝奶吗？”
　　邢冰妩脑子完全没有转过弯，此时只想着要喝水，不是水也行，只要是液体就行。
　　胡乱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身上传来一阵刺痛，咬她的人不满地嘀嘀咕咕：“怎么没有......姐姐，没有怎么办......”
　　语气委屈极了。
　　邢冰妩大脑宕机了几秒，将她推开：“我不要了，妍妍，姐姐要喝水......”
　　“是吗，”向妍可怜巴巴地仰起脸，狡黠地微微弯唇，“可是我想喝诶......”
　　欲低下头，却被摁住脑门。
　　“妍妍，先让姐姐喝水你再喝好不好？”邢冰妩沙哑着嗓子跟她讲道理，“羊毛出在羊身上，姐姐身上没水，妍妍又怎么会有奶喝？对不对？”
　　向妍微微颔首，却没有起身给她拿水，而是道：“要不姐姐喝一下我的？说不定我有。”
　　邢冰妩撇撇嘴，顺从照做，委委屈屈仰起头：“妍妍，没有。”
　　向妍唇边勾起一抹笑：“没有吗？姐姐要不要再试试？”
　　邢冰妩重重咬了她一下：“坏妍妍！”
　　“好了好了，喝水喝水，”向妍起来，随手披上一件银色的浴袍，离开房间前警告，“如果我回来姐姐睡着了，姐姐不仅今天出不去这个房间，也不会有水喝。”
　　“姐姐听懂了吗？”
　　犹如一个等待投喂的猫咪，邢冰妩乖乖点了点头。
　　夏日的清晨，朝霞透过落地窗扑洒客厅，映出暖茸茸一片。
　　向妍踏着橙色光芒走过客厅，来到书房，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还在睡梦中的林子鹿发消息：鹿鹿，今天我不做早饭了，你路上买着点吃。
　　又给刘特助发消息：今天的事都推到明天。
　　算了，我请三天假，不是很紧急的事情你看着处理。
　　拿起水壶和一个水杯，回了房间。
　　房门打开，床上昏昏欲睡的人立刻弹射坐起身，望着她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我没有睡觉哦。
　　视线落在她手上的水壶上。
　　向妍走进来，微微挑唇：“看来姐姐还很有精力呢。”
　　将水壶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倒了一杯水，自己喝掉，水珠顺着唇线流下一缕，偏头看向坐在大床中心的人。
　　收到她的眼神，邢冰妩愣了一下，跪爬过去，坐到她身上，低头舔掉她唇边的水珠，舌尖顺着唇缝钻进去，窃取那一缕滋润。
　　向妍摁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直到身上之人挣扎着发出呜咽声。
　　气喘吁吁分开，大拇指轻抚她润泽的唇：“姐姐还要喝水吗？”
　　邢冰妩轻咬一下她的手指：“要的，妍妍，姐姐要喝水。”
　　向妍不再使坏，伸手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邢冰妩看着眼前的水，透明的液体在杯中轻晃，抬起眸，对上向妍的视线：“妍妍喂姐姐。”
　　向妍垂眸轻笑一声：“姐姐知道我刚刚出去做了什么吗？”
　　邢冰妩盯着她的脸，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迟缓地露出求知的眼神。
　　向妍抬头：“我跟鹿鹿说，今早不做早饭了，我跟特助说，我今天不工作了。”
　　“姐姐还真是，会挑时候撒娇呢，”手里的水杯似有若无轻晃两下，向妍抬手就要喝水，水杯却被一双温凉的手握住。
　　邢冰妩眨了一下眼睛：“妍妍，姐姐现在想自己喝。”
　　言外之意就是：我自己喝的话，可以早点结束吗？
　　向妍微微挑唇：“姐姐，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但看在姐姐这么乖的份上，就让你自己喝吧。”
　　语罢放开手，盯着水杯里的水位线缓缓下降，慢条斯理开口：“喝完水，姐姐就把工作的事情交代一下吧，就说，你接下来三天，因个人原因，无法去公司。”
　　邢冰妩一口水喷出来，尽数喷到向妍身上，锁骨处，胸口处，水珠顺着洁白的皮肤慢慢滑下，隐着名为性感的诱惑。
　　向妍垂眸看一眼，抬头，扬眉：“姐姐，谁弄湿的，是不是就该谁弄干净？”
　　“妍妍，能不能就请一天......”说着抬手，想要抹去那些水珠，手却被一把抓住，向妍捏了捏她的手指，弯唇，“姐姐想讨价还价的话，这样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姐姐不是渴吗？这可是姐姐最想喝的水哦。”
　　柔软的唇舌滑过皮肤，带来一种被细砂纸打磨的刺激，向妍微微闭了闭眼睛，须臾，温软的唇落到了眼皮上。
　　睁开眼睛，邢冰妩正期待地望着她。
　　向妍伸手替她拿过手机，递过去：“姐姐交代吧。”
　　“那......”
　　“姐姐多说一个字，”向妍微笑着微微歪头，“就多一天。”
　　邢冰妩抱住她的脖颈，在颈窝处蹭蹭：“妍妍，姐姐真的会坏掉的。”
　　“不会的，”向妍语气笃定，丝毫没有安抚的意味，“我们不是有过三天吗？以前可以，现在肯定也可以的。”
　　“当然，姐姐可以拒绝。”
　　“真的......”
　　“如果这一次拒绝，”向妍慢条斯理打断她的话，“那姐姐以后都不可以再缠着我要。”
　　邢冰妩刚露出的一丝喜色定住：“......”
　　向妍仰头吻了一下她的下唇：“姐姐，别这么委屈地看着我，这样我只想更用力地欺负你。”
　　邢冰妩：“......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妍妍突然这么想要的原因。”
　　“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咬着她的唇撕扯一下，“火不是姐姐亲手撩起来的吗？”
　　“谁点的火，就该由谁的水来灭啊。”
　　向妍转身将她压到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侧，盯着她：“姐姐还不交代工作吗？接下来几天你可能没有机会接触到手机。”
　　邢冰妩：“......”
　　她轻叹一口气，发出一条信息后，将手机丢到地上，抬手搂住向妍的脖子，“好，既然妍妍想要，那姐姐就给。”
　　向妍对她上瘾，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种好的预兆呢。
　　恍若回到了那个两人初次的夜晚，唯一不同的是，初次的向妍会凶狠，但也会很温柔，而现在的向妍，犹如一头发/情的兽，她的求饶是兴奋/剂，她的妥协是催化剂，一直处在凶猛状态......
　　“妍妍，姐姐坏掉了......”
　　“不会的，我比姐姐更了解你的身体。”
　　有好几次，邢冰妩意识清醒过来时，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正在为何，但向妍就好像能读懂她的想法，立刻用行动告诉她答案。
　　她的神明没有片刻的心软，一次一次降下名为惩罚的审判......
　　“妍妍，第几天了？”
　　向妍最后在她的锁骨上重重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搂着人躺下来：“结束了。”
　　牙齿刺破皮肤的痛邢冰妩尚且能感受到，这是向妍第几次咬她了，她不知道，身体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丝毫地力气去躲避或者推开，意识昏昏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昏迷过去。
　　但听到向妍的说，意识立刻清醒过来，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抬起头看过去，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妍妍，满意吗？”
　　向妍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一下：“姐姐很棒。”
　　声音里透着吃饱喝足的餍足。
　　邢冰妩侧耳贴在她的胸口，聆听那为她频频急促的心跳声：“那妍妍现在可以告诉姐姐了吗，为什么生气？”
　　心跳声缓跳了几秒。
　　指尖传来刺痛，向妍毫不留情地又咬了她一下：“这是对姐姐的报复。”
　　十分认真的语气。
　　邢冰妩顿住，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抬头望过去，只见对她报复的人笑得狡黠：“谁让姐姐每次都只负责拱火，不负责灭火呢？”
　　又在指尖牙印上吻了一下：“姐姐下次还敢吗？”
　　停跳的心跳终于续上，邢冰妩无声缓了一口气，笑起来，歪了歪脑袋：“说不定呢。”
　　话音刚落，房门被咚咚敲响，林子鹿气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妍姐姐，你们到底还要几天几夜！向伦森的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来了！”
　　向妍回：“你让他等一下，我马上给他回电话。”
　　“知道了，”林子鹿乖乖回应，但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两位祖宗，你们真的该回地球了！”
　　邢冰妩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她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还真有姐姐听不懂的话？”向妍抱着她坐起身，捏了捏她的脸颊，沉思片刻，“大概就是说......我们这几天的行为，有点反人类？”
　　邢冰妩：“......那妍妍你确实应该回地球了。”
　　向妍抱着人往浴室走：“走，回地球。”
　　邢冰妩警觉，撑着她的肩膀，迟疑：“妍妍，真的结束了吧？”
　　“放心，真的结束了，”向妍笑道，“总该洗洗再回地球吧。”
　　刷拉一声，向妍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争先恐后倾斜而入，充满整个房间。
　　邢冰妩坐在床上，被宽大的浴巾包裹着，仿佛身上还冒着热腾腾的蒸汽，懒洋洋的。
　　向妍走过去，替她擦拭湿润的头发：“姐姐现在起床还是休息？”
　　邢冰妩掀起眼皮，不答反问：“向伦森那边怎么样？”
　　“托姐姐的福，”向妍半蹲下来，蹭蹭她的鼻尖，“一切都很顺利，他现在，应该着急得跳脚吧。”
　　按照她的计划，前天向伦森的项目就应该出现了问题，这三天她又没有碰过手机，完全与外面的信息隔绝，向伦森找不到她，肯定很着急，不然也不会把电话打到林子鹿手机上了。
　　“顺利就好，”邢冰妩轻抚她的脸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姐姐，好吗？”
　　向妍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其实她想问：“还需要我亲自告诉姐姐吗？”
　　邢冰妩消失的那一个星期里，她的出行皆由庄雁接送，她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她大概能猜到邢冰妩的意图，但具体到底为何，她无意追问，因为那不重要。
　　况且，庄雁跟在她身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像一张万能通行证，没有不要的道理。
　　咚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林子鹿的声音再次响起：“妍姐姐，一个小时了，你们还么好吗？向伦森又给我打过来了！”
　　“听他的意思，你再不回复，他就要打上门来了！”
　　其实林子鹿也知道向妍是在故意折磨向伦森，但有一说一，她也是真怕对方真的打上门来。
　　“十分钟。”
　　向妍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邢冰妩：“他知道你住在这儿吗？”
　　向妍沉思片刻：“应该不知道？”
　　不确定的语气，邢冰妩这种在沪城手眼通天的不算，她平时出行回家都会让司机注意观察，不要被跟车。
　　这几天，无需她的提醒，庄雁直接将这点做得淋漓尽致，站在她身边仿佛是一个侦察兵。
　　那天有一个老太太推着清洁用具在她面前走过，庄雁都要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邢冰妩微微蹙眉：“我派两个人过来......”
　　“不用，”向妍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都快结束了。”
　　最迟三天，她会让向伦森再无翻身的可能。
　　“真的不需要？”
　　“不需要，”向妍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唇，“姐姐身边最厉害的，不都已经在我身边了吗？”
　　论心而出，庄雁在她身边，她莫名很有安全感。
　　邢冰妩认同点点头，重新抱住她的腰，闭着眼睛将脑袋贴在她的肚子上，突然想到什么，睁开眼睛，起来拿过自己的包，掏出一张邀请函：“这个给你。”
　　向妍打开邀请函，邀请人——封长春。
　　这个名字她很熟悉，是林叔叔想要的那个跨城建设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刚回到沪城，她就有托人暗中搭线，可惜一直没能得到回复。
　　现在，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妍妍？”邢冰妩跪坐起来，抱住她的脖颈蹭蹭，与她对视，“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向妍挑起她的下巴，与她交换了一个潮湿黏连的吻，“姐姐那么忙，还抽空关心我的事情，我很开心。”
　　“真的吗？”邢冰妩微微气喘着，狐狸般的眼眸湿润润的。
　　“真的。”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向妍真的发自内心觉得开心，只要事情进展得顺利，她就能更快点地离开这里，离开邢冰妩。
　　邢冰妩眷恋地亲吻了一下她的唇：“我这次过来，本来是把邀请函交到你手上就离开的。”
　　“可是看到你的一瞬间，就觉得好舍不得......”
　　向妍低头，与她鼻尖相抵，蹭蹭，极尽缱绻：“那姐姐现在要继续呆在这儿吗？”
　　“妍妍这几天，”邢冰妩不答反问，“有想姐姐吗？”
　　向妍搂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贴：“每天都在想，所以姐姐现在要继续待在这里陪我吗？”
　　“不了，”得到她想听到的答案，邢冰妩恋恋不舍地将人推开，她这些天手上的事情有点多，不处理好，她无法放心，抬手捏了捏向妍的耳垂，“等忙完这阵子，姐姐会天天缠着妍妍的。”
　　“好，”向妍轻笑一声，“我等着姐姐来。”
　　“乖宝宝，”邢冰妩轻抚了抚她的脑袋，站起身，又突然想起什么，“向伦森那边，他会不会为难你？要不要我先跟他聊一句？”
　　“不用，”两人一起往衣帽间走，向妍道，“他不敢为难我。”
　　“嗯，我家妍妍就是最棒的，”邢冰妩倚靠在衣柜前，道，“那我家妍妍，就给我挑一套今天穿的衣服吧，我要穿你的。”
　　“好。”向妍宠溺道。
　　向妍认真挑了两套，但邢冰妩都不满意。
　　——这套太新了。
　　——这套风格平时没见妍妍穿过。
　　......
　　向妍搂住她的腰，轻掐一下：“姐姐到底是想穿我的衣服去上班，还是想带我去上班？”
　　邢冰妩微微歪了歪脑袋：“妍妍觉得呢？”
　　向妍沉思：“我看......是都想吧？”
　　“妍妍真聪明，”邢冰妩夸了一句，转移话题，“你再挑一套，这次你挑什么我穿什么。”
　　“嗯？姐姐不问问我要不要去吗？”
　　“不用了，我知道妍妍也忙，”邢冰妩将她推进去，“以后有的是机会。”
　　向妍从善如流，邢冰妩也如言，将新挑的一套直接换上。
　　将人送出门，向妍回到客厅，扫到林子鹿意味不明的全方位扫射。
　　向妍若无其事：“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墨墨知道我不舒服，让我休息一天，”林子鹿回答完问题，言归正传，“妍姐姐，你们这那啥的持久力......是不是有点反人类了？”
　　向妍拿着手机往书房走：“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林子鹿：“......”站上沙发，双手叉腰，气势汹涌，“什么小孩子，我也是吃过猪肉的人好吗！”
　　“好好好......”向妍哄小孩的语气，“鹿鹿最厉害了。”
　　“不是妍姐姐，你这敷衍小孩子的态度什么意思，我跟你说......”
　　咔哒一声，书房门关上，将林子鹿的咆哮隔绝在门外。
　　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向妍先处理完特助发过来的消息，这才不慌不忙地给向伦森回电话。
　　电话秒被接通。
　　“妍妍啊，你终于出现了，”向伦森焦急的声音传来，“那几个项目现在都出现了漏洞，暂时推进不下去，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一定没有问题吗？”
　　推进不下去就对了，向妍心想，要是真能推进下去，这么好的项目，岂不是便宜你了。
　　“这几个项目到你手上之前，”向妍语调淡淡，“你知道它们有多抢手吗？”
　　“知道的，”向伦森不假思索，如果不是因为邢冰妩，他这个层次的，想要接触到这种级别的项目，是不可能的，“可是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项目之所以能到你手上，就是因为这个项目被判定会出现漏洞，才能让你这边得到手，”向妍语调缓缓，“你觉得，如果没有问题，就凭你，能拿到？就算姐姐帮忙，但他们不会质疑反抗？”
　　“所以说，现在就是做做样子。”
　　这番话说得实在贬损，向伦森沉默片刻，很快笑起来附和：“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明白了。”
　　“放心吧，最迟明天晚上，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真的吗？”向轮语气将信将疑，显然悬着的心还未落下。
　　“真的。”向妍随口搬出邢冰妩，“姐姐说这是必走的流程。”
　　听到邢冰妩的名字，果然，向伦森松了一口气，道：“好好好，谢谢我的宝贝女儿。”
　　电话挂断，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轻转，咚——咚——，手机边脚撞在桌面上，发出声响，一下又一下。
　　须臾，向妍又拨出去一个电话。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书房昏暗，只有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闪忽灭，莫名燃起一种诡异之感。
　　向妍仰头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轻点，犹如一只在黑暗中伺机捕食的狼。
　　嘟的一声，电话被接通。
　　向妍缓缓启唇：“陈董，明天晚上收网吧。”


第42章 （修） 疯
　　“不是， 你什么意思？等一下......喂？喂？”
　　“砰”的一声，手机被重重砸在地上，弹跳几下， 又弹到墙壁上，黑色的屏幕裂开一条痕。
　　刚走进来的助理被吓了一跳，不住倒退了两步：“董事长......”
　　向伦森深呼吸一口气，勉强保持冷静：“说吧，又有什么坏消息要报告给我？”
　　“董事长，我们的股价又下跌了5%，还有......”助理调整了一下站姿， 继续道， “现在陈董他带着人过来了， 说要立刻开董事会议，然后， 弹劾、弹劾您。”
　　哐当噼啪......
　　向伦森一把将桌面上的东西尽数扫到地上，啐了一口：“这狗东西凭什么弹劾我！”
　　“凭什么？”
　　话音刚落，办公室外传来一道声音，毫不掩饰得意。
　　向伦森抬起头，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陈董走进来。
　　“你来干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向伦森冷道，“滚出来。”
　　“我当然是来告诉你， 我凭什么弹劾你的， 让我滚？”陈董走到办公桌前， 指尖在办公桌面上缓慢滑过，“是谁该滚出这个办公室，还不一定呢。”
　　四目相对，仿佛有滋滋的火花在空气中激荡飞扬。
　　向伦森微微眯眼， 无声深呼吸一口气，坐下来：“行，那我就听听你要弹劾我的理由。”
　　跟在陈董身后的助理向前一步，宣读了几条向伦森的罪状，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经查验，向董事长利用公司名义所投入的几个项目，皆处于停滞审查状态，该状态已经维持两天，这给公司及所有股东带来极大的损害......”
　　向伦森不动声色地听完，佯装气定神闲：“这些都只是暂时的，这些问题都能很快解决。”
　　“哦？”陈董悠悠荡荡做到会客厅的沙发上，双腿交叠看着他，“向董事长要怎么解决，谁帮忙解决？”
　　向伦森坐直身体：“等我联系上我的女儿向妍......”
　　“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被陈董的笑声打断，陈董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向董事长知道吗？我跟向大小姐有联系。”
　　“我当然知道，”向伦森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陈董该不会以为，她真的会帮助你，对付我这个对她有养育之恩的亲生父亲吧。”
　　“亲生父亲，原来向董事长也知道自己是向妍小姐的亲生父亲的呢，”陈董微微眯眼，“那我怎么没听到一些你这个亲生父亲对向妍小姐的关心美事，而尽是听到一些骇人听闻的丑事呢？”
　　“陈世生，你知道你比我，输在哪里吗？”
　　陈董摊手：“哦？愿闻其详。”
　　“就是你总是听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让自己瞻前顾后，止步不前。”向伦森冷道，“像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不不不，”陈董不赞同地摇摇头，“我跟你比，输在我的脸皮没有你厚。”
　　“你！”
　　“好了，我不想跟你废话，”陈董打断他的话头，“既然你觉得向妍小姐能救你，那你联系上她了吗？”
　　“妍妍肯定是有事在忙，我马上就能联系上她了。”
　　“是吗？”陈董朝一旁的助理示意一下，“可是，我似乎能联系上她诶。”
　　助理得到示意，走过去打开大门，向妍出现在门后。
　　“妍妍！”向伦森顿了一秒，随即喊了一声，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你终于出现了，你快告诉陈世生这个畜生，现在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就在他冲过来的时候，庄雁一步跨到前面，挡在了向妍面前，向伦森本想去拉向妍的手，见此只能作罢。
　　只是催促：“妍妍，你跟他说！”
　　向妍视线在他跟陈董之间来回一圈，迈步走到沙发上坐下：“可是，向董事长，我今天是来看你的笑话的诶。”
　　向伦森如遭雷击，定在原地，机械地张了张嘴：“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向妍慢条斯理启唇，“我跟陈董，才是一伙的。”
　　“我这样说，向董事长能听懂吗？”
　　“所以，那些项目，都是你们设计好的？”
　　“bingo.”向妍打了一个响指，微微眯眸盯着他，“向董事长，这段时间心情起起落落的滋味，好受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诡异的沉寂。
　　向妍视线始终落在他脸上，用一种堪称欣赏的眼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狂笑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哈哈哈哈......”向阳星笑得弯腰扶住了们，以支撑自己不会笑得掉下去，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自己，“老家伙，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吧，不要相信她，她回来就是为了报复我们的！”
　　“哈哈哈哈哈......真是蠢得可爱，竟然相信她会帮助我们家，现在报应来了。”
　　“这都是你的报应！向家要完了，向家要变天了，向家要改姓了！”
　　向阳星犹如疯了一般，面目狰狞地瞪着向伦森，噼里啪啦地道出这些话，唰地一下转过头，恶狠狠地朝向妍扑过去，但被庄雁眼疾手快上前拦住。
　　向阳星抬头看着拦住自己的人，视线凌厉：“你不是邢冰妩的狗吗？怎么换主子了？”
　　庄雁只是拦着她，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
　　“给我让开！”向阳星狠狠推她，庄雁纹丝不动。
　　“真是一条好狗，”向阳星啐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盯着向妍，“向妍你不是很牛吗？怎么还需要用邢冰妩的狗？”
　　“别人是什么我不清楚，”向妍单手撑在沙发上，语气悠悠，“我现在倒是看到一条，胡乱攀咬的疯狗。”
　　“你说谁是狗？”向阳星瞬间红了眼，“你这个贱人，我像今天这样是谁造成的！”
　　拼命挣扎着要冲过去，但被庄雁稳稳挡在原地。
　　“向妍，你该不会忘了，当初你的崩溃邢冰妩出了多大的力吧？”
　　“还是说，你就敢对付对付我们这种小人物？对邢冰妩那种高高在上，权势在握的人，无论她如何伤害过你，只要她招招手，你就还是会舔过去？”
　　“那当初你装什么清高？舔谁不是舔？”
　　“愣着干什么！”向伦森朝傻站在门口的助理吼道，“把她给我带出去！”
　　助理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拉住向阳星，奈何后者反抗激烈，靠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压制住。
　　“别碰我！我还要在这儿看戏，看看这个老男人是怎么被笑话，怎么痛哭流涕忏悔的！肯定跟当初在我妈妈面前一样吧.......”
　　“来人，”向伦森打断她的话，高声朝外面喊了一声，“把她给我带出去。”
　　两个秘书冲进来，三人合力将挣扎的向阳星压制出去。
　　“向阳星你这个贱人，只敢欺软怕硬的贱人！向伦森你这个软饭男，伪君子！”
　　“你们都不得好死，你们都会不得好死的......”
　　咆哮声渐行渐远，直至整个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自始至终，向妍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她的身上有一个天然的屏障，独立于这场闹剧之外。
　　“妍妍，”
　　一声轻唤打破她的屏障。
　　向伦森抬起头，表情沉痛地望着她，声音嘶哑，“爸爸知道，之前是爸爸不对，但不管怎么说，向家都是养你育你的地方，你真的忍心，将它毁掉吗？”
　　“养我育我的地方......”向妍细细嚼着这几个字，抬起眸，毫无暖意，“对，但我就是知道它是养我育我的地方，所以我才要把她毁掉啊。”
　　“向伦森，你自己想想，你这些年对我做的事，适合在这里跟我打感情牌吗？”
　　向伦森怔愣两秒，反应过来又道：“那，就算你不认我，那你妈妈呢？你妈妈你也不要了吗？”
　　“你是觉得她比你好多少？”向妍淡淡反问一句，又道，“而且，我给过她选择的，但她选择了你。”
　　离开这两年多，向妍曾无数次夜里反复，要不要做得如此决绝。
　　可是离开那晚发生的事情，就像一个梦魇一般罩着她，午夜梦回，只觉如临冰窖，如坠火海，如处深渊，好像永远永远无法逃脱......
　　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想要逃脱，那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毁掉深渊。
　　毁掉这从小伴随着她长大的深渊。
　　向妍站起身：“路都是自己选择的。”
　　她转身，面对陈董，“陈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陈董站起来，与她握了握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以后好好生活，凡事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向妍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余光中向伦森却朝她扑过来。
　　庄雁反应依旧很快，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只见向伦森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妍妍，爸爸知道错了，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好不好？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我求求你，这些可都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啊！”
　　“如果我没有记错，向伦森先生，你当初是死皮赖脸入赘这家的吧。”
　　向妍冷淡看他最后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妍妍啊......”向伦森膝跪过去，却被陈董的助理拦住。
　　车厢里，沉静如水。
　　向妍侧头望着车窗外，往返近五年的熟悉景色一点一点褪去。
　　她本以为，结束的这一天她一定会很痛快，会有一种挣脱枷锁的快感，但是，心情比想象中的要平静。
　　或许，爱与恨皆放下时，所有的一切皆因执念，而执念破，则自我归，一切就都不再那么重要了。
　　前面三番几次投来视线，向妍偏头，抬眸，与庄雁在后视镜中对视：“怎么了吗？”
　　庄雁微微摇了摇头，偏移开视线。
　　向妍无欲多问，重新偏头看向窗外，视线中却正好出现邢氏大楼，在成片低矮于它的高楼中，它像一位固执的哨兵，用高度丈量着时代的野心，也用独立诠释着先锋者的宿命。
　　她曾无数次望向那栋大楼，但时至今日，她一次也没有去过。
　　想来，以后也不可能会去。
　　她突然想起什么，问：“姐姐让你跟我到什么时候？”
　　“这个在得到具体的通知前，我也不知道。”庄雁如实道。
　　向妍微微点头算作回应，不再说话，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向妍小姐。”
　　庄雁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
　　向妍抬起头看过去，淡淡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疑问：“嗯？”
　　“您不问问我，邢总为什么派我跟着您吗？”
　　庄雁在后视镜中看她一眼。
　　向妍微微扬眉：“怎么突然说这个？我问了你会如实回答吗？”
　　“会的。”庄雁一板一眼，再次沉默下来，显然在等待她的提问。
　　向妍轻笑一声：“所以，姐姐为什么让你跟着我？”
　　“您应该知道，邢总正带领着邢氏计划进军ai智能产业。”
　　“新的领域必定隐藏着未知的风险与挑战，自从这个计划开启，借此契机，早就蠢蠢欲动的邢氏旁支，冷眼旁观的有，坐享其成的有，主动挑事的有，甚至想要邢总的命的也有，而且占多数。”
　　虽然邢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说是邢冰妩的一言堂，但是，树大招风，早在邢冰妩刚上任时的整顿就已牵扯了许多人的利益，引起许多不满，但邢冰妩毫无挑剔可挑，那些人只能默默隐忍，现在新的项目企划进展缓慢，总有人坐不住。
　　“您去订婚宴那天，邢总回公司的路上就遭遇了一场谋杀，好在邢总提前有考虑到这方面，早已安排好相关部署，不然，早在那天，您就可能再也无法见到邢总。”
　　难怪订婚宴那天邢冰妩非但没有纠缠，甚至没有跟她做一辆车离开。
　　难怪三天那次让她留下显得那么犹豫。
　　难怪......
　　向妍微微耷拉着眼皮，等待着她的下文，但驾驶座的人显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的打算，只是眼神时不时地瞟到她身上。
　　“庄小姐跟了我这么多天，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还是这种能言善道的类型，”向妍笑着调侃了一句，“我方才对待向家的行为，在庄小姐看来，是不是特别冷漠无情？”
　　“没有，”庄雁依旧沉着冷静，“那是他们应得的。”
　　“那你觉得你家邢总应该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向妍想这样问，但微微一转念，还是没有问，而是道：“所以，姐姐这些天这么忙，都是在忙着处理他们？”
　　“对的。”
　　庄雁的视线依旧频繁落到她身上，显然在期待她继续说些什么。


第43章 每一秒都在想
　　再说点什么？
　　“姐姐她， 这几天有时间会过来吗？”向妍道。
　　“应该没有，那些人盯得太紧了。”庄雁道，“现在邢总出门， 必须要分好几批转移视线。”
　　向妍点点头，又问：“现在这个时间，姐姐她吃晚饭了吗？”
　　“肯定没有，”庄雁笃定道，“邢总她会调好闹钟提醒你吃饭，但她自己，忙起来经常废寝忘食。”
　　“我记得邢夫人刚去世那一年， 邢总为了逼自己快速成长， 一个月因为饮食作息昏倒了7次。”
　　庄雁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向妍的表情，
　　“邢夫人走后，能管邢总的， 我们就只期待区画姐了，但邢总那个时候区画姐的话也不听，现在也是，区画姐念她， 她嘴上答应， 但完全没有听进去，昨天又差点晕在办公室里。”
　　向妍微微扬眉：“那庄小姐觉得， 姐姐她， 能听我的话吗？”
　　“我也不知道， ”庄雁认真道，“但我觉得，向小姐您可以试试。”
　　很巧妙的回答。
　　向妍发现，她方才用“能言善道”这四个字夸庄雁， 完全没有夸错。
　　庄雁从开口开始，所有的话以及意思半敞半掩，不说不着痕迹，但都非常恰到好处地，将邢冰妩的凄惨经历表述出来，且能点到为止，不过分宣读，不会让接收信息的人觉得，她是在帮别人说好话，讨好处。
　　点点头：“好，我会试试的。”
　　话音刚落，包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两声。
　　她拿出手机，正好又弹出来一条信息。
　　姐姐：需不需要我过去？
　　打开消息页面。
　　姐姐：妍妍怎么样？
　　姐姐：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向妍：不用，托姐姐的福，很顺利。
　　邢冰妩：那就好，现在在回去的路上吗？
　　向妍：对。
　　邢冰妩：好，回去记得好好吃饭。
　　向妍：姐姐吃饭了吗？
　　邢冰妩：
　　没有。
　　小狐狸饿饿.jpg
　　向妍：我回去多做一份，给姐姐送过去。
　　邢冰妩：
　　好，叫快送送过来就行。
　　小狐狸期待.jpg
　　小狐狸比心.jpg
　　向妍看着快送这两个字，竟然没有撒娇让她亲自送过去。
　　回到家，客厅里，林子鹿趴在沙发上，见到她，可怜兮兮地摸了摸肚皮，像一只等待投喂的猫：“妍姐姐，饿饿。”
　　向妍将东西放到沙发上，从包里掏出零食车的钥匙丢给她：“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只能吃一点，薯片饼干都只能吃小包的，且只能吃一包，要是吃多了，这个钥匙你就永远别想拿回去了。”
　　零食车本来是没有上锁的，但向妍发现，林子鹿像一个小孩一般，完全不会控制自己，吃起来不管不顾，之前已经吃上火到流了好几次鼻血，关键还不愿意喝凉茶。
　　如果不采取措施，这样的情况肯定会反复出现。
　　林子鹿眉梢上的喜色瞬间消失无踪，蔫蔫应了一句：“好。”
　　向妍到厨房准备晚餐，林子鹿则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捧着零食看电视。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铃声响起来。
　　林子鹿抬起头，只见向妍正好提着几层的保温盒走出来，往大门口走。
　　起身跟过去，勾着脑袋去看：“这是给邢总送饭吗？”
　　“嗯。”向妍将保鲜盒交到快送员手里。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林子鹿立刻开嚎：“妍姐姐你变了。”
　　向妍一脸疑惑。
　　“之前你就算给她送饭，也会先准备我的的，”林子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都快饿扁了。”
　　向妍无奈摇了摇头，将她推到饭桌前坐下：“我的小公主，都做好啦，端出来就可以开吃了。”
　　“好吧，”林子鹿傲娇仰了仰头，“那勉强原谅你。”
　　语罢站起来，一起将饭菜端出来，饭菜香瞬间盈满鼻息。
　　林子鹿幸福地将嘴巴塞到满满当当，嚼巴嚼巴吞进去，却突然犯起惆怅：“妍姐姐，这一切结束之后，我是不是就再也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向妍给她夹菜的手顿住一秒，将菜放到她碗里，笑起来：“怎么，跟你解除婚约后我就不是你的妍姐姐了吗？林叔叔要把我赶出家门？”
　　“你当然永远是我的妍姐姐！不过，你别说，”林子鹿若有所思，嘴巴塞满不忘吓唬她，“爸爸肯定会很生气。”
　　“我也觉得，”向妍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要不这样，我们直接真的结婚，勉强一下我们林小公主努力爱上我，怎么样？”
　　林子鹿缩了缩脖子：“妍姐姐，你说这种话，下一秒曲子墨冲进来打你，我可拦不住哈。”
　　向妍：“那你帮我还是帮她？”
　　林子鹿摇摇头：“我都不帮，我在旁边吃饭。”
　　向妍将夹给她的菜直接送进自己嘴里，顺便端走她的碗：“小白眼狼，别吃了。”
　　“诶诶诶......”林子鹿伸手去抢，“民以食为天，玩跟玩闹归闹，妍姐姐你别拿我的天开玩笑啊！”
　　毫不费力就抢了回来。
　　向妍继续给她夹菜：“多吃点。”
　　话音刚落，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两声。
　　向妍起身，来到客厅，打开手机，只见是邢冰妩发来的饭菜的照片：收到投喂.jpg
　　向妍：姐姐记得空盘行动。
　　姐姐：好，姐姐吃完给妍妍报备
　　向妍关上手机，回到饭厅，问：“曲子墨那边现在怎么样？”
　　“一切都很好，”林子鹿将嘴里的肉吞进去，“走上正轨了。”
　　向妍点点头：“那就好，很快，一切都会走上正轨的。”
　　邢冰妩那边忙着应付旁支，向妍也在推进自己这边的计划。
　　回沪城之前，向妍其实有想过邢冰妩可能会“为难”她，因为在邢冰妩心里，她是阴沟里的老鼠，而老鼠，总是人人喊打的。
　　出乎意料的是，邢冰妩确实身体力行地“为难”她，只是情况完全相反。
　　逆流而上会殃及无辜田地，她只能选择顺流而下。
　　事成后选择离开，是临时做的决定，不是离开沪城，而是离开江城，邢冰妩知道她跟林家有联系，如果不离开，那她在沪城还是在江城，其实毫无区别。
　　当然，只是暂时离开，这个暂时具体是多长时间，取决于邢冰妩。
　　如果邢冰妩不会纠缠她，可能一个星期一个月她就会回去，但若是纠缠，那就只能等到邢冰妩无心纠缠之时。
　　不管邢冰妩有多执着，但总有那么一天的，随着时间的流逝，爱与恨都会消逝。
　　“向总？”没有得到回应，刘特助又叫了一声，“向总？”
　　向妍反应过来：“这个企划做的很好，不过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待会儿我标记出来发给你。”
　　自下定决心，向妍开始培养刘特助，在她离开的时间里，对方会代替她管理公司。
　　刘特助又说了什么，向妍微微颔首：“好，辛苦了。”
　　这个决定做的仓促，原本计划的时间也因为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而缩短，这样一来，留给刘特助成长的时间同样压缩了很多，但刘特助丝毫没有怨言。
　　刘特助：“向总辛苦了。”
　　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
　　视频挂断，向妍将可以改进的地方标注出来，提出可以修改的方向，整理成文档，发给刘特助。
　　按下发送键，手机正好响起来。
　　——姐姐。
　　接通。
　　“喂，妍妍。”
　　“嗯，姐姐，有什么事吗？”向妍往后靠在椅背上，视线真好面对着天边的晚霞，她当初选择这套房子，就是因为这个视角。
　　晚夏的晚霞犹如打翻的调色盘，橙红、粉紫、金黄在天空中交织流淌，为奔忙的城市披上温柔的光晕，喧嚣渐歇，心也静了。
　　“姐姐没有事的话，就不能打电话给妍妍吗？”
　　声音微微沙哑，透露着一丝疲惫，语调却懒洋洋的。
　　“在我这里，”向妍语调微微扬，“姐姐只有想我，才算事。”
　　“所以姐姐有什么事吗？”
　　邢冰妩轻笑一声：“想，姐姐每一秒都在想妍妍，”声音柔软极了，“妍妍呢，有想姐姐吗？”
　　“姐姐，今天的晚霞好美，”向妍不答反问，“你看到了吗？”
　　“嗯，我也看到了，”邢冰妩笑起来，“所以，为了庆祝晚霞这么美，我们今晚一起吃饭？妍妍有空吗？”
　　“有的。”
　　“好，那我把地址发给你，”邢冰妩道，“我们待会儿见面再聊。”
　　时间定在晚上七点，预定饭店的地点必经主道交通不算拥挤，路上车辆稀稀拉拉的。
　　向妍坐在后座，正在回复信息，平稳行驶的车辆突然一个急转弯，她的身体不受控地歪了一下，手机差点被甩飞出去。
　　她抬起头，只见庄雁严肃警惕地盯着后视镜，解释道：“有人跟着我们。”
　　笃定的语气。
　　“向小姐可以跟邢总先说一下，如果要甩掉他们，我们必须要绕路。”
　　现在都是直走的大道，路上车辆又少，继续在这里行驶，无异于一个行走的枪/靶子。
　　“会晚多久？”
　　“无法确定，这辆车似乎一开始就盯上我们了，”
　　正值下班高峰阶段，前面的路段车水马龙，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方才试着放慢车速让对方先走，但对方同样放慢了车速。
　　显然，就是跟着她们的。
　　庄雁难得微微蹙眉，“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
　　上次围剿邢冰妩的就不止一辆车。
　　车子飞快行驶在道路上，向妍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车似乎已经意识到他们发现了，车速明显加快了。
　　向妍给邢冰妩打去电话，铃声响了两声才被接通：“妍妍，你已经到了吗？”
　　“没有。”向妍将现在的情况大概给她说明了一下，“所以我们应该不能按时到。”
　　声音瞬间变得严肃：“庄雁，你们现在要绕去哪条路？”
　　庄雁说了一条道路的名字，看了一眼后视镜，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声音沉了几个度：“果然，不知一辆车。”
　　车辆压着绿灯飞速驶过一个十字路口，只见左右两边同时冒出一辆车，不顾红灯，犹如鬼魅一般疾驰跟上来。
　　“妍妍？”邢冰妩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你在听吗？”
　　“嗯，我在听，”向妍声音沉静，与疾驰的车速形成鲜明的对比，“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不需要你做什么，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你只需要用尽一切办法保证自身的安全，明白吗？”
　　手机里传来车辆急转弯，车轮猛地摩擦地面的声音，邢冰妩的声音却很稳，
　　“也不要害怕，姐姐现在就过去，姐姐都会解决的号码，你可以听听歌，看看手机.......”
　　“你为什么要过来？庄雁不是在这里吗？”向妍打断她的声音，声音沉冷，“如果庄雁无法解决，姐姐你过来也无法改变什么吧？姐姐你先去饭店等我。”
　　“不用担心，我们都会没事的，”邢冰妩安抚道，她没有意识到的是，比起向妍的沉着冷静，她自己的声音才微微发着抖，“姐姐就是想第一时间看到你，你乖乖的，什么都不用管，保护好自己，好吗？”
　　向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一直在观察路上的情况，路过一个路口，只见又有两辆车跟了上来。
　　目前为止，一共五辆车了。
　　脑海中骤然响起那天离开向氏时，向伦森最后怨毒的眼神，同归于尽这种事，他完全可能做出来。
　　所以，这些车可能完全是冲着她来的，那就更不能让邢冰妩过来了。
　　正欲开口，外面传来嘣的一声巨响，向妍条件反射地掩了一下脑袋。
　　“撞击声怎么回事？妍妍？为什么不说话？庄雁？”
　　声音明显比方才焦急。
　　“邢总，我们没事，”庄雁代替回答，“是我们的人截停了一辆车。”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剧烈碰撞声响，又一辆车跟踪车辆被截停。
　　但与此同时，新的十字路口又冒出两辆车。
　　“这两辆不是我们的车。”庄雁皱眉，这一次，后面的几辆车明显将油门踩到了最底下，几次三番想要撞上来。
　　不过都被庄雁极限精巧避过。
　　又一个三叉路口，两边的路又冒出来两辆车。
　　“妍妍不要害怕，后面这两辆车是我们自己的人，”邢冰妩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我看到你们了。”
　　砰砰两下，两辆车再次被截停。
　　“庄雁，靠边停下。”
　　“好。”
　　庄雁打着方向盘，就在这时，右前方突然射过来一道强光，她的眼睛被晃得根本无法睁开。
　　与此同时，邢冰妩歇斯底里的声音传出来：
　　“庄雁，往后退！”


第44章 吃饭……还是吃姐姐？
　　新出现的跟踪车辆直冲驾驶座的方向而来， 根据车头的大小，如果直接碰撞，必定会撞到坐在驾驶座后座的向妍。
　　“快往后退！”
　　邢冰妩一边大喊， 一边将油门踩到底，黑色宾利添越speed时速瞬间飙到最高，犹如离弦之箭急速前冲，越过向妍所在车辆......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天际。
　　向妍怔坐在车里，有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咔哒一声，打开车门的声响唤回她的心绪， 只见庄雁第一时间朝现场飞奔过去， 犹如一只搁浅的鱼终于回到水中， 向妍身体震荡一下，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她打开车门下车， 身体不受控踉跄一下，却被稳稳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妍妍？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邢冰妩喘着粗气，语气焦急，双手却不敢乱碰， 视线在她身上逡巡。
　　“我没事，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身体， “姐姐呢？你有没有怎么样？”
　　向妍抬眸看过去， 邢冰妩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事， 只有额角的一团撞击血迹。
　　“邢总，”
　　不待邢冰妩回答，庄雁押着一个人走过来，直接将人丢到地上，
　　“盘问过了，全都招了，这一路上跟踪的人都是向伦森找来的。”
　　邢冰妩视线落到地上跪着的人身上，视线无声，却能准确地传达意思。
　　跪在地上的男人颤抖一下，又道：“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欠了赌债想要钱而已，而且他们也没有让我撞死她，还一定让我把人活着带回去，其它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难怪方才车辆撞过来的冲击力没有想象中的大，能感觉出来司机明显踩了刹车，且在撞上前，邢冰妩极速打了一个漂移急停，用车的后半部分去承受冲击力，这才避免了严重受伤的情况。
　　“老板，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蹲监狱！是我昏了头，猪油蒙了心，才干出这种混账事！”
　　“求求老板给我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尖锐的警铃声响。
　　邢冰妩什么也没说，给庄雁递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领会，将人押下去。
　　警车、救护车、邢冰妩方接应的车几乎同时到达，将车祸现场整个包围了起来。
　　只剩下两个人，向妍扶过邢冰妩的肩膀，又问了一遍：“姐姐，你有没有怎么样？除了额头还没有哪里受伤？”
　　除了额头因为撞击撞到了方向盘，邢冰妩其实没有任何事，不然她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能跑过来找向妍。
　　狐狸般的眼睛微微合，视线在向妍的脸上逡巡一圈，邢冰妩抬手扶住脑袋，身体往向妍的怀里倒。
　　“哎哟妍妍，我的头有点晕，怎么这个世界一直在转......心脏也跳得好快......”
　　向妍稳稳接住她，信以为真，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往救护车的方向跑。
　　到达医院，向妍陪着邢冰妩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医生建议：“头部磁共振检查最迟也要24个小时才能出结果，这边建议这期间留院观察。”
　　邢冰妩微微摇头：“不用了医生，住院的话，我家里没人能过来陪我，一个人住院什么的，也太凄惨了。”
　　医生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向妍：“这位不是家属吗？”
　　“我是，”向妍答道，“我们留院观察。”
　　洁白无尘的单人病房，邢冰妩坐躺在病床上，看着向妍站在一旁打电话。
　　见人挂断电话走过来，走到病床前坐下，才缓缓开口：“妍妍，你忙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没关系的，我待会儿让区画姐过来。”
　　话音刚落，病房门刷地一下被打开，王心雅气势冲冲走进来，走到病床前：“我听医生说你要留院观察？你伤到哪里了？告诉我，我要去十倍百倍地去还给那些畜生！”
　　邢冰妩愣了一下，立刻去看向妍的脸色，好在后者表情丝毫没有异常。
　　她没有回答王心雅的问题，而是望着向妍，解释了今晚约饭真正的意图：“妍妍，今晚的饭局，本来是想让心雅给你道歉的。”
　　王心雅本还欲追问，闻言到嘴边的话吞了进去，脸上气愤的表情僵住，偏移过视线，落到向妍身上。
　　很快反应过来，唰地一下九十度鞠躬，声音嘹亮：“向妍，对不起！”
　　“之前是我蠢笨如猪，才会误会你，还做出伤害你的行为，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是请你一定要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办！”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下来。
　　邢冰妩脸上不显，其实微微屏着气，丝毫不敢松懈地期待着向妍的反应。
　　九十度鞠着的腰始终没有抬起来。
　　时间在静谧中缓慢拉顿，一秒都被拉得无限延长，一秒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向妍站起身，走到王心雅面前，将人扶起来：“王小姐，你不用给我行这么大的礼。”
　　“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
　　“真的吗！”王心雅愣了一下，但瞬间开朗，彷如一个犯了错却反而得到糖的小孩，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就是太生气了！我这个人，一生气就非常容易冲动，会做一些无脑的事情。”
　　“真的很对不起，”王心雅再次连连鞠躬。
　　向妍摁住在面前如弹簧一般上上下下的人：“我都能理解的，不信你问问姐姐，我当时就说过，你的行为我都能理解，因为你是姐姐的朋友。”
　　王心雅期待地望向邢冰妩，眼神明显在问：“真的吗？”
　　邢冰妩交叉在床单上的手无声紧握，挤出一个笑容：“真的，但一码归一码，心雅你还是要给妍妍补偿。”
　　王心雅同意，重重点头：“你这么善解人意，我之前却还这样对待你，我真的觉得我好该死呜呜，妍妍，你一定要允许我补偿你，不然我的良心过意不去！”
　　向妍能真切地感受到，除了眼前的王心雅，旁边的邢冰妩视线也在她身上。
　　王心雅期待夹着祈求，邢冰妩紧张含着审视。
　　她不知道邢冰妩为何紧张，又为何审视她。
　　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答应让王心雅补偿。
　　“要不这样，”王心雅提议，“妍妍，我给你当牛做马一个星期如何！这一个星期，我就是你的奴隶，你指哪，我就打哪，绝对不会有丝毫怨言！”
　　向妍若有所思点点头：“这样吧，姐姐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留院观察期间，一日三餐的餐食由费用到配送，都由你亲自安排，这样可以吗？”
　　“可以！完全没有问题！”王心雅一口答应，虽然她之前几乎每天十点才从床上爬起来，但是她相信自己可以，“那你有什么忌口的跟我说，”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记录一下。”
　　向妍：“我除了对奇异果过敏，没有其它忌口的。”
　　打字的指尖顿了一下，王心雅认真敲下几个字：“好，今天我们的晚餐都没有吃成，我现在去给你们准备宵夜好不好？”
　　“可以。”邢冰妩代替回答，紧接着报出几道菜名，看向向妍，“妍妍还要点什么吗？不用跟她客气。”
　　“对，绝对不用跟我客气！”王心雅附和。
　　向妍微微摇头：“姐姐你点的都是我爱吃的，这些已经够了。”
　　王心雅：“......你们这样，我这还需要吃吗？”
　　邢冰妩：“此时此刻你应该消失在这个空间里了。”
　　“确实，等我半个小时，”王心雅说走就走，一边打电话一边离开病房。
　　与此同时，向妍的手机也震动起来，她朝邢冰妩示意了一下，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邢冰妩盯着她的背影，缓缓吁出一口气，交叉的双手缓缓松开，手心沁出层层汗液，潮湿一片。
　　她拿过手机，给区画发去一条信息：区画姐，帮我约孟医生明天的时间，让她过来说这些话......
　　打铁需要趁热。
　　按下发送键，向妍那边正好挂断电话，走过来坐在病床边。
　　邢冰妩握住她的手：“妍妍，如果忙的话，真的可以不用在这里陪我。”
　　“好，我确实有点忙，我先回去，明天再过来看姐姐。”
　　邢冰妩微愣，拉着她的手不放：“好，那再陪我十分钟，就十分钟。”
　　向妍没有拒绝，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握住她的手更紧了些。
　　偏过头，只见邢冰妩脸上的委屈已经不掩饰了。
　　向妍依旧没有说话，权当自己没有看见，也没有挣脱手，任由她握着自己。
　　时钟转过十分钟的最后一秒，向妍转过头：“姐姐，十分钟到了。”
　　邢冰妩闷闷嗯了一声：“那你走吧。”
　　向妍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忍住笑意：“姐姐不放开我，我怎么走？”
　　邢冰妩不语，却也不放开手。
　　就像一个无声抵抗的小孩。
　　“姐姐？”
　　向妍轻挠她的手掌心。
　　邢冰妩抬起眸，眼皮却依旧微微耷拉着：“妍妍等我睡着再走好不好？”
　　可怜极了。
　　向妍低笑一声，不再配合她的绕圈圈：“姐姐想不想我走？”
　　病房里陷入片刻的沉静。
　　“不想的。”邢冰妩给出答案，“我希望妍妍能永远在我身边，就算我们的名字要写到墓志铭上，也要在一起。”
　　向妍微微愣，直觉告诉她邢冰妩察觉到了什么。
　　大脑迅速回想这些天的表现，表现没有任何漏洞。
　　她微微笑起来：“既然如此，姐姐为什么一直赶我走？”
　　“我怕你太忙，还要照顾我，太辛苦了......”
　　“我没事，刚刚那个电话是鹿鹿打过来的，就像王小姐担心你一样，她也听到了消息，打电话过来关心我，刚刚是她缠着要过来看我，不过我把她打发了，”
　　向妍覆上她的手，轻抚，温柔极了，
　　“姐姐不用担心，我也想陪着你，你安心休息，有哪里不舒服你就直接告诉我，好吗？”
　　邢冰妩意识到什么，微微扬眉：“妍妍你刚刚是故意的？”
　　“努力绕弯子笨笨的姐姐，好像有点可爱。”向妍没有否认，嘴角忍不住微弯。
　　邢冰妩微微眯眼，伸手扯住她的衣领，将人扯到面前：“我的妍妍，现在都学会调戏姐姐了，嗯？”
　　温热的气息骤然逼近，呼吸相互缠绕，气温逐步上升。
　　“妍妍没有。”
　　“这张嘴也变坏了。”邢冰妩视线流连在她唇上。
　　“是吗？”向妍微微凑近，两人的唇似有若无地抚贴而过，“那姐姐想怎么样呢？”
　　邢冰妩欲仰头吻上去，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却唰地一下被打开，王心雅提着某酒店logo的餐食盒走进来。
　　贴近的两人瞬间分开。
　　王心雅提起手里的袋子朝两人笑：“宵夜到啦！比想象的更快十分钟哦。”
　　一副讨夸奖的语气，却收到自家好友冰冰凉凉的视线，缓慢眨了一下眼睛，“怎么了？还是太慢了吗？”
　　邢冰妩微微凝眸：“心雅，你知道这世界上最糟糕的发明是什么吗？”
　　王心雅将餐食摆在一旁用餐区的餐桌上，沉思片刻无果，虚心求教：“是什么？”
　　向妍起身走过去，帮忙拆包装盒。
　　“人形灯泡。”邢冰妩给出答案。
　　“人形灯泡？那种落地灯的款式吗？”王心雅积极思考，“可是我觉得那个挺好用的啊，还能起到装饰作用。”
　　“我看你这颗脑袋，”邢冰妩语气慢条斯理，语气微凉，毫不客气，“也能起到装饰作用。”
　　王心雅后知后觉：“我下次进来前一定敲门！这些你们慢慢吃！我先滚了！”
　　风一般滚出了病房。
　　邢冰妩下床，走到用餐区，将向妍推倒在椅子上坐下，跨坐到她的大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脖颈：“妍妍，要先吃饭吗？”


第45章 别想离开我
　　下巴被微微抬起， 向妍仰视着身上人：“怎么？姐姐还不饿吗？”
　　“饿啊，”邢冰妩俯身，与她紧紧相贴， “姐姐哪哪都饿～”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边，尾音软绵绵的，犹如一个毛茸茸的小爪子般挠在心尖。
　　向妍扶住她的腰肢，坐直身体，在她的锁骨上轻吻一下：“饿就先填饱肚子，姐姐想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吃？”
　　说着伸手去拿餐盒。
　　邢冰妩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咬一下：“妍妍不想先尝点饭前甜点吗？”
　　咕噜咕噜～
　　一声饥饿的召唤打破旖旎的氛围。
　　向妍眉梢微微挑：“看来， 姐姐的肚子在发出激烈的抗议呢。”
　　邢冰妩：“......”
　　抬起腿正欲下来， 却被一只手摁了回去。
　　向妍伸手摁住她的后脑勺， 猛地下压，凶狠地攫取那双柔软的唇。
　　“唔！”
　　邢冰妩哼唧一声， 瞳孔微微放大，很快反应过来，打开牙关迎接攻城略地的软舌。
　　齿间偶尔碰撞，嘴唇被嘶磨得变形， 舌尖不间断交缠， 很快被吮得发麻。
　　“妍......喘不......”
　　“哈啊......”
　　向妍放开她，邢冰妩犹如一滩水般软在怀里， 挑起她的下巴， 又吻了一下那双红润的唇， 轻笑：“姐姐，这个饭前甜点还满意吗？”
　　邢冰妩软得没有力气说话，只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吃饭了吗？”向妍揉了揉她的肚子，“这里都饿扁了。”
　　“明明一直都是扁的。”
　　锁骨上传来轻微的刺痛， 向妍偏头看过去，邢冰妩表情非常不满地咬她的锁骨，分明是很用力的表情，但她感受到的，就像一只幼兽在她身上磨了磨牙，微微痛，更多的是痒。
　　“姐姐这是饿得要生啃我吗？”向妍调侃道。
　　邢冰妩根本不搭理她的转移话题，拉过她的手塞到自己的肚子上：“我的肚子一直都是扁的，你摸嘛。”
　　犹如一个想要证明自己的小孩。
　　“好好好，”向妍宠溺笑，哄小孩的语气，“是妍妍说错话了，姐姐肚子一直都是扁的，还有漂亮的马甲线呢！”
　　“向妍......”
　　尾音缓缓拉长，磨着牙发出来的声音。
　　“嘶......”
　　依旧是锁骨。
　　邢冰妩显然恢复了些力气，这一次咬得比方才重多了，刺痛大于痒意。
　　一直咬着不放，且完全没有松嘴的意思。
　　看来是真的闹小脾气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向妍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哄道，“妍妍错了，再也不逗姐姐了。”
　　不搭理。
　　甚至换了一个位置咬。
　　短短几分钟，向妍锁骨上多了三道深浅不一的牙印。
　　向妍抬起她的下巴：“姐姐？真生气了？”
　　“没有，”邢冰妩抬手，指尖在她的锁骨牙印处轻捻，“如果我真的生气了，妍妍这里，就不会只是牙印，而是窟窿血洞了。”
　　视线在她脸上缓缓流转，语调慢条斯理，
　　“妍妍想玩，那姐姐陪着便是了。”
　　向妍：“......”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
　　咕噜咕噜——
　　这一次轮到向妍的肚子发出抗议了。
　　邢冰妩笑着覆手上去，轻揉两下：“都把妍妍的小肚肚都饿扁了。”
　　向妍：“......”
　　“这么记仇？”向妍咬了咬她的唇。
　　邢冰妩微微耸肩：“吃饭吧，别真把我的妍妍饿坏了。”
　　语罢要从她身上下来，却再次被摁了回去。
　　向妍调整了一下她的坐姿，让人横坐在自己大腿上：“姐姐就这样坐着吃吧。”
　　漂亮的狐狸眼轻微一合，邢冰妩体贴道：“别了，这样你多不方便。”
　　说着放下一条腿，作势要下来。
　　向妍将她的腿重新拉上来：“姐姐真的要这么记仇吗？”
　　邢冰妩缓慢眨了一下眼睛：“妍妍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向妍脑袋贴到她肩膀上，抬起眼眸，视线散发着一层柔光与讨好：“姐姐，妍妍要饿坏了。”
　　邢冰妩垂眸与她对视，气氛安静。
　　过了片刻，邢冰妩无奈叹了一口气，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宝贝，你真的变坏了。”
　　她看了一下两人的姿势，怀疑：“我们这样吃饭真的不会不方便吗？”
　　“不会，”向妍弯唇，“更方便喂姐姐了。”
　　邢冰妩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妍妍今天，似乎，有点黏人。”
　　“姐姐嫌我烦了吗？”向妍道，“我以前这样做，姐姐明明很喜欢的。”
　　“没有嫌你，”邢冰妩吻了一下她的眼睛，“姐姐现在也很喜欢，以后也很喜欢，妍妍一直黏着我吧。”
　　向妍抱住她的腰，脑袋在她颈窝处蹭蹭：“嗯......就算姐姐嫌我烦，我也不会放弃的。”
　　用完晚餐，向妍将人抱回病床上，转身却被拉住了手腕。
　　回过头，只见邢冰妩抬手点了点唇：“妍妍，不给姐姐饭后甜点吗？”
　　向妍微微弯唇，从善如流弯下腰，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邢冰妩不满意地摇摇头。
　　低头又吻了一下。
　　还是不满意。
　　向妍戳戳她的脸蛋：“姐姐刚刚都吃到打嗝了，确定还要这么贪吃吗？”
　　“就是因为太饱才需要饭后甜点呀，”邢冰妩理直气壮，“接吻运动有助于消化。”
　　语罢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扯过来，直接吻上去。
　　片刻后，邢冰妩微微喘息着将人放开，弯唇：“我们嘴里都是一样的味道。”
　　“我们用的是同一瓶口腔清新液，自然是一样的味道，”向妍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现在满意了吧，我把桌子收拾一下。”
　　“不用，”邢冰妩将人扯过来，压倒在床上，“等心雅明天过来，让她收拾，你现在跟我休息。”
　　“啊？”向妍愣了一下，“这样不太好吧？”
　　“没有什么不好的，”邢冰妩抱住她，整个人躺在她身上，“我要抱着你睡觉。”
　　向妍失笑：“我是人形抱枕吗？”
　　没有回应。
　　向妍偏头，只见邢冰妩闭着眼睛，呼吸轻浅匀速，明显已经睡熟了。
　　看来这些天真的把人累坏了，刚刚又经历了一场那么紧张的时刻。
　　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邢冰妩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最后见到面，邢冰妩接住她时慌乱的神情。
　　“还好你没事。”
　　还好不用跟你互相亏欠。
　　又想到那个司机说过的话，喃喃：“看来清理得不够干净......”
　　身上的人动了一下，鼻息间发出轻哼声响。
　　向妍垂眸盯着她。
　　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片阴影，睡颜恬静，轻咂了一下唇，舌尖微微露出来粉粉嫩嫩的一点。
　　睡着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向妍愣了一下，唇线缓缓拉下来，无声躺着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片刻后，她抬起手，动作小心翼翼地想要将人推到床上。
　　刚刚用了一点力，身上的人不满地轻哼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脑袋在她身前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柔软的位置，便不再动作。
　　她刚动了一下，身上的人立刻发出不满的声音。
　　由此反复三次，向妍不得不怀疑，邢冰妩是不是在装睡。
　　垂眸，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鼻尖。
　　“姐姐？”
　　没有反应。
　　“姐姐，我想吃饭后甜点。”
　　依旧没有反应。
　　看样子确实睡着了。
　　向妍思考片刻，她抱住邢冰妩，一起翻了个身，侧躺过来。
　　怀里的人蛄蛹了一下，重新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但没有发出不满的声音。
　　向妍试着将自己抽离出来，邢冰妩睡梦中却也像安装了感知器一般，刚抽离开一点点，怀里的人立刻就黏上来。
　　向妍无奈，只能作罢。
　　或许是因为今晚精神高度紧张，现在骤然放松下来，只觉眼皮格外沉重，睡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很快进入梦乡。
　　邢冰妩缓缓睁开眼睛，贪婪地盯着眼前看，不知过了多久，仰头吻了一下她的鼻尖：“妍妍，千万不要想着离开我，晚安。”
　　黑夜在睡梦中沉没，白昼在阳光下苏醒。
　　医院走廊里，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一双粉白色板鞋踏进光影中，离开，又踏了回来，光影不住晃动......
　　咚咚——
　　轻轻如耳语的敲门声。
　　这已经是王心雅第四次敲门了，她已经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了，每隔五分钟敲一次，但病房里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她单手支着脑袋，双眸盯门，沉思。
　　之前她见识过向妍早起的能力，如果向妍在，她第一次敲门的时候对方肯定就会过来开门了，如果向妍不在，这种敲门力度的话，肯定敲不醒冰冰那个起床困难户。
　　但无法确定向妍在不在......如果两人昨晚天雷勾了地火一整夜，导致现在还没醒，也情有可原.......
　　要是直接冲进去，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王心雅深呼吸一口气。
　　再敲一次，如果还没动静的话就直接开门！
　　盯着时间过去五分钟，王心雅再次敲门，依旧没有动静，但放在包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她拿出手机。
　　冰冰：妍妍还在睡觉，安静进来。
　　回了一个ok的手势，小心翼翼开门走进去，只见床上两人依旧甜蜜地依偎在一起。
　　向妍枕在自家好友的怀里，睡得正香。
　　视线突然被洁白的被子挡住。
　　只见邢冰妩被被子提起一角，完完整整挡住了向妍的睡颜。
　　这恐怖的占有欲.......王心雅狠狠蹙眉，深深不解，用口型道，“不是，你至于吗？”
　　“至不至于我说了算，管好你的眼睛。”同样做的口型。
　　“好，我服，我不看。”王心雅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转身将手上的早餐放到餐桌上，指了指门口，用两根手指做出行走的姿势，无声说话：“那我先走了。”
　　邢冰妩点点头。
　　轻轻咔哒一声响，房门被关上，隔绝了清早外面的喧嚣，阳光斜斜照射在病床前的空地上，微微尘土飞扬，静谧而美好。
　　邢冰妩将怀里人搂得更紧了些。
　　在向妍离开的这两年，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早晨。
　　清晨，阳光，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最爱的人，然后，用早安吻将人吻醒。
　　以往都是向妍起得比她早，没想到这个愿景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邢冰妩盯着怀里人，地上的阳光偷偷倾斜一点点时，她低下头，吻上那双微微张的唇。


第46章 装疯卖傻
　　“唔......”
　　向妍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邢冰妩含笑的眉眼。
　　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迷糊问：“几点了？”
　　“还早， ”邢冰妩低头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可以继续睡。”
　　向妍闭上眼睛，埋进她怀里蹭了蹭：“姐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声音闷闷的。
　　“心雅把早餐送过来了。”邢冰妩捏捏她的耳垂，“要不要吃完早餐再睡？”
　　“唔，再五分钟，再五分钟我就起床。”
　　邢冰妩笑起来：“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我也很耳熟，哦， 我想起来了， ”向妍嘴角微弯， 抬起眸，调侃， “我每天叫姐姐起床时，都能听到八百遍这句话呢。”
　　“啊？有吗？”邢冰妩装傻，“我不是每次就说一次吗？”
　　“原来姐姐还会装疯卖傻呢。”
　　“没有的，我是真的记得每次只说了一次， 然后就非常守约地起床了， ”邢冰妩所有所思，垂眸， 看着怀里人， “要不这样， 妍妍跟我演示一下，我之前每一遍都是怎么说的？”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向妍忍不住笑起来：“原来姐姐在这里等着我呢。”
　　“嗯？妍妍今天说的话姐姐怎么听不懂？”邢冰妩一本正经， “是不是还没睡醒？”
　　“对，我还没睡醒，”向妍闭着眼睛起来，下床，往洗漱间的方向摸着走，“我要在睡梦中洗漱吃早餐。”
　　邢冰妩伸手捞人，但捞了个空，只能跟着走：“不闹了，不要撞到了。”
　　两人一起挤在洗漱间，一起刷牙洗漱，然后一起吃早餐。
　　简单又平凡的早晨。
　　中间医生来过一趟，询问了邢冰妩一些基本的情况。
　　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两人依旧待在病房里，坐在床上脑袋凑在一起玩小游戏。
　　“姐姐，往这边走，哎呀，又被堵死了。”
　　邢冰妩作无辜状：“我真的不会玩游戏，妍妍教教我。”
　　本来向妍还以为邢冰妩真的在游戏方面缺点天赋，明明是很简单的小游戏，邢冰妩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就玩不明白呢？
　　但这句话一出来，向妍就知道，自己又中圈套了。
　　她微微扬眉：“这样吧，姐姐，我再教你一遍，如果你赢了我，那你可以对我做任何惩罚，如何？”
　　邢冰妩佯装为难，片刻后才答应：“那你要认真教我一遍。”
　　向妍如她所愿，手把手教她怎么操作。
　　一场比赛正式开始，两人的比分几乎都是你上我下，紧紧胶着，不分上下。
　　邢冰妩的操作比方才提升了不止一个level，如果方才真的不会玩，现在根本不可能打出这样的操作。
　　最后比分向妍险胜。
　　邢冰妩略显遗憾，但很快由阴转晴：“妍妍要惩罚我吗？要怎么罚？”
　　“姐姐为什么一副那么期待的样子？”向妍微微挑眉，“姐姐知道奖励跟惩罚的区别吧？”
　　“当然，”邢冰妩倾身靠过去，抬手环住她的脖颈，“无论是惩罚还是奖励，只要是妍妍给的，我都会很喜欢的。”
　　“真的？”向妍揽住她的腰身，“我可还没说是什么，姐姐确定都能接受？”
　　邢冰妩点点头，缓缓道出一个答案：“三天三夜升级版？五天五夜？”
　　“这对姐姐来说，是惩罚还是奖励？”
　　“当然是惩罚，妍妍上次不是说是报复吗？”邢冰妩委委屈屈，“我那几天腰都要断了，真的觉得自己要坏掉了。”
　　听到“报复”这两个字，向妍心脏微微漏了一拍，仔仔细细盯着邢冰妩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有别的意思，慢条斯理开口：“既然是惩罚，自然不能给，我觉得姐姐应该得到奖励，姐姐比前几轮进步很多。”
　　邢冰妩沉默片刻，很快接受，并提出要求：“那这个奖励是不是由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丢在床上的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区画姐。
　　邢冰妩按下接通：“阿妩，方才孟医生打电话给我，说今天是你看诊的时间，让我提醒你一定要准时过去。”
　　“我不是跟她说我以后都不过去了？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区画只管传达：“孟医生说如果你不去，她就把你大学时的丑照跟糗事全部发给向妍小姐。”
　　邢冰妩：“......她觉得我会相信我会有这些东西？”
　　区画继续传达：“她说，她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她还说，如果你实在没有时间，她也可以来找你。”
　　邢冰妩：“......”
　　“阿妩你现在就在医院，我让她过去找你？”
　　邢冰妩抬眸看了向妍一眼：“不用，我自己过去吧。”
　　电话挂断。
　　看着向妍。
　　“怎么了？”向妍被看得有些莫名。
　　“妍妍还没有回答我刚刚那个问题不是吗？”
　　“可以，奖励，自然是该得奖的人要求的。”
　　邢冰妩托着下巴沉思片刻：“那我希望，妍妍现在回家，好好地在家里睡个午觉，然后下午再来陪我，怎么样？很简单吧？”
　　向妍没有回答，看着她沉默着。
　　她很乐意离开这里，但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莫名觉得，今天顺利地离开的话，他日就不可能离开。
　　她不知道邢冰妩到底想做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去配合，配合所有她能配合的，而邢冰妩想要的。
　　她深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要拼命掩饰，但表情依旧泄露半分忧伤：“姐姐，其实我听到了一点区画姐说的话，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对不对。”
　　并非疑问句，而是笃定句。
　　“没什么事，就是一件固定时间的复诊而已，就简单地去医生那里坐一坐，聊聊天。”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着急把我打发走？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不是着急打发你走，我去那边了不是怕你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无聊嘛，”邢冰妩握住她的双手，“让你跟我一起去，到时候把你一个人留在外面，我不舍得让你落单。”
　　“我跟你一起去。”向妍表情认真。
　　“妍妍......”
　　“我要跟你一起去。”向妍抽回自己的手，打断她的话，再次强调。
　　邢冰妩看了一眼落空的手心，倾身过去将人抱进怀里，哄道：“好，不生气，一起去，一起去。”
　　在向妍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乘着电梯来到医院的十八楼，走到目的办公室，邢冰妩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清冷沉稳的女声。
　　邢冰妩推开门，两人一起进去，只见办公桌后面的孟医生翻阅着手上的文件，头也没抬：“请随便坐，辛苦稍等片刻。”
　　向妍视线在孟医生身上逡巡一圈，虽然低着头，看不清完整的面容，但也能从仅露的眉眼间看出来，这是一位很年轻的医生。
　　但办公桌身后的书柜里，却摆着各式各样的心理学证书、获奖表彰，以及各式各样的心理学书籍。
　　虽然年轻，但很优秀。
　　视线再次落下，正好与抬起头的人对上视线。
　　抬起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走到邢冰妩面前，伸出手，扬起一个微笑：“邢总，真是好久不见。”
　　邢冰妩站起身，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孟医生这么想见我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里只有我一个病人呢。”
　　“只有你一个病人固然是好事，证明大家的心理都很健康，”孟医生叹了一口气，“可惜，病人来来去去，更多还是像邢总这样不听医嘱的。”
　　邢冰妩不再跟她耍嘴皮子：“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没事了，以后不会再来。”
　　“好的，”孟医生答应得非常爽快，“那请这位邢医生，拿出自己的行医证明。”
　　邢冰妩：“......”
　　“好了，知道邢总忙，就不浪费你时间了，”孟医生视线落在一旁的向妍身上，“不先跟我介绍一下这位，算起来......今年是第八年了，你可没有带人一起来的先例。”
　　“你好，我是向妍，邢总的女朋友。”向妍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
　　听到这个自我介绍，邢冰妩微微愣了一下。
　　“向妍，”孟医生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哦，她就是你.......”
　　邢冰妩一个眼刀飞过去，孟医生立刻闭嘴，伸手握着向妍的手：“你好，孟染，邢总的同校学姐，兼大学室友，兼心理医生。”
　　“我经常听邢总提......”
　　“你不是说知道我很忙？”邢冰妩打断她的话，微微扬眉，“现在还要继续闲聊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孟染微微耸肩：“那进来吧，不过家属得留步哈。”
　　语罢先一步往办公室里间走。
　　邢冰妩转过身：“你看，我就说你过来也要在外面等，会落单，要不要先回家休息，回病房也行。”
　　“不用，我就在这，”向妍坐下来，“姐姐你去吧。”
　　邢冰妩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你乖乖的，无聊的话随时可以先走，只要给我留个话就行。”
　　向妍：“我等你。”
　　邢冰妩用额头抵着她的，眸中满是不舍：“不想丢你一个人在这里......”
　　“丢不了，”向妍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我想陪着姐姐，即使无法处在一个空间里。”
　　咚咚咚——
　　规律得当的三声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旖旎氛围。
　　“时间很珍贵那位，能不能也珍惜一下别人珍贵的时间？”
　　孟染凉飕飕的声音传过来，语罢率先走进里间。
　　向妍推了一下邢冰妩：“姐姐快去吧，我没事，我就在这儿等你。”
　　邢冰妩刚把里间的门关上，就传来一句悠悠的调侃：“我寻思，学妹大学修的不是管理学吗？怎么演起戏来也这么炉火纯青呢？自然得不像是演的呢。”
　　邢冰妩在她对面坐下，闻言微微挑眉。
　　“放心，”孟染双指交叉垫在桌面上，“只要门关上了，你即使用喊的，外面也听不见。”
　　“其实我不明白，你既然知道她想离开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明？要选择用这种方式？不怕被她发现之后更......反感你？”
　　邢冰妩沉默，她何尝不想坦诚以待......但现在的向妍，心硬如磐石，现在表面上愿意柔软下来，显然已是最高的妥协。
　　“你不懂，特殊时期的特殊手段而已。”
　　“你方才观察得怎么样？她现在，几分真心？”


第47章 看来还是不够
　　“她现在， 几分真心？”
　　“她是学表演的吗？”孟染不答反问。
　　孟染知道向妍是学管理的，邢冰妩曾经告诉过她，根据她对孟染变态版记忆力的了解， 对方不可能会忘记。
　　这句反问很明显只有一个意思，向妍现在的状态，就是两个极端，要么十分，要么零分，没有中间值，没有中间地带。
　　就像爱， 只有爱与不爱。
　　邢冰妩狠狠蹙眉， 沉默。
　　“你也不用那么悲观， ”孟染明白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开口打破沉默， “一半一半的概率不是吗？说不定你今天用的这招就成功了。”
　　“至少我说你来我这八年了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她的震惊。”
　　“是吗？”邢冰妩苦笑起来，“可能是在震惊我这种人竟然还会有心理疾病吧。”
　　孟染煞有介事点点头：“关于这一点，我非常赞同， 你知道心理医生最怕遇到什么样的病人吗？”
　　邢冰妩沉默。
　　孟染没有期待能得到她的回答， 自问自答：“就是像你这样，不像病人的病人。”
　　邢冰妩：“谢谢夸奖。”
　　孟染沉默片刻， 果断转移话题， 言归正传：“说说看吧， 最近心情如何。”
　　“就......”邢冰妩沉思着用词，缓而慢道，“很微妙地平衡着。”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孟染总结， “不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想很多？”
　　邢冰妩点点头。
　　迄今为止，向妍是她遇到的，唯一一道难解的题。
　　当然，责任全在她身上，是她先理解错题意的。
　　孟染又问了几个问题，只要与向妍相关，邢冰妩明显放松，舒畅，但若无关，依旧是一滩死水的模样。
　　她尝试着提起她的母亲，依旧是痛苦，心疼，愤怒三种情绪交叉纵生。
　　但这一次，愤怒这种情绪似乎更浓烈了些。
　　从什么时候开始，提起邢若棠，邢冰妩会有愤怒的情绪？
　　孟染仔细回想了一下，是从向妍刚回来的时候，当时邢冰妩说了一句话“为什么她们都要抛弃我”，当时她问的是邢若棠相关的问题，但邢冰妩回答的是她们。
　　明显，邢冰妩对于邢若棠与向妍的情绪感知已经交织在一起了。
　　可以断定的是，邢冰妩现在一切的重心，都集中在了向妍身上。
　　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人作为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生物，有一个极其热爱的事物作为精神寄托是好事，但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人不能将所有的思想、情感都集中在一个事物上，不然一旦那个事物消失，人即崩溃。
　　就像一栋高楼大厦，如果被抽走地基，那这栋楼，必然只有一个结果。
　　孟染无声叹了一口气：“对于向妍，你有没有放弃的可能？”
　　邢冰妩淡悠悠地飘过来一个眼神，明显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真的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觉得她会来找我了解你的情况的概率有多少？”孟染又问。
　　邢冰妩沉默片刻，给出四个字：“一半一半吧。”
　　“知道了，”孟染继续道，“除了方才那些，我再从向妍角度给你一个建议，一般来说，柔软的人受到重创后，各方面的防御都会比一般人变得更加强硬。”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邢冰妩自然明白，她也感受到了，以前向妍软硬都吃，但现在，完完全全地，只吃软不吃硬。
　　“所以？”见她不回答，孟染再次问道。
　　“我还是那句话，非常时期我就会用非常手段。”
　　如果向妍乖乖待在她身边，那么一切都会相安无事。
　　只要无风，海平面就能保持平静。
　　邢冰妩刚从里间出来，向妍就立刻站起身，迎过去。
　　“反应这么快，”邢冰妩摸摸她的脑袋，“就这么乖乖地一直等着我？”
　　向妍点点头：“我说过要等姐姐的。”
　　咚咚咚——
　　又是三声规律的敲门声。
　　孟染闲散地倚在门上，微微笑：“两位，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身边可怜的单身汪。”
　　邢冰妩微微扬眉：“既然都单身了，就多从自身找找原因。”
　　语罢带着向妍离开，只剩一只可怜的单身汪想咬人。
　　走进电梯，向妍拉了拉邢冰妩的手：“姐姐，你跟孟医生，很熟吗？”
　　“嗯，”邢冰妩没有否认，“她刚才自我介绍的都是真的，那个时候我们住的双人间。”
　　向妍淡淡“嗯”了一声。
　　一路无言，直到回到病房，邢冰妩直接将人压到病床上，在她唇边亲了一口：“方才怎么嗯得那么闷闷不乐？吃醋了？”
　　向妍偏开脸：“没有......哈哈，姐姐，别挠......”
　　向妍痒得翻滚躲避，奈何被压制着根本无法逃脱。
　　“姐姐......哈哈......别挠了......”
　　“如实招来我就放过你。”
　　“吃了吃了，吃醋了。”向妍妥协。
　　邢冰妩说到做到，放过她，在她鼻尖亲了一口：“诚实才是乖宝宝，为什么吃醋？”不忘反思自己，“我跟她，好像没有做什么很亲密的事吧？”
　　向妍沉默。
　　邢冰妩居高临下盯着她：“不说话？找挠？”
　　向妍抬手掩住自己的眼睛：“就是一些无厘头的事，姐姐不用在意的。”
　　露出的耳尖微微泛着红。
　　邢冰妩愣了一瞬，她本来以为向妍只是在演戏，所以也选择了轻松的逼问方式，但身体的自然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她拿开向妍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在意，妍妍，哪怕你今天只是因为喝了一口凉水而微微蹙了眉，那我也很在意。”
　　正午时分，阳光落在窗边角落，清风拂过窗户，撩起窗帘，静谧地飘动着。
　　床上的两人沉默地对视着，向妍想要重新遮住自己的眼睛，但手刚抬起就被压了回去，她只能偏头：“我就是在想，姐姐大学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邢冰妩瞳孔微微放大，她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即使是在两年前，向妍也从未提过任何关于她的过往。
　　“你......”
　　她说了一个字，才发现，喉间竟嘶哑得说不出话。
　　向妍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就说很无厘头的......”
　　“不会，”邢冰妩倾身抱住她，脸凑到她的脖颈处蹭蹭，抬头，拿下她的手，“妍妍想知道的话，要不这样，我们以后找个时间，重新回去体验一下校园生活，如何？”
　　“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
　　向妍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可以这样吗？”
　　“只要妍妍愿意，其它的我会处理。”邢冰妩认真看着她。
　　向妍点点头：“好，那就9月份吧，刚好那个时候开学。”
　　“好，”邢冰妩蹭蹭她的鼻尖，“姐姐也很期待，校园里的妍妍。”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响起，王心雅的声音嘹亮地传进来：“开门开门，开饭了开饭了。”
　　邢冰妩：“......”
　　向妍看着她明显不悦的神色，抬头在她唇边吻了一下，抱着她坐起身：“来得可真及时，正好我饿了。”
　　朝门那边喊了一声：“进来吧。”
　　王心雅开开心心地进来，骤然感受到一阵寒冷的风直逼面门而来，机械缓慢地对上邢冰妩的视线，一副非常无辜且无语的表情。
　　——你们一天天的，到底为什么这么多好事可干？
　　邢冰妩扬起微微笑：“你感谢妍妍吧，她刚刚又救了你一命。”
　　王心雅立刻反应，想要过去抓住向妍的手臂鞠躬感谢，手还没有抬起先收到一记冰冷的眼刀，只能原地鞠了个躬：“感谢妍妍救命之恩。”
　　向妍无奈摇了摇头，拿过她手中的包装袋，放到桌面上：“带这么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
　　王心雅摇头如拨浪鼓，一边后退：“不用了，我怕消化不良，你们吃好喝好，我就先走了。”
　　如被疯狗追咬般瞬间消失无踪。
　　向妍摆好饭菜，回头发现邢冰妩还站在原地：“姐姐？”
　　邢冰妩轻叹一声：“没有胃口。”
　　向妍走过去，揽住她的腰身，倾身与她交换了一个甜腻的深吻，扬唇：“吃了饭前甜点，胃口有没有好一点？”
　　邢冰妩被吻得微微眯眼，眼眸湿润润的，粉嫩嫩的舌尖缓缓收回去，抬起眼皮：“只有好一点点。”
　　“那姐姐还要多少饭钱甜点才有胃口？”
　　邢冰妩抬手环住她的脖颈：“我也不知道，要看妍妍有多厉害。”
　　向妍如她所愿，倾身在她唇边慢慢舔吻，舌尖缓缓撬开她的牙关，瞬间倾城掠地，攻得邢冰妩防不胜防，很快开口求饶。
　　向妍不顾她的挣扎，继续掠夺，一滴涎水顺着邢冰妩的嘴角缓缓流下。
　　“唔......妍......”
　　向妍咬了一下她的唇，放开她：“姐姐，现在胃口怎么样？可以吃饭了吗？”
　　邢冰妩靠在她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自己的大脑被搅成了一团浆糊，舌尖发麻发颤，连带着整个身体都酥麻发颤，根本没有力气回答问题。
　　“看来是还不够。”
　　向妍自下结论。
　　“够、够了，我们吃饭、吧。”
　　“好，都挺姐姐的。”向妍将她打横抱起来，抱着人一起坐下，用餐。
　　下午，医生带着检查结果出现在病房：“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今天会有头晕的情况吗？”
　　邢冰妩：“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
　　又问了邢冰妩几个问题，邢冰妩的回答还算乐观。
　　医生：“因为这种事可大可小，以防万一，我建议再留院观察两天，看看具体的情况。”
　　不待邢冰妩开口，向妍先一步回答：“好的，没问题。”
　　“要注意好好休息。”
　　医生留下最后一句叮嘱，离开房间。
　　医生前脚刚走，邢冰妩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她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向妍看：“应该是向伦森那边的调查有进展了，妍妍要一起听吗？”
　　向妍微微颔首。
　　邢冰妩接通电话：“嗯，区画姐，你说。”
　　“向伦森全部都招了，那天晚上所有的人都是他指使的，意图是活抓向妍小姐，然后威胁你。”
　　一起听电话的两人对视一眼，明显两人都猜到了他的意图。
　　邢冰妩冷笑一声：“他这方面倒是聪明，知道只有谁才能威胁我。”
　　“已经根据你的意思将人暂时带出来了，”区画冷静道，“要带去哪里？”
　　“我是觉得可以直接带到医院来，这样出了什么意外还可以及时就医，”邢冰妩偏过头，“妍妍觉得呢？”
　　向妍：“带到这里的话，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区画镇静的声音冰冷冷的响起来：“你们所在的医院，是邢氏旗下的。”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涵盖了太多可以想象，以及无法想象的东西。
　　“你们所在楼层，是邢总的专属楼层。”
　　言外之意，就算向伦森在这里喊破喉咙，也不可能会影响到任何人。
　　向妍看向邢冰妩，后者只是微微点头。
　　向妍莫名有一丝后怕，如果当初她不是选择顺流而下，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事实上，向妍知道邢冰妩在沪城权势极大，但具体的，她从未去了解过。
　　现在看来，说一句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那就过来吧。”
　　“十五分钟到。”
　　十五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时间刚过十分钟，病房的门就被敲响。
　　首先出现的是一边讨饶一边不愿进来的向伦森，但看到向妍的那一刻，扑通一声跪下，疯了一般爬过来。


第48章 （修） 惩治
　　咚——咚——咚——
　　膝盖重重敲击在地板上， 发出咚咚声响。
　　冲得太着急，向伦森扑通一下扑到地上，但又很快爬起来， 手脚并用朝向妍的方向爬过去。
　　但比他先一步到向妍面前的，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庄雁，犹如一个黑武士一般挡住他的去路。
　　向伦森抬头看了她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抬头往床上看去，想要开口，却见床上的邢冰妩微微倾身， 挡住了向妍， 视线缓悠悠地投过来。
　　向伦森无法抑制地剧烈瑟缩一下， 低下头，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再次出现在视野。
　　直接砰砰砰把头嗑在地上， 嚎声哭喊：“妍妍，爸爸错了，爸爸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给爸爸一个机会， 放过我吧， 我不想死。”
　　邢冰妩轻啧一声，微微偏头掩了掩耳朵， 这个身体信号传递到区画的视角， 又从区画身上传到身上。
　　“闭嘴。”
　　庄雁的声音不算大， 但成功止住了哀嚎。
　　邢冰妩冷笑一声：“向先生这个时候倒是也聪明，知道要求谁才有用。”
　　“比起这个，更让我震撼的是，向先生的脸皮竟然如此之厚，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脸自称爸爸，还真是前所未......”
　　话音突然停顿，邢冰妩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诡异地笑了一声，
　　“倒也不是前所未见，我还见过一个跟你不相上下的。”
　　“另外，谁说你能死了？就让你这么轻松地去死，岂不是太便宜了你？”
　　“我家妍妍现在25岁，就算你想死，我也会让你至少再活25年的。”
　　向伦森跪在地上，四肢止不住地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掉到地上摔个狗啃泥。
　　“妍妍，b......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走投无路一时鬼迷心窍了......求你，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砰砰砰——
　　一句话一个磕头，脑门连续不断地砰砰砰磕到地板上，发出声声沉闷声响，很快，洁白的地板染上丝丝红色血迹......
　　“呵，”
　　一句突兀的冷笑打破僵持着的氛围。
　　向阳星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极度不屑的模样，“老家伙，我看你还是省省吧，就算你今天撞死在这里，你亲爱的妍妍肯定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邢冰妩微微扬眉，抬起眸：“我的错，太关注前头人的表演，忘记把你这号人物也带过来了。”
　　向妍抬起眸，发现不仅向阳星在，向佳梅也在。
　　“怎么，你是觉得，他的行为无聊透顶，多此一举，与你无关？”
　　淡含三分笑的语调，语气算得上是温柔，却让向阳星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什么意思？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这老家伙干了这种蠢事！”
　　“嗯？”邢冰妩淡淡发出一个单音，继续道，“你们不是相亲相爱，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吗？”
　　既然是一家人，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那天揭开这层虚伪面纱的人的不正是邢总吗？”向阳星果然被刺激到，声音高扬，“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是受害人！”
　　“哦？那又如何？关我何事？”邢冰妩嘴角缓缓拉平，“我只知道，我的妍妍，是你们向家的受害人。”
　　平平淡淡的语气，却无一字不在透露着一个信息，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哈、哈......”向阳星大笑起来，“向家的受害人，确实，没错......哈哈哈......”
　　狂笑一阵，她骤然收住笑声，“邢总记性该不会真就这么差吧？我这可怜的姐姐，不也是您的受害人吗。”
　　她没有提高声音，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平静地扔下了一个炸弹，直炸邢冰妩核心雷区，波及到整个房间里的人，连平时宠辱不惊的庄雁，眼皮都不由得抬高了两个像素点。
　　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中，最先有反应的人是向伦森：“你.......”想要唰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却在刚有动作的第二秒就被庄雁摁了回去：“闭嘴待着。”
　　向伦森立刻老实。
　　“怎么？邢总真忘记了？”向阳星扬声打破沉默，嘴角微扬，“要不要我帮邢总回忆回忆，你那天从醉生带走我姐姐之后，又回来说了什么？”
　　明晃晃的挑衅，明显一副破罐破摔的语气。
　　区画视线始终落在邢冰妩身上。
　　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比她更了解邢冰妩对这件事的态度。
　　这是邢冰妩最后悔，最想掩埋的一段过去，一个结了痂却还在流着血的伤口，却在她一点一点弥补的中途，被再次活生生的撕开，暴露当下如此尴尬的局面，无论邢冰妩说什么，都会显得非常讽刺。
　　区画扶了一下眼镜，正欲开口转移话题，却被一道声音先一步抢走话头。
　　“我不怪她。”
　　言简意切的一句话，犹如在一片废墟中长出的一株绿芽，有人觉得这是一缕希望，有人去觉得绝处逢生。
　　“你、你说什么？”
　　异口同声的同一个问题，声线微抖，甚至连卡壳的位置都一样，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感。
　　一个震惊，一个意外。
　　向阳星看了邢冰妩一眼，后者却只看着向妍，只是又问了一遍：“妍妍，你说什么？”
　　“我说，”向妍回视着邢冰妩的时间，只对她一个人说，“姐姐，我不怪你。”
　　“真......”
　　邢冰妩条件反射想要确认，却被一阵掌声打断。
　　“啪——啪——”一顿一下有规有律的掌声一下一下响起，向阳星笑道，“这话说的还真是好听，真是伟大，真是心胸宽广呢，”
　　“我亲爱的姐姐，是真的不怪她，还是就算怪也没用啊？”
　　“姐姐，我承认，”向妍依旧只看着邢冰妩，仿若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很恨你，痛恨你欺骗我，痛恨你对我那么好竟然都是假的。”
　　“可是后来慢慢冷静下来，我发现，恨来恨去，其实我只是恨你不爱我，除了这件事，从另一个方面看，姐姐，你给了我陪伴，给了我时间，给了我支持，给了我当时最想要的家庭氛围，给了我很多很多快乐又幸福的时光。”
　　“你爱与不爱我是我无法控制的，但你带给我的所有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是你邢冰妩，看到了破破烂烂，疲惫不堪的我，并将我捡起来缝缝补补，注入满满的爱让我得以鲜活，得以有勇气挣脱束缚。”
　　“而没有任何规定说，给予者无权收回所给予的，所以在我心里，比起憎恨，更多的，是感激。”
　　字字句句情深意切，“姐姐，我不怪你了。”
　　相同意思的一句话，强调了三遍，而最后一遍多了一个字，更加笃定了这番话的真实性。
　　我不怪你了。
　　说明曾经不是没有怪过，而是我早已选择放下，选择原谅，选择重新爱你。
　　“相反，”
　　向妍的视线转移到向家三个人身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对我做的是什么？”
　　“干瘪的甜枣，重重的巴掌，有价值如宝，无价值如草，恨不得噬尽我身上最后一滴血。”
　　“向阳星，你觉得，你们跟姐姐的可比性在哪？”
　　“对不起妍妍，真的对不起，我错了，从头到尾我都错了，我知道错了......就原谅我最后一次吧......”
　　向伦森再次开始哐哐磕头，脑袋上的血丝已经快要漫至全脸。
　　“别磕了。”向妍淡淡道。
　　以防万一，庄雁一直挡在向伦森面前，背对着邢冰妩和向妍。
　　邢冰妩立刻给区画使了一个眼色，再传达到庄雁，最后者制止了他的行为。
　　向伦森被提了起来。
　　他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往后走，伸手抓过向佳梅，拉着她一起跪下：“佳梅，快，你一起求求妍妍......”
　　向佳梅没反应过来，被拉扯得扑通一声跪下，但下一秒，两人同时被身后的保镖抓着肩膀提了起来。
　　向伦森伸手掐了一下向佳梅：“佳梅，你别愣着了！你快说句话啊！”
　　向佳梅看着他的脸，伸手想要帮他擦去脸颊上的血迹，抬起的手却被一把拍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响彻安静的病房。
　　“你要干嘛，说话啊！”
　　被打的人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进到这个房间后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这之前，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向伦森身上。
　　正欲开口，却被抢走话头。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向妍跟她对上视线，语气平淡，“到底为什么，你可以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向佳梅张开的嘴合上，垂眸沉默着。
　　原本还想催促的向伦森听到这个问题，同样顿住。
　　恍然间发现，他好像早就忘了两人的初遇。
　　空气沉闷地静默着。
　　向妍正欲开口带过这个话题，向佳梅却突然抬起了眸，眼里满满的，皆是对过往的怀念与向往：“当年我被村里的两个光棍欺负，阿森拿着一枝枯树枝不顾安危地冲上来救我，最后被揍得满身是血也不让那两个人靠近我一步......”
　　“就是那个时候，我就认定我要爱这个人一辈子。”
　　其实她也知道，当初勇敢又善良的阿森哥早就消失了，但正是因为这样，当初为她许诺的阿森哥不见了，但她还要为当初的阿森哥守住自己的诺言。
　　她爱的到底是什么，是当初那一腔孤勇，还是那个流着热血挣扎的身影，还是仅仅是那一幕景象......
　　向佳梅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爱阿森哥一辈子。
　　所以方才看着向伦森满脸是血的表情，才会露出犹如少女般无措又向往的表情。
　　向妍望着她，缓缓启唇：“可是你连自己都不爱，他又怎么可能爱你。”
　　“是啊，”向佳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想着，反正也大半截身体都入土了，就这样吧，大半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离开之后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可是你不同妍妍，你还年轻，妈妈自知对你不好，但有一件事我是真心的，真心希望妍妍你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
　　回顾自己的一生，实在跟安稳挂不上边。
　　“我现在，对你依旧只有这个期望，妍妍，妈妈希望你能拥有一份安安稳稳的幸福。”
　　沉默犹如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有人沉默蹙眉，有人在等待指令，有人在等待审判。
　　“如果，”向妍开口撕开这张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是选择跟他走，还是选择自己走。”
　　一秒，两秒......只沉默了两秒，向佳梅缓缓呼出一口气：“跟他走。”
　　说好爱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少一分少一秒，都不算一辈子。
　　虽有犹豫，但没有语气助词，没有丝毫的无奈。
　　向伦森看到了希望，扯着向佳梅：“佳梅，你跟妍妍说，你不想跟我在监狱里生活，你快......”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向妍淡淡开口，斩断他们的希望，“你们犯了罪，触及了法律底线，现在要惩治你们的，是法律，而不是我。”
　　向妍一锤定音，邢冰妩钉上最后一颗钉子：“带下去，一起下锅，加点料。”
　　“不行！我没有！这件事跟我无关！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也是受害人！”
　　向阳星如梦初醒，仿佛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事情的严重性，边说边往后退，刚退两步，后背撞上一堵坚硬的人墙，再无法后退。
　　她扑通一声跪下，
　　“我知道错了，邢总，我错了，姐姐，我错了，我刚刚说错了话，我之前也不应该针对姐姐，对不起，求你们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洗清革面好好做人！求你们放过我，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
　　眼泪鼻涕一起流，膝行着往病床前爬，
　　“我、我之前就是太嫉妒姐姐了，为什么，她什么都比我好，明明我才是向家正统的大小姐，但所有人都先看到她，所有人都先夸她......我真的很嫉妒，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姐姐，求你，求你看在我妈妈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求求你......”
　　邢冰妩偏头看着向妍，后者平静无波：“无论她们如何，与我无关。”
　　言外之意，让邢冰妩自己看着办。
　　邢冰妩微微颔首：“带下去。”
　　“妍妍......”
　　“姐姐......”
　　两道争起彼伏的声音很快被摁住，向佳梅浅浅淡淡的声音响起来：“等一下，我还有一句话。”
　　保镖朝邢冰妩请示，邢冰妩又看向妍。
　　向妍微微颔首。
　　向佳梅缓缓扬起一个笑容：“妍妍，妈妈是爱你的。”
　　只是这份爱，更多的被另一个人占满了。
　　无论何时，在爱者与更爱者之间选择，选择者无意永远都会偏向后者。
　　喧嚣如潮水般褪去，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向妍始终盘腿坐在病床上，放入静止了般望着紧闭的房门。
　　邢冰妩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轻轻摩挲，如同一声声无声的安抚。
　　向妍反应过来，垂眸看了一下她的手，放松身体，躺到邢冰妩大腿上，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刚闭上眼睛，便听耳边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妍妍这是在索吻吗？”


第49章 （修） 梅开二度
　　“这是在索吻吗？”
　　向妍唇角微微弯， 扬起下巴，微微噘嘴，标准的索吻方式。
　　邢冰妩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轻问：“妍妍在想什么？”
　　“我在想，”向妍掀开眼皮，与她对视，“姐姐应该感谢我妈妈。”
　　“嗯？”
　　邢冰妩疑惑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向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解释：“因为要不是她给我遗传了痴情的基因，我现在就不会在这。”
　　邢冰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缓缓勾起唇角， 又在她唇边亲了一下：“既然妍妍说我应该感谢她， 那我肯定应该感谢她。”
　　向妍抬手， 勾住她的脖子，往下压， 交换了一个深沉却温柔的吻，微微气喘着放开：“姐姐，我能坚信自己可以得到安稳的幸福，对吗？”
　　“对的， ”邢冰妩蹭蹭她的鼻尖， 语气笃定，“从此刻开始， 我坚信我会让向妍永远拥有安稳的幸福。”
　　两天后， 是邢冰妩出院的日子， 也是跨城项目主要负责人封长春茶话会举办的日子。
　　——以茶话闲谈，以谈交心得，以得促合作。
　　这是当时邢冰妩给向妍的邀请函上的原话，名为茶话会， 本质上是一个小型的商业洽谈会，只是相对来说，茶话会是负责人精心挑选的，在各方面更适合达成合作的待合作人。
　　两人一起乘电梯到地下车库，邢冰妩走在前面，打开车门，让向妍先上去。
　　在车门前弯下腰，嘱咐道：“妍妍回去先休息一下，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休息。”
　　“姐姐怎么不上来？”向妍不答反问，“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嗯，我得回公司。”
　　虽然住院三天也处理了不少事情，但有些事情不是线上能解决的。
　　向妍又问：“那姐姐今晚会过去吗？”
　　“去不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区画姐会代表我、代表邢氏集团过去，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跟她说，无论什么事，她都能解决，你不用担心，好吗？”
　　向妍沉默片刻，点点头：“好，你要注意安全。”
　　邢冰妩上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乖。”
　　汽车驶出地下车库，铺天盖地的日光倾泻而来，向妍微微眯了眯眼，抬起眸，对上后视镜上的视线，她才发现，驾驶座上的人不是一直跟着她的庄雁。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驾驶座上的人解释了一句：“庄雁姐有别的事要办，邢总让我来跟着您。”
　　向妍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回到家，向妍刚打开门，就被一个人扑了满怀。
　　“妍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林子鹿抱着她不满地噘嘴，“你不回来就算了，你还不让我去找你，我都感觉一个世纪没有见到你了！”
　　向妍弯唇：“你是想见我，还是想我做的饭？”
　　“都想。”林子鹿放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林叔叔那边没发现什么吧？”
　　两人一起往里走。
　　“没有，打过一次电话，一次视频，但都给我非常.......历尽艰险地搪塞过去了，”林子鹿精疲力尽地叹了一口气，“我发现跟聪明的人打交道真的好累，好像说错一个标点符号就会将自己彻底暴露。”
　　“辛苦啦，不过，能跟聪明的人打交道成功，说明你也很聪明。”向妍摸摸她的头，“曲子墨那边呢？情况怎么样？”
　　“那是，我可是个大聪明！”林子鹿瞬间挺直腰杆，活力满满，“墨墨那边也一切顺利！”
　　“那就好，”向妍微微颔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这位大聪明女士，你去搜一下大聪明是什么意思，我去做午饭，好好犒劳犒劳你。”
　　语罢往厨房走，身后很快传来林子鹿的哀嚎：“啊啊啊啊......我不是大聪明！我是天资聪颖、才思敏捷、冰雪聪明......的大美女！”
　　一口气给自己灌了十几个超夸张的褒义形容词，向妍无奈笑笑。
　　下午，向妍没有休息，而是将跨城建设项目的相关资料又巩固了一边，将林氏竞争该项目的优势条件与劣势条件又梳理了一边。
　　事实上，她最开始做方案的时候，只考虑到了林氏的优势条件，她并不是不知道要结合相关的劣势条件，并提出相关可以解决劣势的办法。
　　但综合来说，林氏在这个项目中的竞争力实在低微，在条件毫无优势的情况下，展示劣势会让情况更加不利。
　　这几天陪着邢冰妩住院，偶然回答了邢冰妩的问题，让对方知道了她的方案。
　　邢冰妩：“你这个方案很不错，但为什么不加上劣势条件呢？”
　　向妍将自己所考虑的详尽告诉她。
　　“妍妍你的顾虑没错，”邢冰妩夸了她一句，但又道，“但双重劣势何尝不是一种优势，事实上，负责人肯定将所有划入名单的公司优劣势都掌握得非常清楚，如果你只敢展示优势条件，他们大概率会主观认定你们心虚，考虑欠全面，且解决问题能力欠缺。”
　　“如果是这样，反而更加不利。”
　　因此，向妍连夜加班加点重新做了方案，不仅将公司的劣势举例详尽，还将相关劣势的解决办法一一详尽阐述。
　　邢冰妩进行了修改与建议，很多时候，对方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帮她将问题一针见血指出来，且给出至少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案。
　　向妍将手中的方案放下，抬眸看向窗外。
　　天边最后一缕晚霞已然消尽，夜色将沪城层层笼罩。
　　到达茶话会地点，向妍拿出邀请函，由一位专门的服务员带领进入包间。
　　雅庭，包间氛围亦如其名，整体装潢偏古典风，包间正中心落一圈假山流水，流水涓涓，流出静谧雅致的氛围，仿佛置身桃花源。
　　已经到场的宾客三三两两或坐、或站在一起，交流温和细语，更添一抹氛围。
　　向妍走进去，交谈的人们默契关住话音，纷纷朝她看过来。
　　她的视线扫过去，所有人又默契地收回视线，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氛围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妙，有人忍不住偏头打量她，或好奇，或充满敌意，或审视......
　　一律无视，向妍视线在场上搜寻，扫过半圈，视线中出现一道身影。
　　身材微微发福展现富态，头发微白，左手盘着一串佛珠，笑容极其和蔼，走过来朝向妍伸出手：“你好，是代表江城林氏建设过来的向小姐吧？”
　　正是项目负责人，也是这次茶话会的主理人——封长春。
　　向妍伸出手与他轻握：“我是向妍，你好，封老，久仰大名。”
　　封长春呵呵笑：“有什么大名，不过都是些浮云罢了，向小姐才是年轻有为啊，我看过你过往所办案例，想法大胆新颖，又切实可行，做的非常不错。”
　　“好啊好啊，真是后生可畏啊。”
　　两人轻松愉快地交谈片刻，直到新的人进来，封长春才告辞过去迎接新到的宾客。
　　新到的宾客正好是区画。
　　向妍见对方朝她这边扫了一眼，微微点头想要打一声招呼，但还未实行，只见对方朝她侧边的一个人抬手招呼了一下。
　　原来不是看她。
　　向妍朝人群中看去，依旧是交谈甚欢的氛围，如果没有一开始的异常氛围，她或许会去跟他们交流攀谈。
　　她找到一个靠近流水，挤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单独一人坐在一起。
　　她偏头看身后穿着便服，打扮成助理的保镖：“你可以不用守在这里。”
　　保镖微微低头：“抱歉向小姐，邢总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这样的对话在进来前已经上演一遍，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向妍微微颔首：“那你坐下吧，不用站着。”
　　保镖犹豫，向妍又道：“你老板明令禁止你不可以做吗？”
　　“没有。”
　　“那就坐下吧。”
　　保镖依旧犹豫。
　　“如果你要这样站在，反而会让我成为显眼的目标。”向妍淡淡道。
　　她们离人群较远，如若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着实奇怪了些。
　　保镖微微颔首，坐下。
　　犹如无形中生成了一道屏障，向妍独自背对人群安静坐在角落，与周围三两结伴攀谈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保镖正欲开口打破沉默，却被往这边走的人的声音打断。
　　“陪跑的，我们都是陪跑的，听说其实项目合作人早就内定了，沪城的柳家，江城的江家。”
　　保镖微微偏头，只见三男两女从她跟向妍的身后走过，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专注八卦，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
　　“老黄，消息滞后了吧，什么柳家，江家！刑家入局，天家都得让道！”
　　他们的声音没有很大，却夹带着涓涓流水声，清晰无误地流入耳朵。
　　“啊，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如果真的是柳家跟江家，我们压根没有陪跑的机会，我们现在哪是在陪跑柳家跟江家啊，我们现在陪跑的是沪城邢家跟江城林家。”一个地中海男人道。
　　“江城林家？林氏建设？”
　　地中海男人点头。
　　“邢家我能理解，柳家跟江家我也能理解，但这林氏建设，它凭什么？”
　　“单靠它自己当然不够格，”一个尖细的男声冷嗤一声，“但如果背靠邢家，就算是街边的乞丐，也能完全够格吧。”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但有人提出疑问：“邢家跟林氏建设？没听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们确实没有什么联系，但她们都跟一个叫向妍的有联系。”
　　“哦？那个向家大小姐？哦，我想起来，当初被邢总抛弃的时候可是消失了两年多呢，但刚回来那天就高调宣布了林子鹿是她的未婚妻，当时邢总脸色还非常不对劲，我当时就觉得，氛围怪怪的......不过，现在的意思是，是邢总为了向妍，在帮助林氏建设牵线搭桥吗？邢总她不是......”
　　紧急闭嘴。
　　“为了向妍什么意思？当初宴会上的四字箴言‘只是玩玩’大家都忘了？邢总怎么可能喜欢向妍！”
　　“何止是喜欢，”尖细声男人夸张道，“听说已经爱到要星星连带给月亮的程度了！已经无可救药了！”
　　“诶？可是我听说邢总只是在演戏啊！”
　　“你的消息停留在两年前？”
　　“不是啊，我是前两天才听我在邢氏工作的朋友八卦的，她说全邢氏上下都知道，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最近邢氏内部动荡，听说邢总只是想要有个人可以帮助她分散那些旁支对她的注意力呢！”
　　“这种话还是别说了，我可是听说邢总现在把她当宝贝护着呢，要是被知道，肯定有你好果子吃。”
　　“可是，据说这消息是邢总亲口说的，而且据说前几天向妍被好几辆车围追堵截，差点命丧黄泉呢！这不就是铁证！”
　　死一般的静默。
　　“听说向妍还住了三天的院，而邢总去出差了，连一次都没去看过她！”
　　“怎么感觉那么玄乎呢......”地中海男人半信半疑。
　　“但是感觉也有道理，在她回来之前，邢总不是对她全程通/缉吗？你们想想，什么仇什么怨才会让人做出这样的举动啊......”
　　“确实......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么爱，邢总今天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过来吧？之前不都是说邢总派她的御前保镖在保护向大小姐吗？但今天换了一个人诶，甚至不知道是向妍自己请的保镖还是邢总派来的......”
　　“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之前也听说邢总前阵子积极参加了很多晚宴呢，而且带的都是同一个女人，但不是向大小姐，如果真的那么爱，这些出席等同于昭告天下的场合，邢总肯定会带她参加吧......”
　　“昭告天下又怎么样，两年前不也有昭告天下？但‘只是玩玩’也人尽皆知啊，最重要的，前面都是演戏，后面才是真的。”
　　“没错，区画作为邢总的御前总管，如果向妍真的是邢总的心尖尖，怎么可能一个招呼都不打，方才两人几乎就面对面站着呢，区画都没有......”
　　说话的人突然被打断，向妍听到一句明显压低的声音：“诶，那个是不是就是向妍啊！”
　　“是就是呗，”说话的人非但不收敛，反而微微抬高了声音，确保向妍能听到的同时，又保证的包间的静谧优雅，“我们都叫来陪跑了，总还不能一句实话都不能说吧？”
　　保镖作势要起身，却被摁住了手臂。


第50章 不乖的孩子会得到惩罚
　　保镖偏头看过去， 只见向妍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保镖：“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警告。”
　　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罢了，何必浪费了姐姐的一番良苦用心。”向妍语气淡淡劝阻，完全不在乎。
　　保镖愣了一秒：“向小姐都知道吗？”
　　向妍微微颔首：“我都知道， 不必理会这些人。”
　　“以及，这些事也没必要告诉姐姐。”
　　保镖微微拧眉，沉默。
　　方才那几人已经离开这一片，空气中只剩涓涓流水声响。
　　“姐姐最近忙不忙？”没有得到回答，向妍又问。
　　保镖颔首：“邢总最近很忙。”
　　“对，我也知道，我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我也心疼她的辛苦。”
　　“这些话， 这些人， 永远都不可能杜绝，即使今天我们没有听到， 背地里也肯定很多人在讨论，这对我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知道，关于我的事， 姐姐肯定都会在意， 但也因此，我不想让她因为这种小事伤神。”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保镖沉默地点点头。
　　除了这个仅向妍所知的小插曲， 茶话会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进行着， 向妍并非一人独坐到结束， 有主动找她攀谈者，聊得还算愉快。
　　向妍是在茶话会两天后收到了跨城项目合作权的，而沪城合作人，是邢氏集团。
　　她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林父：“林叔叔， 合作权拿到了。”
　　林父对她毫不吝啬夸赞了一番，连道三句“辛苦了”。
　　向妍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洒满金色阳光的城市，无声轻吁出一口气。
　　确实很辛苦，即使在向家那些年，好像也没有这几个月那么辛苦。
　　“林叔叔，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林父：“妍妍你说。”
　　“我希望你现在能派一个可以跟进这个项目的人过来。”
　　“妍妍，这是什么意思？”林父声音疑惑。
　　“这个项目我会跟进到签完合同为止，你现在派个人过来，跟我一起学习对接，这样到时候就可以直接上手。”
　　“妍妍你......”林父欲言又止。
　　向妍微微弯唇：“林叔叔我没事，我就是觉得有点累，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合约签署成功时，这件事就等于落定尘埃，不会再有变动。
　　“好，累了就休息休息，回家来，叔叔跟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有些话不适合现在讲，向妍应道：“好，谢谢林叔叔。”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不要总是对我们这么客气，我们都等你回家哈。”
　　连续几天，合作相关会议一个接着一个，邢氏那边依旧由区画代表，合作事宜一层一层有序推进。
　　除了这个合作，向妍还要抽时间跟自己的特助交流对接工作，同时还要跟接手跨城项目的同事重盘所有细节，以防后续出现差错。
　　忙得一天只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向妍却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意外地轻松。
　　合约正式签署前一晚，向妍回到家，进入玄关，脚步顿了一下。
　　空气中萦绕着熟悉的香水味。
　　走进客厅，开灯。
　　果然，邢冰妩坐在沙发上，灯光亮起，她也抬起眸。
　　算起来，她们又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两人都忙，这期间连线上的联系也比较少。
　　向妍没有收到邢冰妩的消息，不知道对方在这里等了多久。
　　沙发上的人扬起三分笑：“妍妍回来了。”
　　很熟悉的笑容，邢冰妩越生气，这个三分笑容就会显得越真。
　　电光火石间，向妍已经想明白了对方生气的可能原因。
　　装作若无其事，走过去，坐到她身旁，脑袋枕着她的大腿躺下来，拿起她的一只手放到自己身上，转身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肚子里，轻微蹭蹭：“姐姐，充电。”
　　客厅陷入一瞬沉默，邢冰妩没有任何动作，声音如雾般蔓延：“妍妍，姐姐真的能给你充电吗？”
　　向妍疑惑抬起眼皮，望进那双饱含复杂情绪的深邃黑眸：“姐姐怎么会这么问？”
　　黑眸微微眯起，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妍妍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或者说，没什么事情想问我？”
　　向妍毫不犹疑脱口而出：“姐姐最近是不是很累？”
　　她握住她的手臂，捏了捏，微微蹙眉，“几天没见，感觉瘦了一圈……”
　　邢冰妩抽回自己的手，显然对这个问题很不满意。
　　向妍重新问：“姐姐最近有没有想我？”
　　邢冰妩只是盯着她，依旧不说话。
　　“看来姐姐忙得没时间想我呢，”向妍拉过她的手，轻咬一口她的中指，“我可是很想姐姐呢。”
　　邢冰妩淡淡抽回自己的手，依旧毫无反应。
　　“姐姐是不是等很久了？”向妍再次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姐姐下次来找我先给我发消息好不好？这样我就会尽快赶回来。”
　　“我给你发消息就会回来吗？”邢冰妩终于开口。
　　“当然，”向妍举手发誓，“姐姐若召，妍妍必回。”
　　邢冰妩摩擦着她的下巴，嘴角微微扬起：“这可是妍妍亲口说的，如果到时候妍妍做不到，我会亲自去把你抓回来。”
　　向妍抓住下巴上的手：“所以姐姐不生气了吧？”
　　邢冰妩：“妍妍想说的，想问的，都完了？”
　　又是一个反问，显然事情还没完。
　　向妍沉思片刻，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邢冰妩始终不言不语，只是垂眸看着她。
　　“姐姐真的要继续不理我吗？”
　　没有回应。
　　她坐起身：“既然姐姐来这里不是想见我，那就回去吧。”
　　语罢要站起身，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手腕：“妍妍，其实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了对不对？”
　　向妍没有说话，尝试挣脱自己的手，却被紧紧抓住。
　　“向妍......”
　　无需触碰嘴唇的两个字，从曾经甜蜜交缠的嘴里冰冷地挤出来。
　　向妍转过身：“是我不在乎，还是姐姐在无理取闹？从我进门到现在，姐姐，我已经哄你二十分钟了，你跟我说过几句话？哪一句不是问题？”
　　“我不知道姐姐从哪里听到了什么离谱的话，但我到底在不在乎你，姐姐你感受不到吗？”
　　“我自认说的，做的，都不少，如果姐姐还感受不到，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平静的语气犹如一泉涓涓溪流水，缓缓流进邢冰妩耳朵，浇灭了层层旺盛的怒火。
　　火浇生余烬，滚烫冒烟，邢冰妩依旧紧紧抓着她，抬眸直视她的眼睛：“那妍妍你告诉我，那天的茶话会发生了什么？”
　　向妍微微愣，缓缓眨了一下眼睛，重新坐下来：“姐姐知道了？”
　　邢冰妩微微颔首，她今天正好陪着一个客户吃饭，偶然听到隔壁包间恨不得嘚瑟上天的声音：“你不知道那个向妍，那天我们就在她面前说她的糗事呢，你猜怎么着，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这还有邢总撑腰？”
　　“如果她有邢总撑腰，我倒立吃翔！”
　　邢冰妩是在一片哄笑声中走进包间的，包间众人见到她，瞬时雅雀无声，仿佛被摁了暂停键。
　　反应过来后齐刷刷站起身，动作整齐得犹如用尺子量过一般，又齐齐弯腰问好，声音最大的男人迎过来：“邢总您好您好，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语调极尽谄媚。
　　邢冰妩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双腿交叠，视线在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到眼前的男人身上：“大概是一阵，叫做向妍的风。”
　　男人以为她是听到了前玩物的趣事才过来，非常积极主动、唾沫横飞地将那天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
　　“邢总您说，就像她这样的，您怎么可能看得上嘛对不对，曾经给她眼神已经是对她的恩赐了。”
　　“不过那天也有好几个眼瞎的，竟然去勾搭那种女人，不过就是长得漂亮了点，但现在这社会，长得漂亮的人不是满大街都是嘛！”
　　听到这里，邢冰妩终于有了反应，微微眯眸：“哦？那向妍什么反应？”
　　“自然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拒绝咯，”男人见邢冰妩终于有了反应，自发那天向妍被人群中围在中心的场景描述了一遍，“我看那些人啊，就是听信了她有邢总你撑腰，才这么上赶着去勾搭她，不然谁愿意搭理她啊。”
　　邢冰妩微微点头同意：“确实，能让我撑腰的人，全沪城，哦，不，应该是全世界，也就仅此一个而已。”
　　“那是，邢总深情又专一，在邢总您这个位置，又在这个浮华的社会，邢总您这特质实属珍品啊。”
　　男人吹捧的话信口拈来。
　　邢冰妩再次点头同意，稍稍放低了声音，恍若要说耳语般，但事实上，全包间的人都能听到：“你不好奇，我给她撑腰的人是谁吗？”
　　男人眼睛闪了闪，忙道：“如果邢总愿意告知的话，那定是我的荣幸之至！”
　　“那个人就是，”邢冰妩微微笑着站起来，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向妍。”
　　男人霎时间僵在原地，脸色一瞬变得刷白，包厢站着的人同样变色，血色一个接一个从脸上消失殆尽，犹如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邢冰妩转身往外走，吩咐：“先督促他完成他立的豪言壮志。”
　　“扑通”，一声膝盖重重落地的声响，男人的哀嚎瞬间飘过来，但嘴里只蹦出“邢”字，就被捂住了嘴巴......
　　向妍：“保镖跟姐姐说的？”
　　邢冰妩捏着她的下巴，抬起：“这个不重要，还是说妍妍又想转移话题？”狐狸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指尖在她唇上轻碾，“妍妍啊，不乖的孩子会得到惩罚。”


第51章 回江城
　　向妍微微低头， 下巴在她掌心上蹭蹭：“不过是几个爱嚼舌根的人了，只是小事，我不想让这种无谓的事情打扰姐姐。”
　　“看到姐姐现在这样， 不正好说明我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姐姐不生气，这些都不重要的好不好。”
　　“小事？不重要？”邢冰妩抽回自己的手，语调冰冰凉凉，“那妍妍倒是说说，哪件是小事？哪件又不重要？”
　　“就，全部。”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直接击溃邢冰妩连日来佯装的从容。
　　“全都是小事， 全都不重要......”邢冰妩低下头， 抬手捂住脸， 忍不住自嘲笑了两声。
　　向妍沉默看她片刻，还是起身， 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抓住她的双手，放下来， 看着她的眼睛：“姐姐？我真的没事。”
　　邢冰妩垂眸。
　　眼前这双担忧的眼神如此真挚。
　　她好像真的分不清了， 向妍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向妍的所有行为， 到底那些是真心实意， 那些是装模作样......
　　向妍到底......会不会离开她。
　　还要继续演吗？
　　不演了吧，把这只想要逃离的小鸟抓进早已准备好的金丝笼......
　　还是继续演......让这只想要逃离的小鸟，自愿栖息在她为她打造的专属金丝笼......
　　“姐姐，”向妍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
　　纷乱的思绪被这句话温柔拨回正序，邢冰妩深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问：“妍妍，他们嘲笑你是小事，还是他们说我拿你当棋子是小事？”
　　“他们曲解我找你两年是因为恨你这件事不重要，还是我找别的女人陪我参加宴会，我真的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也不重要？”
　　邢冰妩直直盯着眼前人的眼睛，语调逐渐上扬，仿佛团聚在心里的火要冲破喉咙冲出来，但最终火还是只停留在喉咙，只烧得嗓音低沉嘶哑，
　　“妍妍，我一点也不重要，是不是？”
　　平和相处了这么些天，向妍没想到，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被问到这种问题，但好在，那天在医院时已经打过强心/剂，现在再说一遍类似的话，似乎也不再那么煎熬。
　　“重要，姐姐，你怎么会不重要。”
　　邢冰妩喉咙滚动一下，声音依旧干哑：“那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不问我？甚至还让保镖瞒住我？”
　　“我说是小事，是因为我真的觉得他们说的这些事是小事，我说的不重要，也是指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不重要，姐姐怎么会觉得自己不重要呢。”
　　“如果这些是保镖跟姐姐说的，那她没告诉你，我知道你的用意吗？”
　　邢冰妩愣了一下。
　　从酒店回到公司，她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天陪向妍出席晚会的保镖，对方还试图遵守跟向妍的约定，让她亲自问向妍。
　　但最后那个保镖还是如实说了。
　　跟那个男人说的一点不差。
　　当时邢冰妩等同于怒火中又被浇上一桶油，火势烧得劈啪作响，她不知道保镖有没有说向妍所谓的用意。
　　“所以，妍妍你知道我的用意，”邢冰妩顿了一下，问，“那我的用意是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把我当棋子，而是把我当妻子。”
　　向妍仰头，与她额头相贴，
　　“姐姐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不是吗？”
　　“就像为了我的安全故意不跟我同一辆车离开，但在得知我危险的时候，又不顾危险以身涉险。”
　　“至于你问的我为什么不问你，那是因为我都感受得到姐姐，我知道你的用意，我心疼你的辛苦，所以想着能让你少一件烦心事就少一件吧。”
　　“但现在看来，好像弄巧成拙了。”
　　向妍在她眼睛上轻吻一下，轻柔哄，“对不起姐姐，让你产生这样的误会，没有下次，好吗。”
　　“我只在乎姐姐，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两人额头相贴，呼出的气息紧紧缠绕在一起，邢冰妩抬手搂住她的脖颈，缓而慢确认：“妍妍，只在乎我吗？”
　　“嗯。”
　　“林子鹿也不在乎吗？”
　　“要说一点也不在乎，那肯定不现实，但她跟姐姐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啊，她只是朋友，”向妍自然反应，强调，“而姐姐你，是我选的朋友，爱人，家人，是我一辈子要在一起的人啊。”
　　“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比你更重要。”
　　事实上，向妍也不知道为什么，早在她决定顺流而下的时候，就预料到迟早有一天要回答这个问题，所以，这个答案早在她的内心演练过十百遍。
　　她曾经想过，直接否定掉她对林子鹿的在乎，这样或许就能打消邢冰妩对林家的关注，但邢冰妩在医院时关于劣势条件的相关言论让她意识到。
　　太过绝对，或许只会弄巧成拙。
　　“真的？”邢冰妩垂眸盯着她的唇问，“还记得我刚刚说过吧，不乖的孩子会有惩罚。”
　　“真的。”向妍乖乖回答。
　　“那乖孩子也要有奖励。”
　　语罢，邢冰妩扑上去，狠狠吻住她的唇，唇舌交缠滚落到地毯上。
　　黏腻的水声如交响乐般，美妙却断续地缠绕在空气中。
　　“嘶......”
　　嘴唇被咬了一下，向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抬手摸一下被咬的位置，指尖沾上丝丝血迹，“姐姐不是说给的奖励吗？”
　　邢冰妩抓住她的手，粉舌浅伸，舔掉她指尖的血迹，又咬了一下：“妍妍觉得，自己不该罚吗？”
　　向妍沉思片刻，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失败：“姐姐惩罚的是哪一件？”
　　“是我瞒着你这件？还是吃林子鹿醋这件？”
　　邢冰妩微微挑眉：“这么说起来，倒是我仁慈了。”
　　“好了，无中生有的醋，妍妍都怕姐姐把牙酸掉，”向妍调侃了一句，搂住她的腰，坐起来，“不要吃醋了，我有一个好消息，姐姐要不要听？”
　　邢冰妩回抱住她，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无论妍妍想说什么，姐姐都愿意听。”
　　向妍蹭蹭她的脸颊算作回应：“好消息就是，明天签完跨城项目的合同，我要回江城一趟。”
　　懒洋洋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开，邢冰妩瞬间坐直身体，微微眯眼：“这是好消息？”
　　“当然，”向妍亲昵地用鼻尖蹭蹭她的下巴，“我回去取消跟林子鹿的婚约，这对姐姐来说，不是好消息吗？”
　　邢冰妩沉默。
　　向妍想到什么，微微挑唇：“差点忘了，姐姐喜欢刺激的、强硬的......”
　　“我们现在的关系，每一次都有一种别样的禁忌感，刺激感，姐姐很喜欢是不是？”
　　邢冰妩：“......”
　　低头在她鼻尖咬了一下，“故意曲解我？”
　　向妍无辜摸了摸鼻尖：“明明是姐姐不说话的。”
　　又微微扬眉：“难道姐姐不喜欢？”
　　“你说的我喜欢的没错，但是妍妍，”邢冰妩认真盯着她，“所有一切的前提，是你只属于我。”
　　“即使你跟她是假的，我也不喜欢，你要回去取消跟她的婚约，我非常开心......”
　　气氛陷落，落地窗外月光幽幽，伴随着星星洒落人间，洒落在相拥而坐的一双人身上。
　　偶有气若游丝的鸣笛声传来，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断断续续浮上来，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邢冰妩圈在她脖颈上的手缓缓收紧，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间，声音闷闷的：“一定要回去吗？”
　　“嗯，”向妍淡淡落下一个单音，满满的不舍，亲昵地蹭蹭她的脑袋，“姐姐不是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有多复杂吗？一两句话没办法说清楚，还得顾及林叔叔他们的情绪。”
　　这件事，对她和林子鹿来说，犹如玩过家家酒一般，但在长辈那里，并非一般的小事。
　　尽管林叔叔平时对林子鹿总是一副非常严肃的模样，但只要与他们接触过，就会很容易发现，林子鹿是林家捧在掌心的公主。
　　“而且，我公司那边也有事，得回去处理一下。”
　　又是长久的沉默，犹如天上沉默不语的星星月亮。
　　向妍同样不再说话，只是轻抚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邢冰妩犹如一只倦鸟蜷缩在她的怀里，流露出满满的依恋。
　　“姐姐，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这样我更加不舍了。”
　　邢冰妩：“妍妍也不想回去吗？”
　　“嗯，我也不想离开你的，我们这阵子总是聚少离多，但我必须回去一趟，你乖，”向妍微顿，继续哄，“要不这样，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们选个时间出去旅游好不好？只过我们两人的二人世界，好吗？”
　　“要回去多久？”邢冰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声音依旧闷闷的。
　　为了一切看起来更加可信，向妍跟她大概细数了一下回去要办的事：“可能至少一个星期。”
　　“好久......一个手都数不过来的......”
　　向妍无奈，继续哄：“那我尽快办完事情回来好不好？回来就抱着姐姐睡个三天三夜。”
　　“那算了，你就正常休息正常办事，”邢冰妩认真道，“你要好好休息，照顾好身体。”
　　“姐姐才是应该听这句话的人，要是再让我听到姐姐不按时吃饭，饿到晕倒，回来我就再关你三天三夜。”向妍威胁。
　　听到这话，邢冰妩坐直身体，微微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我晕倒的？”
　　向妍抬手捏捏她的脸蛋：“姐姐以为，只有你会偷偷关心吗？”
　　邢冰妩抓住她的手腕：“要不妍妍现在就关我三天三夜吧。”
　　“现在不行，”向妍微微摇头，“我明天晚上的飞机。”
　　“要这么着急吗？”邢冰妩重新抱住她，“不能三天后再回去吗？”
　　“早点回去，就早点回来，回来就一直陪着姐姐，这样不是更好？”向妍轻抚她的后脑勺，“如果我三天后回去，姐姐这三天恐怕都不会开心吧。”
　　这......好像确实，邢冰妩妥协：“那你今晚要一直抱着我。”
　　“好，现在去洗漱吧，洗漱完好好休息。”
　　隔日，日光从微敞的窗帘透进来，向妍睁开眼睛，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动作轻缓地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利落起床。
　　走出房门，走到客厅，正好遇到从房间里打着哈欠出来的林子鹿。
　　林子鹿微微歪头看一眼她的身后，压低声音：“她还在睡觉？”
　　向妍微微颔首。
　　林子鹿：“那我们？”
　　向妍：“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第52章 预判
　　做好早餐， 向妍回到房间叫邢冰妩起床。
　　邢冰妩翻了个身，滚进她怀里，声音夹含着还没睡醒的沙哑：“妍妍， 再睡五分钟......”
　　向妍任由她赖着，盯着时间过了五分钟，挑起怀里人的下巴：“姐姐，五分钟过去了。”
　　“没有，”邢冰妩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下巴蹭着她的指尖， “我算了， 明明才过去五秒钟。”
　　“要不姐姐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好不好？我签完合同还会再回来一趟。”
　　邢冰妩缓缓睁开眼睛， 攀着向妍爬起来：“不行，我得去上班， 下午你从家里出发之前十分钟告诉我，我要送你去机场。”
　　向妍颔首：“好。”
　　邢冰妩的送，并不是开车相送，而是跟车相送。
　　她提前十分钟到达向妍必经的十字路口， 待看到向妍， 便驱车跟上去。
　　向妍的车里有四个人，除了司机跟向妍， 还有林子鹿跟曲子墨。
　　看来确实是要回去把话一次性全说清楚。
　　邢冰妩拨通向妍的电话， 很快被接通：“妍妍， 我就在你后面。”
　　“嗯，”向妍往后视镜上看了一眼，正好与后车上驾驶座的人对上视线，缓缓勾起嘴角， “我看到姐姐了。”
　　两辆黑色的车一前一后，一同驶向同一个目的地。
　　快到机场时，邢冰妩加快车速，率先到达目的地，观察四周的情况，确认安全，这才将车开到一旁停下，却没有下车，只是看着向妍的车进来。
　　看到向妍下来后四处张望，开口在一直通着的电话里开口：“妍妍，在找姐姐吗？”
　　半期待，半试探。
　　“嗯，姐姐在哪？”
　　“妍妍不用找，姐姐一直在看着你。”
　　终于对上视线，向妍道：“姐姐不下车吗？”
　　这次手机两端沉默了许久，邢冰妩才缓缓开口：“不了吧，如果我下车，妍妍今天可能就走不了了。”
　　机场人声、车声、广播声喧嚣，但沉默的通话里，两人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妍姐姐，走吧，时间快到了。”
　　林子鹿的声音出现在手机里。
　　“妍妍进去吧，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那我挂了。”
　　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邢冰妩拨出一个电话：“都安排好了吧？”
　　“都安排好了邢总。”
　　“嗯，给我一秒不落地盯着她，随时汇报情况，如果让她跑了，你们以后就不用在这行混了。”
　　飞机落地，向妍跟林子鹿直接回了林家，曲子墨则安置在离林家最近的酒店。
　　行李箱滑行在地面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下一刻停顿在林家大门前。
　　向妍抬手就要开门，却被林子鹿制止，后者忍不住在原地蹦了两下：“怎么办妍姐姐，我好害怕，好紧张！要是爸爸妈妈给我气晕过去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先联系好救护车时刻准备着......”
　　念念叨叨地，围着向妍不断绕圈圈，“要是他们还是不同意我跟曲子墨在一起怎么办，他们到时候又对曲子墨说很难听的话怎么办......”
　　向妍伸手摁住她的肩膀，制止的转圈圈行为：“停，我都要被你转晕了。”
　　林子鹿整张脸皱成一团，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哭出来：“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他们都是我最爱的人......”
　　“好，鹿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向妍轻轻抱住她，“但我们不要这么悲观好吗？我相信叔叔阿姨不是那么脆弱的人，我也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让他们立刻接受曲子墨肯定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主要争取的，就是争取到他们愿意给曲子墨表现的机会，这些我们都谈过了对不对。”
　　“不要紧张，无论发生什么事，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你，我们好好说，好好表现，会没事的。”
　　“你现在这样，肯定见面第一秒就会让他们看出不对劲，来，深呼吸，放轻松。”
　　林子鹿跟着照做，下一秒，大门就被打开，林父林母出现在大门前。
　　“哎哟，你们回来了还站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鹿鹿，你怎么了？怎么躲妍妍怀里？”
　　林子鹿又快速深呼吸几次，转过身的瞬间挂上灿烂的笑脸，扑到林母怀里：“妈妈，我好想你～”
　　林母笑呵呵地拍她的背：“妈妈也想你，不错，怎么样离开的就是怎么样回来的，看来妍妍确实把你照顾得很好，”
　　又对向妍道，“妍妍，辛苦你照顾这小魔童了。”
　　向妍微微摇头：“就算没有我，鹿鹿也能很好地照顾自己。”
　　林子鹿放开母亲，看向一旁装严肃的林父，站在原地张开怀抱：“林老头，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吗？你不过来抱抱我？”
　　林父双手背在身后，闻言微微扬起下巴：“你想我了也没见你过来抱我。”
　　林子鹿走过去，在他身上戳戳点点几下：“林老头，傲娇死你得了。”
　　语罢将他抱住。
　　林父轻轻回抱了一下：“好了好了，不要跟个小孩一样，既然回来了就进去吧，正好准备开饭了。”
　　“什么正好准备开饭，”林母挽过向妍，几人一起往前走，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他，“明明是你说要等闺女们回来一起吃的，还有开心就开心，要是真不抱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又......”
　　“嗯咳......”林父咳嗽两声打断她的话。
　　“啧啧，所以说啊妈妈，看林老头现在这个别扭样子，你之前跟我说是他追你的，我现在还无法想象。”
　　“没事，今晚妈妈继续跟你讲，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啊，可好玩了。”
　　林父快速眨了两下眼睛：“你们两个差不多行了吧......”
　　“行不行当然由我们说了算。”林子鹿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吵吵闹闹，热热闹闹，仿佛天上的星与月都更明亮了些。
　　向妍微笑着看着他们吵闹，偶尔回应林母的问话，踩着星与月，一起回家。
　　晚饭的氛围依旧吵闹，幸福喧嚣得穿透整栋别墅，向妍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眼前的菜的图片发给邢冰妩：姐姐，记得乖乖吃晚饭。
　　邢冰妩秒回，是一张空饭盒的照片：吃饱啦
　　事情进展地怎么样？
　　向妍：还没说，明天
　　有点小紧张.jpg
　　邢冰妩：摸摸脑袋.jpg
　　有什么我能帮忙要告诉我。
　　向妍：好，姐姐我一会儿洗漱完就准备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爱你.jpg
　　邢冰妩：好
　　抱住亲亲.jpg
　　晚餐结束，向妍跟林子鹿回到房间，后者直接瘫在床上，焦灼地翻滚了好几圈，差点给自己翻到床底。
　　向妍默默过去将长抱枕挪到床边，另一边则用枕头堵上，任由她翻滚。
　　林子鹿趴到枕头上，可可怜怜地喊：“妍姐姐，其实我刚才一直都非常紧张。”
　　向妍坐到床边，摸摸她的脑袋：“不紧张，一切有我。”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林子鹿焦虑得晚上几乎一夜没睡，隔日五人面对面坐在一起时，她甚至觉得脑袋有点缺氧，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林父重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你们觉得感情是儿戏吗？”
　　“林叔叔，真的很抱歉用这种方式欺骗你们，但是我们都没有把感情当儿戏，”向妍认真道，“如果鹿鹿把敢情当儿戏，她就不会努力想让曲子墨成为让你满意的人选。”
　　“曲子墨也是，跟她接触的这些时间，我也理解了鹿鹿为什么会喜欢她，林叔叔可以现在不答应，但是我希望，林叔叔可以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证明她会不负你们的期待。”
　　“那你呢妍妍，”林母视线柔和，眼角的细纹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妍妍你考虑过你自己吗？”
　　向妍愣住，随即缓缓展开笑容：“是的，我想过，如果你们愿意原谅我，即使没有我跟鹿鹿这层关系，我也会永远把你们当做我的家人。”
　　林母站起身，坐到向妍旁边，牵住她的手：“好孩子，我们也早就把你当家人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给她一个机会，观察观察吧。”
　　林父紧锁的眉宇微微松开，视线缓缓抬起，落到林子鹿身上：“我们还没有同意，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最后还是没办法让我满意，那以后永远也别想再让我同意。”
　　曲子墨站起来，深深鞠躬：“谢谢叔叔，我一定努力会让你们满意的！”
　　林子鹿从始至终吊着的一口气终于缓缓放下，感激地看了一眼向妍。
　　晚上，曲子墨留在林家过夜，林父见缝插针地问了几个很尖锐的问题，但她的回答都很不错。
　　曲子墨的公司现在已经完全走上正轨了，这跟邢冰妩的扶持脱不开关系，但这跟曲子墨本人的能力与努力也脱不开关系，现在不需要邢冰妩的支持，曲子墨也能自食其力。
　　所以如果她离开之后，邢氏只要不明着打压，一切都不会有问题，她相信曲子墨，一切会越来越好。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用过晚餐，几人一起坐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向妍率先提出有事先回房间，林子鹿跟曲子墨前后脚跟了上去。
　　林父：“她们要干什么？”
　　林母掰过他的脑袋面对电视：“孩子们有自己的事要忙，你管她们要做什么。”
　　三人聚集在一个房间里。
　　林子鹿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扑进曲子墨怀里：“还好还好，至少有机会。”
　　曲子墨轻抚她的后背安抚：“不要担心。”
　　林子鹿平复了一下情绪，拉着曲子墨到向妍面前坐下。
　　几人坐在房间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林子鹿同样往窗外看过去，现在晚饭后的闲暇时间，小区里有许多人在慢谈散步。
　　“妍姐姐，她是不是真的派人在跟着你？”
　　向妍收回视线，微微耸肩：“这不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吗？没事，我们都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她重新偏头，望着小区路上手牵手散步的或白首、或年轻的情侣们。
　　她跟邢冰妩曾经也有过这个的时刻，即使什么话也不说，也觉得心脏暖得好像要爆炸。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回到江城第四天，蹲守在林家附近的保镖看着向妍拉着行李箱从林家离开，立刻报告给邢冰妩：邢总，向小姐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邢冰妩：先跟上去，看看她要去哪。
　　保镖最终跟到了江城机场。
　　邢冰妩：不能让她离开。
　　保镖执行命令，拦住人时却发现不是向妍。
　　邢冰妩：林家那边还有没有看守？
　　保镖：有的，包括向小姐公司那边也有人，我们从未缺席。
　　邢冰妩：你们最好保证妍妍还在江城，继续盯着，我现在过去。
　　她边回消息边往外走，又给区画打去电话：准备好飞机，我现在去江城。
　　飞去江城的路上，邢冰妩的手机几乎一刻不停地收到消息。
　　保镖：
　　邢总，向小姐往中心城去了
　　邢总，向小姐往江海机场去了
　　......
　　保镖：
　　邢总，中心城的不是向小姐
　　邢总，江海机场的不是向小姐
　　......
　　邢冰妩紧紧握住手机，眉心忍不住微微跳动。
　　妍妍，你到底在跟我玩什么？
　　回复：你们再看错人，以后也不用再在这行混了！
　　凌晨三点，邢冰妩降落在江城机场，手机正好收到消息：邢总，向小姐又往江城机场的方向去了，这一次绝对是向妍小姐，她只拿了一个手提包。
　　邢冰妩微微挑眉：行，那我就在这里等她。
　　到达机场，向妍下车，走进机场大厅，走到柜台，刚办好手续，将东西装进包里，下一秒，手腕却被狠狠抓住，抬起头，只见邢冰妩微微眯着眼：“妍妍，这是要跑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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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小天使们，除夕快乐，所有的烦恼跟不快乐都到今天为止，好运、健康、快乐、幸福即将接踵而来～


第53章 你的预判
　　“姐姐？你怎么在这？”
　　向妍抬起头， 眼里的惊喜一闪而过，下一秒却被一股大力扯着往外走。
　　“姐姐？”
　　邢冰妩没有搭理她。
　　“姐姐，你抓疼我了。”
　　向妍尝试挣脱自己的手， 却被抓得更紧了。
　　邢冰妩停住脚步，回头警告：“妍妍，再不老实点，你就不会是走着出机场。”
　　此时虽与凌晨三点多，江城机场的却不算冷清，已经有几人好奇地往她们这边看过来。
　　向妍被“塞”进车后座，身体还未坐正坐稳， 就被邢冰妩直接推倒， 压在座位上。
　　夏日微末， 天气燥热，但向妍此时此刻， 只觉身处寒冷的冬天，随时都能冷冻结成冰。
　　“姐姐，你......唔！”
　　话根本没有说完的机会，嘴唇被狠狠堵住， 刺痛与血腥味同时传来， 向妍一时分不清楚，自己是在被吻， 还是在被啃咬......
　　冰凉的手钻进衣摆， 触及温暖的皮肤， 冰与火的碰撞，刺骨的凛冽，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让人产生一阵令人战栗的快感。
　　“姐......”
　　向妍尝试推开她， 使尽浑身的力气，却无法动弹身上人分毫。
　　“呼......吸不......”
　　向妍挣扎，拍打她的肩膀，一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不知过了几个世纪后，向妍终于得救，空气得以进入口腔，下巴却被狠狠捏住：“不是说不会离开我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逮到你？嗯？妍妍？”
　　“还知道利用替身躲避视线，我的妍妍，果然够聪明。”
　　“是啊，不够聪明怎么会演戏演得这么好呢，我是不是应该联系颁奖机构，给我的妍妍颁一个最佳女演员奖啊。”
　　声音嘶哑低沉，冰若寒霜，却又能确实感受到，那一字一句里，都有一团火在熊熊灼烧。
　　车停在一盏路灯旁，车内灯未开，悠悠晕晕的路灯光飘洒一些进来，向妍只能借着这微微光，去观察邢冰妩的神色。
　　犹如嗜血的恶鬼，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剥吃干净。
　　但她快速冷静下来，不解问：“姐姐，谁告诉你我要离开你？”
　　说到这个，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微微放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所以，那些盯着我的人，都是姐姐叫来盯着我的？”
　　这反问反倒让邢冰妩愣了一下，她冷笑一声，微微扬眉：“怎么，妍妍还没演过瘾是吗？”
　　“好，姐姐就陪着妍妍演。”
　　语罢眼神一狠，低头想要再次吻上去，这次却被向妍死死捂住了嘴巴。
　　眼眸微微一眯，抬手就要扯开她的手，眸中却闪过微微亮的反光。
　　定睛看过去，动作顿住。
　　向妍眸中盛满层层眼泪，胸腔中发出一声闷闷地笑，眼泪瞬间顺着眼角流下来，透过微微的路灯，反射到邢冰妩的眼睛里。
　　闷笑声一声，停顿，两声，停顿，接着是连续不止，眼泪也层层不断......
　　向妍哭了。
　　那一滴滴眼泪如若一个钉子般钉进邢冰妩大脑，穿透心脏，传出钝钝麻麻的痛。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向妍的眼泪。
　　在被她抛弃，恨她的那些日夜里，向妍也是这样哭的吗？
　　连哭泣都那么安静吗？
　　哔哔——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鸣笛声响，邢冰妩瞬间回神，暗暗咬了咬舌尖。
　　不能心软。
　　光是想逃跑这一点，就足以判下死罪。
　　邢冰妩单手抓住她的手腕，压在她的头顶上，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哭什么？现在才知道害怕？”
　　“我是不是好多次明里暗里地警告过，不能离开我，不能逃跑？”
　　“所以，那群盯着我的人，都是姐姐派的是吗？”
　　声音哽咽，含满泪光的直直望着邢冰妩。
　　邢冰妩轻柔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妍妍现在是在装什么？嗯？还想玩什么游戏？妍妍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只要妍妍想玩，姐姐绝对奉陪到底。”
　　“我在装......我在玩......哈、哈哈......”向妍微微垂下眸，胸腔无法抑制地微微起伏，带出闷郁至极的笑声。
　　她深呼吸一口气，舔了一下唇，抬眸重新望进邢冰妩的眼睛。
　　“姐姐，我以为，那些人是想来抓我威胁你的......”
　　很轻柔的声音，却犹如一记炮弹重重砸到邢冰妩身上。
　　轰隆——
　　邢冰妩瞳孔微张，微微提了提唇：“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声音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是，你当然不会了，你做出现在这样的事，说明什么，说明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向妍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邢冰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反抗的，反正我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不是吗。”
　　语罢闭上眼睛，眼泪却再次从眼角流出，汹涌却无声。
　　一滴接着一滴，滴滴答答连成串砸进邢冰妩心里。
　　邢冰妩深呼吸一口气，保持冷静：“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相信你吗？妍妍，你今天所有的行为......”
　　叮咚——
　　一声广播的开关声响打断了她的话。
　　“紧急通知，乘坐JH2013航班前往沪城的旅客，如果还未登记的向妍女士，请火速前往登机口！您的航班即将关闭舱门！重复两遍，请向妍女士火速前往登记口，您的航班即将......”
　　紧急却清晰的广播通知，即使已经停止，却仿佛梦魇一般一直缠绕在脑海中。
　　去沪城......
　　向妍是要去沪城......
　　可是，去沪城也不一定是要回去找她吧，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
　　脑子好像突然被砸醒了一般，邢冰妩想起了刚见到时向妍欣喜的眼神，问出那个问题时流着泪期待的眼神，确认答案后心碎的眼神......
　　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生日宴上向妍最后的那个眼神，原来那也是期待后破灭的眼神......
　　“妍......”邢冰妩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里好像塞了一团沁水的棉花，声音嘶哑，“妍妍，我......”
　　整个人一点点低下头，将脸埋到向妍身上
　　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到底犯了一个多么离谱的错误。
　　两次，她把向妍的一颗真心，两次毫无信任、赤裸裸地踩在脚下，踩扁，碾碎......
　　“我......”
　　破碎的声音闷闷传出来，却再发不出一个声音。
　　“邢总这是怎么了？”向妍垂眸，被禁锢的手早已被松开，她却无动于衷地依旧保持着姿势，声音平静，“邢总现在是相信我了吗？”
　　“不应该啊，你应该想的是，灯下最黑，我回沪城，可能就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正不管我回去要干什么都行，就是不可能回去找你啊邢总。”
　　“妍、妍”邢冰妩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对、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不，邢总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是我太看得起自己，”向妍自嘲般笑了笑，“邢总想的一点也没错，两年前也是，现在也是，像我这般阴沟里的老鼠，怎么可能会有真心。”
　　“不，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
　　“妍妍对不起，我，我只是，太、太害怕了，我太害怕你离开我了......”
　　“对不起，妍妍，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不要生气......”
　　邢冰妩抬头看着她，每一句话都伴随着一滴滴滚烫的眼泪，滴滴落在向妍的胸口、锁骨、脸颊......
　　向妍抬手，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眼泪：“姐姐，你累吗？”
　　“表面上幸福又快乐地跟我在一起，实际上却每天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姐姐，一定很累吧？”
　　邢冰妩握住她的手，摇摇头：“我不累妍妍，我一点也不累，真的，妍妍，姐姐一点也不累，我只是，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确认......”
　　确认你真的不会离开我。
　　“可是我好累姐姐，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但是我也害怕成为你的负累，我害怕被他们抓到，被他们当做人质去威胁你，害怕你会因为我受到伤害，可是我更害怕我们之间连信任都没有......”
　　“两个连信任都没有的人，在一起真的会幸福吗？”
　　“姐姐，我们放过彼此好不好？”
　　世界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车窗外的路灯暗了一瞬，很快又重新亮起，邢冰妩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不，不行，妍妍，姐姐相信你了，你相信我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做出不信任你的事，好不好......”
　　“会幸福的，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妍妍，再相信姐姐一次......”
　　好不容易擦干净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点点滴落在向妍眼角，仿佛是两人共同流下的眼泪。
　　向妍再次替她温柔拭去泪滴：“姐姐，别哭。”
　　邢冰妩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但眼泪还是滑落出来......
　　向妍将人搂进怀里：“姐姐，别哭，你再哭让我心疼的话，机会就没有了。”
　　哽咽声顿了一瞬，邢冰妩挣扎着从她怀里抬起身体：“妍妍，你说什么？”
　　向妍抬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往下压，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我说，你再哭，给你的机会就没有了。”
　　“好，我，我不哭了......”
　　事实却是眼泪更加汹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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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宝贝萌，春节快乐～
　　叮——心愿通道已开启，请许下你的心愿，然后，大步向前！
　　新的一年，所愿皆所成～
　　爱你们～


第54章 您拨打的用户不存在
　　“妍、妍......”
　　依旧抽抽搭搭的， 狐狸般的黑瞳瞳孔湿漉漉的，一副我见犹怜模样。
　　向妍抱着她坐起身，温柔抚去她的泪水：“这么委屈？”
　　“不是委屈， ”邢冰妩抱住她的脖颈，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妍妍，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相信你，妍妍， 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姐姐这次真的会乖吗？”
　　“会， 会的。”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
　　“哎哟哟， 好啦，不哭不哭， ”向妍将人搂进怀里，温柔哄，“再哭下去眼睛就要肿啦，肿成超级大的核桃。”
　　哄孩子般的语气。
　　“妍妍， 对不起， 姐姐以后真的不会了，你会相信我吗？”
　　向妍沉默片刻：“这件事严格说起来， 确实是我的错， 要是我给姐姐的安全感足够， 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若是姐姐真的无法心安，你就继续派人监视......”
　　“不会的，”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邢冰妩举起手发誓，
　　“我以后一定信任妍妍，如果还做出......唔......”
　　嘴巴被捂住，邢冰妩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湿漉漉地眼睫颤了几颤。
　　向妍严肃：“姐姐不许说对自己不好的话。”
　　邢冰妩乖乖点头。
　　向妍放下手，动作轻柔缓慢地擦去她脸上的残泪：“这几天，姐姐是不是很想我？”
　　邢冰妩颔首：“想。”
　　“所以姐姐才这么着急来见我是不是？”
　　邢冰妩愣了一下，她这才听明白向妍的用意。
　　今晚这一页，该翻篇了。
　　邢冰妩紧紧抱住她：“嗯，很想见妍妍。”
　　向妍回抱住她：“那我们一起回去吧，姐姐，我们一起回家。”
　　虽然提前好几天回了沪城，但向妍并未像她说的那般抱着邢冰妩睡个三天三夜。
　　向妍暂时只需要跟进跨城建设项目，相比以往，闲暇时间较多，但邢冰妩依旧很忙，家族的旁支毒瘤并非三天五日就可以拔除干净，工作上也需要继续推进。
　　邢冰妩觉得很抱歉，但向妍却觉得很舒服。
　　她利用工作之掩周旋，发现以往如影随形的监视确实全部撤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去了沪城内较远的地方出了两天差，并提前告诉邢冰妩。
　　依旧没有监视。
　　逃跑的绝佳机会，且一切都准备就绪。
　　向妍什么也没有带走，留下了一张纸条，压在房间的床头柜上。
　　这几天邢冰妩每天都很晚回来，而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房间，看她一眼，落下一吻，然后才去洗漱休息。
　　所以，邢冰妩回来，发现她不在，对方可以第一时间发现这张留言。
　　站在玄关，向妍回望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地方，灯关人走，踏着刚起的秋风，离开了沪城。
　　凌晨十二点半，邢冰妩抱着一束玫瑰花，推开家门，走进玄关，冰沉的脸色慢慢回暖，嘴角不自觉上扬。
　　换上家居拖鞋，邢冰妩抬脚直接往卧室的方向去。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城市的灯光，借着这灯光，她足以走到向妍常睡的那一侧，足以看清睡梦中之人的容颜。
　　但这一次，床上并没有人。
　　邢冰妩微微蹙眉，拿出手机，给向妍发信息：
　　妍妍？
　　去哪儿了？
　　怎么还没回来？
　　姐姐去接你？
　　信息刚发出去，没有收到回复，她又立刻给向妍拨去电话。
　　微微转了个身，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纸条，方才因为花束的遮挡，她根本没看见桌面上的东西。
　　原来留了纸条，她微微笑了笑，但并没有挂断通话，而是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同时将花放下来，打开床头灯。
　　看清字条上的内容时，手机里正好传出冰冷机械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不存在，请核对后再拨，hello......”
　　——靠近你就靠近了无尽的痛苦，看在我过往对你真的一片真心的份上
　　——邢冰妩，求勿扰
　　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依旧在播报，无声静躺的文字却犹如一个个刺，一字一字扎紧邢冰妩的眼睛，穿透她的大脑。
　　同样的黑暗房间，同样的留在纸面上冰冷的文字，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床上没有躺着一具手腕割破，血流至地板的冰冷的尸体。
　　“呵、呵......”
　　邢冰妩冷笑一声，一把扫开桌面上的手机，哐当一声巨响，手机砸到落地窗玻璃上，屏幕碎裂如蛛网，还在重复播报的电子音霎时间中断，随之而起一阵怒吼，
　　“抛弃我，都抛弃我，都丢下我一个人！”
　　“明明说爱我的，明明说不会离开我的.......”
　　偏头，看向放在一旁的红色玫瑰，徒手抓上去，玫瑰尖刺刺穿包装纸，刺入皮肤，流出红色液体......
　　邢冰妩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越抓越紧......红色液体很快蔓延手臂。
　　“想要离开我吗......除非我死。”
　　她深呼吸一口气，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备用机，给区画打去电话：
　　“区画姐，妍妍跑了。”
　　“你现在立刻帮我查，林子鹿的位置。”
　　声音平静极了，却犹如结着一层寒冰。
　　挂掉电话，她从容地进了卫生间，洗去手上的血迹，又换了一套衣服。
　　叮咚——
　　曲子墨听到门铃声，睁开了眼睛，她偏头看向一旁的闹钟，凌晨一点。
　　肯定是在梦中听到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睡得安稳的林子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正欲继续睡，门铃却又响了起来，这次按了两下，第一声跟第二声无缝接连，很是急促。
　　曲子墨清醒了些，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想要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听错，这么晚了还有人找上门。
　　结果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响彻整个房间，连林子鹿都被吓得一个激灵蹦了起来。
　　她惊恐地看着曲子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曲子墨同样严肃：“有人在砸我们家门。”
　　林子鹿：？？？？？？？
　　她们也没什么仇家吧？
　　进贼了？
　　但现在这年头贼都敢搞这么大的动静了？
　　“我出去看看。”曲子墨说着就要下床。
　　林子鹿忙起身：“我也去。”
　　“不用，我自己去看一下就好了。”
　　“不行，我们一起去。”
　　曲子墨拗不过她，两人一起下床，曲子墨将林子鹿护在身后，刚走到客厅，啪的一声，灯光大亮——
　　刺目的白光犹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视网膜上，曲子墨抬手遮蔽了一下光线，待眼睛适应光线，只见邢冰妩双手插在薄风衣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过来，走到沙发上坐下。
　　而在她身后，还站着两排，一排五个的保镖，黑压压的一片。
　　她家的大门是指纹锁，门锁安然无恙，显然是顺利自行打开的，所以方才那巨大的砸门声，显然是提醒，是警告。
　　邢冰妩慢条斯理坐下，缓缓扬唇：“不好意思，惊扰两位美梦了，我是来打听消息的。”
　　视线缓缓落到林子鹿身上，直接开门见山，“告诉我，妍妍，在哪？”
　　林子鹿愣了一瞬：“什么意思？妍姐姐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邢冰妩脸色缓缓沉下来，只是重复了一遍：“告诉我，妍妍在哪？”
　　曲子墨跨一步挡在林子鹿面前，冷笑一声：“邢总还真是有意思，跑到别人家里面来找自己的女朋友？”
　　邢冰妩冷笑一声，微微仰了仰头：“所以，你们决定了，要替妍妍承担她逃跑的后果是吗？”
　　冰冷的嗓音如同窗外黑沉沉的夜，在黑暗的掩饰下，无法探出具体的危险。
　　“妍姐姐跑了？”林子鹿震惊，从曲子墨身后走出来，“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妍姐姐的事！你知道她之前是怎么过来的......”吗？
　　“闭嘴。”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我没兴趣看你们演戏，你只需要告诉我，妍妍，人在哪。”
　　邢冰妩一字一句。
　　林子鹿愣住。
　　眼前这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个话术确实是向妍教她的，事实上，向妍也不确定邢冰妩会不会找她，但是她将自己离开后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如果她来找我，你就告诉，之前我离开沪城后有多么地痛苦。”
　　“这样有用吗？”
　　向妍摇头：“不知道，我只能祈求，如果之前做的还不够，她听了这些之后，愿意放过我。”
　　显然，眼前人丝毫没有想过要放过向妍。
　　林子鹿试图继续说：“你不知道，妍姐姐之前因为你到底有......”
　　“你要是再说这些废话，”邢冰妩平静冷淡打断，“我保证，一个小时之后，你就能看到你林家股价大跌的盛景。”
　　“邢冰妩，你不要欺人太甚！”林子鹿说着要冲上去，被曲子墨拦住。
　　“告诉我，人在哪。”邢冰妩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不要让我问第四遍。”
　　无人回答，氛围犹如窗外死寂黒沉的夜，无月光，无星光，凌晨时分，连城市灯光都显得暗淡，沉闷。
　　气氛僵持。
　　邢冰妩身体微微前倾，眼眸微眯：“你们现在是觉得，我坐在这里，是在陪你们玩过家家吗？”
　　“我们也不知道。”
　　“呵、呵呵......”邢冰妩断断续续连笑几声，“搞半天，你们还是觉得我在玩过家家啊。”
　　她点点头，站起身：“也行，既然你们不知道，那我去林家问问看，他们也许会知道。”
　　“邢冰妩，你敢！”林子鹿挣扎着要冲上去。
　　邢冰妩迈步，往林子鹿的方向走，眼神冰凉疯狂，几乎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好像在说，你大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人、在、哪。”


第55章 爱也好，恨也罢
　　“人、在、哪。”
　　依旧换回一片沉默。
　　邢冰妩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一圈， 转身就走。
　　林子鹿大声道：“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妍姐姐也没有跟我们说她到底什么时候会离开！”
　　邢冰妩恍若未闻，继续往门外走。
　　林子鹿：“我可以给你看聊天记录！”
　　脚步顿住。
　　施施然回过身，坐回沙发上。
　　林子鹿跑回房间， 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她跟向妍的聊天记录，将手机放到邢冰妩面前。
　　最近的聊天记录不算多，邢冰妩往上翻了翻，林子鹿确实问过向妍要去哪。
　　向妍：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能去哪，具体到时候再看吧
　　也许风吹到哪， 我就去哪了
　　林子鹿：妍姐姐，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啊， 我去送送你好不好？
　　小猫贴贴.jpg
　　向妍：不用了
　　邢冰妩抬眸：“最后面还删掉了什么？”
　　“啊？”林子鹿愣了一下，没想到邢冰妩这么了解向妍， 故意装傻，“删什么？”
　　“记录，根据妍妍的性格，她拒绝之后肯定还会说一些逗你开心、防止你多想的一些话， ”邢冰妩紧紧盯着她， “所以，删掉了什么？”
　　“别让我问第三遍。”
　　林子鹿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小步， 鼓起勇气道：“就删了， 她说她怕看到我哭成小花猫， 不让她走，所以就不让我去送。”
　　“所以真的删记录了。”
　　邢冰妩冷笑一声，抬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身后的一个保镖立刻会意， 提着箱子走上去，放到桌面上，开始恢复数据。
　　这个时候林子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
　　她冲过去要拿回来自己的手机，却被一个保镖拦住：“让开，你们这是在侵犯我的隐私！”
　　邢冰妩缓缓扬眉：“那你擅自删掉跟我女朋友的聊天记录，你这算不算侵犯我的知情权？”
　　林子鹿：“......”
　　曲子墨将林子鹿拉回来，护在自己怀里：“没想到邢总这样一号人物，竟爱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无赖行径。”
　　正在这时，保镖将电脑屏幕转向邢冰妩，开口：“邢总，跟向小姐有关的记录都恢复了。”
　　邢冰妩视线扫过曲子墨，落到屏幕上。
　　向妍：
　　我怕到时候某人哭成小花猫，耍赖不让我走。
　　鹿鹿我会把手机号注销，我们暂时也先别联系了，等我安顿好了，我会联系你的，不用担心我。
　　摸摸脑袋.jpg
　　林子鹿：妍姐姐真的不能让我去送你吗？我保证我不会哭的。
　　向妍：乖.jpg
　　这段聊天记录发生在一个星期前，向妍跟着邢冰妩回沪城那天，而在这之后，再也没有联系，电话联系也没有。
　　这么看来，林子鹿确实没有说谎。
　　向妍抬眸：“你还有备用机吗？”
　　林子鹿：“没有。”
　　视线落到曲子墨身上。
　　曲子墨：“我跟向小姐根本没有聊过天。”
　　邢冰妩：“手机给我。”
　　站在原地未动。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随时会喷发的躁火：“别让我说第二遍。”
　　曲子墨回房拿手机，邢冰妩在她身后淡淡提醒：“希望不要做无谓的事情耗费彼此的时间。”
　　手机放到桌面上，邢冰妩看了一旁的保镖一眼，保镖立刻会意，五分钟后道：“邢总，只有联系方式，没有搜寻到联系过的痕迹。”
　　邢冰妩望着那空白的屏幕，手不自觉握紧。
　　所以，现在她除了大海捞针般的搜寻，就只能等。
　　等向妍主动联系林子鹿。
　　等一个星期可以，等一个月也行，那要是又是两年，甚至更久呢......
　　客厅明亮，光线却仿佛被窗外的黑夜污染，变得滞重而灰暗。
　　无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只需一个呼吸，就能将这脆弱且微妙的平衡瞬间崩塌。
　　林子鹿看向曲子墨，后者摇了摇头，但前者还是开口，语气非常平静：“邢总，妍姐姐她真的不爱你了，你不是也一直都知道，她在计划离开你吗？”
　　是啊，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的。
　　可是，机场那夜的翻篇，她以为，向妍已经愿意骗她一辈子了......
　　林子鹿看着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就算她被你抓回来，你们也不可能幸福的，邢总，你真的，不能放过她吗？”
　　邢冰妩抬起眸，瞳孔布满红色的血丝，眼眶在灯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光，嘴角冷冷勾起一个弧度：
　　“放过她吗？除、非、我、死。”
　　她拿起林子鹿的手机：“两个选择，直到妍妍联系你为止，一，让我监视监控你的手机，二，你的手机归我。”
　　“如果你选择二，我会让人另外给你准备一台新的手机，你放心，这里面的数据什么的会一成不变的在那个手机上出现。”
　　林子鹿的平静瞬间炸开：“这是我的手机，你凭什么......”
　　“是要我帮你选吗？”
　　邢冰妩直接打断。
　　“邢冰妩，你真的欺人太甚，就算你拿我们威胁妍姐姐回来，她也永远不可能喜欢上你这种毫无人性的怪物的！”
　　“毫无任性，怪物。”邢冰妩仰头笑起来，“你总结得非常到位，可是你们都不知道吧，要不是妍妍，我这个怪物，会在明天安安静静地消失。”
　　“但现在，我这个怪物，只想缠着她，无论如何，她必须在我身边。”
　　“你真的是个疯子。”
　　“这个选择我替你做了。”
　　邢冰妩拿着手机起身，转身往门后走。
　　“不行，我选择一，把手机给我。”林子鹿大喊道。
　　邢冰妩脚步顿住，微微偏头：“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一天二十四小时，邢冰妩一秒也不曾让手机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且电量时刻满格，声量调到最大，即使是一条垃圾短信，也会认真看完，生怕错过向妍的消息。
　　与此同时，邢冰妩同样派人排查各个交通枢纽的监控，寻找向妍可能留下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推移，交通枢纽的排查范围从沪城到邻市，一层一层往外排开筛查，同时派人盯着林家人以及曲子墨。
　　但均一无所获，手机除了垃圾短信，垃圾电话，也没有任何向妍的消息。
　　没有任何消息......
　　十天后，邢冰妩盯着林子鹿的手机，冰冷冷地落下宣告：“妍妍，我最多再给你一个星期，如果你再没有消息......”
　　时间又过去两天，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手机的主人却找上门来。
　　林子鹿平静地伸出手：“邢总，虽然邢姐姐说会联系我，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联系我，你这样拘押着我的手机，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联系为止。”邢冰妩抬眸，淡淡吐出四个字，“她会联系你的，她很在意你们。”
　　这些天邢冰妩回忆了很多，将向妍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地抽丝剥茧出来，她依旧难以置信，向妍表现的那一切的一切，都是演的......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向妍是在乎林子鹿，在意林家的，话里话外都体现着不在意，但她现在回过去看，才返现，那字字句句的不在意底下藏着的，都是情真意切的珍重保护。
　　“邢总我不知道你为何得出这样的结论，我跟妍姐姐也不过是朋友关系而已，她执意逃离你，怎么可能会因为我们回来。”
　　“而且，你真的愿意看到她一辈子在你身边不开心地活着吗？她现在没有消息，难道不是最好的消息吗？”
　　“我跟她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邢冰妩微微勾唇，“不过你这出现倒是提醒了我，妍妍这么聪明的人，她没有联系你，不代表她没有关注你们。”
　　缓缓偏头看向窗外，“是啊，这些天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
　　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了什么，发送，将手机丢到桌面上。
　　林子鹿瞪圆眼睛，显然意识到了什么：“邢冰妩，你这样做的话，妍姐姐只会更讨厌你的！”
　　“讨厌？哈哈哈哈哈哈......还只是讨厌吗？她连待在我身边都不愿意了，应该是恨死我了吧，”
　　笑声刹然停止，
　　“既然如此，我还怕她更讨厌我吗？”
　　“爱我也好，恨我也罢，但人，必须在我身边。”
　　双手交叉撑在身前，微微偏了偏头，
　　“你要不要在这里一起等，说不定，待会儿你的手机就可以拿回去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被拘押的手机还未有消息，林子鹿身上的手机倒是先有消息提示。
　　是她给家里人设置的特别提示音。
　　她拿出手机，是曲子墨发来的消息，显然林家那边已经开始动荡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被拘押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
　　邢冰妩单手撑着脸，视线扫过去，形似骚扰号码的国际长途，只是这么淡淡地看着，没有要接通的意思。
　　林子鹿不解地看向她。
　　电话响到自然停止，但很快，同一个号码又再次打了过来。
　　铃声不间断响着，那么悦耳，又是那么刺耳。
　　林子鹿忍不住提醒：“你不接吗？”
　　邢冰妩没有说话。
　　铃声再次自然停止，但下一秒又响了起来，还是同一个号码。
　　“呵、呵呵，”半撑着的脸向下低了两个弧度，偏头看向林子鹿，“林小姐，她真的好不在乎你们。”
　　林子鹿：“......”
　　就为了证明这个吗？
　　邢冰妩拿过手机，接通的一瞬，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闯出来：“鹿鹿？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56章 不要叫我姐姐
　　从沪城离开， 向妍在夜风中踌躇许久，并非不舍，而是真的不知自己可以去哪里。
　　初秋的风还夹杂着夏天的闷燥， 她拿出手机，跟邢冰妩一起看过的旅游软件正好推送出一条消息。
　　——秋天不知道去哪里旅行？秋天的魁北克老城，是上帝打翻的调色盘，每一帧都美得像电影截图。
　　她点开浏览片刻，当即买了飞魁北克老城的机票。
　　前几天，向妍根据手机里的推荐，将古城里的特色景点一一打卡， 她什么都没想， 走累了就停一停， 坐一坐，与一面之缘的旅客聊聊天， 或只是独自一人呆呆地看着景色......
　　时间过得好像很快又很慢，仿佛伸一下手就能感知到它的流动，但一切都不重要，她只想在这漫漫时光里慢慢徜徉。
　　当然， 在这闲暇之余， 她会抽时间看看国内关于林家与曲子墨公司的相关消息，所幸没有看到坏消息。
　　打卡过所有的老城区内所有的景点， 向妍最爱的， 是皇家广场中心的露天咖啡座， 她可以点一杯咖啡，坐在偏角落的位置，欣赏街角的景色，欣赏各色的人来人往， 也可以观看各式各样的街头表演。
　　这里一直很热闹，她身处其中，即使独身一人，却从未感觉孤独，仿佛她也参与这其中热闹。
　　时间犹如一条静静的河，不喧哗，不焦躁，只是在指缝间温柔地溜走......
　　这天，向妍刚在老位置坐下，面前便投下一片阴影，她抬起头，眼前人一头如枫叶般炽热的红发随意披着，掉下几缕，眉骨间带着西方人特有的微凸，让眼神深邃如潭，却架在一双典型的东方凤眼之上，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带着一股勾人的韵致。
　　“你好，我过来这边两天了，两天都有看到你，你很漂亮，我可以为你画一张画吗？”
　　一口标准的中国话。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画板，唇角微陷，露出两个梨涡，仿若沁着甜甜的蜜，声音也是甜甜的：“如果不能画你，我觉得会是我一生的遗憾。”
　　“谢谢你的肯定，但是我......”
　　“姐姐，真的不可以吗？”美人微微噘嘴，“我鼓了好久的勇气才过来的，不需要很久，一个小时就够了，我可以付给你钱，好吗？”
　　“可是，我没有做过你们这种模特的经验......”向妍有些为难。
　　“没关系，你只需要像你平常那般坐在这里就行了，其它的我会看着办的！”美人立刻斗志昂扬。
　　要被盯着看一个小时吗......向妍还是觉得......
　　身旁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气声：“既然漂亮姐姐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了，抱歉，打扰了。”
　　向妍同样朝她点头致歉。
　　美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意识到向妍不按套路出牌，半起的身子坐回去：“我不画姐姐你，但我坐在这里可以吗？我要画这个景。”
　　向妍微微颔首：“你随意。”
　　向妍像往常一般，看着街角发发呆，偶尔也看看带过来的书，偶然会看一下身旁的美人，只见对方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画画，并没有故意搭讪。
　　她以为两人的缘分到此为止，没想到的是对方跟着她来到了酒店：“漂亮姐姐，原来你也住这个酒店吗？”
　　向妍微微颔首，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美人显然看出了她的意图，拿出自己的房卡：“我真的不是故意跟着你，我也是真的住在这里。”
　　向妍：“你刚刚说，关注我两天了。”
　　甜美的表情微微顿，美人微微叹一口气：“漂亮姐姐，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到异国他乡来旅游，其实我很害怕，我是观察了你两天，确定你不是坏人，才跟你搭讪的。”
　　“漂亮姐姐我们当个旅游搭子好不好？我自己一个人真的很害怕，前天我自己去外面画画，忘记时间很晚才回去，好像被人跟踪了，我真的......”
　　委屈可怜极了。
　　向妍微微蹙眉。
　　“好，对不起，我让姐姐为难了，我、我先走了。”
　　“一起吧。”向妍淡淡道。
　　美人顿住脚步，一脸惊喜地转过身：“漂亮姐姐真的吗！你允许了！”
　　向妍微微颔首，道：“你今年多大，叫什么名字？”
　　美人两步蹦到向妍面前：“我叫张蕊，上个月刚满18岁，姐姐你呢。”
　　刚满18岁，果然年龄还很小。
　　“姐姐？”张蕊歪着脑袋看她。
　　“你叫我阿妍吧，不要叫我姐姐。”向妍只纠正她的称呼，转移话题，“你住几楼？”
　　张蕊乖乖比了一个“二”的手势。
　　向妍：“我在三楼，我隔壁是空着的，你要不要换到我隔壁？”
　　“可以吗？”张蕊眸眼闪亮，“我当然要！”
　　两人一起去找前台换了房间，一起往楼上走。
　　“姐姐......”
　　向妍顿住脚步，回过头：“不要叫我姐姐。”
　　语气很淡，没有起伏，但带着冷淡的疏离。
　　张蕊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有点习惯了，不是故意的。”
　　向妍微微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抱歉，我只是觉得听着有点别扭，不是针对你。”
　　张蕊摆手：“没有，没有，不是姐，阿妍的错，是我没注意。”
　　向妍看着她，无声叹了一口气：“没事，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真的吗？”张蕊犹如一个小雀一般跟在她身旁，“那我可以继续叫你姐姐吗？你还会凶我吗？”
　　向妍再次顿住脚步：“我刚刚没有凶你。”
　　“可以刚刚姐姐的表情可凶了......”
　　“抱歉，”向妍再次道歉，“不过我真的没有针对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姐姐真的觉得抱歉的话，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向妍微微眯眸。
　　张蕊将背着的画包挡在自己身前，小声道：“我真的就是，很想画一张姐姐的画像，”悄悄探出脑袋，“真的不可以吗？”
　　小心翼翼的，可怜极了。
　　“你想画的话就随便画吧，不过我提前说好，我不可能几个小时保持一个姿势不变当你的模特，如果这样你还能画，那你就画。”
　　向妍继续往上走。
　　张蕊跟上去：“姐姐明明就可以，今天下午姐姐看书了的时候，连续三个小时一动不动呢......”
　　张蕊跟林子鹿真的很像。
　　这是跟张蕊相处几天下来，向妍最大的感受。
　　同样的叽叽喳喳，爱吃各种零食小吃，同样的爱笑，看着大大咧咧，其实非常细心。
　　唯一的不同点，张蕊画画的时候很安静，非常安静，仿佛投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呼，终于画好了。”张蕊放下画笔，将画板转过来，面对向妍，“姐姐怎么样？”
　　向妍肯定了一句，又道：“画了几天的我，画不腻吗？”
　　“当然画不腻，”张蕊倾身凑近，视线缱绻流转在向妍脸上，“别说是才画了四次，即使画一辈子，姐姐这张脸，我也画不腻的。”
　　语气极其诚恳，眼神同样认真。
　　越凑越近，呼吸几近缠绕......
　　其实向妍并非没有感受到，这几天张蕊对她似有若无的试探，但对方没有明确表明，她就当作不知道。
　　但现在，她抬手摁住她的肩，禁止她的继续靠近：“张蕊，我是单身主义，所以，不要对我有那方面的遐想。”
　　“如果姐姐真的是单身主义，又怎么知道我对你有什么遐想？”张蕊握住她放在肩膀上的手，“姐姐，我看得出来，你根本不是什么单身主义，只是曾经被伤害过，不敢再打开心扉。”
　　“这也是之前你不让我叫你姐姐的原因吧？”
　　“但姐姐又准许我这样叫你了，这不是意味着你想要完全放下她，而慢慢接受新的人吗？”
　　“不，我并没有这个打算，”向妍站起身，“既然说破了，我们也没必要待在一起了，以后各走各的吧。”
　　张蕊抓住她的手，同样站起身，她比向妍矮一点，微微仰着头：“姐姐，放下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试试。”
　　“呵、呵呵。”向妍听着这些话，还是忍不住低头笑了笑，她抽回自己的手，“喜欢，爱，这些东西，在你们身上怎么这么轻易就能说出来呢......”
　　她抬起眸，视线平静，也冷淡：“张蕊，你了解我什么？”
　　“我......”
　　张蕊正欲解释，却被向妍抬手打断，后者拿出发出提示音的手机，看过后微微蹙眉，深呼吸一口气，朝身旁的人示意了一下手机，起身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摁下林子鹿的手机号码，拨通。
　　第一个，无人接通。
　　第二个，依旧无人接通。
　　向妍微微蹙眉，怎么不接电话......
　　第三个，直到铃声快要停止才被接通。
　　“鹿鹿，怎么不接电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秒、两秒、三秒，无人回应，电话那头安静得让人心跳不觉加快。
　　林子鹿听到自己的名字，张了张嘴，但看到邢冰妩的眼神，默默闭紧的嘴巴。
　　“鹿鹿？”
　　向妍疑惑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无人回应，疑惑的尾音似有若无地环绕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清晰可闻，还有隐隐约约雀跃的欢呼声，与办公室安静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犹如一根紧绷的弦，在两人之间拉扯。
　　林子鹿不解地看着办公桌后半撑着脑袋的人，深吸一口气决定开口回应，那边却笃定地叫出一个名字。
　　“邢冰妩。”


第57章 （修） 逼回
　　“邢冰妩。”向妍又叫了一遍， 声音依旧笃定，“为什么不说话？”
　　“妍妍啊，我不想听到这个称呼， ”邢冰妩慢悠悠开口，“但想想也不差，妍妍至少没有忘记我的名字。”
　　她的语调含着浅浅的三分笑，似是心情很好，但只有与她同处一室的林子鹿才知道，邢冰妩此刻的表情到底有多冷。
　　明明身处闷燥的初秋，却仿若身在严寒的深冬。
　　话音刚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姐姐？”
　　明显不是向妍的声音。
　　林子鹿听到这声音， 身体犹如过电一般震颤了一下， 她这一刻甚至不敢去看邢冰妩的脸色。
　　偷偷瞄一眼，本来懒懒洋洋半倚在办公椅上的人此时已经坐直了身体， 撑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握拳，手背青筋暴起，脸色几经转变，最后只是自嘲般一笑：
　　“怎么妍妍， 又要给我带一个未婚妻回来吗？”
　　“沪城这个不管了？”
　　骤然对上她的视线， 林子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那眼神仿佛是死亡的警告，是人性泯灭后留下的空洞与冰冷。
　　林子鹿脑子里蹦出她之前形容邢冰妩的词——毫无人性的怪物， 这一刻的邢冰妩， 简直将这个词显然得淋漓尽致。
　　“没有， ”向妍打发走张蕊，回道，“你现在想怎么样？”
　　“立刻回来，或者我去找你。”
　　毫无商量的口气。
　　沉默如同墓穴里的黑暗， 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时间，只剩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向妍深深呼吸一口气，在她的视角，还可以看到皇城广场热闹的景色，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流自内心的喜悦，在这个电话之前，她会因为她们的喜悦而喜悦的。
　　可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扭曲成了怪物，那一个个手舞足蹈，那一声声欢笑，彷如化作利爪与嘶鸣，无孔不入地朝她袭来，逃无可逃。
　　“邢冰妩，真的，不可以放过我吗？”
　　冰凉的嗓音缓缓化作一滩水，柔和中含着一丝祈求。
　　“妍妍，这个问题，我好像早就回答过你了。”
　　“即使我永远不可能再爱你，即使我不会再给你一个好脸色，这样也一定要让我回去吗？”
　　“如果妍妍还不想回来，当然也可以，告诉我地址，”邢冰妩声音温柔，“我去找你，我们本来不是说好要旅游过二人世界吗？”
　　“不必，邢冰妩，我从未真正想过要跟你旅游。”
　　“我会订最早的航班回去，希望我回去之后，一切已经恢复了正常。”
　　庄雁等在接机口，向妍刚走出来，她就看到了她，确认只有向妍自己一个人回来，禀报道：“邢总，向小姐一个人回来的。”
　　邢冰妩：“嗯，带过来。”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妍视线投过去，只见庄雁微微朝她欠身，道：“向小姐，请跟我来。”
　　向妍微微颔首，跟着她走。
　　机场偏僻的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向妍是直接被拉进去的。
　　一阵天旋地转，向妍脑袋在车门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被摁在了车座上，脖颈被狠狠掐住。
　　待整个世界恢复平静，向妍看到的，是一双赤红的眼睛，烧着腾腾的怒气，仿佛要将她凌迟在此。
　　“妍妍啊，我有没有提醒过，不要离开我？”
　　向妍看着她，没有丝毫挣扎，脖子微仰着，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充血变成紫红色，双眼微微凸起，布满血丝，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地涌出......
　　“乖乖待在我身边很难吗？”
　　“我现在哪样没有依着你？”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为什么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的、野兽般的嘶吼，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你只能乖乖呆在我身边。”
　　向妍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事实上，因为充血，耳边嗡鸣声越来越响，她已经听不清身上人在说什么了......意识也开始模糊......
　　她艰难地闭上眼睛，眼角涌出断线般的泪水。
　　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
　　可是下一秒，脖子上的钳制骤然松开，大量的空气如潮水般疯狂涌入，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气息刚平复，脸颊被掐住，被迫跟邢冰妩对视。
　　“妍妍，别想离开我，若还有下一次，我真的会毁了你在乎的一切，你不要逼我......”
　　向妍垂眸看着她。
　　“为什么不说话？说话！”
　　“好，我不离开。”
　　如此轻易的妥协让邢冰妩愣了一下，眼眸微微眯起，眸中尽是怀疑。
　　“不用怀疑，我这次，真的会乖乖听话，”向妍拿下她的手，坐正身体，偏头看向依旧呆愣的人，“现在可以回去了吗？我有点累。”
　　一记重拳真的打在了棉花上。
　　邢冰妩茫然一刻，也坐正自己的身体，发话：“回家。”
　　一路无言。
　　回的是向妍在沪城这边住过的家。
　　屋内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桌面上摆放的玫瑰花依旧是盛放的状态，出走将近半个月，仿佛只是早上出了个门，晚上照常回来。
　　“累了吧，可以先去洗漱休息一下，”邢冰妩此时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饿不饿？我叫人送饭过来。”
　　说着想要帮忙接过她身上的包包。
　　“不用，”
　　向妍偏身避开，走到沙发上坐下，视线盯着桌面上娇艳欲滴的玫瑰，又偏头看向大门口，大门外面，正值守着两名保镖。
　　视线虚无般转了一圈，终于落到邢冰妩脸上，“邢总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去休息了。”
　　邢冰妩垂眸：“妍妍，你现在要用这种状态跟我生活吗？”
　　向妍看着她，无声传达疑惑。
　　邢冰妩走过去，伸手牵住她的手，见人没有抗拒，无声松了一口气，语调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妍妍，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不会限制你任何事情，你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需要跟我报备。”
　　“但是，如果出门，必须让庄雁跟着你。”
　　“好，我知道了。”
　　邢冰妩靠过去，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蹭蹭：“嗯，我们就像以前那样相处，像以前那样就好。”
　　空旷的客厅陷入一阵死寂，尽管只有一霎，却仿佛流过了几个世纪。
　　“邢总，如果想做梦，现在就去洗洗睡吧。”
　　向妍丢下这句话，拿起包回了房间。
　　这是什么意思？
　　邢冰妩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但很快她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她起身跟向妍回房，像一只小尾巴一般，一直跟在她身后转。
　　向妍拿衣服，她也拿衣服，向妍进浴室，她也跟着进浴室......
　　向妍没有拒绝，全盘接受她的胡作非为，但没有一点回应，甚至没有一点反应，就像一个毫无情感的冰冷的机器人，甚至不如一个机器人，如果是机器人，她输入指令，至少还会给出回应。
　　但向妍没有。
　　无论她咬，她擦......始终用最冷漠的姿态回应她的热情。
　　邢冰妩放开她，向妍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擦干自己的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外面传来吹风机呼呼的声响。
　　邢冰妩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皮肤纹理流下来，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毫无空隙包裹，又毫无留恋地流进下水道口。
　　抬手捂住脸，深深吸一口气。
　　没事，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妍妍肯定只是累了......
　　应该先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待她从浴室出来，向妍已经在床的一侧躺下了。
　　她拿起吹风机，出去将头发吹干，回来钻进被子，从后抱住向妍的腰：“妍妍，你睡着了吗？”
　　向妍没有回应，但邢冰妩知道她还没有睡着，额头蹭蹭她的后背：“妍妍，可以像以前一样抱着我睡吗？”
　　向妍没有动作，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问：“邢总希望我睡个好觉吗？”
　　“当然，”邢冰妩不假思索，“妍妍一定很累吧。”
　　“多谢邢总，”向妍声音毫无起伏，“如果邢总离我远一点，我应该能睡个好觉。”
　　沉默在黒沉的夜里漫沉，邢冰妩怔愣一刻，放开她：“好，睡吧，妍妍睡个好觉，晚安。”
　　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会好的。
　　第二天，邢冰妩是被闹钟吵醒的，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身，偏头看过去，空荡荡一片。
　　爬下床，因为太过着急，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立刻平衡身体，跑出房间，只见向妍坐在客厅沙发，背对着金色闪闪的阳光，双腿交叠，面前桌面放着一杯咖啡，而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一切仿佛在梦中。
　　邢冰妩张了张嘴，既想让那静谧美好的人看向自己，又怕自己害怕打破这一切。
　　她站在原地，想要知道向妍什么时候可以发现她在这里，以往只要她一出现，向妍就会像安装了雷达一般，立刻发现她的到来。
　　初秋的风掀起落地窗纱，带来一丝闷燥。
　　“妍妍，”邢冰妩开口打破这宁静，期待向妍朝她转过头，笑着跟她说一句：“小懒猪姐姐，终于舍得起床啦。”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向妍仿若没有听到一般，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有转头，没有笑容。
　　邢冰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向妍今天早上也没有来叫她起床。
　　她微微摇摇头，撇去脑子里的想法。
　　向妍肯定叫过她的，肯定是她睡太沉没有听到。
　　毕竟向妍离开这些天，她睡觉的时间两个手就能算满。
　　她走过去，躺到向妍大腿上，抱住她的腰：“妍妍。”
　　向妍依旧没有阻止她的靠近，只是将书抬了起来继续看，依旧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
　　邢冰妩微微蹙眉，深呼吸一口气，将她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身上，又问：“妍妍，昨晚睡得好吗？”
　　向妍看她一眼，微微倾身拿过放在桌面上的咖啡，微微示意：“托邢总的福。”
　　视线投到咖啡杯上，咖啡背是白色的，不是她们之前常用的那款情侣款。
　　白皙莹润的杯沿被微微含入那双红润的唇中，喉间滚动两下。
　　邢冰妩坐起身，拿过她的咖啡杯，轻抿了一口，苦得她不禁蹙眉：“妍妍，没休息好可以继续休息，怎么起这么早？”
　　向妍看了一眼自己的咖啡，移开视线，拿回自己的书：“习惯了。”
　　语罢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邢冰妩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到空荡荡的饭桌：“妍妍吃早饭了吗？”
　　“我已经吃过了。”
　　不冷不淡的一句话。
　　吃过了吗......
　　邢冰妩朝她看过去，向妍的视线依旧落在书本上，好像回答只是为了书本不会再次被拿走。
　　落在沙发上的手不自觉紧握，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她闭了闭了眼。
　　没事，向妍这样被她逼回来，还在生气很正常。
　　她这几天好好表现，好好哄哄，气消了就好了，会消气的。
　　可是接下来几天，向妍永远都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叫她的名字如果没有接触根本不搭理，对她的讨好视而不见，对她的热情接受，但没反应不回应，再没有起床叫早，一起吃的早餐也变成了“我已经吃过了”......
　　一而再再而三，仿佛她是一个透明人，仿佛她是在跟一个冰冷且程序错误的机器人一起生活。
　　又是一天早晨，邢冰妩拿过她手上的书，捏住她的下巴逼她跟自己对视：“妍妍，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第58章 （修） 没有谁离开谁会活……
　　向妍被迫抬起头， 缓缓掀起眼皮，直视眼前人，阳光点点缀在纤长不弯的睫毛上， 形成一层耀眼的金色光晕，睫毛下的眼睛却犹如一湖黑夜里的死水，暗淡无光，毫无波澜。
　　“我想怎样？我没想怎样，我只是按照邢总说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声音似被滤过的晨光，带着一种剔透的冷静， 不掺杂任何情绪杂质， 像清晨第一缕穿过薄雾的光线， 柔和却没有任何温度。
　　邢冰妩坐到她的大腿上，额头与她相抵：“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只要妍妍不生气， 妍妍想让姐姐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让你做的......”向妍拿起被丢在一旁的书，缓缓道，“从我身上下去，不要再打扰我看书， 我刚好看到精彩部分呢。”
　　“妍妍， 不要对姐姐这么冷淡，我知道你很生气， ”邢冰妩抱住她的脖颈， “但是， 妍妍不在我身边的话，姐姐真的、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没有谁离开谁会活不下去，”向妍平铺直叙，“两年前我也以为失去你我会活不下去， 但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
　　邢冰妩坐直身体，直视她的眼睛：“所以妍妍，你承认你爱我对不对。”
　　“对，”向妍没有否认，“真心实意地爱过。”
　　爱过两个字着重强调。
　　“好，你承认就好。”邢冰妩将额头贴到她的颈侧，却正好看到白皙脖颈上的指痕。
　　昨晚天色太暗，回到家也没有打开所有灯光，以至于邢冰妩完全没有发现，向妍脖颈处留了一道这么明显的指痕。
　　愣神一秒，微微蹙眉，抬手轻抚那个指痕：“妍妍，昨晚，对不起，我太害怕，太生气了。”
　　抬起眸看她，“原谅姐姐好不好？”
　　“嗯，”向妍微微偏了偏头，避开她的抚摸，“我可以继续看书了吗？”
　　邢冰妩在指痕上落下一吻，起身：“那妍妍继续看书，姐姐就不打扰你了。”
　　语罢转身回房。
　　向妍抬眸看一眼她的背影，垂眸，视线重新落回书面。
　　邢冰妩换好装束出来，走到向妍面前，捧着她的脸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姐姐先去上班了，你乖乖待在家。”
　　“嗯。”
　　依旧只是一个简单的单音节。
　　晚上，邢冰妩将近凌晨一点回来，跟以往一样，回到家第一件事，回到卧室察看向妍的状态，见人睡着了，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晚安吻，然后轻手轻脚地洗漱，再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从身后抱住向妍。
　　时间在冷淡与热情间流逝着，这样的事情也一天天上演，邢冰妩仿佛已然完全接受她的态度，没有任何伤心的状态，早出晚归地忙碌着。
　　而向妍，江城的公司特助管理到位，跨城项目的接手人同样跟进得滴水不漏，皆无需她操心。
　　她待在家里，每天不是看看书，就是看看剧，从未踏出家门半步，林子鹿曾两次约她出门逛街玩，但她都拒绝了。
　　就像一只倦鸟，只眷恋自己的小窝。
　　这天早晨，向妍在阳台上捯饬刚买回来的植株，刚把一颗放青松种入小盆，拿到阳台上放着，腰上便缠上一只手，身后传来刚睡醒略显沙哑的声音：“妍妍，你在这里干嘛啊？我以为你出去了呢。”
　　向妍没有说话，专注自己手上的植株。
　　邢冰妩缓缓睁开眼睛，费力眨了两下眼睛，从身后挪到她身旁，脑袋倚在她的肩膀上，看清眼前的东西：“妍妍，怎么买了这么多植株。”
　　“无聊消遣。”
　　向妍拿过早已准备好的小水壶，给刚种好的放青松轻轻浇水。
　　邢冰妩站直身体，轻拨了拨放青松的叶子，微微扬起笑容：“这些天姐姐很忙，没有顾及得上妍妍，让妍妍无聊了吧。”
　　“嗯。”
　　向妍敷衍一句，将洒水壶放在一旁，蹲下身，继续种下一个盆栽。
　　邢冰妩跟着她一起蹲下来，歪着脑袋看她：“既然无聊，姐姐今天刚好有一天的假，姐姐带你去一个地方玩好不好？”
　　哄小孩般的语气。
　　“嗯，”向妍始终没有正眼看她一眼，专注自己手上的事情，“但我要先把这些都种完。”
　　邢冰妩愣住，慢半拍跟着她蹲下去：“妍妍，你刚刚说什么？”
　　向妍拿起小铁锹，将土慢慢倒进盆里：“没听到就算了。”
　　邢冰妩抓住她的手：“妍妍，我听到了，你说愿意跟我出去。”
　　“嗯。”
　　“好，不着急，我们下午再去，”邢冰妩伸手过去，“我跟你一起种。”
　　向妍拦住她伸过来的手：“不用，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行，这些用不了一上午。”
　　邢冰妩握住她的手：“妍妍这是在关心我吗？”
　　“嗯。”
　　简单的单音节。
　　邢冰妩愣了一下。
　　向妍答应跟她一起出去就已经完全出乎意料了，没想到向妍会回答这个问题，
　　笑容扬起来：“好，那姐姐去休息。”
　　空闲时间太多，向妍已经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午饭后休息半个小时，醒来再在阳台的吊床上晒晒太阳，这样可以减少很多晚上无法睡好的困乏。
　　午休起床闹铃响起，睁开眼睛，却看到邢冰妩放大的脸。
　　因为今天邢冰妩在，她今天中午特地在沙发上休息的，没想到睁开眼还是看到了这张脸。
　　“妍妍，睡午觉怎么不回房间睡。”
　　淡淡移开视线，坐起身，随口道：“没想睡午觉。”
　　邢冰妩看一眼闹钟的名称，从善如流：“那妍妍还困吗？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不用。”她起身，往卫生间走，“我去洗漱一下。”
　　邢冰妩看着她的背影，坐到沙发上，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没事，慢慢来。
　　妍妍现在只是太生气了，妍妍还是爱她的。
　　只要她好好哄，她们肯定就能回到以前那种状态。
　　邢冰妩，再多点耐心。
　　今天妍妍的态度已经好很多了。
　　待向妍洗漱出来，两人一起出门，邢冰妩开车。
　　从上车开始，向妍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偏头看向车窗外，每次她有这样的动静，邢冰妩都希望向妍能问她一点什么，但很可惜，向妍自始至终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妍妍，你不问一下，我要带你去哪吗？”
　　“孤儿院。”
　　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在瞬间褪去血色，呈现出一种用力过猛的惨白，仿佛要将方向盘捏碎。
　　邢冰妩舔了一下唇：“妍妍，你还记得。”
　　尽管她已经吞咽了好几下唾液，可喉咙依旧沙哑。
　　“嗯，”向妍没有否认，“因为第一次去那天，我很开心。”
　　“现在呢？”
　　邢冰妩想要问这个问题，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向妍此刻绝对不可能是开心的，而她带她来这边，就是为了能让她开心一点。
　　“那除了这个，妍妍还记得其它的什么吗？”
　　向妍望着车窗外，打开了一半的车窗，风从窗口呼呼吹进来，扬起发丝自由飞扬：“热闹，喜庆，圣诞树，自由。”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随风消散在空气中，落到另一个人耳中时，已经完全消失。
　　“对，我们上次去的时候是院庆，因为临近圣诞节，孩子们都爱玩，所以院庆那几天就是孤儿院最热闹的时候，”邢冰妩轻松道，“妍妍还记得那个最黏你的小恩恩吗？”
　　向妍微微颔首：“现在应该长成我认不到的模样了吧。”
　　“不会的，你还记得她的话肯定还能认得出来的，”邢冰妩见她愿意聊这个话题，嘴角不住微微扬了扬，看来今天这个计划是对的，“才两年多没见而已，孩子只是长高了些，模样完全没有变化。”
　　“我跟你说，那个孩子不愧爱黏你，我看她，跟你一样聪明，每次考试都得第一名，而且除了语文，数学跟英语几乎每一次都满分。”
　　“我之前每次去，她都要缠着我，问我好久你为什么没来呢，你这一次去，她肯定也很开心，肯定又会一直缠着你。”
　　向妍从车窗外的侧视镜中看着自己：“两年多，这么久了，她肯定认不到我了。”
　　“不会的，”邢冰妩很是笃定，“妍妍你也完全没有变化，她肯定能认出来的。”
　　“是吗。”
　　向妍淡淡回了一句，却不知道到底在问谁，又到底在问什么。
　　车在孤儿院大门前的空地缓缓停下。
　　刚一下车，一阵桂花香随风扑面而来，向妍抬头看过去，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棵桂花树，此时正值秋天，正是桂花开放的最好时节。
　　孤儿院一点也没变，就好像两年多的时光从未溜走。
　　“快来啊！真的是冰冰姐姐来了！还带了之前一起来的漂亮姐姐！”
　　眨眼之间，向妍已经被十几个孩子围在正中间，而首当其冲的，就是方才邢冰妩路上提到的小恩恩。
　　上次来的时候，小恩恩的身高才刚好到她小腿的位置，而现在，已经长到她大腿的位置了，但脸庞依旧稚嫩，脸颊红彤彤的：“妍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没来看我！你上次明明说过还会来看我的，你们大人都是大骗子是不是？”
　　声音依旧奶声奶气的，但带着明显的不满，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皱成了一个小纸团。
　　“对，冰冰姐姐也是，之前明明说好要给我带一个超级奥特曼的，但是没给我带就算了，还每次来都露一张丑丑的脸给我看。”
　　“你不要无理取闹，院长妈妈不是说了吗，那是因为冰冰姐姐很伤心。”
　　“可是明明是冰冰姐姐不守约在先的，我也很伤心......”
　　“我也很伤心，妍姐姐明明说过要经常来看我的......”
　　“......”
　　孩子们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控诉起来，犹如一群精力旺盛的小雀，一个个用最奶的声音喊出最大的“冤屈”，争得脸红脖子粗。
　　向妍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出来。
　　声音没有很大，跟孩子们的声音相比，一个如深渊的沉默，一个如悬崖上的呐喊，但邢冰妩听到了，并且看到了。
　　向妍回来将近已将近十天，她今天第一次看到了她脸上除了面无表情外的第二个表情。
　　她不由得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向妍特意将家里的一切都跟她分得很清，比如将情侣款的生活用品一律换成了个人款，比如绝对不会跟她穿同一套睡衣，比如今天早上不让她碰她的植株......
　　但现在看来，还好，向妍至少没有讨厌跟她相关的一切。
　　“妍姐姐你笑什么，”小恩恩离她最近，也看到了她的笑容，“你是不是在嫌我们幼稚！”
　　她放开向妍的大腿，一个转身加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气鼓鼓再也哄不好的模样：“哼，你们这些大人，就知道骗小孩，我不要理你了！”
　　其它孩子纷纷效仿，齐刷刷转过身，抱起手，背对着她。
　　向妍蹲下来，揽住她的肩膀将人转过来，轻掐小脸蛋：“好啦好啦，不生气，是妍姐姐错了，小恩恩跟姐姐说说看，妍姐姐要怎么做，小恩恩才能小孩有小孩量，原谅这个妍姐姐啊。”
　　小家伙托腮，认真思考起来：“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吗？”
　　向妍点点头举起两根手指：“只要妍姐姐能做到的，妍姐姐一定会答应。”
　　小恩恩看了邢冰妩一眼：“那你们两个，今天晚上要陪我一起睡觉觉！”


第59章 爱过就只是爱过
　　“......陪我一起睡觉觉。”
　　话音刚落， 不待向妍跟邢冰妩回应，孩子们先闹起来。
　　“不行！我也要。”
　　“就是啊，凭什么只陪你一个人睡觉觉！”
　　“......”
　　氛围再次吵闹起来， 小孩子们争执着要跟两位漂亮姐姐一起睡，一边争执一边往向妍的方向挤。
　　“好了孩子们，”院长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阻止了这场无休止的闹剧，“你们快过来，让姐姐们先进来。”
　　孩子们乖乖听话，一哄而散跑到院长面前， 只有小恩恩依旧缠着向妍。
　　向妍低头， 小家伙就仰起头， 皱巴巴的小脸满是委屈，她抬眸， 其它孩子同样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要不这样吧，”向妍将小恩恩抱起来，“我们今晚搞个大通铺，大家一起睡， 好不好？”
　　“好耶！”
　　“妍姐姐最好了， 冰冰姐姐最好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起，小家伙们朝两位姐姐涌过去， 将隔得有四个小孩远的两人推搡到了一起。
　　小恩恩默默跟向妍比了一下身高：“妍姐姐， 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一样高？”
　　向妍歪歪脑袋：“恩恩想跟姐姐一样高吗？那到时候姐姐就抱不起你了耶。”
　　小恩恩拍了拍胸脯：“那到时候就我来抱妍姐姐， 把妍姐姐抱高高，让所有的不开心都找不到妍姐姐！”
　　向妍愣了一下，凑过去蹭蹭她的额头：“好，谢谢恩恩。”
　　“我也要抱， 我也要抱！”
　　“我也可以，我也可以！”
　　“我们到时候叠起来抱！让妍姐姐比仙女姐姐飞得还高......”
　　“对，把妍姐姐抱得比住在天上大灯泡的飞蛾姐姐还高！”
　　向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天上的大灯泡是什么？”
　　“不是大灯泡，那是月亮！”一个小孩冲着那个小孩纠正，大声解释，“也不是飞蛾，是嫦娥！”
　　奶声奶气的童言童语。
　　疑惑的眼神逐渐明了，向妍看着她们，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反应过来的小家伙们也笑作一团，拉着两人往院子里走。
　　“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好，妍姐姐当猎人，最先抓到的人睡觉的时候离妍姐姐最远，可不可以！”
　　“可以！”
　　“那冰冰姐姐呢？”
　　“冰冰姐姐跟妍姐姐一起睡正中间啊，然后我们就在她们旁边再排开嘛。”
　　“孩子们，”向妍举手，呼唤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孩子们，“可是姐姐喜欢睡边边诶。”
　　“这样啊，那就两个姐姐睡两边，包围我们！这样可以吗？”
　　“反正我们最后根据排名自由选择想睡哪个位置嘛！”
　　“妍姐姐可以吗？”
　　向妍点点头，在家里她没得选择，但是在这里，离邢冰妩远一点，应该可以睡个好觉吧。
　　“冰冰姐姐呢？”
　　邢冰妩看了向妍一眼，缓缓勾唇：“姐姐听你们安排。”
　　方法足够公平，得到大家的响应，又商量好可以躲藏的限定范围位置，小恩恩将向妍跟邢冰妩一起拉到一个空位上，将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向妍抽开手，疑惑：“我们一定要牵在一起吗？”
　　“对的，”小恩恩解释道，“你们待会儿还要牵着一起抓我们，这样才算抓到我们。”
　　向妍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小恩恩继续解释：“姐姐们是大人啊，我们是可怜的小孩子诶，你们分开找的话，肯定很快就把我们抓完了，所以要一起抓到才算，如果让我们跑掉也不算哦。”
　　向妍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小恩恩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妍姐姐，有什么问题吗？”
　　向妍摇摇头，笑起来，指尖点一下她红彤彤的鼻尖：“没有问题，姐姐肯定很快就会抓到你们的，你们可要好好躲起来哦。”
　　小恩恩笑着点点头。
　　向妍主动牵住邢冰妩的手，同时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
　　小恩恩又看向另一个发呆的姐姐：“冰冰姐姐，你干嘛？你也要闭眼睛，不可以作弊！”
　　邢冰妩反应过来，回握住向妍的手，立刻闭上眼睛。
　　小恩恩：“好，千万不可以睁开眼睛作弊哦，我数31，然后你们从30开始一起倒数，我们就去藏起来。”
　　“31，跑！”
　　掷地有声的一个字，原本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瞬间一哄而散，不再吵闹，蹑手蹑脚地往四处散开，各自寻找躲藏的位置。
　　“30，29......”
　　倒数完最后一个数，两人同时睁开眼睛，视线毫无预兆对上。
　　邢冰妩：“妍妍，如果你不想牵的话，就放开吧，我们一起找就行。”
　　向妍：“没事，走吧，孩子们开心就好。”
　　率先牵着往前走，走进可躲藏的限定位置。
　　邢冰妩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只觉得好像行走在梦境中一般，整个人飘飘忽忽的。
　　妍妍也没有很排斥跟她的接触吧。
　　虽然每一次的接触都不会回应，但至少不会推开。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好的信号。
　　两人在建筑里找了一圈，但一个人影都没有找到。
　　向妍停下脚步，无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们也太会藏了。”
　　“妍妍想不想快点抓到她们？”
　　向妍疑惑：“你知道她们藏在哪儿？”
　　“应该没错，”邢冰妩微微弯唇，“我小时候来这儿，跟这里的孩子们玩捉迷藏的时候，他们就很爱藏那里。”
　　向妍微微扬眉，明显在说，那你不早说？
　　邢冰妩抬手拂去她鬓角滑下来的一滴汗：“捉迷藏捉迷藏，捉人的过程也是一种乐趣所在嘛，我怕你找的太快，就没有参与感了。”
　　向妍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鬓角：“还是快点去找吧，我怕有些孩子直接藏睡着了。”
　　邢冰妩笑着点点头，这一次她在前面带路，紧紧握着向妍的手，往前走。
　　刚走到一个边角的小院，向妍就听到了似有若无的“嘘”声，她朝声源处看过去，只见那里露出两双粉色的小布鞋。
　　她抬手轻点邢冰妩的手背，跟她示意两人一人一边包抄过去，邢冰妩点点头。
　　两人蹑手蹑脚走过去，一人出现在帘子的一边：“抓到你们啦！”
　　两个小孩抬头看到她们，兴奋地尖叫起来：“啊啊啊，被抓到了！”
　　向妍笑着摸摸她们的脑袋，尝试买通她们跟自己一起捉人：“要不要跟姐姐们一起去抓？”
　　两个小孩兴奋地点点头。
　　向妍自然地松开邢冰妩的手，转而牵住小家伙的手。
　　邢冰妩低头看自己落空的手，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手搭上她的手心：“走吧冰冰姐姐，我偷偷告诉你们她们藏在哪！”
　　向妍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狡猾的小家伙。”
　　越到后面，捉人的队伍就越加壮大，每个被抓到的孩子都主动要求加入队伍，所到之处，喧嚣热闹。
　　一大群人走到一个位置时，藏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孩子突然自己冒出来，兴奋地喊叫着，扑到向妍身上：“耶，我是最后一个，我要贴着妍姐姐睡觉！”
　　有人欢喜有人悲伤，夜幕在欢声笑语中悄然降临。
　　院长给她们收拾了一间小课室，沿着墙角的一面墙铺满了床垫，足够十几个孩子与两个大人在这上面翻滚打闹。
　　向妍先洗漱完了，陪着孩子们坐在床上玩游戏。
　　小课室的门被敲了敲，向妍抬起头，只见院长站在门口，对她道：“小妍，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向妍的笑容在唇上僵了一下，心想还是来了吗。
　　果然利用孩子们只是第一步，但院长也不会是最后一步吧。
　　没关系，陪着演吧。
　　希望演到最后一刻，邢冰妩能真的意识到她真的不在乎，她的爱过，真的就只是爱过。
　　到那个时候，邢冰妩就会放过她吧。
　　向妍笑着站起来，走向院长：“当然可以。”
　　从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房间来到一个冷清安静，只有两个人的院办公室。
　　院长率先在内里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招呼向妍到一旁的长沙发上坐下。
　　向妍从善如流坐下。
　　这时院长起身，从一旁架子上的微波炉里端出一杯牛奶，放到向妍面前：“每天睡前，我都会给孩子们准备一杯牛奶，今天你们也在，所以我就给你们也准备了，快喝。”
　　向妍道了句谢，端起牛奶尽数喝完，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腔院长起的话头，极具耐心地等着院长提起关于邢冰妩的话题。
　　好在，院长没有让她等太久。
　　院长握住她的手：“小妍，你现在，是不是原谅冰冰了？”
　　一个小心翼翼的询问，眸中包含着向妍看不明白的情绪。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回应，只是表示疑惑。
　　“你走之后，”院长握着她的手轻拍，似是安抚，“冰冰来找过我，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一味地在那儿哭，一直只说一句话‘院长妈妈，我做错了事，妍妍她离开我了，她不要我了’。”
　　那天的邢冰妩哭得像个泪人，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无论她问什么，邢冰妩都不回答，只是在那儿哭，就像一个被丢弃的小孩。
　　当晚邢冰妩哭得呼吸性碱中毒，直接送到了医院，院长也是第二天知道事情的始末。
　　“小妍，她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她确实做错了，这个我无可辩驳，但我也知道，她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想替她说什么好话，我只是想说，小妍，你能不能给冰冰一个机会。”
　　“就，先给她一个机会。”


第60章 泥泞一片
　　向妍回到房间时， 邢冰妩已经洗漱回来了，正跟孩子们围在一起玩丢手绢。
　　一个孩子把手绢丢到她身后，邢冰妩明显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等那个孩子跑出小半圈，这才起身跟上去，还故意放慢了脚步，又假装被被子绊了一脚，踉跄得差点摔倒在地。
　　引得孩子们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冰冰姐姐是笨蛋吧。”
　　“对啊， 那么故意， 骗小孩呢！”
　　邢冰妩同样笑起来， 点了几个小孩的鼻尖：“骗的就是你们这群小孩～”
　　“冰冰姐姐真是比小孩还幼稚呢！”
　　但毕竟是大人，一个跨步足当小孩的三四步， 快到位置的时候，她迅速将那个想要坐下的小孩捞起来：“抓到你了吧～”
　　小孩子在她怀里吱哇乱叫起来，邢冰妩也陪着笑，仿佛也变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此刻她脸上的笑容， 跟方才院长给她看到相册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院长问完那个问题之后， 不等她的回答，而是起身去抽屉翻出了陈年的老相册， 里面满满的， 都是在这里待过的孩子。
　　邢冰妩并不是这里的孩子， 但留在这里的照片并不少，每一张皆肆意鲜活，阳光纯粹，对着镜头笑得纯真无邪。
　　“冰冰啊， 从小就是个护短且嫉恶如仇的人，我还记得有一次，院里有个小孩被人欺负了，她得知后，立刻带着那个小孩上门讨要说法，让那家人全部给那个孩子道歉。”
　　“还有一次，她听到院里的小孩被污蔑偷东西，她据理力争，但后来发现那个孩子确实偷东西了，发现误会了人家，她也会立刻真心实意地道歉。”
　　个性鲜明的英雄主义。
　　“这院子里的每个孩子啊，都很信任她的。”
　　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向妍没有说话，而是盯着相册里的人，发现无论怎么融，都无法将相册里的人跟现在的邢冰妩融合在一起。
　　脑海中莫名浮现第一次正式见到邢冰妩的时候，包厢的灯光不算明亮，但看清眼前人足矣，突然出现的邢冰妩带着三分笑意，眼角微弯，却莫名给她一种湿淋淋的感觉。
　　就像一个在潮湿的环境中走了很久的人，即使离开那片潮湿，但潮气已然入骨髓，抹不开，化不掉。
　　她当时不知自己为何有这种感觉，她现在也不知道，但这确实是她当时的真实感受。
　　而后相处的日子里，她也更深层次地感受到了，跟外在的亮丽光鲜不同，邢冰妩确实潮湿泥泞，自有一隅角落，别人无法轻易进去。
　　偶尔朝她露出一丝缝隙，在她还没看到什么藏着什么的时候，那丝缝隙便再度封死。
　　她想要探寻，真正走进，所以忍受她一次一次的试探，忍受她朋友一次一次的刁难，可惜最终没能进去，也溅得了一身泥泞。
　　而今，她好不容易将这身泥泞慢慢从身上洗刷掉，邢冰妩却企图用这一片泥泞重新困住她。
　　院长跟她说了很多关于邢冰妩的事，甚至还说了邢冰妩的母亲——邢若棠的事。
　　她在相册上看到了邢若棠的模样，跟邢冰妩七八分像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邢若棠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容，即使隔着照片，即使隔着遥远的时光，即使未曾真正见过一面，但她也能确定，这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院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眶泛红：“这样一个人，怎么命就这么薄呢。”
　　视线落回到她身上，“小妍，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逼你什么，而是我知道，冰冰她肯定不会跟你聊这些，而我的私心，希望你能更了解她一点。”
　　“虽不是主观故意，但我知道，她的行为确实伤害到了你，我只希望，你可以给她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话音落，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屋外黑夜沉沉，桂花香漂浮在空气中，夹杂着小孩铃铃的笑声。
　　“院长，谢谢你跟我聊这些，”话音微顿，向妍抬起眸，直视她的眼睛，“但是很抱歉，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院长闻言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然后起身，将微波炉里仅剩的那一杯牛奶拿给她：“小妍，我就不过去了，你能替我把这杯牛奶拿给冰冰吗？”
　　只是顺手的事情，向妍没有推辞。
　　率先发现向妍站在门口的，是小恩恩，她从床上站起来，三两步蹦到向妍面前：“妍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偷偷逃走了呢。”
　　向妍单手拿着牛奶，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会，姐姐答应要陪你睡觉的。”
　　两人一起走到包围圈里坐下，向妍自然地将手里的牛奶递给邢冰妩：“院长让我给你的。”
　　邢冰妩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试探般问：“院长妈妈找你说了什么？”
　　向妍看她一眼，微微摇头：“没什么，就跟我聊了一下这些孩子们的成长，比如恩恩小时候的搞怪照片。”
　　轻轻揉捏怀里小孩的照片。
　　小恩恩挣扎，呵呵地笑：“才不是搞怪照片，是可爱照片。”
　　“对，”向妍微微颔首，“我们恩恩最可爱了。”
　　“什么！妍姐姐，难道我不可爱嘛！”
　　“我呢，我呢，呜呜呜妍姐姐好偏心......”
　　一句话引起哀鸣嗷嗷，向妍一个一个哄下来，时间已滑过九点。
　　她将孩子们一个个哄着睡下，自己睡在最里面的位置。
　　小恩恩抱住她的腰，低声跟她说话：“妍姐姐，你今天开心吗？”
　　向妍愣了一下，垂眸，眼眸微弯：“有小恩恩在，姐姐怎么会不开心。”
　　小恩恩埋进她颈窝，将她抱得更紧：“嗯，恩恩见到妍姐姐也很开心，恩恩希望妍姐姐能天天开心。”
　　小家伙说着，上下眼皮已然开始打架。
　　向妍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睡吧。”
　　确认怀里的小家伙睡熟，她偏过头，看向窗外，洁白的月亮犹如一颗催人入眠的糖，催着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向妍是被屋外的欢笑声吵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一下身旁，整个房间已经只剩她一人。
　　眼睛极其缓慢地眨动一下。
　　在合眼之前，她依旧以为昨晚会是一个难眠夜，却意外地睡得舒适，甚至连身旁的人都走光了也毫无所觉。
　　人生中的第一个懒觉。
　　连阳光都好像偏爱了她，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正好投射在她头上的那面墙上，未惊扰她的美梦。
　　朝窗户上看过去，却看到贴在墙面上的一张便利贴。
　　盯着那张微微飘动的纸张，不用看，她也知道会是谁留下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纸条，在早出晚归的这段时间，邢冰妩几乎每天都比她醒得早，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去洗漱，回来又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离开房间时会在床头柜留下一张留言便利贴。
　　就像她之前做的那样，邢冰妩现在，仿佛在学着她之前的方式在爱她。
　　便利贴的纸张微微飘动，邢冰妩抬手撕下，是邢冰妩的字迹。
　　——妍妍，睡醒了就来运动课室，我们都在这里～
　　向妍盯着那个波浪号看了两秒，起身，将手里的便利贴揉成一团，直接扔进垃圾桶。
　　来到运动课室时，孩子们正好做完一个动作停下，有人顺着墙面坐下来，有人直接瘫在地上，脸上都挂着清晰可见的汗珠。
　　依旧是小恩恩先发现了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从地上爬起来，奔到她身边，抱着她的大腿诉苦，脸蛋红彤彤的：“妍姐姐，运动好累好累......”
　　向妍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不累，运动会让恩恩更健康，更快地长大。”
　　小恩恩眼睛更亮了：“真的吗？那我要每天都锻炼！”
　　话音刚落，院长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水果拼盘：“孩子们都辛苦了，休息一下吃点水果。”
　　“好耶。”
　　小恩恩跳了一下，拉着向妍进来坐下。
　　她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水果，往向妍跟前送：“妍姐姐，你给我剥这个......”
　　话音未落，手里的水果就被拿走。
　　向妍抬起头，只见邢冰妩一手拿着奇异果，走到果盘前，将所有的奇异果一起收拾到课室的另一边，又过来牵走发呆的小恩恩：“恩恩乖，妍姐姐不能碰这个水果，冰冰姐姐剥给你吃。”
　　又嘱咐小朋友们要吃奇异果到她那边，不可以拿着靠近妍姐姐。
　　有小朋友问为什么，邢冰妩简单跟她们解释了一下，每张稚嫩的脸庞洋溢着疑惑的神情，但都乖乖听话。
　　奇异果被握在莹白纤长的指尖，毛绒的外皮被剥离，流下一丝汁水，汁水顺着指缝流到手背，留下一串蜿蜒的绿色汁水痕迹。
　　“妍姐姐，你不吃水果吗？”
　　稚嫩的声音拉回思绪，向妍收回视线，从小家伙手上拿过苹果，送进嘴里，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吃，谢谢小瑞。”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下午两人要离开时，每个孩子脸上都充满不舍。
　　向妍也很不舍，她甚至动了再留下来待几天的念头。
　　但是邢冰妩肯定不可能同意。
　　“妍姐姐，你一定要多来看看我好吗？”小恩恩眼眶红红，微微噘着嘴，“我舍不得你。”
　　向妍蹲下来，摸摸她的脑袋：“好，姐姐答应你。”
　　身后投下一片阴影，不待向妍反应，脑袋上落下一只手，温柔地抚了抚：“妍妍，你想在这里多待几天吗？”
　　向妍微愣，回头看着邢冰妩。
　　落在晚风里的声音同样温柔，“如果你想再留下来待几天，那就留下来，刚好我这几天也会很忙，没有时间陪你，到时候我再叫人来接你。”
　　“好耶！”
　　小恩恩蹦了几下，跳着搂住向妍的脖子，“妍姐姐，你要留下来嘛！你要留下来嘛！”
　　“妍姐姐，留下来好不好～”
　　可怜央求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几个小家伙围上来，抱着她的身体摇晃。
　　向妍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转圈圈，她笑了笑：“好，我留下来。”
　　孩子们欢呼雀跃，下一秒，就开始群起而攻邢冰妩，让她赶紧上车走，好似生怕向妍下一秒就改变主意离开一般。
　　邢冰妩被推搡着，转过身跟向妍叮嘱：“妍妍，要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我来接你。”
　　车子缓慢离开，孩子们回来围着向妍欢呼雀跃。
　　向妍加入她们的大部队，跟着她们的步伐一起转了几圈。
　　向妍在孤儿院里住了五天，邢冰妩并没有催她回去，只是偶尔会打来带来电话慰问，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但每次必问她一个问题：“妍妍，今天开心吗？”
　　向妍一开始不回答这个问题，但邢冰妩第四天问的时候，她回答了：“嗯，还行。”
　　其实不是还行，而是非常开心。
　　一群小朋友每天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雀般围着她转，白天她们一起学习，玩耍，晚上她们都睡在一起，满满的都是纯真的快乐。
　　电话那头疲惫的声音也染上几分笑意：“妍妍开心就好。”
　　在孤儿院的第六天，向妍在课室中给孩子们上趣味课。
　　“你觉得你自己什么时候最棒？像超级英雄一样？”
　　“我吃下两碗饭的时候！”
　　向妍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嗯，这个确实很棒。”
　　“我不喜欢吃菠菜，但我昨天吃了！”
　　孩子们给出五花八门的答案，向妍纷纷给以赞许，给以肯定，热闹的课堂被一声敲门声打破。
　　院长站在课室门口：“小妍，有人来找你。”
　　跟着院长过去的路上，向妍想象了很多人，邢冰妩，邢冰妩的保镖，区画，或者是林子鹿......但唯独没有想到，找她的人，会是王心雅。
　　院长将她带过来之后，就先走了，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聚集在地板上，萦绕着挥散不去的微尘。
　　办公室桌几上，放着两盒新鲜个头大的草莓，王心雅跟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跟她打了一个招呼，道：“妍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向妍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开口回答。
　　王心雅自嘲一般低笑一声：“果然，你还没有原谅我们，对吗？”
　　视线淡淡地看着她，依旧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有......”什么事吗？
　　话未说完，王心雅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重重地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咚响。
　　不待向妍反应，跪在地上的人又叩在了地上：“向妍，对不起。”
　　“之前是我混蛋，是我蠢，不仅认错人，还对你做了那些过分的事情，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当时，冰冰也不知道我会做那些事情，事发之后，她也很心疼你的，我都看得出来，她之所以对你那么冷漠，都是我逼她的，她了解我，如果她护着你的话，我肯定会更过分地对你的......”
　　“向妍，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给冰冰一个机会，给她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给她一个展现真心的机会......”
　　王心雅抬起头，脸上是深切的懊悔之色，她拿过放在桌几上的草莓，捧到向妍面前，犹如一个深刻忏悔的信徒，渴望得到垂怜，
　　“向妍，如果你愿意给冰冰一个机会，无论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吗......


第61章 丢下
　　向妍垂眸， 草莓红白相撞的颜色，泛着漂亮可口的光泽，跟那天她吃下去的差不多。
　　那天的很新鲜很甜， 汁水丰富，舌尖却不知为何，泛着微涩的苦，但从心而论，她从未因为此事而真正怪过邢冰妩。
　　可是现在看来，邢冰妩至今依旧觉得，她的心寒， 她的痛苦， 只是因为这种不足挂齿的小事。
　　“如果你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向妍丢下这句话，直接转身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 被追上来的王心雅拦住去路。
　　不待开口，再次跪了下去，膝盖毫无防护地重重磕在地面上：“向妍，你不要这么狠心好不好？”
　　“冰冰不是说你最心软了吗？你不是最爱冰冰了吗？你怎么舍得对她这么狠心......”
　　向妍表情毫无波澜：“人都是会变的， 王小姐， 就像直到看到你跪在我面前认错之前，我根本无法想象， 像你这种人， 会这样认错。”
　　“对， 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混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朝我发出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但是冰冰她，你离开那些天，她整日整日魂不守舍的，就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走尸......她这种状态，我只在邢阿姨去世的那段时间看到过......我不想看到她再伤害自己了......”
　　“所以拜托，求你，给冰冰一个机会，她真的很在乎你，她真的爱你，你给她一个机会，她会证明的......”
　　“够了。”
　　语气平淡冷静。
　　向妍垂下眸，看着跪在地上深刻忏悔的人，
　　“你们之前的道歉我全盘接收过了，其实如果你们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你们应该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
　　“我也很想拜托你，拜托你们放过我，可以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门后传来稚嫩的声音：“妍姐姐，你在这里吗？”
　　“王小姐，不要再来找我了。”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离开了办公室。
　　打开办公室的门，小恩恩立刻抬起头，眼眶在一瞬间变得红润，声音哽咽：“妍姐姐，我还以为你偷偷走了呢。”
　　向妍将她抱起来，蹭蹭她的鼻尖：“怎么会，姐姐怎么舍得不跟恩恩说声再见就偷偷走掉，走吧，我们现在回去上课。”
　　小恩恩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抱住她的脖颈，闷闷地嗯了一声。
　　回到课室，向妍跟孩子们布置了一个小任务，她拿出手机，给邢冰妩发消息：我今天晚上回去。
　　邢冰妩秒回：好，妍妍要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向妍：都行。
　　邢冰妩：好，我八点去接你。
　　向妍没再回复。
　　晚上八点不到，熟悉的车辆停留在孤儿院门口，彼时向妍跟孩子们早就道过一轮别，但真到了分别的时刻，有些孩子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很快顺着眼角流下。
　　向妍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好了，不哭，姐姐一定多回来看你们好不好？”
　　小恩恩哭得更凶了：“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呜呜呜妍姐姐是大骗子......”
　　“妍姐姐这次保证，不会当骗子。”
　　小恩恩哭得上次不接下气：“真的吗？”
　　向妍认真道：“真的，我下个月就来看恩恩。”
　　小恩恩吸了几下鼻子，伸出小拇指：“那拉钩。”
　　向妍与她拉钩。
　　邢冰妩走过来，摸了摸小恩恩的脑袋：“放心，冰冰姐姐肯定会经常带妍姐姐回来跟你们玩的。”
　　小恩恩抬起头：“冰冰姐姐，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睡觉？你眼睛都黑黑的了。”
　　“谢谢小恩恩关心，姐姐每天都有好好睡觉的，你也要好好睡觉好吗？这样才能长高高。”
　　“嗯，我每天都有好好睡觉的，”小恩恩点头，“这几天妍姐姐都可以作证。”
　　向妍唇角微弯：“嗯，恩恩是乖小孩。”
　　“好了孩子们，姐姐们要回去休息了，你们也要准备休息了，”院长道，“跟姐姐们说一句再见，我们就进去吧。”
　　不舍的再见声此起彼伏，孩子们被院长带回屋内。
　　向妍看到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刚转过身，却被身后的人抱了个满怀。
　　邢冰妩抱住她的腰身，脑袋贴在她的颈窝：“妍妍，让我充会儿电。”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院长跟王心雅都还没有跟她说自己的态度吗？
　　应该还没来得及说吧......
　　向妍摁住怀里人的肩膀，将人推开：“我来开车。”
　　语罢直接往驾驶座走去。
　　邢冰妩被推开愣了一下，但听到向妍的话又忍不住扬起嘴角。
　　回去的路上，邢冰妩本来想问向妍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的，但刚放松下来，连日工作的困倦瞬间将她席卷，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狐狸般的眼睛快速眨动几下，又晃了晃脑袋，唤醒意思清醒，开口：“妍妍......”
　　“休息吧，”向妍打断她的话，“到家我叫你。”
　　邢冰妩瞳孔微微张大，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太困了，出现幻听了：“妍妍，你说什么？”
　　“你休息，到家我叫你。”
　　说的真的是“家”。
　　莫名的，听到这个字，全身的疲倦好像瞬间被扫空了般，邢冰妩只觉整个人浑身轻松，反而精神了一些。
　　但向妍让她休息，她不能让妍妍担心。
　　调整座椅的位置，闭上眼睛。
　　毫无睡意。
　　脑子里只剩下向妍方才看她的那个温柔眼神。
　　但一路上她都闭着眼睛，即使感受到车辆慢慢停下，也没有睁开眼睛。
　　“到了，醒醒。”
　　耳边响起向妍温柔的声音，跟两人最好的那段时间一模一样的声音，只是少了称呼。
　　明明才一个月不到，再次听到向妍这样温柔叫她起床的声音，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邢冰妩蛄蛹了一下：“困......妍妍，让姐姐再睡一会儿......”
　　沉默跟黑暗一起压过来。
　　邢冰妩保持着姿势，没有开车门的声音，但也没有其它任何声音，也没有感受到向妍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仿佛这个世界只剩她一人。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向妍在做什么，但一番挣扎，还是静静地待着，装作睡着。
　　只要向妍没有丢下她就好。
　　时间在胶着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向妍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醒醒，到了。”
　　依旧只是四个字，依旧没有称呼。
　　但声音也依旧很温柔。
　　“妍妍～我真的很困......”
　　邢冰妩继续装睡，她希望向妍可以抱她回家。
　　“你回应我了我就当你醒了，你还是不愿意起来的话，那你就再睡会，我先上去了。”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车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邢冰妩不为所动，依旧一副睡熟的模样赖在座椅上，等待着自己这侧的车门被打开。
　　一秒，两秒，邢冰妩心里一秒一秒地计算着时间，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世界依旧一片安静，右手边的车门始终没有被打开。
　　缓缓睁开眼睛，车窗外没有人，只有停车场里透过来的昏黄灯光。
　　安排在各个小区门口的保镖没有报备，说明向妍没有离开。
　　可是向妍也没有带上她一起回家。
　　抬手掩住脸，深深呼吸一口气。
　　快一个月了，还是这样的态度。
　　真的是她逼得太紧了吗......
　　可是，如果向妍不回来，她又要再等一个两年吗？再等向妍给她带一个未婚妻回来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的......
　　“呼......”
　　邢冰妩放下手，闭着眼睛躺在座椅上。
　　没事，之前逼得太紧现在就放松一点，一点不够就再松一点，妍妍总会有消气的一天的。
　　现在虽然依旧冷淡，但已经有关心她了不是吗？
　　叩叩......
　　车窗毫无征兆地被敲响。
　　邢冰妩被吓了一跳，但依旧保持着睡着的姿势，佯装没有听到。
　　叩叩......
　　又是两声，伴随着一个浑厚的男声：“邢小姐，还在睡吗？醒醒！”
　　不是向妍，而是小区保安。
　　“邢小姐，醒醒！”
　　邢冰妩睁开眼睛，看了窗外的人一眼，打开车门下车。
　　保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邢小姐你可算醒了，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睡觉可不安全啊。”
　　邢冰妩：“谁让你来叫我的？”
　　“哦，是跟你住在一起的向小姐，她可担心你了，还嘱咐我一定要把你叫醒，亲自看着你上电梯回家呢。”
　　“我知道了，谢谢。”
　　保安连连摆手：“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邢冰妩微微颔首。
　　回到家，屋内一片漆黑，恍若一个无人居住的荒岛。
　　向妍离开那段时间是这样，现在人回来了也是这样......
　　打开卧室门，卧室里依旧漆黑，只有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透出一丝月光，混杂着城市的霓虹。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睡得安稳。
　　邢冰妩走过去，盘腿坐到地上，盯着床上人的睡颜，伸出手虚空在她脸上描摹。
　　时间仿佛回到了两年前，有一晚她很晚才回来，向妍等她回家，等到在沙发上睡着。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她的妍妍没有开门迎接她回家。
　　不是什么大事，她也经常叮嘱向妍不用等她回来，但向妍真的没有等她，却产生一股很大的落差感，就像心里缺失了一块东西。
　　但看到沙发上向妍恬静的睡颜，那一块东西好像瞬间重回心房，满满当当的，暖茸茸的。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习惯，但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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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所有宝，57，58章重看下嘞～么么


第62章 取悦我
　　那晚苏醒的妍妍会跟她懵懵地撒娇， 如果她现在叫醒向妍，她会看到什么？
　　不耐烦的蹙眉，还是毫无脸色的转身？
　　向下的指尖顿住， 最终双手交叉，脑袋垂到床上，喃喃：“妍妍......”
　　无需碰唇的两个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余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微微颤抖，久久不散，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无法衡量的重量， 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向妍并未睡着， 这句轻轻的叹息犹如一颗炸弹一般炸在她耳边， 她也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佯装沉睡之人， 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坐在地上的人。
　　无论能否入睡，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房门被轻轻关上，确认邢冰妩已经离开房间， 向妍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明，却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又是一夜未眠。
　　她从床上坐起身， 坐在床上发了一下呆， 起床， 拉开窗帘。
　　没有想象中刺眼的阳光，今天是一个灰蒙蒙的阴天，初秋的第一个阴天。
　　走到床边撕下便利贴。
　　——妍妍，姐姐忙完今天安排了一个星期的假期， 姐姐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哦，期待一下吧～
　　向妍盯着那几个代表时间的字眼，指尖无意识地点在纸张边沿。
　　七天吗......
　　将便利贴揉成一团，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走出房间，向妍本想直接去厨房，路过客厅，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转向阳台。
　　阳台上的景象是她没有想象到的。
　　她以为，她离开这些天，这些刚种下的植物没有得到照料，肯定都已经枯萎了，但都长得非常好，甚至有些已经长出了小小的花骨朵。
　　很明显，她不在家的这些天，它们都被照料得很好。
　　走近，有些需要每天浇水的植株叶子上挂着水珠，显然已经被浇过水了。
　　一个一个看过去：“看来无法继续养了。”
　　她拿出手机，将所有的植株拍了张照片，发到物业群里。  ：
　　大家好，由于本人将要出差好多天，无法照顾这些小东西，如果有喜欢养小植株的朋友可以收养它们吗？
　　撒花.jpg
　　群里很快有人响应：
　　C栋11楼：我我我我，不过我在上班，要晚上下了班才能过去拿可以吗？
　　向妍：可以的，你要哪几个，我给你留着。
　　C栋11楼：好啊好啊，我要放青松跟小樱花～
　　谢谢.jpg
　　A栋13楼：我也要，我现在过去可以吗？
　　向妍：可以的，我在家。
　　二十几盆植株逐渐送完，被绿意占满的阳台逐渐变得空荡，最后只剩下第一个住户选定的两盆留在角落。
　　时钟转过十点，已经到了向妍回来后睡觉的时间，但第一个用户依旧没有过来收领植株。
　　向妍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时间，继续低头看书。
　　嗡嗡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向妍抬眸看过去，见到备注的瞬间眸光闪了闪，放下书，深呼吸几口气，双手捧住脸颊揉了揉，放松脸部肌肉，这才拿过手机，接通电话。
　　“林阿姨。”
　　语调轻松愉快。
　　林母同样笑着回答：“妍妍啊，在忙吗？”
　　“没有，”向妍如实道，“我不是跟你们要休息一段时间嘛，现在我每天啊，就睡到自然醒，玩玩手机，养养小植物，看看书，再出门到处逛逛～”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妍妍，真的是这样吗？那鹿鹿怎么说，约你出去你都不出去？”
　　“妍妍，是不是......我们拖累你了......”
　　声音越来越低，仿佛一点点被空气吸收，犹如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
　　“没有的，”向妍立刻否认，怎么会是你们拖累我呢，“林阿姨你不要这么想，鹿鹿约我我不出去只是因为我那几天刚从国外回来，整个人还在倒时差，抱歉，是我没有说清楚，让你们担心了。”
　　“妍妍......”
　　“林阿姨，”向妍声音温柔极了，“不要胡思乱想好吗，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这句话并不是敷衍，而是她的真心话。
　　在她看来，林家夫妇犹如她的再生父母，如果当年没有她们的帮助，或许她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那你跟邢总她......”
　　“我跟她很好啊，林阿姨，你们不是都知道吗？当时离开她时我的状态有多糟糕，这不足以说明我对她用情多深吗，你觉得，这样的感情，我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吗？”
　　“可是，她当时对你做的那些事，你......”
　　“那些都是过去式了林阿姨，你不知道，刚回来时她就跟我道歉了，在那之后也一直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她真的很爱我，我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才会回来，要不然这样吧，”
　　向妍转移话题，
　　“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我看她什么时候有空，我带她回去一趟好吗？”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真、真的吗？”
　　“真的，”向妍笑道，“让你们亲自检查检查，我到底幸不幸福，你们也可以看看，她现在到底是不是真心对我。”
　　“好，妍妍，那你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亲自准备你爱吃的菜。”
　　“好，谢谢林阿姨，”向妍同样激动，“真好，可以吃到林阿姨亲手做的菜。”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这才挂掉电话。
　　将手机放下，向妍仰躺在沙发背上，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缓缓呼出一口气。
　　早知如此，当时答应鹿鹿的邀约的。
　　她倒是不担心邢冰妩会拒绝她，相反，对方应该会很开心。
　　如果真的是这样，邢冰妩大概率真的会觉得，她这段时间真的只是在赌气吧......
　　叮咚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稍等一下。”
　　向妍回神，想着应该是拿植株的人来了，起身去阳台拿上已经包装好的植株。
　　打开门，门后却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向妍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今天回来这么早。”
　　犹如遇到认识但不熟的人随意打招呼的语气。
　　邢冰妩看一眼她手里拿的东西，微微蹙眉：“妍妍这是在做什么？”
　　“哦，”向妍将手里的东西展示了一下，“我以为是来拿植株的人。”
　　“你把植株都卖了？”
　　“不是，”向妍回视她，“是送了。”
　　话音刚落，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戴着大黑框眼镜，红色宽松格子衫，搭配红色蓬蓬短裙，笔直的黑发随意垂着，整个人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与厌世感。
　　跟在群里说话的形象完全不符。
　　邢冰妩转过身。
　　女生本想踏出楼梯，抬起的脚却默默放了回去，迟疑一秒往后退了小半步，仿佛看到了鬼一般。
　　向妍往前走到邢冰妩前面，温和开口：“你好，你是来拿放青松跟小樱花的住户吗？”
　　“是的是的。”
　　跟外型反差很大的甜美的声音。
　　女生笑着走出电梯，朝向妍走过来，双手接过她手里的盆栽，“谢谢你把她送给我，我一定会把它们养得很好的！”
　　语罢快速回了电梯，一边疯狂按关门键，一边在电梯合上的缝隙间朝向妍招手告别：“拜拜～”
　　向妍朝她招招手，在电梯合上之时，转身往屋内走。
　　刚踏入玄关，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身后响起一道冷若寒冰的声音：“为什么把它们都送掉？”
　　向妍脚步未停：“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不想养了。”
　　“呵......突然不想养了......”
　　手腕被一股大力抓住，整个人被推到玄关的墙上，双手被摁在墙面上。
　　“到底是突然不想养了，还是因为被我养了？”
　　邢冰妩双眸通红，在玄关顶灯的照射下微微泛着水光，语调在愤怒的平直和颤抖的高亢之间剧烈波动，带着歇斯底里的边缘感。
　　“妍妍，我要听实话。”
　　向妍眼皮缓缓垂，视线与她对视，沉默地看着她。
　　“你就是在跟我划清界限是不是？”
　　“情侣款的一切，我碰过、动过的一切，为了跟我划清界限，你都可以眼也不眨地丢掉是不是？”
　　“既然你都知道答案，又何必来问我。”
　　话音刚落，唇被狠狠封住。
　　不是温风细雨的亲吻，而是狂风骤雨般的啃咬。
　　向妍身体僵了一下。
　　除了刚回来那天，离今天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她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过亲密行为了，最亲密的，就是邢冰妩每天晚上都会单方面地抱着她睡觉。
　　身体很快放松下来，向妍犹如一个乖巧的兔子，不回应，但也不反抗，邢冰妩的舌头想要进来，她就放行，想要抚摸，就任由她带着她的手动作。
　　唇边传来淡淡的血腥味，下一秒，邢冰妩放开了她，双眸赤红地瞪着她。
　　“想要跟我划清界限吗？你想都别想。”
　　“向妍，取悦我。”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像条死鱼一般，但是如果这样，我就不敢保证，你跟宝贝一样护着的林家，会发生什么事了。”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流动性，变得像黏稠的糊浆，每一次呼吸都感受到了沉重的阻力。
　　林阿姨，你看，怎么会是你们拖累我呢，明明是我的存在，才让你们的心血随时都可能遭受致命的威胁。
　　“看来是下定决心了，”邢冰妩冷笑着放开她，“行，那妍妍可千万不要忘记关注，你的宝贝林家。”
　　语罢转身往里走。
　　向妍伸手抓住她的手：“我做。”


第63章 痛也要纠缠
　　向妍走到她面前：“要在这里， 还是在房间？”
　　不待邢冰妩回答，她又自问自答，“哦， 邢总应该是想要家里每个地方都来一下吧。”
　　最后一个音落下，向妍低头吻下去。
　　邢冰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柔软的唇落下来，带着一丝冰凉，带着一丝熟稔，更多的，是僵硬与陌生。
　　没有以往缠绵缱绻的情感。
　　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在执行主人输入一串冰冷代码组成的指令。
　　向妍抱住她的身体， 指尖细腻的皮肤上游移， 唇一点一点向下移动，吻到脖颈时， 唇边却流入一滴咸涩的液体。
　　下一秒，她被紧紧抱住，湿热的眼泪掉进脖颈，滑入心脏。
　　“妍妍，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 真的对不起......”
　　“姐姐求你， 不要用这种态度对我好不好， 我真的好痛苦，我感觉快死掉了......”
　　“真的对不起，”邢冰妩低着头推开她，“姐姐去冷静一下， 你在家好好休息。”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向妍站在原地，抬手抹下留在锁骨上的一滴泪，指尖轻捻，无声喃喃：“所以，即使痛也要纠缠吗......”
　　夜晚在喧嚣的城市落下帷幕，白昼在日光的照耀下慢慢苏醒。
　　刷拉一声，紧闭的窗帘被拉开，阳光冲破黑暗，侵占整个房间。
　　向妍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邢冰妩撑着脸，狐狸一般的眼睛盛满日光，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妍妍，起床，今天是我们上学的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迷茫的视线缓慢转了一个圈，向妍重新闭上眼睛。
　　肯定是在做梦。
　　思绪刚飘散一秒，脸颊被轻轻地戳了戳：“妍妍，不要赖床。”
　　原来不是做梦。
　　向妍睁开眼睛，坐起身：“现在要做什么？”
　　邢冰妩也坐起身：“之前不是说要跟姐姐一起体验校园生活吗？这就是我昨天给妍妍说的，准备的惊喜。”
　　“好，我知道了，”向妍下床，“我去洗漱。”
　　邢冰妩下床，跟在她身后：“这一个星期，我们会在学校住宿。”
　　向妍脚步顿住，转过身看她：“在学校住宿？”
　　“对，”邢冰妩微微点头，“既然要体验校园生活，自然是要全身心、沉浸式地体验。”
　　“哪个学校？”
　　“我们的母校。”
　　“现在还有宿舍？”
　　已经十月中旬了，学校早已开学，该安排好的早就安排好了。
　　“我知道妍妍在担心什么，”邢冰妩上前一步，将她落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但跟妍妍约定那天，我就已经安排下去了。”
　　“快去洗漱吧，然后出来吃早餐，吃完早餐我们就去上学。”
　　向妍微微颔首。
　　洗漱完出来，邢冰妩站在餐桌前，朝她招了招手：“妍妍，快过来，吃早餐。”
　　向妍走过去，饭桌上放着两碗面，以及盖在面上面的一团黑糊糊的、从外形无法看出具体是何物的东西。
　　疑惑地看了邢冰妩一眼。
　　邢冰妩挺了挺身板：“这是我照着网上的教程做的。”
　　“我是第一次做饭，可能卖相上有点不好看，但，味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我都跟着教程一步一步做的。”
　　平时做任何事情自信、绝对掌控的人，此刻竟难得的透着拘谨与紧张。
　　向妍看她一眼，微微颔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翻开上面一团的黑糊，下面还有两个黑色的小圆饼。
　　还是忍不住问：“这个，做的什么？”
　　“啊？看不出来吗？”邢冰妩指尖点了点她筷子上夹着的，“这个是煎蛋，下面那两个，是煎的虾仁啊，是你之前给我做过的煎蛋虾仁面。”
　　“我......之前做的好像不是这样的......”
　　邢冰妩轻咳一声：“我、按步骤做的。”
　　向妍抽出两张纸巾垫在桌面上，将三个大小不一的黑糊架过去：“这个太糊了，不能吃，你的也别吃了。”
　　邢冰妩拿着筷子夹起煎蛋，左右翻看，喃喃：“不能吃了吗......”
　　“这面没熟。”
　　邢冰妩：“......我按照它的时间煮的。”
　　向妍放下筷子：“每种面条煮熟的时间可能不太一样，”站起身，将黑糊蛋夹回碗里，“既然要去学校，不如直接去学校吃吧。”
　　不待邢冰妩反应，向妍将她面前的碗一起收走，将汤底倒进水池，将面与黑糊蛋倒进了垃圾桶。
　　邢冰妩起身，走过去，撸起自己的袖子：“我来洗碗吧，嘶......”
　　向妍看过去，无声询问：怎么了？
　　邢冰妩若无其事地放下自己的袖子：“没事，被袖子扯了一下皮肤。”
　　视线垂下，向妍从她的手臂上扫过，正好看到衣袖完全盖住前的最后一缕烫伤疤痕，眉宇轻蹙一瞬，微微颔首，道：“不用了，我来洗就行。”
　　邢冰妩拉下衣袖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眸看她一眼，指尖摁在那道伤疤上，清晰的痛感传至大脑皮层，仿佛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深呼吸一口气：“好。”
　　去学校的路上，依旧是邢冰妩开的车。
　　正式出发前，邢冰妩给她发了一张图片。
　　“这是我们这个星期的课表。”
　　车子驶离地下车库，迎着朝阳向前进。
　　向妍打开图片，是她们共同的专业——工商管理学的课表。
　　课程安排的并不紧促，但授课教师都是熟悉的名字，明显是被挑选过的。
　　“如果还觉得课程太多的话，我们也可以随机挑着上。”
　　“嗯，”向妍微微颔首。
　　邢冰妩偏头看她一眼：“第一节课就是我们博导的课，妍妍，会紧张吗？”
　　此时车子已经驶进大学路，向妍偏头看着车窗外无比熟悉的风景，微微颔首：“有点。”
　　其实不止有点。
　　此时此刻，她很紧张。
　　她上学以来，博导是对她最好的老师，就像一个慈祥的爷爷对待孙女那般，这也是她意识到向家对她不同寻常的开口。
　　如果不是博导，她或许真的会在向家这个大染缸里彻底迷失自己，失去自我。
　　可是她，连最后的离开都那么匆忙与没良心，甚至没有跟他说一声再见。
　　“他知道我们会过去吗？”
　　邢冰妩：“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名单上的所有老师。
　　车子停在学校的食堂门口，学校里开车上学的学生不在少数，加上邢冰妩特地挑了一辆无论是从外形上，还是价格上都比较低调的一辆车，她们的出现一开始并未引起多大的骚动，直到有学妹陆陆续续认出她们。
　　“你们是向妍学姐跟邢冰妩学姐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向妍正一口咬上包子，偏过头，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顿了两秒反应过来，拿下包子，微微颔首：“你好。”
　　“真的是你们！”
　　本来观望的学生们立刻慢慢围过来，一个个脸上皆是无法掩饰的激动表情。
　　“天啊，我梦都不敢这么做这样的！我们学校的两大传奇竟然一起回学校坐在一起吃早餐！”
　　“对啊，我一定是今天早上起床的方式不对......”
　　“......”
　　向妍看着一张张热情但陌生的脸庞，有些微的尴尬，但还是笑着道：“你们好，不过上课时间快到了，大家不着急上课吗？”
　　同学们恍若如梦初醒，纷纷招手道别，匆匆忙忙离开了，只剩下几个女生还站在一旁。
　　“可以冒昧问一下，学姐们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向妍微微摇头：“没有，我就是回来重新体验一下校园生活。”
　　“那学姐们会去看程博导吗？他给我们上课，可是几乎每节课都会提到你们呢。”
　　程博导就是向妍的博导。
　　看来这几个都是同专业的学妹。
　　几乎每节课都会提的话，难怪会认识她们。
　　“会的。”向妍微微颔首。
　　一个女生抬手看了一眼手腕的表，扯了一下还想要搭话的学妹，有点着急：“下次再聊行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要迟到了。”
　　被拉的学妹有些遗憾地点点头，朝向妍道：“学姐再见，我们要去上课了。”
　　向妍朝她招招手。
　　“真是要服了你了，看到向学姐都要忘记自己是谁了吧......”
　　“我有什么办法，崇拜的偶像突然降临在面前，我没有晕过去已经非常克制了好吗，这可恶的早......”
　　刻意压低的交语逐渐走远。
　　邢冰妩看了那个人的背影，收回视线，发现向妍最后一个包子已经吃完了，她站起身，微微扬眉：“走吧，向妍学姐，我们也快要迟到了。”
　　向妍最后一口包子差点噎在喉咙里，她拿起一旁的豆浆，吸了两口，勉强顺了下去。
　　抬眸看向微微歪着脑袋笑的人。
　　邢冰妩：“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向妍微微摇头，收起桌上的残局，离开食堂。
　　两人是跟博导前后脚进入教室的，她们刚找到位置坐下，下一秒，博导就从前门走进教室。
　　向妍看着她，两年多不见，头上的白发好像更多了。
　　课堂依旧幽默，在一片枯燥的理论中，总能让学生们开怀地笑起来，又能切实将课堂理论记住。
　　博导：“这个问题有谁来分析一下吗？”
　　学生们积极踊跃举手，博导点了几个人回答，回答显然都差强人意。
　　向妍举起手，博导看到她的时候，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展开笑颜：“好，请向妍同学分析一下这个问题。”
　　课堂静了一瞬，下一秒，前排的同学默契地齐刷刷转过头，眼神纷纷由震惊转向惊喜。
　　向妍在所有的注视下站起身，姿态从容的回答问题。
　　邢冰妩单手撑着脑袋，视线在前排盯着向妍的那一张张脸上扫过，指尖无意识地轻点在桌面上......
　　向妍回答完问题，教室里响起足以掀翻屋顶的掌声。
　　博导也在鼓掌：“这位同学分析得很好，请坐。”
　　向妍坐下了，前排的视线依旧没有回去。
　　站在讲台上的博导轻咳一声：“回神同学们，还在上课呢。”
　　邢冰妩举起手：“老师，我也有话想说。”
　　博导愣了一下，这这一下刚好被邢冰妩敏锐地抓到，微微笑着站起身：“老师，看来就算是我在向妍身边，也完全是个透明人啊。”
　　“怎么办，老师，我好伤心啊。”
　　博导笑呵呵地，眉宇间的褶皱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怎么会，刚刚不是向妍在回答问题嘛，有什么话我们课后再聊好吗，课后再聊。”
　　邢冰妩从善如流：“好，我最听老师话了。”
　　课堂在轻松又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当然，除了邢冰妩。
　　几乎每隔10秒，就有有学生似有意若无意地转过身，而视线的落点，无疑都落在向妍身上。
　　挨到下课，邢冰妩站起身，对那群要围过来的同学道：“不好意思，学妹学弟们，我跟你们向妍学姐有事要去找老师，大家没什么大事的话，就先去做自己的事哦，拜拜。”
　　语罢牵住向妍的手，十指紧扣，穿过还未散去的人群。
　　走出教室，走到一栋建筑物的转角，周围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路过，向妍垂眸看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试图挣脱，但反而被握得更紧。
　　正欲开口，感受到自己的另一只胳膊被亲密地挽住，她偏过头，只见张蕊明媚甜美的笑容出现在视线中。
　　“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张蕊的视线跟她对视两秒，缓缓滑走，移到她的身后，微微挑了挑眉。


第64章 挑衅
　　“张蕊？”向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
　　之前在一起时向妍听她提起过一次，张蕊是首城人，人也在首城上大学， 按照常理来说，这人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自然是追着姐姐来的啊，”张蕊朝她歪了歪脑袋，灿烂的笑容中洋溢着意思小委屈，“姐姐肯定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最后一个字落下，视线却落在她身后， 而此时站在她身后的人， 只有邢冰妩。
　　而这种微微扬眉， 半含戏谑的表情，怎么看都不算友善。
　　向妍不动声色正了一下身位， 遮挡住她的视线：“你找我做什么？”
　　张蕊视线重新落到她的脸上，委屈更甚：“姐姐你觉得我找你做什么？我刚跟你告完白，结果你一声不吭就直接跑了。”
　　脑袋勾出去看向妍身后的邢冰妩，好奇道， “姐姐， 不跟我介绍一下你的这位朋友吗？”
　　不待向妍回应，邢冰妩向旁走一步， 从向妍身后走出来， 视线从向妍被抱紧的手臂上扫过， 视线直直落到张蕊脸上。
　　“我们不是朋友，我是妍妍，女朋友。”
　　视线再次扫到向妍的手臂上，很明显在说：放开。
　　张蕊非但没有放开， 反而将向妍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视线落回向妍脸上：“姐姐她说的是真的吗？姐姐不是说自己是单身主义吗？”
　　指尖一人相扣，手臂被一人缠绕，向妍试图将自己的手从两边解放出来，可惜两边皆只紧不松......
　　深呼吸一口气：“你们能不能先放开我？”
　　邢冰妩没有接话，也没有放开，而是直直看着张蕊：“放开。”
　　犹如冰锥一般的语调，视线同样渗着冰冷的寒意。
　　张蕊视线一错不错地回视她，微微扬唇：“该放的人是你吧，我们‘只是玩玩’的邢总。”
　　一瞬间，远处传来的喧嚣声仿佛消失了，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邢冰妩脸色在瞬间煞白，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尽显。
　　“张蕊，该放手的人是你，”向妍开口打破僵持。
　　张蕊愣了一下：“姐姐？”
　　向妍：“你先放开我。”
　　张蕊诺诺放开手，表情委屈但隐忍。
　　向妍转过身，握住邢冰妩的另一只手：“姐姐，你先去导师办公室等我好不好？我还有些话要跟她说。”
　　邢冰妩被那一声许久未闻的称呼唤回神，瞳孔难以置信地微微放大，仿佛从一个世界落入了另一个世界。
　　“姐姐？”
　　向妍又喊了一声。
　　邢冰妩回神，几乎瞬间意识到，向妍此刻此番行为的意义。
　　表面上向妍确实是在安抚她的情绪，但实际的出发点，却是为了保护张蕊。
　　第二次维护了。
　　两人在一起时到底发生过什么，关系到了那种程度......让向妍这样护着她......
　　现在还要支开她......
　　无法自控的联想如潮水般袭来，心脏不再是规律的律动，仿佛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带着一种失重的、灼烈的、慌乱的撞击感。
　　脸颊上传来冰凉的触感，邢冰妩回神，只见向妍温柔地注视着她：“姐姐，不要多想，我只是想跟她说明白，好吗？”
　　邢冰妩暗暗深呼吸一口气，眼皮微微垂着，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顺着吧，反正在这个学校里她也布置了不少眼线，不管怎么样，向妍都不可能逃离。
　　“好，妍妍，我去老师办公室等你。”
　　语调很轻。
　　视线最后在张蕊身上扫过，转身离开。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向妍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表情依旧可怜又委屈的张蕊，好像咬准了她就吃这一套。
　　无声叹一口气：“你到底，找我干嘛？”
　　张蕊一扫脸上阴霾，笑容如花儿般绽开：“姐姐，我当然，是来追你啊。”
　　“我刚刚说的可都是真的，这些天，我找你找得可辛苦了，就差把整个沪城翻遍了。”
　　“我觉得，”向妍表情淡淡，语气淡淡，“我那天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很清楚吗？”张蕊微微耸肩，“可是，我好像只看到了一个在感情里只敢逃跑的胆小鬼。”
　　“我在感情里如何，与你无关，回你该在的地方去，别再来找我了。”向妍语罢转身离开，脚步刚迈出去，就被张蕊拦住了去路。
　　“姐姐，我了解过，”张蕊站在她面前，表情坚定，“你的过去，我都了解过了，但我想说，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可以让我参与你的未来吗？”
　　“我绝对，不会让你输的。”
　　向妍缓缓掀起眼皮：“既然你了解过我的事情，你更不应该来找我。”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留在她身边，”张蕊握住她的一只手，“姐姐，选择我，我会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她动不了我。”
　　“姐姐，给我一个机会，如果到最后你真的没办法喜欢上我，那我绝不纠缠，到那个时候，你可以得到绝对的自由。”
　　“姐姐，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对吗？”
　　“张蕊，既然你去了解过我的过去，那你肯定知道，向家最后是什么样的下场吧，”平铺直叙的语气，似是想到什么，向妍微微扬了扬唇，带着无尽的自嘲，“你觉得，我为什么没有报复邢冰妩？”
　　张蕊瞳孔骤缩，满目难以置信。
　　“张蕊，我真心感谢你对我的喜欢，但是，”向妍认真道，“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不然我真的会很困扰。”
　　循着石板路，向妍离开了这个隐在阴影里的转角。
　　走出阴影，确认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默默松了一口气。
　　走出阴影，看着面前的两条分岔路，不由得微微蹙眉。
　　哪一条是通往教工大楼的路？
　　这个学校虽然是她的母校，但说实话，她对这里的路线不甚熟悉，只熟悉东校门到她所上课的教室，以及教室到教工大楼的路线。
　　而眼前此景，是她从未见过的......
　　往四周看了看，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根本没有路过的学生，无人可问。
　　邢冰妩这是带着她往哪条路走的？
　　视线重新落回面前两条路上，算了，随便选一条吧，要是实在找不到路，到时候再找人问就好了。
　　她选择了右边这边，踩着小丛林里的枝叶斑驳来到阳光下，是让人豁然开朗的一片湖景。
　　竟然走到这里来了。
　　她听说过学校的人工湖很美，但是从来没有来过。
　　她沿着校内人工湖往前走，湖风迎面吹来，带着清冽的凉意，沁入心脾，掠走心中的烦闷，不由得慢下脚步，慢着慢着，彻底停下了脚步，站在湖边，看着不远处的几只天鹅嬉戏玩水。
　　以往在校，她从未有过这样的闲适时刻，每次来学校，都步履匆匆到教室上课，上完课后又步履匆匆回家，或者回公司。
　　犹如一个全天候的旋转陀螺，一刻不敢停歇。
　　似乎，偶尔回来看看好像也不错......
　　“你是向妍学姐吗？”
　　闲暇的独处时光被打破，向妍循声回过头，只见是背着包的女生，像是要去上课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惊讶的表情。
　　向妍朝她们微微颔首：“你们好。”
　　“哇，学姐，真的是你，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偶像！”
　　“我也是，每个老师上课几乎都提到过你！”
　　“学姐，你在这儿干什么？”
　　“哦，我回来看看母校，”向妍笑道，“你们是不是要去上课？”
　　“没错，我们晚点才有课，我们现在出来，是想在湖边走走，没想到正好遇到学姐你！”
　　“是的是的，怎么办，我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看来无法独处这隅时光了。
　　向妍脑海中默默飘过这个想法，但好在接下来的相处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学妹们虽然热情，但都保持着边界，跟她讲了很多学校里的趣事，向妍被她们逗得总是忍俊不禁。
　　知道她要在这里待几天，还非常积极地给她介绍各个食堂的必尝美食......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学妹们起身告别：“学姐再见，我们从这里到教室刚好要一个课间的时间，我们先走了呜呜。”
　　向妍朝她们招手：“拜拜，好好上课。”
　　四个女生瞬间一副充满斗志的模样：“好！我们一定要知识稳稳装进脑袋里！”
　　一个女生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过头，道：“学姐，我们可以跟你合个影吗？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
　　向妍点点头。
　　四个女生立刻凑上来，用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定格下一张照片。
　　湖风再次掠过身旁带来清凉，向妍突然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来，邢冰妩打来的电话。
　　向妍微微蹙眉，把这事给忘了。
　　接通电话：“妍妍，你在哪？”
　　向妍愣了一下，她以为会听到冰凉沁骨的声音，没想到落在耳旁的，是跟湖风一样温柔的声音。
　　“我在湖边，我好像迷路了......”
　　“人工湖对吗？”
　　“对。”
　　“你待在那儿别动，我现在去找你。”
　　“不用了，”向妍看到从一条路上涌来的一大批学生，“有学生来了，我去问问路。”
　　邢冰妩站在阴影的角落里，看着向妍抬脚走向那群学生，阻止道：“妍妍，老师说，我们刚好去那边找你，然后去清柳食堂一起吃顿饭。”
　　向妍脚步顿住：“好，那我在这儿等你们。”
　　可惜的是，虽然向妍没有主动去靠近那群学生，却被那群学生包围住了。
　　邢冰妩蹙眉，从阴影处走出来。


第65章 无动于衷
　　不待向妍走向人群， 就有一群人跑着走向她，热情将她包围，七嘴八舌地表示震惊与崇拜。
　　向妍根本没有开口问路的缝隙。
　　就在这时， 一只手缠上她的腰肢，偏过头，只见邢冰妩笑意盈盈道：“学弟学妹们，你们好啊。”
　　现场气氛安静一瞬，同学们纷纷反应过来，惊喜地看着邢冰妩，投以同样的热情。
　　邢冰妩象征性应付了她们几句， 丝滑转移开话题：“学妹们， 我们要去导师那边一趟， 下次再聊～”
　　语罢拉着向妍直接离开现场，只留下学妹们议论纷纷：
　　“你们说， 两个学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觉得肯定是情侣关系啊！哇，搂得那叫自然，牵得那叫一个顺手！”
　　......
　　向妍垂眸，看一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没有挣脱， 只是问：“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在刚刚那个转角了。”
　　“那刚刚说的？”
　　关于一起吃饭的事。
　　“去，老师先过去了， 他从方才就一直念叨你。”
　　两人一起先到食堂包厢， 不一会儿， 导师推门而入，师生三人边吃边聊从前时光，时间在谈起的旧时光中溜走。
　　夜幕降临，邢冰妩牵着向妍走在回宿舍的校道上， 秋天的晚风轻拂两人发梢，偶尔跟路过的学妹招呼闲谈两句，轻松时光满载悠长。
　　回到宿舍，看到房内布局，向妍松了一口气。
　　房间不算很大，两张单人床分布在正门两边靠墙，床位摆着带书架的书桌以及一个衣柜，阳台是推拉玻璃门，打开一隅，秋风穿过，掀起窗帘一角。
　　单人床的人，邢冰妩不会跟她挤在一起吧？
　　邢冰妩看着向妍：“妍妍，感觉怎么样？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在学校住宿？”
　　向妍点点头，确实是第一次。
　　说实话，有点新鲜，有点激动。
　　这样小而干净舒适的空间，总会让她更有安全感。
　　若邢冰妩不在这里的话，一切都将完美。
　　邢冰妩撸起袖子，往前走，走到一个衣柜前，故意用那只被热油溅伤的手拉开衣柜，道：“妍妍你看看，看看还没有缺什么，有的话我现在让人送过来。”
　　向妍在她手上扫过一眼，微微颔首走近，看了一眼衣柜里的东西，应有尽有，根本不缺任何东西。
　　这个宿舍她还未参观，但她感受到了，这个宿舍该有的生活气息，而且，今天早上她们两个人直接开车过来，什么都没带。
　　想来，是邢冰妩早已准备齐全所有东西。
　　邢冰妩看她一眼，受伤的手往前，从她眼前晃过，扒拉了一下衣服，又道：“衣服这些天穿这些可以吗？会不会觉得冷？要不要再让人送一些过来。”
　　向妍视线顺着她的手臂看向衣服，微微摇头：“不用了，这些够了。”
　　邢冰妩手臂伸到她面前，指了指床，抬腿走过去，在床上坐下，又朝她招了招手：“妍妍过来，看看床垫够不够舒服，不够舒服的话我让人来换。”
　　向妍从善如流，走过去坐下感受了一下：“可以。”
　　邢冰妩低头拉出一个床下柜：“这里装的是给你准备的羽毛球跟兵乓球拍等运动物品，闲暇时间我们可以去学校的体育馆运动，你看看还需不需要什么。”
　　始终用受伤的手展示在向妍面前。
　　向妍根据她的话都一一查看了一遍，再次摇头：“这些可以了。”
　　邢冰妩拉开另一个床下柜：“这里有常用的应急的医药用品，要运动嘛，自然要以防万一。”
　　向妍微微颔首，自始至终一副乖巧又顺从的模样，邢冰妩让她看什么，她就看什么：“嗯，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被猛然起身地邢冰妩压到了床上。
　　邢冰妩双手撑在她耳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眸中情绪似波涛，又似平静。
　　向妍淡淡地回视她。
　　邢冰妩抬手将她一缕发丝拨到一旁：“妍妍，今天开心吗？”
　　从心而论：“嗯。”
　　但这份开心，与邢冰妩无关。
　　邢冰妩在她额头上亲吻一下：“好，开心就好。”
　　她站起身，“既然没有其它需要的东西了，妍妍，接下来就好好享受校园生活吧。”
　　语罢起身，回到自己的床铺，拿出自己的电脑，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向妍在床上躺着，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大脑不自觉放空，不知过了多久，她坐起身，看一眼邢冰妩的背影，起身，从衣柜里拿一套睡衣。
　　洗漱完从房间出来，邢冰妩依旧坐在书桌前，看起来像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向妍没有说话，收拾好自己，坐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书，然后上床睡觉，面对着墙壁。
　　她闭上了眼睛，精神上却一直紧绷着，注意力全盘集中在斜后方那个背影里。
　　起身了。
　　虽然没有任何的动静，但向妍知道，邢冰妩起身了。
　　不要过来。
　　向妍心里默默祈祷着，就让她一个人睡吧......
　　无声的身影越走越近，向妍认命般缓缓呼出一口气，罢了，习惯......习惯不了......
　　出乎意料的，身后没有覆上冰凉的体温，而是哒的一声，室内灯光被关，房内陷入黑暗，无声的身影走远，咔哒一声轻响，柔和暖黄的灯光投射过来，摇晃几下，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一个非常适宜睡觉的环境。
　　向妍缓缓睁开眼睛，看一眼墙上倒映的淡淡一层柔黄光晕下的身影，闭上眼睛。
　　秋天的风卷起校道上的落叶，惬意地溜过每个学子的发梢，短暂的校园生活，向妍在一片热情与热烈的暴汗中度过。
　　最后一天，邢冰妩与拿来两个行李箱，让她收拾一些自己的行李，切实参与这场校园生活。
　　上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向妍跟邢冰妩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从宿舍里出来，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向妍愣了一下，张蕊自第一天后再未出现，这些天过得平静宁和，她都快忘记第一天发生过的事了。
　　张蕊走上前：“姐姐，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秋风掠过，撩起她的发梢，凤眼柔软，漾着未明情绪。
　　邢冰妩握着拉杆的手紧了紧，用力到手背青筋尽显。
　　想把眼前人直接让人轰走，却又怕向妍生气。
　　深呼吸一口气，拉过向妍空闲的手：“妍妍，你上次还没跟她说清楚吗？”
　　“说清楚了，”不待向妍回答，张蕊率先回答，“我今天晚上就回首城，我只是，临走前，想跟姐姐说几句话。”
　　这是又要玩什么逃跑把戏吗？
　　直到现在，邢冰妩依旧不知道，那天单独留下的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这几天她旁敲侧击，但仍旧没有答案。
　　她看向妍一眼，主动拿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既然如此，妍妍你留下吧，我到车上等你。”
　　张蕊微微扬眉。
　　向妍看过去，将手中的行李箱递给她。
　　邢冰妩拿过，往停车场的位置走。
　　张蕊眨了一下眼睛，满脸震惊：“她真就这么走了？姐姐，她不怕我把你拐跑吗？”
　　邢冰妩不是不怕她被拐跑，而是知道，她跑不了。
　　“她知道我不会跟你跑的。”向妍云淡风轻，“你要跟我说什么？”
　　张蕊表情慢慢恢复平静，深深叹一口气，笑起来：“向妍，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向妍蹙眉：“我......”
　　“姐姐，你先听我说完嘛。”张蕊打断她的话。
　　向妍微微颔首。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但我也知道，如果我继续纠缠的话，只会让你更加痛苦，所以，”张蕊轻松地耸了耸肩，“经过这几天的思考，我决定，不纠缠你，这样你会少一点痛苦吧，肯定会的。”
　　“姐姐，我今天来这一趟，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帮助，请随时联系我。”
　　四目相对，配合着校园里各种声音的喧嚣。
　　向妍微微垂下眸：“蕊蕊，谢谢。”
　　张蕊张开双臂：“姐姐，可以抱一下吗？”
　　向妍走过去，轻轻抱了她一下：“起落平安。”
　　张蕊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好。”
　　两人在宿舍楼前朝反方向分开。
　　去停车场的路上，许多学妹跟着向妍走，等她到停车场时，身后跟了一堆人，仿佛跟在一个大明星身后的忠实粉丝，热闹极了。
　　与坐在驾驶座上的邢冰妩对视一眼，向妍转过身，边后退边像学妹们招手示意：“回去吧，再见。”
　　学妹们依依不舍：“学姐再见。”
　　黑色汽车迎着天边最后一缕晚霞，离开热闹的校园。
　　路上，邢冰妩看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妍妍，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你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吗？”
　　向妍摇摇头：“我在学校，是个透明人。”
　　听到向妍自己对自己的这个评价，邢冰妩不由得想起她之前在学校里打听到的，所有人对她的评价。
　　明显的万人迷而不自知。
　　一个红绿灯，汽车缓缓停下。
　　邢冰妩拿出手机，找到学校的论坛，将时间线拨回到向妍真正上大学的时间段，然后递到向妍面前。
　　在那空白的两年，这些帖子她都反反复复看过了，没有恶评，只有赞美，全方面的赞美。
　　向妍看了她的手机一眼，没有接，只是用眼神提出疑问。
　　邢冰妩解释：“妍妍不是说自己是个透明人吗？你看看这些。”
　　向妍接过手机，慢慢滑动。
　　慢慢往下翻，瞳孔不由得慢慢放大。
　　她现在的震惊，不亚于她第一天回来时收到那些热情时的心情。
　　邢冰妩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妍妍平时不看这些？”
　　向妍：“嗯。”
　　她甚至不知道学校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邢冰妩：“那你也不知道学校还有表白墙吧？”
　　向妍摇头。
　　邢冰妩：“我毕业后没有退出删除那些东西，偶尔无聊的时候会去逛逛，上面可都是妍妍你的名字呢。”
　　事实上她从不逛表白墙，只是这两年想要知道向妍的蛛丝马迹，这才将学校里能逛的东西都逛了一遍又一遍。
　　“妍妍，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透明。”
　　而是在很多人心里留下了美好痕迹的，如星星一般的存在。
　　向妍关上手机，放在一边，望向窗外霓虹的城市，淡淡问了一句：“是吗？”
　　语气低如风中尘沙，邢冰妩没有听见，问道：“妍妍，你说什么？”
　　向妍微微摇头：“没有。”
　　汽车偏离回家航线，向妍偏头看了邢冰妩一眼，终究没开口问什么。
　　车子在一家大型商场的停车场停下。
　　邢冰妩：“我们一个星期没回去，家里什么菜都没有，我们顺路去超市买点菜回去。”
　　向妍没有意见，推开门下车。
　　向妍推着购物车，邢冰妩走在前面，将向妍喜欢吃的东西都拿两份放进购物车。
　　水果、小零嘴、毛绒玩具、乐高、拼图......
　　确实都是她喜欢过的东西。
　　这些都是之前在一起时，向妍有意无意提过的，但当时邢冰妩从不搭腔。
　　现在看来，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看着购物车从空到满，向妍开口：“是不是买太多了？”
　　“多吗？”邢冰妩这么问着，将一盒半米高的哆啦A梦积木放进购物车，“不怕，反正我们家够大，除了看书，这些你平时可以慢慢玩。”
　　最后一个购物车实在装不下，邢冰妩叫了两个人过来又推了一辆，她跟向妍在前面走，就像一对寻常的、一起逛街的情侣。
　　东西搬回家，塞满了客厅六分之一的角落。
　　邢冰妩撸起袖子：“妍妍你在这玩，我去做饭。”
　　向妍缓缓偏头看她：“你做饭？”
　　垂在身侧的指尖在大腿上点了两下，邢冰妩咳嗽一声：“虽然我的技术很烂，不过肯定会比上次好一点的，这一次绝对严格按照教程来。”
　　向妍：“你上次没有严格按照教程来吗？”
　　“有......的。”
　　向妍撸起袖子：“还是我来做饭吧。”
　　邢冰妩跟着她一起往厨房走：“妍妍，我给你打下手。”
　　一秒，两秒，直到两人一起站在厨房，向妍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心尖好像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邢冰妩立刻问：“妍妍今天要做什么，我可以做什么？”
　　向妍说了几道菜，又问：“你会切肉吗？”
　　邢冰妩：“......你教我怎么切，我的学习能力很好的。”
　　向妍微微颔首，示范了一遍，将刀递过去：“试试看。”
　　邢冰妩学着她的样子切了一片肉，停下来。
　　向妍颔首给以肯定：“还不错，就这样切。”
　　语罢转去准备别的菜品。
　　邢冰妩看着她，唇角不住微微扬起来，看到张蕊的那一点阴霾情绪彻底消散。
　　这样就很好，一点一点地破冰，一切都会越来越好，她们肯定可以回到从前。
　　“嘶......”
　　哐当一声，刀突然放在砧板上的声音。
　　向妍回过头，只见邢冰妩紧紧蹙着眉，而另一只手，正汩汩地冒着血，抬头无助地看着她。
　　“去处理一下。”
　　邢冰妩：“怎么处理？”
　　向妍拉过她的手，放在水龙头下轻轻冲走上面的血迹，又用干净的纸巾帮她包住伤口，将人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在这儿等着。”
　　她拿着手机回了房间。
　　邢冰妩想要叫她，告诉她家里的医药箱在电视柜下，可是她忘了，现在这个家，是向妍原本的住的地方。
　　她都知道的事情，向妍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五分钟过去了，手指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但是伤口切面不算小，如果不处理，伤口很轻易就会再次裂开，而且大概率会敢让。
　　房间里的人还没出来，大门的门铃倒先响了起来。
　　同一时间，房间的门打开，向妍从房间里出来，没有看沙发上的邢冰妩一眼，径直去开门。
　　进来的是邢冰妩最熟悉不过的人，是她的私人医生。
　　向妍：“医生辛苦你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医生摆摆手，表示这都是他分内的事情。
　　向妍微微颔首，回了厨房。
　　邢冰妩盯着她背影，只觉指尖的伤口仿佛裂到了心口。
　　向妍回房间是联系了区画叫医生过来？
　　向妍在房间不出来是为了等医生过来？
　　这说明什么？
　　“邢总？”
　　“邢总！”
　　邢冰妩回过神，只见医生眉心紧拧：“邢总，把你的手松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鲜血早已蔓延整个手指，滴滴答答落到地板上，晕开一朵红色血花。
　　是不是，就算她的血流尽，向妍照样无动于衷......


第66章 从未站在她这边
　　手上的伤口很快被处理好， 医生一边收拾一边叮嘱：“虽然伤口不大也不深，但是还是注意不要......”
　　邢冰妩垂着眸，根本听不见医生到底在说什么， 耳边只剩一阵嗡鸣，声音不大，却足以屏蔽这世界上所有声音。
　　她盯着被妥帖处理的伤口，处理得很好，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可是怎么还是感觉这么痛呢......
　　指尖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真的好痛......
　　邢冰妩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又抬头看着厨房里向妍的背影发呆， 就这样循环往复， 仿若一个被无形掌控的提线木偶。
　　不知第几次抬起头，向妍正将煮好的饭菜往外端， 邢冰妩愣了一下，起身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站在门口环顾一圈，房间一如既往， 只有本来平整的床单起了一丝褶皱。
　　邢冰妩抬步走过去， 不知为何，脚步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向妍方才就是坐在这里是吗？坐在这里等着医生过来。
　　她走到那个位置坐下。
　　向妍坐在这里时是什么心情？
　　是不是就算她真的血流殆尽死在外面， 也再不会产生一丝波澜......
　　双手捂住脸颊， 深深呼吸一口气， 凝神听着房外的动静。
　　没有任何动静，仿佛这个世界被摁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她自己。
　　盯着腕间表的秒针转过五圈，邢冰妩站起身， 走出房门。
　　餐厅里，向妍自己已经在用餐了。
　　房门轻嗑在墙壁上，在寂静的环境中炸起雷鸣般的声音，但正在用餐的人毫无反应。
　　她走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故意没有拿稳，手机哐当一声砸到桌面上，砸出一片“震天”巨响。
　　依旧没有动静。
　　不叫她一起吃饭，忽视她的存在。
　　好像又回到了刚回来的时候。
　　怎么一切又回去了......
　　邢冰妩站在客厅，看着餐厅下心无旁骛进食的人，明明离得这么近，只要她愿意，走几步就能到她身边。
　　可是为什么，总是觉得不在一个世界呢。
　　就像无形之中竖起了一道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得到，却无法真正触碰。
　　永远在配合，永远无反馈。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紧握，包扎好的伤口被挤压，血丝渗透白色纱布，凝聚成滴，滴落地面，邢冰妩却无知无觉一般，手背青筋尽显。
　　她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离开了家。
　　家门自然落锁，咔哒一声，向妍放下筷子，偏头看向窗外的浓浓黑夜。
　　黑夜倒映进眼眸，是化不开的黑。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两下，是林母给她回的语音消息：“好好好，只要你们玩得开心，只要你们在一起开心，不用着急来看我们，你们小两口的日子，你们过得好最重要。”
　　“不过妍妍啊，有什么事一定要跟阿姨讲好嘛，你跟鹿鹿，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向妍微微扬唇，打字回复：嗯嗯，我会的。
　　抱抱.jpg
　　放下手机，向妍叹了一口气，将饭桌收拾好，路过客厅，看到那堆在一起的玩具，顿住脚步。
　　走过去，盘腿在地上坐下。
　　拆开一盒哆啦A梦的乐高，一点一点拼积起来。
　　一堆碎片逐渐被建成一个整体......
　　向妍全神贯注地投入着，直到窗外的黑夜变换成白昼，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入进来，反射进眼帘。
　　她抬起头，遮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才发现自己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浑身发僵发麻。
　　她小心活动了一下肢体，看了一眼大门，回到房间，空档冷清。
　　邢冰妩没有回来。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邢冰妩接连几天都没有回来，不仅如此，连线上联系也无。
　　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却也忍不住地担心，担心邢冰妩突然回来，打破这平衡。
　　这天，她坐在地上，正在拼乐高，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接通，打开免提：“喂，鹿鹿。”
　　“妍姐姐，你是不是已经回家啦，今天我们去逛街好不好啊。”
　　向妍：“好，你给我发地址，我过去。”
　　到达约定的地方，向妍还没看到林子鹿，先被一个毛茸茸的奶团子缠住了脚。
　　她低下头，一只纯白色的博美犬，头上戴着一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无比亲昵地蹭着她的腿。
　　“妍姐姐，怎么样，可爱吗？”
　　林子鹿的声音。
　　向妍抬起头，疑惑：“这是？”
　　“我跟墨墨一起养的狗！”林子鹿将狗抱起来，“我们给它取名叫琪琪，可爱吧？”
　　向妍伸手抚摸它的脑袋：“嗯，很可爱。”
　　琪琪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亲昵地蹭她的手心。
　　林子鹿将小狗往她身前递：“要抱抱吗？”
　　向妍欣然接过，两人一起往商业区走。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女人拿出手机：“喂，邢总，向小姐是跟林小姐见面。”
　　邢冰妩手上动作不停：“嗯，最近是关键时期，一秒都不能松懈。”
　　保镖：“是。”
　　电话挂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邢冰妩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捏了捏眉心，道：“进来。”
　　区画将手中的文件放到她面前：“这些都是需要签字的。”
　　邢冰妩继续揉自己的太阳穴：“好。”
　　区画看着她，微微蹙眉：“你几天没休息了？”
　　邢冰妩不答反问：“最近成东亮那边什么情况？”
　　“表面上看没什么动静，”区画如实回答，“背地里的动静还没有查出来，她知道你要结束游戏了，所以他最近的行动都非常隐秘。”
　　邢冰妩：“嗯，盯紧点。”
　　区画又问：“阿妩，你几天没有休息了？”
　　“没有，没有没休息，”邢冰妩放下手，抬眸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就是看一天文件了，眼睛有点累。”
　　区画蹙眉。
　　邢冰妩闭眼，仰头靠在椅背上：“真不用担心，我前两天才去了孟染那边一趟，你不是也知道吗？我的状态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不回去？”区画又道，“你跟向小姐吵架了吗？”
　　吵架吗？
　　邢冰妩转动椅子的动作顿住。
　　如果妍妍愿意跟她吵架，她可能会更轻松一点......
　　“没有，”邢冰妩语气轻松，“你自己才刚把文件给我，现在公司事情有多少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关键时期，我不跟她见面，也能减少一点风险。”
　　区画盯着她，不说话。
　　邢冰妩若无其事地回视她。
　　区画微微垂眸：“我知道了，我先出去了。”
　　“区画姐。”
　　区画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她。
　　邢冰妩十指交叉悬于身前，眼皮垂着，指尖似有若无地扣着自己的手背，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被叫住的人静静地等待着。
　　“我是不是......”
　　等半天只听到四个字，区画依旧耐心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别扭的小孩。
　　“没事，”邢冰妩抬起头，“区画姐你去忙吧。”
　　区画微微颔首，离开了办公室。
　　邢冰妩拿起手机，看着空荡没有一条消息的手机界面，心里五味杂陈。
　　她消失了这么些天，但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一条消息都没有......
　　脑海中蓦然想起第一天去学校时，向妍被学妹们围住时散发的柔和、明媚、发自肺腑的笑容。
　　仔细想想，自从回来，向妍再没有在她面前这样笑过......
　　放在一旁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邢冰妩看一眼屏幕，直接挂掉，下一秒，电话再次打进来，再次挂掉，铃声立刻再次响起，邢冰妩调了静音，让它响到自然停止。
　　很快，办公室的大门被敲了敲：“邢总，孟医生让您接电话，不然她直接过来找您。”
　　邢冰妩微微挑眉：“知道了。”
　　电话适时再次响起，接通：“我好像告诉过你我很忙吧？”
　　“怎么，邢总只打算忙这一轮吗？”孟染毫不客气，“身体真的不要了？”
　　“怎么让你按时来复诊就那么难？”她深深叹一口气，“我知道你很能忍，但是这终究不是解决之策，我跟你说过的，不是吗？”
　　邢冰妩搬出屡试不爽的拖延战术：“再给我三天，三天后我过去找你。”
　　电话那端静默一声，答了一个“好”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向妍坐在服装店的休息区，怀里抱着琪琪，温柔地梳理她的毛发。
　　林子鹿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看到两人的温馨画面，笑道：“妍姐姐，你不是也很喜欢狗狗吗？怎么不考虑养一只？”
　　“就算以后忙起来也不用怕没人照顾，现在网上有很多那种宠物保姆啊。”
　　向妍眼也不抬，专注跟琪琪玩：“还是算了，不方便。”
　　“那好吧，”林子鹿不再就此追问，而是道，“妍姐姐看我，这一套好不好看？”
　　向妍抬起头，认真观察在她面前转圈圈的人，微微颔首：“嗯，很适合你。”
　　店员瞬间喜笑颜开，对着林子鹿一顿赞美话输出，顺势给她介绍不同风格，但价格昂贵的款式。
　　林子鹿刷了卡，签了单，定好送货上门的地址，跟向妍从服装店出来，肚子咕咕地响了起来。
　　“妍姐姐，我们把琪琪丢到宠物区，然后我们去吃饭吧。”
　　将琪琪暂时寄养在宠物区，两人根据网络上的推荐选了一家餐厅，美美饱餐一顿，一路上，林子鹿一直在关注向妍的状态，也随时在给自己的母上大人报告。
　　根据一天的相处下来，她觉得向妍状态很好，没有什么不对。
　　回到寄养处，琪琪被工作人员抱过来，但小博美显然对两位铲屎官把自己丢下很不满，白色小脑袋一转，用生气的屁股对着她们。
　　林子鹿弯腰去抱，琪琪荡着屁股往前迈了两步，还用尾巴甩了她的手一下。
　　“琪琪。”
　　向妍蹲下身，伸手去碰她，高傲如琪琪本来想要继续往前走，但似是意识到什么，微微转过脑袋，看到是向妍，便委委屈屈屁颠屁颠地蹭过去，脑袋蹭在她掌心呜呜咽咽。
　　林子鹿愣了一秒，起身点点小狗头：“哎呀，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东西，忘记谁才是你真正的铲屎官了是吧？”
　　向妍笑笑，将琪琪抱起来，刚站起来，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向妍？”
　　她回过头，只见孟染牵着一条白色的萨摩耶，一人一狗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真的是你？”孟染笑起来，“真巧，我正好有去找你的想法呢，既然那么有缘分遇到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
　　林子鹿防备地看了孟染一眼，挡在向妍面前。
　　向妍往前一步，将手里的琪琪递给她：“没事，是认识的人。”
　　林子鹿表情疑惑，显然在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这样一号人？
　　“好了，”向妍脉脉琪琪的脑袋，“你先回去吧，我跟她聊聊。”
　　林子鹿站在原地，疑惑未消。
　　“好了，不用担心我，真的是认识的人，回去注意安全。”
　　林子鹿看向孟染，后者笑眯眯地朝她招了招手。
　　林子鹿一步三回头：“那妍姐姐，我先回去了，有事要给我打电话啊。”
　　向妍朝她点点头，待那道不舍的身影消失，才回过头：“你想去哪里聊？”
　　孟染拉住想要往向妍身边跑的狗狗，笑道：“向小姐不先问问我想聊什么吗？”
　　“这很重要吗？”向妍淡淡道。
　　孟染笑了笑：“看来向小姐已经知道我想聊什么了，且丝毫不感兴趣，不对，不应该说不感兴趣，应该说，要聊的那个人的任何事，对你来说，都不重要，而你之所以愿意......”
　　“向小姐，是之前已经有人找你谈过相关的事情了吗？”
　　向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吧，不过很抱歉，就算这样，我也想跟你聊聊，走吧，我知道一个很不错的24小时咖啡厅。”
　　空气中飘荡着咖啡与甜点的香腻气息，向妍跟孟染面对面坐着，坐在靠墙的角落。
　　向妍没有点咖啡，而是要了一杯白开水，孟染则要了一杯卡布奇诺和两块小蛋糕，她将其中一块小蛋糕推到向妍面前：“咖啡不喝可以理解，小蛋糕应该可以吃一块吧？”
　　“不用了，谢谢。”向妍将蛋糕推到中间，“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可以。”
　　孟染不急不慢地吃了一口甜点，这才开口：“其实我没什么特别想跟你聊的，但是，向小姐上次陪着邢总一起复诊，我个人认为，或许向小姐有说动邢总的那种能力？”
　　“我想请向小姐，可以叮嘱邢总准时来复诊。”
　　果然，从方才的对话里，孟染明显已经猜到，邢冰妩可能已经找人到她面前当过说客，这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简单的一段话，不仅道出了向妍在邢冰妩心中的重要地位，还表明了这次谈话是孟染的自发意愿，并非通过邢冰妩的要求。
　　只能说，不愧是当心理医生的。
　　向妍似有所无地转着手中的杯子，缓缓拉开一个笑容：“让我叮嘱吗？孟医生，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孟染指尖在木色桌面轻敲两下，同样笑道：“不是我太看得起，是向小姐实在看轻了自己。”
　　“向小姐应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邢总在我这里已经治疗8年了。”
　　“向小姐那么聪明，我相信，向小姐已经知道了，我们那一次其实是在演戏，那个场景确实是演给你看的，但是，”孟染话音微顿，
　　“我们之间的对话，都是真的，我是邢总学姐，室友是真的，她在我这里治疗了八年是真的。”
　　“她不准时来治疗也是真的，”
　　“因为她之前，其实根本没有想要活下去。”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只有每次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才会来找我卸下一些负担，但这也导致一直无法完全痊愈。”
　　“不过，她有段时间还是非常积极来治疗的，每次都非常准时，而且每一次都带着非常明媚的笑容，说实话，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似是而非的三分笑意。”
　　“向小姐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吗？”
　　孟染提出一个问题。
　　向妍配合着想象：“26年年底到27年3月份的时候？”
　　她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向小姐真的很聪明。”孟染笑道，“那是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有生命力的时间段。”
　　“不过我听区画姐说，在母亲去世之前，邢总其实也是一个非常阳光乐观的人。”
　　话题自然而然地带到了邢冰妩的母亲身上。
　　“在治疗这些年，我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来自原生家庭对邢总的打击。”
　　“或许，向小姐有了解过邢总的家庭，或者说，过去吗？”
　　“没有。”向妍给出答案。
　　并非她不想了解，而是邢冰妩在那段时间选择性地在她面前关上了心门。
　　而再次回来，她真的从未想过要跟她重归于好。
　　或许邢冰妩是因为原生家庭的创伤而变得不再阳光，
　　但是，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自认在那几个月里对邢冰妩付出了所有的真心，只要邢冰妩想要了解的，她知无不言，只要邢冰妩不喜欢的，她避如蛇蝎，只要邢冰妩开心的，她做到尽善尽美。
　　除了学习与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她都投注在了邢冰妩身上。
　　但邢冰妩做了什么呢？选择性地忽冷忽热，毫无下限地践踏她的真心......
　　哪怕在相处的过程中问她一句真假呢？
　　没有，一句都没有。
　　甚至连试探都没有。
　　邢冰妩始终坚信那个传闻中虚假的向妍。
　　“孟医生，不好意思，”向妍站起身，“如果你想聊这个，恕我不再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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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歉，不过放心，不会不更


第67章 爆发
　　“向小姐， 是真的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向妍身形顿住。
　　“反正时间还早，反正一个人呆着也是呆着， 向小姐就当听个故事如何？”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正是都市的年轻人最活跃的时候。
　　市中喧嚣，咖啡厅也坐满了人，只是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氛围宁静而美好。
　　向妍转过身，重新坐下：“孟医生说的没错，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洗耳恭听孟医生想讲的故事。”
　　孟染微微低头示意：“感谢向小姐愿意听我讲故事。”
　　她沉默片刻， 似是在斟酌措辞，又似在回忆着什么， 片刻后，视线落下，与向妍对视。
　　“向小姐，你知道我在治疗邢总的过程中， 遇到的最棘手的一个问题是什么吗？”
　　向妍配合道：“不准时复诊？”
　　孟染苦笑着摇头：“不是， 是信任，在心理治疗这方面， 作为心理医生， 我们与患者建立信任， 是整个治疗过程的基石和首要原则。”
　　然而，邢冰妩虽然来找她治疗，从根本没有信任她。
　　“光是取得她信任这一点，我就花费了快一年的时间。”
　　“邢总表面看着很是平静， 行为举止毫无异常，然而，真正深入了解后我才知道，其实她一直都处于一种自我暴力的状态。”
　　邢冰妩在自己以外的世界树立起了一个屏障，如果有人试图破除，那她第一反应就是加固屏障，让这层屏障更加坚不可摧。
　　但如果她为了某人试图破除自己的这层屏障，那她首先就会攻击自己，而这个行为导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避的同时，产生浓浓的戒备。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这个某人值得她自我破除屏障吗？
　　......
　　会产生一系列这样的问题。
　　而第二个反应，就是试探，反复试探自己自愿的程度，反复试探对方的包容底线。
　　直到确认对方值得信任，值得托付，才会彻底打开心扉。
　　“不得不说，她这些行为，对关系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但是没有办法。
　　这是邢冰妩的母亲去世后，煎熬四年所形成的底层代码。
　　“有了这层底层代码，邢冰妩会对自己所接触到的第一层代码深信不疑，尤其是在感情层面。”
　　向妍听懂了，这么长一段话下来，孟染无疑就是在告诉她一个信息：邢冰妩当年不信任她情有可原。
　　“在后来的治疗中，我慢慢的了解到了邢总这个底层代码形成的原因。”
　　“确实是因为邢总的母亲去世没错，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因为，邢总的母亲是自杀的，而自杀的时间，选择在邢总18岁生日的三天之后。”
　　“而邢总的母亲，邢若棠女士，只留下了两句话。”
　　——冰冰，将外公外婆的事业发扬光大。
　　——我的宝宝，每年的生日都要热热闹闹，快快乐乐的。
　　所以，这就是邢冰妩年纪轻轻就能坐上沪城商业圈第一把交椅的原因。
　　所以。这就是邢冰妩生日必举城欢庆的原因。
　　但除了这两个结果，这两句话里面，分明也包含着诸多的欲言又止。
　　人人都传邢家夫妇鹣鲽情深，是豪门圈口**赞的模范夫妇，基于此，为何不把第一条遗愿嘱托给当时正是集团三把手的丈夫？而是嘱托了自己刚成年的孩子？
　　“想必向小姐也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既然如此，邢总作为当事人，这种怪异的感觉只会更加加倍地放大。”
　　“因为在邢总的观念里，爸爸妈妈都是非常值得信任的人。”
　　但这简单的两句遗嘱，无疑给这个看似幸福的家蒙上了一层灰尘。
　　“而邢总来找我治疗的时间点，刚好是在她坐上邢氏第一把交椅的时候，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知道了，她父亲的真面目。”
　　“这也是她信任系统完全崩坏的原因。”
　　“她也跟我讲过很多关于你的故事，向小姐，作为她的心理主治医生，她对你做出的那些事情，我完全能够理解。”
　　“当然，能理解不代表我认为她做的是对的，她的行为确实可恶且可恨，你无法原谅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只是希望，在我的病人那里有绝对特殊性的向小姐，可以帮个忙，让她准时来复诊。”
　　“不然，我真的很怕她哪一天最后绷紧的那根弦也彻底崩断了。”
　　“换个角度想，向小姐，怎么说呢......其实邢总对于她的母亲有很多的怜悯与爱，但是，这其中也掺杂着恨，而这份恨意，在你离开的那些天，有转移嫁接到你身上，这也是她为什么，在你面前总是失控。”
　　“当然，在她心里，对你的，更多的是爱，只是有时候爱与恨交织在一起，会更加蒙蔽人的理智。”
　　“所以，换个角度想，或许向小姐可以考虑陪着她一起治疗，或许最终，向小姐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话音落下，只剩咖啡厅里充满甜腻的闲静。
　　向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膝盖上，安静地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哒哒～还有指尖敲击键盘的轻响，以及压低声音略带沙哑的嗓音......
　　向妍抬起眸：“孟医生觉得，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孟染微微笑起来：“既然向小姐也还没有找到答案，不如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或许，最后得到的那个答案，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呢。”
　　谈话结束后，孟染先行离开，向妍独自在咖啡厅坐了很久，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什么想法，纯坐在那里，发呆。
　　直到被林姨的一个电话打断。
　　她接起电话往外走，一边跟林姨分享今天的日常，一边往停车的方向走。
　　“嗯，我吃东西了，跟鹿鹿一起吃的。”
　　“是啊，因为遇到了朋友，所以让鹿鹿先回去了，我现在刚跟朋友分开。”
　　“对，现在回家。”
　　“好，我回去给你发一些照片。”
　　向妍坐上车，看一眼后面停着的车，启动，离开。
　　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半了，走入玄关，向妍才反应过来，家里的灯开着。
　　客厅里，消失几天的人出现了。
　　向妍余光看她一眼，脚步不停往房间走。
　　邢冰妩起身跟过去，拉住她的手：“妍妍，怎么不理姐姐？”
　　向妍停住脚步，直到人到近前，她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的酒精味，邢冰妩脸蛋依旧洁白毫无红晕，但眼神明显有些迷离。
　　“你喝醉了，早点休息吧。”向妍欲睁开自己的手，却被更用力地握紧，眼前人的表情满是委屈，上前搂住她的脖颈。
　　“妍妍，你是我的妍妍吗？”
　　向妍沉默地看着她，邢冰妩的手在她脸上一点一点描摹，冰冷的指尖落得很轻，就好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品一般。
　　“没错，你是我的妍妍。”刚说完这句话，又自顾自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对，你不是我的妍妍......”
　　“对，你不是......我的妍妍不会这样对我的，我的妍妍会关心我，生怕我有一点点的不舒服，可是你，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看我一眼，我消失了这么多天，也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妍妍，我很难受......”
　　邢冰妩迷离的视线始终环绕在向妍脸上，似是非常费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一行清冽的泪水滑落脸颊，邢冰妩声音哽咽，
　　“你是妍妍......”
　　“不，你不是，你不是真的妍妍......你把我的妍妍藏哪儿去了，你把我的妍妍还给我......”
　　邢冰妩攥着拳头，一拳一拳落在向妍的肩膀上，力道并不重，比起埋怨，更像是在撒娇，嘴里一直重复着“把我的妍妍还给我”这一句话，就像一条搁浅的鱼。
　　现在跟她要当初的妍妍吗？
　　可是当初那个向妍，不是你亲手丢下，杀死的吗？
　　向妍无声叹一口气，扶住她的肩膀，想要把人推开，不料却被抱得更紧，只能转而轻拍她的肩膀：“邢总，你喝醉了，去休息吧。”
　　“不是邢总，”邢冰妩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我是姐姐啊妍妍，你忘了吗？”
　　“邢总，”向妍用力将人推开，邢冰妩的力气却更大，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下巴锁在她的肩膀上，根本不愿意推开分毫。
　　“不是邢总，不是邢总......”邢冰妩固执地重复着这个称呼，好似只要称呼改过来，这一切就能归正原位。
　　清凉的泪一滴一滴落在肩膀上，洇入衣领，浸湿一片，肩膀开始变得沉重。
　　“妍妍，姐姐知道错了，当年的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我做错了，真的对不起，是我太过自傲，是我太过盲目，我不应该秉着那该死的偏见擅自给你下定义，我不应该相信那该死的传闻否定你这个人......”
　　“明明你活灵灵，可可爱爱地每天将真心捧在我面前蹦跶着，我却不曾问过你一句事情的真相，甚至对你的感情嗤之以鼻......”
　　“是我错了，是我太过傲慢无知，妍妍，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是我错了......”
　　“妍妍，你报复我吧，你报复我好不好？你帮我当年对你做过的混蛋事全部对我做一遍，不，做十遍，做一百遍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肯原谅我，只要你愿意重新接纳姐姐，无论你做多少遍，我都没有关系......”
　　“或者你对我做更过分的也可以，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绝对甘之如饴......就是不要不理我，不要对我这么冷淡，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妍妍，姐姐只有你了。”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室外闷闷的噪响，以及近在咫尺的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邢冰妩睡着了。
　　抱着她的力道一点没松。
　　向妍轻拍她的肩膀：“邢总。”
　　邢冰妩不满地哼唧两声，脑袋动了动，转过头，额头贴着她的颈侧，找到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不再动弹。
　　向妍再次轻拍她一下：“邢总，别装了。”
　　依靠在身上的人毫无动静。
　　偏头看过去，邢冰妩的眉心紧紧蹙着，眼下挂着两团乌青，却睡得格外沉稳，就像倦累的鸟儿终于找到了归属的窝。
　　真的睡着了吗？
　　向妍在将人直接推开，还是将人抱去床上之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呢。
　　她将人打横抱起，轻巧放到床上，但依旧放不开。
　　所以真的是装睡吧。
　　哪有人在睡梦中还能做出这么有清醒意识的行为......
　　“妍妍......”
　　怀里的人突然嗫喏起来，向妍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
　　不过不重要。
　　她正欲将人从身上扒拉下来，邢冰妩却先行一步自己松开了她，自己乖乖睡到床上，蜷缩成一团，看着好不可怜。
　　向妍看她一眼，站起身，从衣柜中拿了一套睡衣，到外间的卫生间洗漱完，回了客房。
　　进门前，向妍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
　　果然是在装睡吧，如果真的睡着了，肯定早就找过来了。
　　她在想什么。
　　向妍摇了摇头，推门进房，将门反锁。
　　昨晚没睡，今天又在外面奔波了一圈，而且现在房间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窝在床上，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可就在这时，房间的把手被按压，传来咔哒咔哒的轻响，声音并不大，但在极度静谧的房间，这轻响无异于彗星撞地球，向妍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瞬间睡意全无。
　　房间的窗帘半拉着，城市霓虹成片，房内盛着细微的霓虹灯光。
　　向妍坐起身，在幽暗的光线里看着那扇被反锁的门。
　　门把手又被按动了两下，依旧是很轻的声音，能听出来，想要开门的人动作很轻，似是害怕打扰到房内的人。
　　又是两声咔哒声响。
　　向妍并不想过去开门。
　　咔哒声响停下，就在向妍以为门外的人放弃之时，又响起窸窸窣窣的挠门轻响，一下一下，很轻很缓，就像小猫在挠门。
　　响一阵停一阵。
　　就这样断断续续僵持了近十分钟，向妍终于忍不住，下床，打开房门。
　　只见邢冰妩可怜巴巴地蜷缩坐在门口，再次抬起的手没有落到实处，就径直站起身，直接拦腰抱住向妍，脑袋在她的脖颈处不停地拱，嘴里还嘟囔着“要跟妍妍一起睡”，片刻，终于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安静待着不动了。
　　向妍偏头看怀里睡得安稳的人，无奈叹一口气，将人抱到了床上。
　　好似吸取了教训，这一次无论她如何动作，身上的人就是不愿意松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蹙着眉。
　　无法，她只能就着姿势躺下来，邢冰妩在她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终于安静下来，睡得安稳。
　　她的睡衣却消失殆尽。
　　垂眸，看一眼怀里的人，认命地闭上眼睛。
　　又是无眠的一夜。
　　人的身体机制真的很奇怪，以前，她明明跟邢冰妩睡在一起才最安稳的，现在，邢冰妩在身边，反而是不安的因素。
　　但这不安的原因具体是什么，她似乎也无法言明。
　　天边亮起一抹晨阳时，怀里的人动了动，向妍闭上眼睛，很快，她感觉到一道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视线一直存在，一动未动，正当向妍要假装自然地转过身去，一只手落到了脸颊上，从眉毛，到鼻梁，再到唇，每一个触碰轻且柔，似是害怕惊醒睡梦中的人。
　　向妍动了动眼皮，装作一副要醒过来的模样，如果再继续装睡，就算她转过另一边，或许邢冰妩也会转过来继续盯着看。
　　脸上的手果然拿开。
　　她缓缓睁开眼睛，对上盯着她的视线。
　　对视时长仅存一秒。
　　向妍收回视线，起身下床，手腕被抓住，身后的声音嘶哑中带着局促：“妍妍，我，我昨天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你不记得了吗？”向妍微微偏过身。
　　邢冰妩的酒量很好，这个向妍是知道的，能喝到断片的程度的话，说明昨天喝的量绝对史无前例。
　　“我不记得了，妍妍，如果我做了什么，那......”
　　“你没有做什么，你只是缠着一定要我抱着睡，仅此而已。”
　　向妍抽出自己的手，离开了房间。
　　窗外晨光朝盛，邢冰妩坐在铺满阳光的床单上，背对着光，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脑袋慢慢垂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深呼吸一口气。
　　先忙完这段时间吧，至少先把成东亮送进去......
　　她起身，走出房门，只见向妍已经洗漱好，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她停住脚步：“妍妍，我去上班了。”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的背影。
　　家门关上，屋内只剩锅里沸水的咕咚声。
　　接下来的几天，邢冰妩依旧没有回家，线上也完全没有联系，向妍独自一个人待在家里，玩玩买回来的积木跟拼图，在林子鹿约她的时跟对方出去逛街......
　　她们两个，好像真的全然成了同一个世界里的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过向妍还是会看到邢冰妩的身影，确切地说，应该是邢冰妩的名字。
　　她现在虽然没有上班，但每天都会准时收看财经新闻，掌握行业的动态，而这几天，邢冰妩的名字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财经新闻的标题里。
　　这天，向妍切好水果，抱着果盘来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扑入眼帘的，是滚滚浓郁的黑烟。
　　“据现场快报，邢氏总裁邢冰妩今天在出行过程中突遭车祸......”
　　嗡——
　　在一瞬间，向妍只觉得自己丧失了听觉，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画面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现场一片混乱，救护车已经将伤员第一时间送往最近医院......”
　　世界慢慢变得清明，邢冰妩是被搀扶着走向救护车的。
　　镜头追过去，但被几名保镖牢牢护住......再者邢冰妩的救护车扬长而去。
　　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向妍慢慢坐下来，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向妍，你这是在干什么。”
　　拿起遥控器换台，但几乎所有新闻台都在播报这个新闻。
　　她关掉电视，叉起一块水果，快到嘴边还是放了回去，走到旁边，盘腿坐下，继续上次未完成的“流云飞舸”积木，她拿起小锤子，轻轻将榫头敲进专属于它的榫眼。
　　哒哒、哒哒，轻灵又解压的声音。
　　她找出下一块积木，刚找到对应的位置，门铃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向妍动作顿了一下，门铃声再次响起，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站起身，本想直接去开门，但在踏入玄关前还是顿住了脚步，鬼使神差般打开了安装后一直没有用过的监控屏。
　　这是上次从学校回来后邢冰妩派人过来特地派人过来安装的，千叮咛万嘱咐开门前一定要先看看外面站的人是谁，有什么不对要立刻给她打电话。
　　监控屏完全展示了大门前的场景，而站在门前的人，她认识
　　——区画。
　　从她回来到逃走之前，两人匆匆见过几面，而第二次被抓回来至今，两人更是一面都没有见过。
　　这么突然上门的话，向妍轻叹一口气，最重量级的说客终于要上场了吗？
　　她打开门，微微扬起一个笑容：“你好，区画姐。”
　　区画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同样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好久不见，小妍，吃过午饭了吗？”
　　向妍微微颔首，靠着门让开一条过道，示意区画请进：“已经吃过了，区画姐吃过了吗？”
　　区画微微颔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是道：“小妍，我这次过来，是想接你过去照顾一下阿妩，我没有时间在医院照顾她，公司还有事需要我去处理。”
　　没有任何迂回，直接了当地表明来意。
　　向妍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看着她：“抱歉区画姐，我不想去。”
　　“我不是医生，我在与不在，没有区别。”
　　即使没有她，也可以找其他人，王心雅、庄雁，再不济，也可以请护工。
　　区画没有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抬步走进屋内。
　　向妍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关上门。
　　区画站在客厅里，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不介意我打扰你一下吧？”
　　“当然不介意。”邢冰妩从厨房拿出招待客人的茶水，回到客厅，只见区画正在欣赏她拼好的那些拼图跟积木。
　　她走过去，才偏过头问：“这些都是你拼的？”
　　“对，买了很多，”向妍将手中的水递给她，“现在空闲的时间也多，没事就拼一下。”
　　区画接过水，浅抿了一口：“这可不是时间多就能做得来的事，你的手还是这么巧。”
　　手巧。
　　区画曾经也用这个词夸过她。
　　当年她为邢冰妩准备生日宴的时候。
　　对此，向妍只是笑笑。
　　“我，”区画深深叹一口气，“她生日那晚我临时有事出城了，我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更是没有想到，她会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这样对你。”
　　毕竟在她面前的邢冰妩，向来都是能一眼辨是非，理智到变态的人，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邢冰妩会去相信那种捕风捉影的事情。
　　“就我对她的了解，在我面前所展示，以及跟你相处的状态来看，我有百分百的把握确定，阿妩真的很喜欢你。”
　　“只是我没想到，在感情上，她会自我蒙蔽到如此程度。”
　　“亲手打造的惊喜却被最爱的人毁于一旦，”区画转身，看着她，眸光更为柔和，“我们小妍，当时肯定，很难受吧。”
　　向妍想要保持住嘴角的笑意，最终还是无法保持缓缓滑落，无声叹了一口气：“都过去了。”
　　“小妍，真的都过去了吗？”区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如果我没猜错，小妍你回来这么就，一直都在回避当年的问题吧？”
　　“小妍，让伤口痊愈的办法不是把它捂住，这样只会让它更加化脓溃烂，更加面目可非，而是应该将它摊开来暴露在阳光下，让阳光杀死上面的细菌，让伤口结疤，重新长出血肉，这样伤口才会真正痊愈。”
　　不得不说，区画的话一针见血。
　　她确实在避免直视这段过往，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己一贯处理伤口的方式是将痛苦吞下，还有自从回来后邢冰妩对她的态度。
　　自始至终，邢冰妩就没有想要给她自由，让她疗愈这个选择。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自认，该说的，该做的，她都尝试了，但邢冰妩依旧执迷不悟。
　　“阿妩这个孩子，”区画叹了一口气，“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说实话，针对她的遭遇，我无法对她太过苛责，但是，我也不认同她对你做出那些蠢事。”
　　“所以我一直不曾插手你们的事情，希望你们可以好好解决存在的问题。”
　　“但是目前看来，她显然完全没有处理好你们的关系，让你依旧对她没有任何的改观。”
　　“小妍，其实我劝过她，劝她对你放手。”
　　而且不止一次。
　　说到底，两个孩子她都很喜欢，都是非常好，非常值得喜欢，非常应该获得幸福的人，如果在一起注定无法幸福，那不如分开，寻找各自的幸福。
　　“但很显然，现在形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我的劝说完全大失败。”
　　区画自嘲般笑了笑，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意冰冷下来，望着虚空，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阿妩她，她本来，是非常阳光向上，乐于助人的，每次去孤儿院，都好像一个勇士一般，冲在那群孩子的最前面，孤儿院的孩子们、同龄的朋友们、年长的大人们，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可是，在邢夫人自/杀之后，这一切都变了，她开始变得执拗，开始怀疑身边所有的人，这个防御在得知邢夫人是被她父亲成东亮逼/死之后达到顶峰，紧接着她又发现，她小时候几次命悬一线的意外都是成东亮亲手谋划的，最信任的家人是接二连三谋/害自己的刽子手......”
　　“后来，她又知道邢夫人还为了她忍受了成东亮三年的折磨，但为了她，还是特地等到她生日三天后才撒手人寰......”
　　区画眼眶泛红，
　　“这些糟心的事情接踵而至，阿妩本来绷紧的神经也终于崩塌......”
　　一开始，邢冰妩企图结束自己的生命，觉得自己才是真正杀/害母亲的凶/手，一而再再而三，最严重那几天，区画甚至一秒都不敢让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一秒也不敢松懈，因为她怕稍微一松懈，邢冰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向妍听到这个，不禁微微蹙眉。
　　她确实看到过，邢冰妩手腕上那条明显残留的割痕。
　　她曾经还亲口问过伤痕是怎么来的，邢冰妩的回答她依旧记得很清楚：“没什么，就是小时候贪玩，不小心在机器上割了一下。”
　　“小妍，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替她开脱，因为我也知道，你的过去比她而言，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你依旧没有选择去做伤害别人的事，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本真。”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更加了解她，只是想告诉你，虽然阿妩现在爱你的方式或许你无法接受，但你可不可以，试着引导一下她。”
　　“她现在完全信任你，她绝对会听你话的。”
　　“对阿妩来说，无论是从小的成长环境，还是被最信任的亲人背叛的经历，要真正信任地一个人，太难了，包括像今天她出车祸，我相信你，单是知道这个结果，就会猜出这绝对不是一个意外，其实这段时间，阿妩跟成东亮的对峙已经进入白热化了。”
　　“其实阿妩之前之所以愿意活下来，就是因为想要报复成东亮。”
　　这些年，邢冰妩的生存意志，完全是靠成东亮的痛苦支撑着的。
　　成东亮精神折磨邢若棠三年，她就要翻倍讨回来，至少要折磨他六年，再把他送进监/狱，到死也不能再出来。
　　“小妍，她说，她现在想好好地活下去。”
　　而现在，距离邢冰妩坚持的六年，才过去一半的时间。
　　她真的感受到向妍的爱，所以她现在也尝试让自己靠着爱活下去。
　　“她以前从未感受过像你这般赤忱的真心，所以才会在意识到的那一刻，一秒不停不遗余力地想要把你找回来，现在也穷尽一切手段想要把你绑在她身边。”
　　“当然我同样不认同她现在的做法，在这个方面，我很抱歉，是我没有教育好、引导好她。”
　　区画后退两步，朝着向妍九十度鞠躬，而后站起身，
　　“小妍，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也没有完全放下你们这段感情的话，有没有一丝的可能，试着重新接受她。”
　　“我想，如果你愿意给她这个机会，她这一次，一定会做一个合格的爱人的。”
　　向妍微微垂着眸，盯着区画手中那杯自己倒的温开水，漂浮的雾气早在不知那一刻彻底消散，杯中的温水已然变得冰凉。
　　它被端起，被饮尽，空杯依旧被拿在手中。
　　“小妍，你不要误会，我这么说，不是想逼你，而是希望你可以真正地想清楚，你现在配合她的游戏待在这里毫不作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吗？”
　　向妍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
　　那位在异国他乡遇到的混血美人，那位坚定地告诉她，邢冰妩动不了她，可以帮她保护她想保护的一切。
　　是的，她并非完全没有选择。
　　“小妍，你好好考虑一下，想清楚了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如果你最后的答案还是选择离开，那这次，我会拼死阻止她的，绝对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不会让她对你以及你在意的人造成一点伤害。”
　　区画上前一步抱住她，手在她后背轻拍：“小妍，不要有负担，请选择能让你自己幸福的那条道路。”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可以相信我。”
　　大门落锁，客厅沉寂。
　　正值晌午，太阳只给客厅留下一隅阳光。
　　向妍看着脚边零散的积木拼图，盘腿坐下来，拿起放在一旁的小锤子，将那个虚嵌在榫眼中的榫头敲进去，榫卯正宜，花色相称。
　　小小的工具锤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在半成品上，向妍看着那不一而足的花色拼接在一起的模样，呐呐自语：“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声音极轻极轻，掩盖在工具锤的敲击下，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
　　日子还是平淡如水的过着。
　　邢冰妩没有联系她，区画也没有联系她，只有林姨跟林子鹿偶尔会联系她，后者似是看出来她情绪不佳，连续两天约着她出门，带着琪琪任她“蹂躏”，逗她开心。
　　林子鹿将琪琪两只前腿抬起来，琪琪可怜的面庞暴露在她面前，配上它主人可怜巴巴的声音：“干妈妈，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不开心吗？”
　　向妍回神，摸了摸琪琪的脑袋，笑道：“我没有不开心，能见到琪琪这么可爱的狗狗，我可开心了。”
　　“琪琪”牌林子鹿：“那干妈妈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发呆啊？你都不抱我～”
　　向妍：“琪琪，你是小狗狗，你不懂，人类这种动物呢，是需要思考的。”
　　林子鹿这次直接将琪琪塞到她怀里，撑着下巴看她：“妍姐姐，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告诉我？我很担心你。”
　　还是一如既往，在这种事情上，说话从来不绕弯子。
　　向妍整理着琪琪身上的着装，坦白道：“没什么，只是在思考我跟邢冰妩的关系，”她偏过头，“在你看来，你觉得我对她，还有感情吗？”
　　林子鹿眼睛快速眨动两下，想要开口说什么，但还是选择沉默。
　　有时候，沉默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你想的没错，我确实对她还有感情。”
　　不然当初报复向家的时候，她就不会选择放过邢冰妩，何况在她回来后，邢冰妩对她的纵容程度，完全就是一副如果她要星星，还会附赠一个月亮的架势。
　　直到今天同样如此，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有千万种方式报复邢冰妩，但是她没有。
　　只是，她爱不爱邢冰妩，跟她是否选择离开邢冰妩，并非常规上的因果关系。
　　“妍姐姐，你们还没有好好谈过吧？”林子鹿表情凝重，“或许，你认真跟她聊一下你真实的想法呢？”
　　向妍抱起琪琪，鼻尖轻蹭她的，笑道：“琪琪觉得呢？”
　　隔天，用完早餐，向妍换上出行的常服，准备去医院一趟。
　　只是她刚换好衣服，房间的门就被打开，邢冰妩站在门口看着她，喉咙滚动一下，舔了一下唇，才缓缓开口：“妍妍，你现在，是要出去玩吗？”
　　向妍沉默地看着她。
　　似是被这沉默压断了理智，邢冰妩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面色一点一点变得沉重，痛苦，走到她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声音嘶哑又颤抖：“妍妍，是不是，就算我真的死在外面，你也不会产生一点波澜了......”
　　人到眼前，向妍才闻到，眼前人身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消毒水味道。
　　这是直接从医院跑回来的？
　　“妍妍，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了对不对？”
　　话未说完泪先流，就像积攒到极致的湖水，在放闸的那一刹那倾泻而出。
　　“不行，不可以这样，妍妍，不要对我这样好不好......”
　　“补偿你不要，让你报复我你也不愿意，我已经把我能想到的办法都尝试过了，但是你对我还是这样，向妍，你怎么这么狠的心，你明明最心疼我的不是嘛，为什么你现在可以对我这么狠......”
　　“妍妍，我错了吗？我爱你，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我跟你永远在一起，我真的错了吗......”
　　“我该怎么办妍妍，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到底该怎么办，求你，求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第68章 真心还是诡计
　　“我到底要怎么做， 你才能原谅我.......”
　　“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妍妍，我爱你啊，我真的错了吗？我......”
　　“你，”向妍垂眸，看一眼已经跪在地上的人，仰头深呼吸一口气，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竟然说爱我......”
　　邢冰妩抬起头。
　　向妍垂眸， 对上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邢冰妩， 你是说，你是爱我吗？”
　　“妍......”
　　“是啊， 你怎么会不爱我呢，你让院长、王心雅、孟染、区画，一个接一个地到我面前替你说话，都说你从前多么多么可怜， 都说你有多么多么地爱我， 所有人都让我心疼你，可是.......”
　　“我......”邢冰妩瞳孔逐渐放大， 看到向妍的泪水， “没有”两个字直直戳在喉咙里......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 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可是我没有感受到你的爱邢冰妩，我一点也没有感受到，我感受到的， 只有你的占有与自私，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不顾及我的感受，不在乎我的痛苦。”
　　眼泪犹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断断续续落下，向妍一次一次抹去，却一直无法彻底抹净，就像地表裂开的泉眼，泉水源源不断涌出，
　　“邢冰妩，我承认我真的很爱你，所以在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到我的时候，我一次一次替你找借口，我装疯卖傻，我委屈求全，可是你给我的回应是什么？变本加厉的冷暴力，一次又一次地高高在上地践踏我的真心......”
　　“你允许我爱你，但你不允许我爱我自己，你从未真正在乎我的感受......”
　　“这不是，邢冰妩，这不是爱，爱不应该是这样的......”
　　仿佛身上承受了千斤重担，向妍没说一个字，脊骨就被压弯一寸，最后整个人与邢冰妩面对面跪在地上。
　　邢冰妩颤抖着伸手，替她拂去脸颊上的泪珠，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对不起妍妍，不要哭，姐姐错了，真的对不起......”
　　那天向妍不知道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待她有意识地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林子鹿坐在她的床边，一脸担心地陪着她。
　　其实将心里话彻底倾诉后，她已经轻松许多，心里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那块大石头，好像变小了些，变轻了些。
　　当然，她也知道，根据邢冰妩的性格，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她所料一般，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她独自一人留在家里，而邢冰妩，连续两天，不见身影。
　　直到第三天早上，她收到了邢冰妩的消息，消息是半夜三点收到的。
　　——妍妍，能不能给我五天，不，三天吧，请你给我三天时间，在这三天时间里，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普通的小情侣一般，我们一起去旅游。
　　——过完这三天，妍妍，我就放你自由，好吗？
　　过了十分钟。
　　——妍妍，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请求你，请求你给我三天的时间，好吗，三天过后，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过了十三分钟。
　　——妍妍，就给我三天时间好不好，我们约好的事情，就差这一件事还没做了，就当，留给我最后一个圆满可以吗？
　　半个小时后。
　　——妍妍，如果......
　　又半个小时。
　　——妍妍......
　　向妍看着这最后的省略号，她似乎看到了对面的人在输入时内心的挣扎。
　　备注下方又变成正在输入中，向妍盯着看了一分钟，始终没有新消息过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轻松惬意地落在窗边，反射出金灿灿的阳光，微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透进来，风里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竟然又到12.3号了吗，她们的纠缠正式开始的日子，一切痛苦与幸福的起源。
　　她打开聊天框，回复了一个“好”字。
　　与此同时，屏幕上跳出一大段文字，但停留不过一秒，消息被撤回，被撤回得太快，大段文字在一晃而过的瞬间，向妍只抓到了几个字眼，“不愿意”“没关系”“靠近幸福”。
　　屏幕下方很快出现新的消息
　　——谢谢，我们去你最想去的地方，选好地方后你告诉我，其它的我会让你准备好，我们明天出发，可以吗？
　　向妍：可以。
　　邢冰妩：好，明天见。
　　第二天，吃完早饭，向妍就坐在沙发上等，邢冰妩告诉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带，一切她都准备好了，当然，她觉得需要的就都可以带上。
　　门铃声准时响起，向妍打开门，是熟悉的面孔——庄雁。
　　庄雁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向小姐，好久不见，有需要我帮你拿的行李吗？”
　　“没有。”向妍微微摇头，展示了一下身旁的小行李箱，她就拿了一些她觉得需要的东西。
　　汽车直奔邢冰妩的私人飞机场，刚从车上下来，她就看到了站在飞机前的邢冰妩，穿了一身洁白的西装，双手插着兜，嘴角微微弯着，温柔地朝她望过来。
　　不是是去旅游的，更像是去结婚的。
　　抬步往这边走过来：“妍妍，你来了。”
　　明面上看着坦然，开口却透着一丝的小心翼翼。
　　向妍微微颔首，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就像两人刚在一起时那般，可她明显感受到了，被牵的人微微僵硬的身体。
　　她歪了歪脑袋，微微笑道：“姐姐不是说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怎么这么拘谨？”
　　邢冰妩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走吧。”
　　两人一起往飞机入口处走，区画正站在舷梯旁，见她过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飞机里的卧室装饰跟家里的一模一样，邢冰妩将人带到卧室，叮嘱道：“好好休息一下，中午我来叫你吃饭。”
　　向妍拉住她，有些疑惑：“你不跟我一起吗？”
　　邢冰妩捏捏她的手指：“我就不在这儿了，”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呼叫铃，“有什么事你可以按蓝色那个铃，随时有人待命，如果你要找我，就按红色那个，好好休息。”
　　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向妍看了一眼这个毫无陌生感的房间，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本来没有觉得，但是事实上，这几天她都没有睡好，几乎都是看着电影，或者拼着乐高度过漆黑的夜晚，现在倒是莫名放松下来了。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醒来时，房内一片漆黑。
　　她挣扎起身，打开床头灯，只见自己不知何时睡到床的正中间，且盖着被子。
　　她转头往窗外看过去，仍然一片漆黑，从天亮睡到了天黑，她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已经八点了。
　　偏头看向旁边的呼叫铃，抬手，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红色的键，邢冰妩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妍妍？醒了？饿不饿？出来吃晚饭还是我让人给你送到房间去？”
　　向妍：“我出去吃吧。”
　　邢冰妩：“好，我让人给你准备。”
　　跟着一个工作人员来到餐厅，餐桌上摆满了她平时喜欢吃的食物，但是，只有食物。
　　她走过去，坐下，一个工作人员过来，将一个呼叫铃放在她手边：“向小姐，如果您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按铃，祝您用餐愉快。”
　　“等一下，”向妍叫住要离开的工作人员，“姐姐呢？她不吃吗？”
　　“哦，邢总她，”工作人员顿了一下，“我去问问。”
　　工作人员很快回来：“向小姐，邢总她已经吃过了，您用餐愉快。”
　　吃过了吗？
　　如果真的吃过了，刚才工作人员为什么还要特意说去问一下。
　　所以她的感觉没有错，邢冰妩在躲着她。
　　可是为什么？
　　不是说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吗？
　　如果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那她们就应该抱着睡在同一张床上，一起在同一个餐桌上吃饭......
　　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现在的一切，又只是一个借口？
　　用完餐，向妍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找邢冰妩的位置所在，一间，两间，都是空房......最重要的是，这架飞机并不小，中间是客厅，而左右两边都分布着房间，以及各种各样的休闲娱乐室，她拦住一个工作人员：“你好，我问一下，姐姐住在哪个房间？”
　　工作人员：“邢总在客厅右边最里面的房间，我可以带您过去。”
　　客厅右边最里面吗？
　　她的房间在客厅左边最里面。
　　她们的房间正好在飞机的两个极端。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过去就行。”
　　虽然内部空间很大，但线路并不算绕。
　　来到房间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姐姐，你在吗？”
　　无人应答，她又敲了敲。
　　还是无人应答，人出去了吗？
　　耳朵贴近房门，依稀可以听见稀稀拉拉的水声，所以没有出去，应该在洗澡。
　　她走到窗边，这里的角度与房间内不同，她可以看到大片大片微微泛着灰蓝的云海，这让她还在天上飞有了实感。
　　云层飘动，犹如浮萍。
　　如果真的自由了，要去哪儿呢？
　　邢冰妩真的会这么容易就放她离开吗？
　　咔哒一声开门声，下一刻响起脚步声，向妍回过神，意识到是邢冰妩可能洗漱出来了，她走过去，再次敲门，果然，里面很快响起声音：“来了。”
　　房门被打开，看到她，邢冰妩擦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表情也显得有些震惊：“妍妍，怎么是你？”
　　邢冰妩穿着浴袍，皮肤微微泛着粉色，未干的水滴顺着发丝落在锁骨上，没入v领口的浴袍内，犹如一幅绝美的美人出浴图。
　　“妍妍有什么事吗？”
　　向妍回神，微微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我现在的情况，跟我自己去旅游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差别。”
　　邢冰妩动作再次顿住，抬眸看她：“所以？”
　　眸中透着一丝迷茫。
　　“不是你说要回到跟从前一样吗？”向妍微微凝眸盯着她，“我们现在，哪一点是跟以前一样，如果你的意思是回到跟陌生人一样的从前，那这趟旅行我们没有必要一起吧？”
　　“你是指我们分房这个吗？”
　　向妍盯着她不说话，好似想要看穿她表情背后的真实想法。
　　就算她们最陌生的那段时间，邢冰妩都没有要跟她分房睡的想法，只要回来，就一定会缠上来。
　　现在到底是在耍什么把戏。
　　“这个的话，因为我还有一点事要处理，我想着不要打扰到你休息，我觉得，玩也要休息得好才能玩得更开心，我希望你这三天可以玩得开心一些。”
　　话音刚落，放在桌面上的电脑正好响起铃声，这个声音向妍还算熟悉，因为她同样用这个软件开过线上视频会议。
　　“我现在还要开一个视频会议，时间会有点长，而且我没有带耳机，可能也会有点吵，等我开完会议去你那边？”
　　很真诚的表情，蹩脚但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最重要的是，没有刻意要躲着的意思。
　　向妍微微颔首：“那你开完会过来吧，我先回去了。”
　　邢冰妩微微颔首：“早点休息。”
　　夜落昼升，窗外透进灰蒙蒙的白。
　　向妍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身旁没有被躺过的痕迹，邢冰妩昨晚根本没有过来。
　　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望出去，飘雪簌簌落下，不远处可以看到清雪设施正在运行工作，让白茫茫的地面重见水泥原色地面，
　　从中国到这里，只需要十个小时左右，飞机应该在昨晚就降落了，但她舒舒服服地睡到了现在。
　　她还是第一次体验，明明是在飞机上，却舒服得犹如在家里一般。
　　她看向平整的一半床，如果邢冰妩现在的一切行为没有其它的目的，那对她来说，无疑非常友好。
　　但是，心里莫名不安......
　　就像以前，明明前一晚还抱着她缠绵，隔天就能从嘴里说出最冰冷的话语。
　　她看着窗外白茫的一片，从一个机场看不出来什么，但这里，是她选定的那个地方吗？
　　从上飞机开始，她是不是太过放松了？
　　除了吃饭那段时间，其余时间完全不省人事。
　　她按下红色按钮，邢冰妩的声音再次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妍妍？醒了？”
　　向妍：“嗯。”
　　邢冰妩：“那先出来吃早饭吧，吃完我们就去玩儿。”
　　向妍：“好。”
　　邢冰妩：“我已经吃过早餐啦，你乖乖吃饱哦，待会儿玩也比较需要体力的。”
　　犹如在哄孩子一般。
　　向妍微微蹙眉，但没多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好字。
　　用过早餐，向妍回到房间，按下红色的按键，想告诉对方她已经吃完了，可以出去了，但是这一次对面没有声音。
　　就在她想按第二次时，房门却被敲响，外面响起邢冰妩的声音：“妍妍，我可以进去吗？”
　　向妍顿了一下，走过去打开门，只见邢冰妩手上拿着大衣跟围巾，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长发顺其自然地披着，还背着一个双肩包，整个人显得暖茸茸的。
　　怎么说呢，眼前的这个邢冰妩，是以前向妍从未见过的邢冰妩。
　　脑袋被揉了揉，向妍抬起眸，撞见一双笑意暖暖的眼睛里：“发呆干什么，赶紧收拾好自己，我们要出发了。”
　　向妍微微颔首，转过身，拿出自己的行李箱，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她只带了几套薄睡衣跟贴身衣物，根本没有带冰天雪地里穿的厚衣服。
　　放下行李箱，走到衣柜前，拉开，只见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又长又厚的羽绒服，以及高领的毛衣，贴身的保暖衣等等。
　　不待她反应，身后伸出一双手，拿过一套黑色的打底保暖衣，塞到她怀里：“先穿上这个，保底保暖必须穿。”
　　向妍看一眼自己手上的衣服，又看一眼站到已经站到面前，替她选衣服的人。
　　这一刻，确实仿佛回到了从前。
　　刚在一起的某段时间，邢冰妩又一次心血来潮到图书馆接她回家，但正好碰到有人找她要联系方式，虽然她明确拒绝了，当晚醋意大发，缠着她要了一晚上，隔天还一大早爬起来，并不是要跟她一起去图书馆，而是爬起来给她选衣服。
　　不是选，而是从门口拿进来的几套颜色奇特的丑衣服......
　　邢冰妩将衣服拿到她面前：“妍妍乖，穿这个去图书馆。”
　　向妍后退一步：“我不要。”
　　邢冰妩佯装板脸：“妍妍不听话是不是？”
　　向妍抬手在身前打叉：“姐姐你给我一个一定要穿这套衣服的原因。”
　　邢冰妩：“就是我昨天晚上无意中发现这条衣服，我觉得它非常非常适合你，然后我就买回来，妍妍，如果你不穿的话，姐姐会很伤心的。”
　　向妍：“......”
　　如果她猜的没错，是她帮邢冰妩洗漱完，将人抱到床上，自己又回去收拾的那段时间，那就是大概三点到四点的时候，而现在，才早上七点，哪一家店的外送会这么勤快，两三个小时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你放心，我都交代人洗过了，可以直接穿。”
　　甚至还洗过了......
　　向妍无奈叹一口气：“姐姐，我觉得她不适合我，你到底为什么，想让我穿这、这种衣服？”
　　这种衣服显然不可能是邢冰妩的审美，邢冰妩肯定也知道不可能是她的审美，摆来摆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邢冰妩就是故意的。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微微扬眉：“姐姐，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哦豁，我吃醋？”邢冰妩一脸不可置信，“我吃哪门子的醋，算了，你不想穿就不穿吧，你路上小心，我回去继续睡觉了。”
　　向妍过去抱住她，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姐姐是吃醋了对不对，吃昨天那个要我联系方式的人的醋。”
　　邢冰妩试图挣开她：“我没有，你可不要乱说话哦。”
　　太可爱了。
　　向妍在她耳尖吻了一下：“姐姐不要吃醋，我没有给过别人联系方式，而且，我每次都明确地告诉了她们，我有女朋友，我很爱她，我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人。”
　　“不是，她们，所以，在我没看到的时候，还有很多人跟你要过联系方式呗，不行，你今天必须穿上这套衣服去......”
　　“妍妍？”
　　“妍妍！”
　　向妍回神，只见眼前人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妍妍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她摇了摇头。
　　“那你就先去把这个衣服换上吧，其它要穿的我给你挑好放床上。”
　　微微颔首，去了卫生间。
　　待她出来，床上放了一件防风薄内搭，高领厚毛衣，同色系的防风长裤，以及黑色防风长款羽绒外套，还有放在床边的一双长筒雪地靴。
　　很正常的搭配。
　　值得细品的是，方才向妍看到了，衣柜里有一件跟邢冰妩穿的同款情侣毛衣与外套，但都没有被选。
　　她看向衣柜。
　　“怎么了？”邢冰妩看了一眼床上的衣服，“这个不满意吗？”
　　向妍微微摇头：“没有，我这就穿上。”
　　最后一件外套上身，邢冰妩拿起围巾，替她围到脖颈上：“怎么样，这样够缓和吗？”
　　点头：“很暖和。”
　　其实不只是暖和，房间里还有暖气，她甚至觉得有点热，不过等她走出飞机，迎接扑面而来的风雪时，这个感觉就没有了。
　　大雪簌簌下着，清雪机器不间断地工作着。
　　两人走出机场，早已有车在机场外等候。
　　坐上车，邢冰妩从包里拿出一张图，打开摊到两人之间：“这是我们这三天要去的打卡景点，你可以看一下，今天早上我也给你发了电子版，你看看行不行。”
　　“如果你觉得地点太多，需要减去一些，我也都可以，我都听你的。”
　　向妍视线搜过纸面，又从邢冰妩脸上扫过一眼，微微颔首：“我看电子版吧。”
　　“好。”
　　邢冰妩将纸版地图收起来。
　　向妍打开手机，将每个打卡地点一个一个看过去，其实要去打卡的地点并不多，三天的时间，一共五个地点，最后一站是看极光的圣地。
　　不过考虑到这边现在夜长昼短，三天打卡这几个地方应该差不多，而且，像邢冰妩做事这么周到的人，想必所有的情况都已经考虑过了。
　　到达目的地，向妍跟着邢冰妩踏上火车，穿越雪山峡谷，欣赏壮丽的雪山景色，又体验了当地的雪地摩托项目，天黑回到定好的民宿时，向妍只觉浑身舒畅，但也伴随着疲累。
　　直到洗漱完缓过神，向妍才发现，邢冰妩今晚依旧不跟她同卧。
　　明明今天玩的时候还一切如常，怎么一到这个时候就怪怪的呢？
　　“妍妍？”
　　“妍妍！”
　　肩膀被轻拍了一下，向妍回过神，回头看到邢冰妩有些无奈的笑容：“怎么老是在发呆？是不是很累？”
　　向妍微微摇头，其实还好，她看得出来，邢冰妩可能是考虑到她们第一天长途劳顿到这里，安排的都是比较省力的项目。
　　“怎么了？”
　　邢冰妩：“我来叫你去吃饭。”
　　“好，走吧。”
　　走到楼梯口，向妍往下走，邢冰妩却往左走，她拉住她的手：“你不去吃饭吗？”
　　“哦，我已经吃过了，”邢冰妩摸摸她的脑袋，“乖乖吃饭哦，我都是让人准备的我们中国的特色菜，我看你今天中午吃的比较少。”
　　“去吧，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可都是体力项目哦，我回房间还有点事，晚安。”
　　说到今天中午，向妍又突然想起来邢冰妩的怪异行为，明明两人一开始在一个桌上一起吃，但邢冰妩突然就换到了另外一个桌子上，说什么“这边看到的景色比较漂亮”。
　　明明一起玩的时候还一切正常，但真的到睡觉、吃饭这种时刻，好像总是在躲着她。
　　为什么？
　　向妍睡觉前还在想这个问题，但一天玩下来虽省力，但确实疲惫，想着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好像有人轻手轻脚进入了她的房间，极轻极柔的触感落到脸上，很快消失不见，轻柔得仿佛是错觉。
　　第二天只安排了一项冰洞探险项目，费时费力的项目，但所见之境远比想象中震撼，比疲惫更多的，是欣喜。
　　这天中午邢冰妩依旧没有跟她待在一起用餐，破天荒的是，晚饭时邢冰妩竟没有躲着她，而是与她一起。
　　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窗外落雪的声音。
　　第三天白天，两人来到一个滑雪场。
　　向妍看着硕大白茫一片的滑雪场，有些茫然。
　　她知道邢冰妩喜欢滑雪，邢冰妩曾经也承诺过有机会教她滑雪，没想到，这个机会会降临在这个时刻。
　　两人穿戴好滑雪护具出来，邢冰妩走过来：“妍妍，待会儿让我教你，还是给你找一个教练？”
　　向妍偏过头，她已经将护目镜戴上了：“我听你安排。”
　　邢冰妩点点头，往服务台的位置走，等了大概十分钟，向妍才重新看到邢冰妩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三人直接用英语交流，邢冰妩向她介绍：“妍妍，这是我给你找的滑雪教练......”
　　然后又向教练介绍了一下她。
　　向妍一直看着邢冰妩，连教练伸出来的手都没有看见，还是邢冰妩提醒，两人才顺利握上。
　　三人一起往滑雪场走，到了滑雪的地方，教练跟向妍讲滑雪的要点，而邢冰妩，简单地热了一下身，便直接开始滑行。
　　教练看着她的背影，惊艳地欢呼一声，跟向妍道：“哇，你的同伴滑的很好，看起来完全就是专业的，她怎么不自己教你？”
　　向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移问了滑雪上的问题，听完滑雪要点，向妍直接要求上场尝试。
　　教练同意，紧紧跟在她身后，滑到终点，朝她竖起大拇指：“哦，妍，你学的超级快，是我教过的学过最快的学生。”
　　向妍：“谢谢夸奖。”
　　正好邢冰妩滑下来，停在两人身边，教练立刻跟邢冰妩夸向妍。
　　邢冰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道：“辛苦了，我现在要去买水，你们要吗？”
　　教练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有水。”
　　不待向妍回答，邢冰妩点点头，径直往服务区去。
　　教练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看向向妍：“妍，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不待向妍回答，她们面前突然蹦出两个人，一个女生拿着手机，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地：“你好，从你刚到这儿我就在关注你了，我刚刚问了你的同伴，她说你们只是朋友，让我大胆来要你的联系方式，她还说你人非常好。”
　　“我很喜欢你，我想认识你，你可以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只是朋友吗？
　　教练看向妍一眼，笑着打哈哈：“你怎么不问我要联系方式，我觉得我也长得很美啊。”
　　女生同样笑道：“教练，我知道你很美，但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诶，真是非常抱歉。”
　　向妍看向女生期待的眼神，缓缓开口：“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但还是非常大方地表示祝福。
　　不一会儿，邢冰妩回来，手上拿着两瓶水，递给向妍一瓶：“喝点水，补充一下水分。”
　　向妍从善如流接过，喝了两口，跟教练表示自己想继续滑雪。
　　今天的午饭时间邢冰妩同样没有避开她，两人玩到天黑，坐车到极光区订下的别墅民宿。
　　今晚，是两人约定的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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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章在19号放出


第69章 正文完结
　　“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想带你去北极看极光来着， 但现在来不及了，这次的生日宴对你来说不是特别重要吗？”
　　当年说这句时，邢冰妩并非没有想过这份惊喜。
　　向妍出生在冬季， 而于她而言，冬季最美的地方，就是能看到极光的地方。
　　她想把这个世界上觉得美的一切，亲自陪着她的爱人体验、观赏。
　　那种绚烂在天幕下无与伦比又独一无二的美丽，真的跟她的爱人很像。
　　但她也知道，当年对于向妍而言，最重要的， 是认祖归宗。
　　计划被搁置， 事事再生变， 最重要的是，向妍已经彻底离开了， 她还蒙蔽着自己的心。
　　如果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一切都回不去了。
　　极光犹如被上帝打翻的调色盘，将最梦幻的色彩泼洒在天幕之上，邢冰妩偏过头， 变幻的色彩尽数投射在身边人专注的侧脸上。
　　身边人， 眼前景，一切都显得那么地不真实。
　　最后一个夜晚了， 邢冰妩， 你该说点什么。
　　冰冷如刻刀的冬风迎面刻在嘴上， 反复雕琢刻磨，出来的形状，只有向妍早已听厌的三个字。
　　视线中的人突然偏过头，不待两人对视上， 邢冰妩转过头，避开了可能交接的视线。
　　向妍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五秒钟。
　　邢冰妩缓缓呼出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她这才发现，眼眶酸涩的厉害，抬起手，眼泪先一步从眼角落下来，迎着刺骨的冬风，犹如冰刀刻进血肉里的疼。
　　她抬起头，看向变幻的极光，在眼泪的蒸腾下，变成了一副光怪陆离的抽象画。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将将落不落的眼泪憋回去。
　　在这段感情里，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的结果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视线还是忍不住偏向坐在右边，不远不近，隔了一个位置的向妍。
　　冷冷斜斜吹过来，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冰冷的刻刀或许不止能刻画出“对不起”三个字，也能刻画出“我爱你”三个字。
　　“向妍，我爱你。”
　　邢冰妩嘴巴张了张，无声的五个字随风飘逝在冷空气中。
　　她撤回视线，仰起头继续欣赏两人此刻共享的美景。
　　“呜呼，好漂亮～”
　　“太美了太美了，快给我拍下来，我要永远记住这一刻！”
　　周边传来其它游客的欢呼，邢冰妩偏头看过去，只见一对情侣，跟一个类似观光团的人朝这边走过来。
　　上面的对话是观光团的两个小姐姐说的。
　　跟其中一个人对上视线，对方朝她友好地打了个招呼，邢冰妩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两方各找了一个位置，嬉笑着给彼此拍照，喜悦的笑声回荡在空荡的空气中，裹着冰冷的冬风。
　　只有她们两人，静默得与这氛围格格不入。
　　“姐姐。”
　　第一遍，邢冰妩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这两个字响起第二声，向妍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邢冰妩偏过头，用眼神示意自己在听。
　　“姐姐，你当初说我生日想带我来看极光，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还是假的？
　　算是真的还是假的？
　　邢冰妩轻舔了一下唇，缓缓张口：“假的。”
　　两人静默地对视着，极光倒映在眼底，绚烂明亮。
　　妍妍，看着我吧，让我再多看看你。
　　很可惜，下一秒向妍便移开了视线，重新抬头看极光：“原来如此，不过，”
　　向妍再次偏过头来，眸底含着细碎的笑意，“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的东西。”
　　“......嫁给我好不好！”
　　撕破夜空的颤抖声。
　　两人不约而同朝声源处看过去，只见那对情侣的男生单膝跪在雪地里，举着戒指盒的手明显颤着抖，而女生双手捂住嘴巴，眼睛大大睁着，明显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旅行团的人开始聚拢起哄......
　　“亲爱的，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么漂亮的风景，还在这里给我留下如此幸福的记忆，我愿意嫁给你！”
　　“喔哦～”
　　起哄声划破绚烂天际，男生从戒指盒里拿出戒指，但不知是否太过激动，拿了三次才将戒指拿出来，稳稳地套在女主角的中指上。
　　旅游团们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喊出祝福语，就好像彩排过一般。
　　或许，人在幸福的时候，很多幸福的词语会很容易脱口而出，邢冰妩想，不像她，张了张嘴，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住宿民宿，邢冰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坐到床边，视线落在放在沙发的背包上。
　　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着圈。
　　去？
　　还是不去？
　　这一路上她都在忍，害怕向妍吓到，害怕向妍对着她吃不下饭，害怕向妍睡不着，所以能避开就避开。
　　在一起三天，她也就昨天晚上实在没有忍住，跟她的妍妍吃了一顿沉默的晚餐。
　　今晚是最后一夜了，还要忍吗？
　　她想跟向妍一起睡觉，什么都不做，就互相抱着、不、不用抱着也行，就让她向平时一样看着向妍背影入睡也可以。
　　最后一夜，她想尽可能地，离妍妍近一点。
　　仰面躺倒在床上，邢冰妩呆呆地看着木质的天花板。
　　如果她过去的话，妍妍肯定又会睡不着吧......
　　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向妍痛苦绝望的表情。
　　向妍说的一点都没错。
　　她真的很自私，满脑子只想要占有，明明一切有迹可循不是吗？
　　轻靠上去时僵直的身体，跟她坐在一起吃饭时总是蹙紧的眉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明明那么明显，她却完全没有注意。
　　或许说，她潜意识里就是在故意忽略，或者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靠近，带给向妍的，真的会有痛苦。
　　为什么会傲慢地觉得有爱就不会痛苦呢，明明自己在面对向妍的疏离与冷漠时，也时常感觉到痛苦大于爱不是吗？
　　那向妍感受到的痛苦，只会比她多得多，再多得多。
　　怎么就让妍妍只剩痛苦了呢，她的目的，是想让妍妍幸福、再幸福的。
　　邢冰妩拿过手机，操作了什么丢到一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犹如一个胎儿尚在襁褓中的模样，捞过被子将自己完全盖住。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邢冰妩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她特地调的闹钟。
　　凌晨两点的闹钟。
　　这个时间，向妍应该已经入睡。
　　今天的滑雪项目耗费体力，向妍或许更早时便已进入梦乡。
　　她起身，将被子整理好，拿起背包，走出房门，来到向妍房间门口。
　　向妍的房间靠近楼梯口，楼梯口挂着一盏夜灯，灯光昏黄柔和，将邢冰妩的身影孤零零地投射在木质地板上。
　　她并非不敢进去，总要进去一趟的。
　　她只是害怕，害怕自己进去之后就不想再出来了。
　　邢冰妩舔了一下唇，深呼吸一口气，屏息慢慢推开房门，木质房门，发出一声轻轻的“吱呀”声响。
　　房间黑暗，只有窗户边透着民宿外的一点幽光，犹如月光一般淡淡照耀在窗户前的床头柜上。
　　她没有特意去看床上的人，径直走向泛着幽光的床头柜，将手里的信封放到上面，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脚步顿住，却只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站在原地。
　　脚边透着一缕幽光，犹如一片灰白的尘土。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缩起来，邢冰妩还是忍不住转身，看向床上安然入睡的人。
　　其实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脸部轮廓。
　　不过这就够了。
　　幸福啊，请狠狠地缠住妍妍吧。
　　邢冰妩转身，离开了房间。
　　向妍是被自己的闹钟吵醒的，她这几天玩得很累，睡得也很好，如果没有闹钟提醒，或许她会睡懒觉。
　　关掉闹钟的同时，也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两封信，上面一封便利贴的大小，而下面一封，则是正常信纸的大小。
　　抬起头，偏头看向窗外，窗外是白茫茫的大雪。
　　这大雪的程度，即使是刚走，离开的痕迹肯定也早已被覆盖。
　　没有她以为的手段，甚至没有一句亲口的告别，邢冰妩离开了，以一种极其安静的方式。
　　心里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仿佛打翻了乱七八糟的调味瓶，多味杂陈，但毋庸置疑，感触最深的，是重重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坐到床边，拿过那两封信，将小的信封先放在一边，打开那封大的。
　　没有特别的，是一些在这里的交代，比如往卡了充了多少钱，如果愿意，还可以坐来世的飞机去下一个目的地，还给她留了一个“助理”，若她觉得一个人没有问题，可以随时让助理离开......
　　总的来说，将她独自留在这里的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
　　她拿过那封小小信，拆开，对比大信封里的事无巨细，这里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事不过三，这次我主动离开。
　　——妍妍，希望远离我的你永远靠近幸福。
　　向妍指尖触上最后两个字，无意识地摩挲。
　　她抬头望向窗外，对比方才，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但仍连绵不绝。
　　如果可以，邢冰妩，在一个晴朗的天气重新遇见吧。
　　砰——
　　楼下传来巨响，向妍吓了一跳，她将两封信收好，放进自己的包里，走出房门，走到楼梯转角，就见地上躺着一个陌生人，额角流着鲜血。
　　再下两格楼梯，向妍看到了，地上的人是被人压在地上，而闲适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朝她抬手示意：“你好向小姐，初次见面。”
　　直觉告诉她来着不善，但目前的情况，显然不是她想跑就能逃跑的。
　　向妍：“你是谁？”
　　“眼珠子不要乱晃，如果你想逃，大可以试试，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要逃，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就是你的下场，如果你想半死不活地跟着我走，那我也不嫌麻烦。”
　　气定神闲地警告完，男人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叹了一口气，
　　“你跟冰冰在一起这么久，她竟然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一次吗？”摇头，“还是这么叛逆，真是令人伤心。”
　　“冰冰？”向妍一脸疑惑。
　　“孩子，你是学表演专业吗？”成东亮微微扬眉，“演得这么好？”
　　“还是说你喜欢演戏？这也好办，要不你配合叔叔演一出戏，如果叔叔得到想要的东西，我就捧你当演员如何？把你捧到一线顶流，你想到哪个高度，我就给你哪个高度。”
　　向妍：“哦，原来你是星探吗？不好意思，我对当演员不感兴趣。”
　　语罢转身，脚步尚未迈开，就被一人伸手拦住。
　　不待身后的人发话，向妍转过身，缓缓抬起眼皮看他：“现在的星探都是这么挖人的吗？跟人贩子的区别是？”
　　坐在沙发上的人腾地一下坐起来，瞬间丢失了所有的冷静，一个健步冲过来，抬手扇过来。
　　向妍抓住他的手。
　　成东亮反应迅速，立刻向旁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向妍的手很快被两个人一人一边抓住。
　　挣扎，被两个成年且精壮的男人钳制着，根本无法动弹。
　　啪——啪——
　　左脸一巴掌，右脸一巴掌。
　　洁白的脸颊瞬间显现两个红色的巴掌印，微微肿起来。
　　“牙尖嘴利，”成东亮轻呼成一口气，“要不是因为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我需要大冬天的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你还跟我说你不认识邢冰妩？需要我把你们谈恋爱的过程，以及你们怎么来这里的过程一一重复给你听一遍吗？”
　　“邢冰妩她妈地把我往死里逼，自己却跑来跟你度假，你们的生活可真是惬意啊，真是让我好找啊。”
　　字字句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浸着透骨的寒凉。
　　向妍却丝毫不畏惧，抬起眸与他对视：“既然你这么了解我们之间的事，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已经彻底分干净了吧？不然你觉得，我现在会自己留在这儿？”
　　“这确实不像她的做事风格那个疯子，如果真的喜欢你，肯定会绑也要把你绑在身边的，”成东亮阴冷冷笑一声，“但我无论怎么想，她对你还是太不同寻常了，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瞥一眼倒在地上的保镖，“而且，人走了还专门给你留保镖？”
　　向妍：“这是我自己找的人......”
　　“别狡辩了，她到底在不在意你，”成东亮眼眸微凝，这一瞬间，向妍只觉自己被蛇盯上了，“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接到陌生电话时，邢冰妩正走出机场。
　　陌生电话她一向不接，直接摁了挂断。
　　庄雁早已打开车门在一旁等待，手机叮咚响了两声，邢冰妩坐进车内，看了一眼消息，瞳孔巨震，抵住车门，心跳在一瞬间狂跳起来，虽然可能性有很多，但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成东亮。
　　抬头：“成东亮最近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邢冰妩的手机响起来，这一次不是陌生号码，而是区画的来电。
　　“邢总，成东亮前天逃了。”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犹如天雷一般打在邢冰妩正眉心。
　　所以方才的视频，就是成东亮给她发过来的。
　　视频里，向妍被迫仰着头，脸颊红肿，表情虽无任何屈服意味，甚至有一些平淡，但邢冰妩可以看出来，藏在那双黑眸下的害怕。
　　“他们这些人干什么吃的，一个人都看不住！”
　　邢冰妩低吼一声，同时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再冷静。
　　“成东亮已经跟我联系了，现在向妍在他手里。”
　　她快速分析了情况，成东亮这么快就掌握了她们的位置，她这边一定出了内鬼，她交代区画将内鬼抓起来，同时第一时间联系了她们旅游地的好友，让对方第一时间去察看她们居住过的民宿，虽然他觉得成东亮前天就逃了，肯定是早有预谋，既然如此，大概率不会继续待在原位。
　　但，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该确认还是得确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邢冰妩坐在封闭的车厢里，只觉得坐在一个封闭空间的监狱里，时间流逝得很快，也很慢。
　　在这期间，邢冰妩只能等。
　　她之前那么小心翼翼，她们这段关系，流传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她不冷不热的态度，身边人除了区画，没有人真正了解她们之间真正的关系模式。
　　而且她这次“丢下”向妍自己回来，无疑更让人明确她“不在意”的态度。
　　对，她必须不在意。
　　必须让成东亮知道她的不在意，知道向妍这个人，在她这里毫无价值。
　　不然，她无法想象，成东亮会对向妍做出什么。
　　她盯着视频里的向妍，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突出。
　　应该在向妍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就把成东亮彻底解决的......
　　邢冰妩仰靠到椅背上，掩脸深呼吸一口气，邢冰妩，你的出现，到底都带给了向妍什么......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那边也没有发任何消息或者视频过来，仿佛两人正在隔空打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
　　最终还是那边先继续发来消息：既然你真的毫不在意，那爸爸无论对她做什么，我的宝贝女儿肯定也不会怪爸爸吧？
　　一条意味不明的消息。
　　邢冰妩深呼吸一口气，回消息：
　　成东亮？
　　你逃了不考虑好好重新做人，好好重新生活，你去抓我玩过的不知道第几位前任？
　　成东亮：嘶，冰冰这样说话，她看到好像很伤心诶。
　　咚——
　　心跳在一瞬间好像漏跳了一拍。
　　邢冰妩用指尖掐了一下自己的指腹，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持理智。
　　邢冰妩：无论我哪一位前任看到我这番话都会伤心吧？
　　成东亮：
　　哼，邢冰妩，还好意思批判我处处留情处处招惹，你的风流韵事，有比我少一点吗？
　　不过也不能怪你，毕竟我觉得我的基因还是很强大的。
　　邢冰妩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
　　她无法反驳，在对待向妍这件事上，她确实也是一个畜生。
　　邢冰妩：
　　感谢关心
　　但是我觉得，与其关心我，不如好好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可千万别被我抓到
　　成东亮：
　　哦？真不关心你这前任了？
　　邢冰妩：
　　你还是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看来这几年我还是让你过得太舒服了
　　与此同时，邢冰妩到达公司，她从公司上下来，手机铃声正好响起，是她联系的好友跟她预想的一样，民宿里没有向妍，只有残剩的打斗痕迹，以及被丢在民宿里的保镖。
　　成东亮：
　　好吧，看来我是真押错宝了。
　　不过，宝贝女儿，不得不说，你这看人的眼光跟爸爸我如出一辙，这向妍的姿色......算了，我的宝贝女儿沪城皇帝一般的存在，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
　　这畜生！
　　邢冰妩重重敲下每一个字：成东亮，如果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绝对，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
　　世界的另一端，成东亮看到这条消息，终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们现在还没有离开，只是转移到了市中心，成东亮准备好的临时据点，向妍被绑在椅子上。
　　屋内安静，笑声绕梁三周，依旧不绝于耳。
　　成东亮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向妍面前，摇晃着手机将屏幕怼到她面前：“向小姐，看来，我的宝贝女儿真的很喜欢你哦。”
　　“我印象中，她一共就生过两次气，第一次是发现她发现真相的时候，你不知道，她当时有多疯，压着我在地上打，明明身板不算大，但那个时候我竟然无法抵抗，简直完全就是一个疯子！”
　　“那该死的女人竟然熬到她十八岁才去死，也是一个疯子！”
　　“妈的，一家子都是疯子！”
　　成东亮嫌弃地啐了一口，视线重新回到向妍身上，
　　“还有就是这次了，你说，等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会见到怎样的一张脸？”
　　“长得人模人样，跟人沾边的事，倒是一样不做”向妍冷笑一声，“你错了，邢冰妩跟你，一点也不一样。”
　　“哇，被玩得这么惨，现在是维护上了吗？所以，邢冰妩不会是被你这种蠢样感动了吧？”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她为什么这么迷恋你啊？你能跟我聊聊你们的爱情故事吗？反正我们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很爱听故事的。”
　　向妍闭上眼睛，一副不想看脏东西污了眼睛的模样，不再理他。
　　下巴传来一阵剧痛，成东亮狠狠掐住了她的下巴。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她不让我动你，我就真不敢动你了吗？”
　　“你要是敢动，你现在就不会选择动嘴皮了，”向妍睨着她，“你很了解邢冰妩吧，知道动了我，你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成东亮站起身，：“确实，在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我确实不想惹到那个疯子，你就继续嘴皮子利索吧，我们，来日方长。”
　　向妍重新闭上眼睛。
　　害怕吗？
　　害怕。
　　但这种害怕，更多的是因为邢冰妩。
　　最恨的时候，她也从未想过要伤害邢冰妩，她又怎么会想要看到邢冰妩被别人伤害，罪魁祸首还是因为她......
　　向妍张了张嘴，无声叹息念出邢冰妩三个字。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可以不动她一根头发。
　　——我可以按照你说的做，但你必须也按照我说的做。
　　成东亮：邢冰妩，你别太猖狂，不要忘了，现在你的宝贝在谁手上。
　　邢冰妩已经试过了，请了最顶尖的技术专家，尝试捕捉追踪到成东亮的位置，但一无所获，专家并表示这样的信号根本不可能链接追踪。
　　显然，成东亮这次做足了准备。
　　邢冰妩面无表情打字：你也不要忘了，现在谁才是下水沟里的老鼠，我想你比我清楚，我能让你连下水沟都没得躲。
　　消息发送完毕，邢冰妩没有着急直接提出要求，她必须拿到这场交易的主动权，至少，也不能完全被动。
　　如若她完全被动，向妍的处境同样完全被动。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明明才过了半分钟，她却觉得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一分钟后，对话框里终于有了新消息：你先说说看。
　　邢冰妩：我的要求很简单，每半个小时我要跟妍妍视频通话确认状态，现在我就要跟她通话。
　　成东亮看一眼依旧闭着眼睛的人，不急不慢回消息：现在通话一次可以，时长一分钟，但是每半个小时通话不可能，但我可以每半个小时给你发一段她的状态视频，其它免谈。
　　邢冰妩思考片刻：可以，现在让我跟她通话。
　　成东亮：我先给你录个视频，先问问她的意思，说不定人家不愿意跟你通话呢？
　　看到这条消息，邢冰妩愣了一下，是啊，她怎么忘了这个，向妍对她......  ：你要是敢耍什么诡计，我可以保证，你什么都不可能得到。
　　成东亮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向妍面前，踢了踢她的凳子：“邢冰妩想要跟你通话，你想见她吗？”
　　向妍睁开眼睛：“见。”
　　成东亮微微挑眉：“哦？我还以为你很恨她呢？不是说她出车祸时都没有去医院看她吗？看来，你们真的在非常认真经营你们在外的情感状态啊。”
　　向妍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说什么，但她突然想起两人还在演戏阶段时，她在宴会上听到的那些话，又想起区画对她说过的话。
　　这样看来，邢冰妩一直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成东亮：“你们只有一分钟。”
　　拨通的视频通话刚举到面前，黑色的屏幕瞬间亮起一道光，邢冰妩冰冷的脸庞映入眼帘，但对视上的那一刻，眼眸的冰雪瞬间化成暖阳，但更多的是，是汹涌的歉意，但又很快转化为浓重的怒意。
　　之前视频里的向妍显然被特意美化过，而不知为何，现在的向妍没有任何的美化滤镜，让她脸上的红肿在镜头前暴露无遗。
　　“成东亮，向妍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饱含冰爽的语调，
　　“这就是你说的不动她一根头发？”
　　“这个是在跟你谈判之前打的，你的小女友实在太牙尖嘴利了，但跟你谈判之后，我保证，没有动过她一根头发，你可以自己问她。”
　　飘忽的视线终于对视上。
　　邢冰妩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说的是实话，”向妍主动开口，“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邢冰妩低下头，想说对不起，但她觉得，自己现在连说这三个字的资格都没有。
　　她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妍妍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很快就会没事的。”
　　向妍正要开口，手机却被拿开，成东亮说了一句“一分钟到了”，干脆利落挂断通话，然后继续在屏幕上打字：
　　现在你的要求满足了，你该满足我的要求了。
　　根据你的效率，想必已经抓到给我消息的人了吧？
　　邢冰妩：所以，你故意丢下他给你当替死鬼？
　　成东亮：
　　那哪能啊，我跟老游，这是合作共赢。
　　你现在，当着他的面把对我不利的证据都销毁，然后立下转位协议，再加一份录像说明，这些做完之后，让他跟我通电话。
　　邢冰妩：
　　哦？那需不需要我派八架飞机去接送你回国？
　　你觉得我像傻子？
　　成东亮：“......”
　　邢冰妩：我只接受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在我确认向妍安全前，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成东亮身旁的专助向前一步，凑到他耳边：“成董，我觉得您完全可以答应跟她见面，像邢冰妩这样的人，与其把她拉下神坛，不然斩草除根，以防后患。”
　　成东亮看他一眼，微微颔首赞同他的说法。
　　专助又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成东亮频频点头，给邢冰妩回消息：行，那就一手交货一手交人，你把我刚才说的当着老游的面准备，证据不可以留有备份，等确认后，我会给你具体的见面地址。
　　邢冰妩按照她说的做，在两个小时内准备好了一切，也让老游给了成东亮想要的确认。
　　邢冰妩：见面地址。
　　成东亮：别着急，等明天吧，地址我明天再给你。
　　邢冰妩：成！东！亮！
　　成东亮：放心，我会准时给你她的状态报备的。
　　本来打算立马起身回国的，但看邢冰妩这样的状态，他突然觉得，将这段时间稍微拉长一点好像也没有关系。
　　他的本意，把邢冰妩抓起来，像她这些年折磨他一般，好好地先折磨一段时间，但专助的话也没错，像邢冰妩这样的疯子，留下只会后患无穷，他不知道这条疯狗什么时候就会反扑回来。
　　他让专助吩咐下去，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动身回国：“但是还是得把饵做好，千万不能让我们的行踪暴露出一点点。”
　　虽然邢冰妩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但他不得不防范。
　　国内晚上十点，区画拿着一杯牛奶，推门进入办公室，看向办公桌后始终专注盯着手机的人，叹了一口气：“阿妩，去休息吧，要打/仗必须先养足精神不是吗？”
　　邢冰妩低下头，双手撑住脑门：“区画姐，我，睡不着。”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就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而传来的向妍视频就是那时涨时落的潮汐，虽无法拯救她，甚至给她一丝润泽，但只要能看到，她就可以得到一口空气，继续苟延残喘。
　　区画盯着她，刚想开口听话，却清晰地看见豆大的泪珠滑落下来，滴在
　　“对不起区画姐，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听你的话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自始至终，我带给她的，只有不幸与痛苦，只有不幸与痛苦......”
　　区画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将牛奶放在桌面上，揽过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身上，轻抚她的发顶：“阿妩，不要这样，一件事情没有到最后，谁都不知道它的结果到底是好是坏，先打起精神。”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跟成东亮周旋，得要先保证自己的状态没问题，对不对？”
　　犹如在哄孩子一般。
　　“可是......”
　　“乖一点，”区画垂眸看她，眉眼温柔，“我帮你看着视频，我保证，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吗？”
　　邢冰妩只能点点头。
　　区画将桌边的牛奶拿过来：“我在里面放了安神精油，喝了好好休息一下。”
　　这边邢冰妩在休息室躺下，向妍则踏上回国的飞机。
　　本打算在当地过夜，但成东亮又临时改了主意。
　　国内时间中午十二点，向妍的飞机抵达，邢冰妩早上八点起床，象征性吃了一点东西，便开始盯着手机等消息。
　　世界很大，但中国也很大，派出去的人没有任何消息，她只能等。
　　新的报备视频传到手机里，邢冰妩打开视频，仔细察看向妍的状态，好在没有任何异常。
　　她想催促，但还是逐一删掉了敲下的字，催促也没用，成东亮明显了解她的心情故意拖延，如果她再催促，暴露自己的状态，或许成东亮会更加延迟。
　　她将手机丢到一旁，将自己重重砸在沙发背上。
　　办公室的大门被敲了敲，下一秒，区画推门进来：“阿妩，你吩咐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邢冰妩：“好。”
　　她不确定成东亮会定在哪里见面，但她不能不有所准备，确保如果在国外，她可以第一时间飞过去。
　　国内她派人重点盯着十几个可能落地的机场，但就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消息。
　　至于原因，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了，或许机场选择错误，或许还没回来，或许根本不回来，或许......
　　没有一个确切的消息，唯一还算好的消息，就是向妍状态无异。
　　“老游那边怎么样？”
　　“他什么也没做，”区画答，“看样子是真心归顺我们。”
　　邢冰妩微微颔首。
　　时间又跳过零点，除了报备视频，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成东亮拖延的借口有恃无恐：这些天奔波太累了，让我再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见
　　区画拿过她面前的手机，换上刚热好的牛奶：“去休息。”
　　邢冰妩刚张口，却又被打断：“他现在明显就是在搞你的心态，如果你真的跟着往下跳，那等真见了面，你就会完全被他牵着走。”
　　“听话，去休息。”
　　移动的过程中，向妍始终被蒙着眼睛，车每停靠一次，她被允许重见光明，但周边的环境全然陌生，但大概知道的是，她去的终点或许是一个荒芜人烟的地方。
　　成东亮：“你对邢冰妩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是成东亮不知道第几次问她这个问题了，依旧沉默作答。
　　以往这个时候，成东亮会选择闭嘴，但今天不知为何，莫名兴趣高昂，继续道：“我可听说，以往她对你不好的时候，你还死乞白赖地跟着她。”
　　“叔是过来人，听叔一句劝，不要恋爱脑，不然你的下场，大概率会跟邢冰妩她妈一样。”
　　“你不知道，那个女人，当时有多痴迷我，虽然我一穷二白，但她就算跟父母决裂，还是要跟我结婚......”
　　“哦，是吗？”向妍开口打断她的话，“我怎么听说，是你死皮赖脸找人间鉴衷心，还以死明鉴呢？”
　　“我觉得，邢阿姨这辈子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太软，不然也不会被你这种丧心病狂的白眼狼算计。”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嘛，”成东亮笑起来，“不过就算这样又怎么样，我是最后的赢家，我比所有人都成功，这就够了。”
　　“我不像你，图别人的真心，我图的，从来只有刑家的东西而已。”
　　“像你这种图别人真心的人，最后怎么死的，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是吗？你从头到尾，有真正地得到过邢家的东西吗？”向妍语气淡淡，却字字直戳成东亮的心，“岳父母在时看岳父母的脸色，邢阿姨在时邢家大权掌握在她手上，邢阿姨走后所有的财产只留给了邢冰妩，邢冰妩用了两年就坐上了邢家的第一把交椅，掌握了实权。”
　　“而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替邢家打工的，不是吗？”
　　“反观我，邢冰妩愿意赌上一切来救我，如果是你，你觉得，会有人愿意救你吗？”向妍淡淡扫了他的专助一眼，意味不明地收回眼神，“说实话，你真的觉得会有人真心对待你吗？”
　　成东亮顺着她的视线往回看了一眼，只见专助正在专心地吃自己手里的饭，心里的疑虑升起又落下，不可能，专助跟了他二十几年，不可能背叛他：“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向妍只是微微耸了耸肩。
　　成东亮站起身：“该留在这个点的人留下，其它人别吃了，走了。”
　　一行人再次上路。
　　隔日早上十点，邢冰妩终于收到了成东亮的明确见面地点，可以明确的是，地址在隔壁省的汾城，不算远。
　　成东亮：这不是最后的见面地址，只能你一个人来，如果让我发现你带着人来，那你就永远都别想再见到向妍。
　　你在汾城常安机场落地，等你到了地点，会有人接应你。
　　邢冰妩做好部署，立刻飞到汾城。
　　一个小时后，向妍落地汾城，刚走出机场，就有一个穿着运动服，但身材精壮的男人靠近她：“邢总，请跟我到这边来。”
　　邢冰妩跟着她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那里等着一个穿着同样服装的女生。
　　“邢总，请把电子设备交给我，然后举起手。”
　　照做。
　　两人带着她上了车，但只是坐在车里。
　　邢冰妩微微蹙眉：“为什么不走？”
　　两人都没有理她。
　　邢冰妩知道，两人都在观察，观察有人可疑人员跟着她。
　　女保镖将手机交给她：“邢总，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有安排跟踪我们人，请立刻叫停他们，不然如果路上一旦被我们发现，你将永远见不到向小姐。”
　　邢冰妩冰凉的视线淡淡瞥过去：“你们肯定没有爱过人吧，如果爱过，就肯定不会不知道，一个人绝对不会拿自己的爱人开玩笑。”
　　女保镖手腕一转，将手机收回去：“希望邢总说到做到。”拿出一个眼罩给她，“戴上吧。”
　　邢冰妩毫不迟疑将眼罩戴上，车子终于启动。
　　一路安静，大概奔波摇晃了两个小时，汽车终于缓缓停下。
　　“邢总可以摘下眼罩了。”
　　邢冰妩摘下眼罩，被迎面闯进来的白光刺激了一眼，抬手掩了一下眼睛。
　　她所处地点两面环山，构成一个直角，而她进来的地方，是三角形的第三边。
　　眼前是乱七八糟排布的铁皮房，只有正中有一栋三层高的楼房，像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正午十二点，本应烈阳正盛时，天气却灰蒙蒙的，好像随时会有一场大雨砸下来，将这里的一切砸成平地。
　　“邢总进去吧，向小姐在正中间那栋楼里。”
　　邢冰妩毫不迟疑走进去。
　　静，无限的安静，静得可以听见风吹过的痕迹形状。
　　走进一楼，一个声音在空中响起：“人在三楼。”
　　成东亮的声音。
　　不动声色在一楼巡视了一圈，客厅里都是一些很杂乱的东西，几个房间的门半遮不住，里面的东西同样杂乱不堪，就像曾经经历过一场大逃亡。
　　正对面的墙角上，安装着一个摄像头，声音应该就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她走上二楼，用余光扫视了一番，跟一楼差不多的布局，转身上三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略带尘土的味道。
　　三楼只有一个房间，其它都是打通的大厅，大厅三面用玻璃包围，天气阴沉沉的，大厅里没有开灯，同样阴沉沉的。
　　向妍被绑在椅子上，背对着她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邢冰妩抬步想要跑过去，但想到什么，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没见面的时候一直在催催催，现在见到了，反而不敢过去了？”
　　“看来我的宝贝女儿还尚存一丝良心嘛。”
　　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大厅空旷，余音绕了一圈又一圈。
　　“姐姐？”
　　简单的两个字摒掉了一切的杂音。
　　邢冰妩被这一声叫回神，抬眸看过去，只见向妍偏着头，眼睛上戴着眼罩，身体被绑着无法完全转过身，但尽力地想偏过身看她。
　　她抬步跑过去，走到她面前时，脚步瞬间顿住。
　　向妍身前绑了一个炸弹，上面的时间显示30分钟，还没有开始倒计时。
　　想要替她摘下眼罩的手放下，偏头看向摄像头：“你什么意思？”
　　“不着急知道我什么意思，先把你带过来的证据给我看一下。”
　　话音刚落，楼梯楼出现一个身影，手上拿着一台电脑。
　　保镖将电脑放在这里唯一一张桌子上，转身离开。
　　“姐姐？为什么不帮我把眼罩拿下来？他们在我身上绑了什么东西？是不是炸弹？”
　　“不是，”邢冰妩摸摸她的脑袋，无声的叹息间已经想好了合理的措辞，“妍妍别多想，只是一个投影仪，他要用来看清证据的，他们刚刚还拿来了一个电脑。”
　　说着好像怕她不相信一般，抬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空气中响起键盘的咔哒咔哒声响。
　　向妍：“那为什么不把我的眼罩拿下来？”
　　邢冰妩料到她这个问题：“妍妍，没有人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做过的龌龊事。”
　　向妍沉默片刻：“姐姐，你没有骗我？”
　　邢冰妩：“不会，不管妍妍信不信，姐姐以后都不会再骗妍妍。”
　　“旧叙得差不多了，”成东亮没有拆穿邢冰妩的谎言，“该敢正事了吧？”
　　“我的宝贝女儿，把你带来的东西给我看看吧，如果东西我确认没有问题，向小姐就可以离开这里。”
　　邢冰妩先检查了一下电脑，确定程序、链接等都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将自己带来的u盘插进电脑接口，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展示给摄像头。
　　“向小姐果然没有说错，看来我这笨蛋女儿，真的愿意为你赌上一切啊。”
　　空气滞然一瞬，邢冰妩看了向妍一眼，缓缓开口：“别把我说的那么伟大，你本来的目的，不就是冲着我来的吗？”
　　“我只是，不想让我们之间的事，牵扯到别人。”
　　“别人吗？”
　　成东亮别有意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哈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邢冰妩看了一眼摄像头，打开电脑的记录空白页，敲下一行字：待会儿妍妍离开的时候别解开她的手跟眼罩，让人把她带到一楼时再解开，你给她一辆车，让她自己离开，我会留在这里，任你处置。
　　“行，我的宝贝女儿，既然你这么讲究诚信，我自然也要讲，你把向小姐身上的投影仪拿下来，她先走，你留下。”
　　向妍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为什么不让我们两个一起走？”
　　邢冰妩给出合理的解释：“他自然不能让我一起走，毕竟证据还没有亲手交到他手上呢，”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弯腰先取她身上的炸弹，“不要害怕，你先走，我很快就会跟上来。”
　　炸弹刚取下来，上面的倒计时骤然跳动，邢冰妩眉心骤然一凛，扫了摄像头一眼。
　　她没有浪费时间，蹲下替向妍解开脚上的绳子，然后是身上的，她没有绕到她身后，而是就着正面的姿势，以一个拥抱的姿势替她解绳，话音落在她耳边：
　　“妍妍，从大路出去，出了这个山口，庄雁会在那里接应你，不要害怕，姐姐很快就会来见你。”
　　绑绳还有最后一圈，邢冰妩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视线缓缓落在那微微张开的唇上，犹豫片刻，还是低头覆上。
　　很轻柔的一个吻，犹如蝴蝶落在花瓣上，还未来得及感受，便已经分离。
　　“我的妍妍，以后都会是幸福的日子。”
　　绳子落地，向妍站了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邢冰妩，让她帮自己解开手腕上的绳子。
　　邢冰妩捏了捏她的手指：“他不让我解开你的手，他会让你带你下去的。”
　　炸弹拆下时，保镖就已在楼梯口等待，向妍站起来的同时，他也往这边走过来。
　　保镖抓住向妍的手臂：“向小姐，我带你下去。”
　　向妍转过头，凭借感觉正面对着邢冰妩：“姐姐，你真的没有骗我对不对？”
　　空气沉默了一瞬，仿佛整个世界不复存在的安静。
　　“没有骗妍妍，”邢冰妩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抬起，抚上她的脸颊，“他会给你一辆车，你下去先检查一下车辆，姐姐会在窗前看着你。”
　　向妍：“姐姐，我会等你来见我。”
　　邢冰妩愣了一下，嘴角慢慢扬起来，仿佛阴沉的空气都变得跳跃欢快起来。
　　妍妍，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向妍被带着下到一楼，解开眼罩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向三楼，邢冰妩的身影果然站在那里。
　　——乖，姐姐马上就来。
　　向妍按照邢冰妩说的检查了车辆，刹车，汽油，都没有问题，也没有安装不明的东西，上车前最后看了邢冰妩一眼，驱车离去。
　　大概行驶了一公里，转出大山口，拐进一个更大的土泥路，很快，她的视线中出现一个绿色的身影，是从旁边比人还高的草丛里窜出来的。
　　正是邢冰妩口中的庄雁。
　　向妍在她跟前停下车，打开车门下来：“庄雁，你不用管我，你去、去救姐姐。”
　　庄雁安抚她的情绪：“向小姐，我是来接应你的，不用担心，邢总那边另有安排。”
　　“真的吗？”
　　“真的，向小姐可以放心。”
　　向妍一直悬着的心落回实处：“那我们怎么离开？”
　　庄雁带她进入草丛，向妍这才发现草丛里别有洞天，藏着一辆绿色的越野车，犹如一个匍匐的巨兽，而巨兽身后，是一条自开的道路。
　　庄雁打开后车门，待向妍坐进去，才道：“向小姐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处理一下你开出来的车。”
　　大概过了三分钟，庄雁跑回来，与此同时，轰隆——
　　惊天动地的一声爆炸声响，仿佛地面都带着震了几震。
　　庄雁打开车门，车后座的人却跑了下来。
　　向妍下车时踉跄了一下，直接往地上扑过去，庄雁眼疾手快接住她。
　　“庄雁，你听到没有，是爆炸声，是、是姐姐那里传出来的，我、我们快去救她。”
　　向妍挣扎着要往外跑，庄雁拦着她：“不行，向小姐，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是爆炸声，不行，不可以，我要回去，你不回去我自己回去，你放开我，”向妍挣扎着，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面，由于太过激动，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她、说了、不会骗我的，她、她又骗我......”
　　庄雁抬手一章打在她的颈后，怀里的人瞬间软了下去。
　　向妍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死寂的白色天花板。
　　“妍妍，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视线转过去，说话的是林阿姨，声音有点激动，却也不失温柔。
　　视线转一圈，才发现病房里除了林阿姨，林叔叔跟林子鹿，甚至曲子墨也在，每个人都无比关切地看着她。
　　“我......”
　　刚发出一个音，向妍只觉嗓子拉扯得厉害，同时晕倒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姐姐？”她唰地一下坐起来，“鹿鹿，姐姐呢？”问着就要下床，“邢冰妩在哪儿？”
　　林子鹿把她摁回床上：“妍姐姐你不要太激动，你先冷静一下。”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好，我冷静，鹿鹿，你告诉我，姐姐在哪儿，她怎么没来看我？她是不是受伤了？”
　　林子鹿低下头。
　　向妍抓住她的双手：“鹿鹿？为什么不说话？鹿鹿？”
　　林子鹿深呼吸一口气：“她，她走了。”
　　向妍犹如被一道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嘴巴张合两次才发出声音：“走、走了是什么意思？”
　　林子鹿又低下头。
　　“走了是什么意思？鹿鹿？”向妍瞬间激动起来，站起来抓住林子鹿的肩膀，“你告诉我，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曲子墨走过去，将林子鹿揽过来护在身后：“向小姐，请节哀。”
　　“节哀？”向妍笑起来，眼泪却从眼角淌下来，“我为什么要节哀，你们都在骗我对不对，你们都是骗子，我要自己去看......”
　　曲子墨拦住她：“向小姐，你冷静一点。”
　　向妍挣扎：“你放开我，我不相信，你们都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就知道骗我，我不相信......”
　　林子鹿跟曲子墨同时摁住她，却依然有招架不住的趋势，前者抽空喊道：“爸爸，快去叫一声。”
　　林父回过神，立刻跑出去叫医生。
　　“放开我，你们这些骗子，我要去见邢冰妩，她也是个骗子，明明说不会骗我的......”
　　话音戛然而止，医生将镇静剂尽数注入，曲子墨跟林子鹿将人扶住，将人放回病床上。
　　林阿姨看着床上安静的人，眼泪不由得流下来：“这可怎么办？要是妍妍醒来还这样......”
　　病房里的其它三人对视一眼，显然同样不知如何是好。
　　林子鹿：“我去联系一下区画姐，看看她有什么办法。”
　　向妍这一次昏迷了三天，医生来来回回检查，身体体征没有任何异常，但人就是醒不过来。
　　医生：“如果人是因为受了巨大的刺激之后选择沉睡，这往往是她的自我意识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这种情况，只能等她自己愿意醒来。”
　　“或者，你们让她在意的人过来，叫醒她。”
　　在意的人，病房里的人无疑都是向妍在意的人，可是她们轮番上阵，病床上的人毫无动静。
　　林子鹿深深皱眉：“难道只有邢冰妩可以吗？可是，她......墨墨，”她转身埋进曲子墨怀里，“我们要怎么办？”
　　曲子墨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叫区画姐过来试试吧，说不定她有什么办法。”
　　向妍只觉得自己做了很长了一个梦，梦里只有她一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白的，犹如在天堂般洁净，很无聊，但这里没有吵闹，没有悲伤，没有欺骗.......一切的一切都很好，她不想离开。
　　“妍妍，醒醒。”
　　是谁，好吵，不要叫我，离我远一点。
　　“妍妍，不是说要见姐姐吗？姐姐来了，醒来看看姐姐。”
　　姐姐，真的是姐姐吗？
　　向妍微微偏头向声源处看过去，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床边人的一个轮廓。
　　姐姐，好像真的是姐姐......
　　姐姐，不要走，不可以走，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你。
　　姐姐——
　　向妍缓缓睁开眼睛，依旧是天花板死寂的白，她偏头看过去，床边是一张熟悉的脸，却不是邢冰妩，而是区画。
　　“小妍，醒了？”
　　眼泪比声音先一步出来：“区画姐，不是真的对不对，她们是骗我的对不对？”
　　区画抬手抚去她眼角的泪水：“小妍，一切都会过去的好吗？振作起来好好生活，阿妩她，肯定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
　　“可是......”
　　她想离开邢冰妩，只是想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同样的，她也看到了邢冰妩的痛苦......这段时间她们之间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即使在最恨的时候，邢冰妩也一直是支撑着她的支柱。
　　可以不在身边，但不可以不再存在。
　　“区画姐，她、她怎么可以、丢下我呜呜呜.......”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顺着眼角流下，很快浸湿一片枕面。
　　区画俯身抱住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向妍不想出院。
　　住院的话，林家人会轮流来照顾她，医院也比家里有生气，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她不想再被丢进虚无的空白。
　　林家人每天都过来陪她，陪她一起看电视，陪她下楼闲逛，陪她安静地晒太阳......
　　可是好奇怪，不知道是不是精神不济出现了幻觉，向妍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只要她出门，身后就会有一道视线，但每次回头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林子鹿停下脚步：“妍姐姐？怎么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向妍微微摇头：“没有，我们回去吧，好像快下雪了。”
　　回到病房打开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今日快讯：“本台消息，2029年12月26日，中央法院对邢氏集团前董事长成东亮涉嫌谋杀、经济犯罪等多重罪名进行一审公开宣判......”
　　听到这个名字，向妍心头一震，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快速搜索沪城这几天的新闻。
　　没有，没有一条宣布邢冰妩死讯的消息。
　　邢冰妩这样的人，如果真的离世，怎么可能没有一条新闻播报，成东亮又怎么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下床，捞起自己的大衣，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鹿鹿，你回去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打车来到邢氏集团大楼。
　　与邢冰妩纠缠这么久，今天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
　　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但与邢氏无关，只因为那个可能还存在的人。
　　走进大楼，向妍直奔电梯口，前台的工作人员见状，急忙过来拦住她：“小姐，请问你要找谁，有没有预约？”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保持冷静：“我要找你们邢总，让她出来见我。”
　　工作人员上下扫视她一眼，眸中情绪一言难尽，但不怪她有这样的眼神，毕竟现在向妍长外套里还穿着病号服。
　　“小姐你......”
　　一个看起来资历更老的工作人员拉住她，“这位小姐，请你等一下，我们需要先通报一下。”
　　向妍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微微颔首。
　　工作人员放下手机，从前台出来替向妍引路。
　　在电梯门口停下，按下电梯键：“区总让我带你从这里上去，这边可以直达区总办公室。”
　　向妍道了一句谢，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里逐渐升高的楼层，心跳也越来越快，仿佛想要从心脏里跳出来。
　　叮地一声，电梯停下，电梯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工作人员，朝她微微鞠了鞠躬，抬手示意：“向小姐，区总让我过来接您过去，请随我这边来。”
　　走到一个华丽但沉稳的办公室门口，工作人员敲了敲门：“区总，向小姐来了。”
　　区画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进来。”
　　向妍进去，区画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小妍，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区画姐，”向妍开门见山，“让邢冰妩出来见我。”
　　区画垂眸扶了一下眼镜：“小妍，人死不能复生，你......”
　　“区画姐，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几天她每天都来医院看我吧？”
　　“小妍......”
　　向妍不想再听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她走到床边，坐到窗台上，视线在办公室里逡巡：“邢冰妩，你确定你还要躲着我吗？”
　　冬日高处的风猎猎作响，拍到在向妍的身上，搅得她的发丝四散飞扬，显得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区画终于变了脸色：“小妍，你做什么？别闹，快下来。”
　　向妍没有搭理她：“邢冰妩，我只倒数三个数。”
　　“三......”
　　尾音未落，门口出现一个身影，正是躲了她半个月的邢冰妩。
　　“姐姐，你不是说过不会再骗我吗？”
　　泪水随着话音一同滑落，眼前好像蒙了一块纱，逐渐看不见靠近之人的脸庞，庆幸的是，下一秒，她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妍妍，我以为，如果我完全消失在你的世界中，你会更加幸福。”邢冰妩轻抚她的后脑勺，“姐姐是不是，又自私了......”
　　“对，邢冰妩，你就是个自私鬼，只想着自己的自私鬼，我明明......”向妍抬手锤了一下她的后背，“我明明，说了会等你来见我的......”
　　邢冰妩扶起她，双手替她抹去泪水：“宝宝，不哭了，你告诉姐姐，姐姐现在该怎么做，姐姐都听你的，不哭了好不好？”
　　“不，不可以离开我，永远不可以再离开我。”
　　邢冰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将人搂进怀里：“好，姐姐答应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在12月的冬季相遇，也在冬季的12月重逢。
　　邢冰妩会携手向妍，走满每一个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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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本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还会有番外～
　　下一本开姐狗文学《驯养一只纨绔A》包甜微微酸涩（因为包含暗恋元素～），喜欢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啊，爱大家～


第70章 
　　她这是在哪儿？
　　邢冰妩伸出手指，但什么都看不到。
　　她转了一圈，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
　　就在她尝试出声时，四周骤然亮起，她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却发现无需适应光线。
　　眼前的场景很熟悉，不，不应该说是熟悉，应该说是刻骨铭心的地方——
　　向妍为她布置的生日会场。
　　没有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只有当年她亲手打碎的红酒墙，流淌满地的红酒液，以及落在满地狼藉里，狼狈不堪的向妍。
　　向妍从红酒液里起身，抬头迷茫的看了一圈，此时整个会场只剩她一人。
　　她走到一旁的阶梯上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邢冰妩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却看到向妍拿起玻璃碎片，朝她的手上划去，她迈开步子跑过去，伸手去抓，手却抓了个空——
　　她的手从向妍手上穿了过去，玻璃碎片划过皮肤，流淌出比红酒液更为鲜艳的红。
　　“不行，不可以，住手......”
　　邢冰妩挥动着无力的手，只能看着血液一点点流下来，她扑过去，眼前却突然一黑，又骤然一亮。
　　眼前是完全陌生的场景，客厅里的家具边角都包上了软垫，中间的长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定睛看过去，是熟悉的人——
　　林子鹿。
　　邢冰妩瞬间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分开那两年向妍居住的地方。
　　咔哒一声，一扇房门被打开，向妍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睛睁着，却明显无神，穿戴整齐，毫不迟疑地往门口走去。
　　躺在沙发上的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立刻反应过来上前拦人。
　　反应如此迅速，显然这个举动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被拦住去路，向妍显得不太开心，挣扎道：“放开我，我要去找姐姐，没有我姐姐会睡不好的......”
　　林子鹿抱住她：“好好好，去找她，我们天亮就去找她好不好，我带你去找她......”
　　挣扎的身形顿了一下，豆大的眼泪瞬间从眼眶滚落：“你骗人，她一直不愿意见我，她不爱我，她......不要我了......”
　　邢冰妩过去蹲在她身边，将人抱进怀里：“对不起妍妍，真的对不起......”
　　画面一转，场景再换，邢冰妩还跪在地上，就看到场景里的自己也跪在地上：“妍妍，对不起，姐姐知道错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向妍毫不怜惜地一把甩开她的手：“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从来没有爱过你
　　没有爱过你......
　　简单的一句话，犹如鬼魅一般萦绕在耳边。
　　邢冰妩倏地睁开眼睛，额上沁出一层冷汗，心跳毫无节奏乱跳，仿佛想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眼神慢慢聚焦，聚焦到怀里安稳沉静的睡颜。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眼前景依旧，抬起手，将向妍的一缕碎发拨至耳后，指尖轻触上暖茸茸的皮肤。
　　指尖禁不住微微颤抖。
　　落地窗外雪落风冷，屋内开着暖气，暖烘烘一片，额间汗汇成滴流下来，邢冰妩抬手用手背抹去，汗水冰亮，给她冰凉的手再添一抹凉意，对眼前的一切终于有了真切的实感。
　　现在不是梦，都是真的......
　　闷在心口的气缓缓舒出。
　　现在是真的......
　　她想要抽一张纸巾擦一下脸上的汗，还没完全翻过身，腰上的手缠得更紧了些，怀里的人紧跟着贴了上来。
　　她想起来了。
　　她们已经睡了快两天了，准确地说，是邢冰妩已经睡了快两天了。
　　那天在办公室，向妍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不过医生表示人没事，只是没有休息好，又太激动，这才会晕过去，只要好好休息就会恢复。
　　在这之后，向妍没有醒过，一直处于沉睡状态，而且邢冰妩必须在身边，但凡她有一点离开的动作，怀里的人就会不满地黏上来。
　　邢冰妩还是很担心，但医生再三保证向妍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没有休息好。
　　已经过去42小时了，快两天了，这期间邢冰妩醒了三次，而向妍一次没有醒，若不是在她离开的时候黏上来能确认状态，她真的会炒了那个医生。
　　感受到怀里人的不满，邢冰妩放弃去拿纸巾，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咕噜咕噜~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邢冰妩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拿起一旁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房门被敲响。
　　邢冰妩用手机传递消息：进来。
　　王心雅推开门，在玄关处停下脚步，偏头往里面探了一个脑袋，两米的大床上，邢冰妩微微半靠在床背上，向妍靠在她怀里，睡颜安静祥和。
　　视线上移，与自己的好友对上视线，邢冰妩朝她勾了勾手指，同时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可以说话，但小声一点。
　　王心雅无声地点点头，轻声走近，将手中的餐盒放到床头柜上，将东西一一拿出摆放好，并打开包装盒，又拿出带来的床上桌，摆到邢冰妩身边，将饭菜一一摆放好。
　　她指了指依旧熟睡的向妍：“不叫醒她吗？”
　　叫醒向妍，她昨天就尝试过了，但以失败告终，对于这个情况，医生的说法：“等她自己觉得休息好了，她自己就会醒来的。”
　　具体什么时候会醒来，没有一个准话。
　　邢冰妩：“你坐在这里等一下吧，等一下我吃完还需要你帮忙收拾一下，我离不开。”
　　王心雅微微颔首，比了一个“OK”的手势，正准备转身，却突然怔在原地。
　　邢冰妩疑惑地看着她，抬手在她面前招了招：“怎么了？”
　　王心雅舔了一下唇，看了邢冰妩一眼，视线又下移。
　　邢冰妩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移，视线正好对上跟向妍迷蒙的双眼。
　　她缓慢眨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确定怀里人睁着眼睛，惊喜道：“妍妍？你醒了？”
　　“姐姐，渴......”
　　声音沙哑。
　　邢冰妩愣了一下，随即将人扶起来，拿过刚准备好的温开水，一点一点喂给她喝：“妍妍饿不饿，刚好准备了很多吃食。”
　　向妍微微颔首，显得有气无力，缓慢坐直身体，乖乖回答：“饿了。”
　　视线缓缓抬起，落到王心雅身上。
　　王心雅如梦初醒一般，在原地转了两圈才找对方向：“我这就离开。”
　　邢冰妩反应慢了半拍，似是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看了王心雅一眼，又看向向妍，小心翼翼地期待着她的反应。
　　“王小姐。”
　　向妍出声。
　　王心雅假装没有听到，步子迈得更大了，犹如一只被猎人发现的猎物，慌忙逃窜。
　　“王小姐。”
　　向妍再次出声，
　　“你这样躲着我的话，是打算以后不跟姐姐来往了吗？”
　　王心雅顿住脚步，但没有转过身。
　　向妍看一眼邢冰妩，看向那个背影，同样沉默。
　　王心雅肩膀抖动两下，骤然转过身，朝向妍的方向九十度鞠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想躲着你，而是我真的，觉得自己太该死了，根本没有祈求你原谅的资格，你愿意跟冰冰说开，重归于好，我已经非常感激了，真的。”
　　“我都听你的，如果你以后不想看到我，我可以，可以以后再也不跟冰冰来往。”
　　“这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真的很对不起。”
　　整个房间陷入寂静，窗外的雪也不知何时已然停下，天边散落一圈淡淡的金色阳光。
　　“王小姐，”向妍开口打破沉默，“你抬起头看我。”
　　王心雅保持着姿势僵在原地，过了大概半分钟，才慢慢直起身体，看向向妍。
　　向妍平和开口：“王小姐，对于你，我还是一开始那个想法，站在你的角度，你的所作所为可以理解，我没有想过要将你拉入黑名单，或者让你再也不跟姐姐来往。”
　　“你的对不起，我收下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以后也可以做朋友，可以更轻松地相处。”
　　“真、真的吗？”王心雅的眼泪随着话语一起出来，“妍妍，真的，你这么好，让我更加愧疚了，我对你这么、这么好的人，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冰冰，我们两个真的是混蛋来的，当初就应该全面了解事情的真相，我们不应该那么草率的......”
　　她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激动地直接扑到床上，抱住向妍的腰嗷嗷大哭：“对不起妍妍，真的对不起，也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向妍轻抚一下她的发顶，示意邢冰妩拿纸巾过来。
　　邢冰妩愣了一下，眼睛微眯，盯着哭得真情实感的王心雅，最终还是认命地拿过一包纸巾，放到向妍面前。
　　向妍抽出两张纸巾，本想将纸巾塞到她手里，但看一眼她的状态，还是亲手帮她擦眼泪：“别哭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纸巾未落到实处，就被一只手抽走。
　　邢冰妩拿过纸巾，毫不犹豫地擦在王心雅脸上：“心雅，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听妍妍的吗，她现在让你不要哭，你是不是该听一听？”
　　听到这个声音，王心雅身体一个激灵，迅速坐直身体，拿过纸巾抱在怀里，唰地一下从床上起来：“抱歉，有点太激动了。”
　　“嗯，看来已经理智恢复得差不多了，”邢冰妩淡淡道，“成年人，还是应该好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王心雅暗暗给了自己的好友一个白眼，这话里话外都在吃醋，话外话里都在赶她离开......朝向妍笑道：“妍妍，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如果你不够吃再告诉我，我保证马不停蹄地给你送来！拜拜，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找你玩儿~”
　　话音落地，身影也彻底在房间里消失，房门缓缓自动合上。
　　不待向妍反应过来，一阵香味在鼻尖飘过，向妍回过头，邢冰妩举着勺子，勺内的海鲜稀粥鲜香诱人，好像对待一个小朋友一般，脸上表情温柔宠溺：“来妍妍，张嘴，你两天没进食了，先吃点这个容易消化的。”
　　向妍乖乖张嘴吃下。
　　这个粥已经软烂无比，几乎成汤水了，海鲜只闻其鲜香不闻其踪，但邢冰妩还是叮嘱道：“慢慢吃，你太久没吃东西了。”
　　向妍乖乖点头，嚼了几下才缓缓吞下。
　　下一口马上送到唇边。
　　向妍伸手要去拿：“我自己来吧，姐姐你也吃。”
　　邢冰妩没有放手：“我知道你自己可以，但是，妍妍，姐姐想喂你吃，不可以吗？”
　　她到现在还莫名有一股不真实的感觉，整个人飘飘然的，仿佛踩在云端。
　　向妍：“当然可以，但是姐姐在我醒来之前就准备了这些，难道不是因为姐姐也饿了吗？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邢冰妩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我待会儿再吃，但肚子首先不同意地抗议起来。
　　咕噜咕噜~
　　向妍笑了一下，从她手中拿过粥跟勺：“我觉得，姐姐也该听我的话。”
　　邢冰妩同样笑起来：“好，姐姐听妍妍的话。”
　　时间在美食间缓缓流走，向妍放下手中的碗，拿纸巾擦了擦嘴，直接躺倒在床上，摸了摸肚子：“吃饱了。”
　　眼睛微眯，像一只吃饱喝足，愉悦露出肚皮的幼兽。
　　邢冰妩放下碗，手放到她的肚子上，轻轻地揉：“吃饱了？”
　　向妍闭着眼睛，微微颔首，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邢冰妩盯着她看片刻，起身将床上桌放到地上，重新爬上床，将脑袋枕在她的肩膀处，轻柔地替她揉肚子。
　　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
　　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心跳，触感，都是真实的。
　　手背被一只手覆上，邢冰妩身体激烈地颤抖一下，脑海中骤然闪过方才做的梦，鲜血从向妍的手腕上如打开的水龙头一般，快速漫延开来，直接染红了邢冰妩的双眼。
　　她坐起身，拿起向妍的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割伤疤痕。
　　悬起的心微微落下，但心里始终有一根刺一般，扎得她难受。
　　她偏过头，不知何时，向妍已经睁开眼睛，视线毫无错落地落在她身上。
　　邢冰妩错开她的视线，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妍妍，对不起......”
　　向妍看一眼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缓缓开口：“姐姐，鹿鹿都告诉你了吗？”
　　邢冰妩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过去，大脑在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犹如一台快要过载的机器，但最终她还是抓住了那个最关键的信息——
　　向妍曾经真的试图伤害自己，但是被林子鹿拦下了。
　　而向妍接下来的话，无疑佐证了她这个想法。
　　“其实我那个时候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自己，只是那一天发生的事，我都觉得太不真实了，好像处在梦里，感知不到自己任何的存在，所以才想知道，自己所处环境到底是不是真的。”
　　人无论想要从哪一种状态中抽离，痛感无疑是最快的方式。
　　“妍妍，对不起，都怪我......”
　　颤抖的声音落下，向妍的手背也被一滴滚烫的泪水烫了一下，她坐起身，往前拉近两人的距离：“别哭，都过去了。”
　　向妍语气轻松：“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们到底是确定我真的抢了心雅的女朋友的，我可是从来不在网络上闲聊的呀。”
　　那个时候半工半读的状态已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了，以锻炼她为名，当时向伦森交给她的工作都不算轻松，她根本就没有闲余的时间去做那些事情。
　　邢冰妩顿了片刻，私心里，她一点也不想说，这件事，她真的做的太蠢了，但既然向妍主动提起，她觉得向妍有权利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外，要完全解开两人的心结，这件事无疑应当首当其冲被揭开，被解决。
　　这个一切错误的开头。
　　她将自己是如何在论坛上看到向妍，又有多么地巧合刚看完就收到了王心雅的发来的图片，顺便倾听了对方悲惨的爱情故事，而她刚好那段时间很无聊，极度地无聊，她必须要找到一些乐趣。
　　向妍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就因为一张照片，你们就断定是我了？”
　　“调查了的。”邢冰妩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惜她调查的不是王心雅被骗之事的整个过程，而是仅凭那一张照片直接断定了向妍就是那个渣女，调查了向妍的身世背景，无一不符合渣女形象。
　　向妍微微瞪着眼睛，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是活在小说世界吗。”
　　邢冰妩低头埋进她的手心：“在你的事情上，姐姐真的一开始就犯了个天大的蠢，妍妍，真的对不起，我会用余生好好弥补你的。”
　　现在想想，她当年在这件事情上的判断，完全是主观的，相当于直接将成东亮犯过的错摁在了向妍头上，毫无理智可言。
　　向妍没有说话。
　　邢冰妩抬起头，只见向妍眉心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抬起手，轻轻揉开那紧蹙的眉心：“妍妍，对不起，这件事我真的做的很过分，如果，如果你还是觉得没办法原谅我，我、我都听你的，我现在......”只希望你幸福。
　　“姐姐，”向妍打断她的话，“或许比起爱，你对我，更多的，是因为歉意吗？”


第71章 
　　“不是的妍妍，”邢冰妩立刻否认，“如果只是因为歉意，我可以补偿你的东西有很多，补偿你的方式也有很多，又怎么会像一个疯子一般，一定要求你留在我身边呢。”
　　“我知道你也不喜欢我留住你的方式，也许在你看来，那不是爱人的体现，但是妍妍，真的很对不起，我只能想到用这种方式留住你.....我.....”
　　有时候解释无异于找借口。
　　“我现在，”邢冰妩顿了一下，认真道，“我现在只希望妍妍你可以幸福，如果你觉得在我身边不幸福，可以随时离开我，我，绝对不会再做出像以前那样的混账事的。”
　　如果手没有被握得更紧，如果那握住的手没有传来颤抖，邢冰妩说这些话，向妍或许会觉得，邢冰妩其实也没有那么爱她。
　　如果真的爱，真的会看着爱人离开而无动于衷吗？
　　扪心自问，她做不到爱得那么大方无私。
　　向妍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自嘲地笑起来，她现在才算真正发现，原来自己也这么矛盾。
　　原来她与邢冰妩的位置互换，她未必不会做像邢冰妩一样的选择。
　　“妍妍？”
　　向妍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认真道：“姐姐，只要以后你不再做伤害我的事，我不会离开你。”
　　邢冰妩鼻尖微皱，眼泪从眼眶滑落。
　　向妍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微微弯唇：“姐姐不是说成年人要学会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吗？怎么又哭了。”
　　邢冰妩握住她的手，脸枕在手心：“我只是，太开心了。”
　　向妍倾身，在她的唇边落下一吻：“不哭，一切都过去了。”
　　“妍妍，”邢冰妩抱住她，脑袋埋进她的颈窝，“谢谢你。”
　　向妍回抱住她：“嗯，姐姐，我也谢谢你。”
　　邢冰妩疑惑抬起眸。
　　向妍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爱我，谢谢你回来。”
　　尽管那场爆炸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但那爆炸的余威，好似直至今日，依旧在震荡。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邢冰妩将她抱得更紧：“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事实上，邢冰妩也在担心，虽然部署好了一切，但时间还是太紧迫了，她不敢保证一定不会出任何的意外，她同样害怕再也见不到向妍。
　　她放向妍离开是真心的，但她的不舍也是真的，向妍不愿意见她没有关系，她可以偷偷关注，只要有向妍的消息，只要可以看向妍一眼，仅此足矣。
　　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她很快释怀，出了意外就是出了意外，到时候她没有意识，人不存在，又哪来这么多的烦恼。
　　她的离开，对向妍来说，说不定是一种彻底的解放，她该感到开心，因为这样向妍一定会很幸福。
　　但还是有一股不甘心，她的爱意来得太晚，她从未给向妍带去一刻的幸福，如果活着，活着的话，就至少有希望，向妍会有一刻因为她而幸福。
　　要是向妍会有一刻因为她幸福就好了。
　　好在，没有意外。
　　向妍现在也会因为她感到幸福。
　　“妍妍，姐姐对你，愧疚是真的，但爱也是真的，因为愧疚，所以想要尽一切所能补偿你，因为爱，所以尽一切手段想要将你留在身边。”
　　“妍妍，真的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怎么又哭了，”向妍替她擦拭眼泪，“再哭眼睛可要肿咯。”
　　在她的眼睛上轻轻落下一吻。
　　邢冰妩双手环住她的脖颈，起身，调整姿势跨坐在她的大腿上，与她额头相抵，鼻尖与她似有若无地轻磨，炽热的呼吸交织缠绕。
　　“妍妍.....”
　　尾音轻软勾魅。
　　向妍单手环上她的腰，微微仰头，进一步压缩两人几乎没有空隙的距离：“嗯，妍妍在呢。”
　　同样轻软的回应。
　　邢冰妩满含暗示地亲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同时倾身挤走两人身体的空隙：“妍妍~”
　　尾调更软了。
　　向妍看着她，仿佛对她的暗示毫无感知，只是温柔回应：“嗯，我在的。”
　　邢冰妩拉开一些两人的距离，微微噘嘴，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可惜她的爱人依旧一副懵懂的模样，还一副积极好学的状态追问：“姐姐？怎么了？”
　　邢冰妩深呼吸一口气，确实，向妍今天刚恢复了一点点状态，是她太着急了，但也不能怪她太着急，她们已经太久太久太久没有亲密了，但是向妍不愿意的话，她也没资格强求，这层冰，她没有资格去破。
　　“没事，你继续休息吧，我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说着从向妍身上起来，但她的腿还没有跨出去，就被一只手揽腰摁了回去，向妍微微挑眉：“姐姐，撩拨完了就想走吗？”
　　话音起的瞬间，向妍的手已经探入衣摆，指尖摁在她身体最敏感的地方。
　　邢冰妩软倒靠在她的怀里：“没有，我只是以为，以为，你不想要......”
　　“这样啊，那我可以明确告诉姐姐，我没有不想要，但我需要姐姐亲口说出需求，不然......”向妍齿间轻磨她的耳尖，“我怎么知道姐姐想要到哪种程度，是想要抱一抱，亲一亲，摸一摸，还是更深入的交流......姐姐你觉得呢？”
　　“骗人，你明明知道。”
　　声线微颤。
　　“不，妍妍不知道，妍妍需要姐姐告诉我，”向妍似有若无地唇磨她的耳朵，“姐姐，告诉妍妍，姐姐到底想要什么？”
　　“都、都想要。”
　　“嗯？都是什么？都有哪些？”
　　“就妍妍说的那些......”
　　“妍妍说的都有哪些？”向妍微微勾唇，“姐姐要把具体的动词或者名词说出来，妍妍才能明白的。”
　　“坏蛋，你明明已经......”
　　“嗯，我已经？”向妍不再动作，乖巧地看着眸中已经微微蕴着水汽的人。
　　邢冰妩惩罚性地一口咬在她的颈侧：“坏妍妍。”
　　“嗯，”向妍没有否认，“我到底好与坏，姐姐是最清楚的，也只有姐姐清楚。”
　　邢冰妩脑袋在她颈肩蹭蹭：“妍妍，抱抱姐姐。”
　　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兽，软发挠在颈肩，却犹如挠在心尖。
　　“嗯，抱着呢。”
　　“妍妍，亲亲姐姐。”
　　向妍偏头在她眼尾落下一吻：“嗯，然后呢。”
　　邢冰妩不满意：“不是这样的吻。”
　　“哦？那姐姐想要怎么样的？”向妍虚心求教，“姐姐教教我，好不好~”
　　“不要，”邢冰妩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我不想亲你。”
　　声音瓮瓮的，带着明显的娇嗔不满。
　　“哎呀，这么严重啊，”向妍将她的脸挖出来，直视她的眼睛，“姐姐真的不想亲我？”
　　邢冰妩别过脸：“不想，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不要碰我，等我缓缓，我就起来。”
　　“示软不成，”向妍轻掐住她的下巴，让她跟自己对视，“改用激将法了？姐姐果然，还是很懂我的。”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唔.....”
　　唇舌碰撞，带着许久未触的思念与热烈，将两人的热情彻底点燃，犹如干柴遇上烈火。
　　间隙向妍不忘调侃：“姐姐刚刚想说真心话？是不是？”
　　邢冰妩没有回答她，不禁追着她的唇去，向妍偏头避开她追过来的唇：“姐姐，先回答我的问题。”
　　身上人抬起眼眸，微微润的眸中满含迷茫，明显没有将她方才的问题听进去。
　　向妍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邢冰妩微微颔首，又倾身去追她的唇。
　　向妍掐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靠近：“姐姐不急，我的问题还没有问完呢。”
　　“姐姐很急，”邢冰妩挣脱她的桎梏，咬住她的指尖，舌尖轻绕，“妍妍做完之后再问好不好？”
　　破了那层冰，她一刻也不想再忍耐。
　　于她而言，与向妍的亲密，无异于拯救她的氧气。
　　她需要向妍，她想要感知向妍确实存在的证据。
　　“可是姐姐表现得这么可爱，妍妍一点也不想那么快满足姐姐怎么办？”向妍轻按她的舌尖，“姐姐刚刚说不想要，这是姐姐的真心话吗？”
　　“我想听姐姐的真心话。”
　　“假的，不想要是假的，”邢冰妩无法发出清晰的声音，但努力讲话说得清楚，“姐姐想要，姐姐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想要妍妍。”
　　“这才乖嘛。”向妍吻了一下她的嘴角，“乖乖姐姐应该得到奖励，妍妍会好好满足姐姐的......”
　　度过一整个白天，两人折腾到后半夜才堪堪洗漱睡下，彼时邢冰妩已经累得指尖都抬不起来了，洗漱全程都挂在向妍身上。
　　邢冰妩在床上缓慢地翻了一个身，与向妍拉出一个拳头的距离，背对着向妍。
　　向妍从背后抱上去，下巴在她颈间轻蹭：“为什么背对着我，姐姐要当吃干抹净就丢的渣女吗？”
　　邢冰妩斜斜睨她一眼，如果她现在精力充沛，她一定会把身上的脑袋推开，可惜她现在真的完全没有力气了，方才翻了个身已经使出她最后的力气了。
　　“我只想离你远一点，以防某人再兽性大发。”
　　夜色浓稠，室外夜色霓虹灯层层切割，五颜六色，室内向妍只开了一盏柔黄的床头灯，整个卧室显得温暖又美好。
　　光影铺在向妍半边脸上，照亮她微微勾起的唇：“某人？姐姐，某人是谁啊？”
　　依旧一副虚心求教的口吻，手不老实地在她的腰间游走，
　　“竟然隐藏兽性，这也太可怕了吧。”
　　邢冰妩：“......”
　　摁住她不老实的手，“某人向妍，安分一点。”
　　向妍半撑起身体，脸上的阴影面积被放大，光亮的部分被压缩，显得阴郁又无辜：“啊，原来姐姐说的是我吗？可是刚刚明明一直是姐姐在撩拨我啊。”
　　“姐姐还说自己不是渣女，我为了让姐姐舒服，手很努力地在工作，现在都还酸酸的呢。”
　　“姐姐没有关心一句就算了，竟然还怪我......”
　　邢冰妩转过身，抬起手扯住她的双颊，轻轻拉扯：“宝贝你要不要再仔细想想，我刚刚说了多少个不要了，你又答应了我多少个是最后一次？嗯？结果在浴室也不放过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安安静静地靠在你身上。”
　　“你自己说说，到底是我撩拨你，还是你兽性大发？”
　　“我不管，你离我远一点。”
　　努力往旁边挪开了一点，向妍立刻追上去，低头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邢冰妩身体抖了一下，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烧红的耳朵在指缝间若隐若现。
　　犹如一只想要藏起自己耳朵的长耳兔，但是根本无法完全藏住，半遮半掩的模样更加引人垂涎。
　　可爱极了。
　　向妍还是没忍住，舌尖在那轮露出的耳廓间轻点，身下人明显颤抖了一下，抬起眸，只见邢冰妩瞪了她一眼，眼神凶狠极了，却毫无威慑力，捞起被子将自己整个套住，试图采用物理隔绝。
　　向妍伸手把被子拉下来，邢冰妩又立刻拉上去，拉下来，又拉上去，这样反复好几次，向妍妥协，隔着被子抱住她：“姐姐就是一直在撩拨我啊。”
　　“叫我宝贝是撩拨我，装凶撒娇是撩拨我，现在跟我反抗的行为也可爱到不行......”
　　“妍妍没有办法，妍妍好像生来就是会被姐姐勾引到的，即使姐姐只是在呼吸，气息好像也落在我的心尖上，痒痒得不行，我每次都很尽力地在克制了的。”
　　被子下传来瓮瓮的声音：“那你不要看我，你今晚去客房睡吧，你今天真的不能再闹我了，我觉得我的腰快断了。”
　　“腰快断了？”向妍伸手进被子里，“哪里酸？还是疼？我给姐姐揉揉好不好？”
　　刚贴上皮肤的手掌被抓住，邢冰妩努力将她的手推出去：“不用了，我休息一晚，明天就会好的。”
　　向妍与她推拉，手根本没有被推出分毫：“不要，我给姐姐揉揉，姐姐不让的话，我会过意不去的。”
　　“真的不用的妍妍，你刚刚不是说手酸吗？我真的，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没关系，我的手已经不酸了，我可以给姐姐揉的。”
　　被子被一把扯下，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妍妍，姐姐说不用。”
　　向妍眨了眨眼睛：“姐姐，妍妍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方才向妍在浴室里就是用的这一招，邢冰妩现在已经有所防备了，根本不接招：“别装无辜装可怜，姐姐很爱你，但今天真的不行了妍妍，姐姐想休息。”
　　这两天向妍确实安稳地睡了一个好觉，她虽然被迫“绑”在床上休息，但其实完全没有休息好，心里始终记挂着向妍的状态是其一，好不容易睡着却噩梦连连，现在一切确认完毕，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皆疲倦重重。
　　她没有想到，向妍犹如初次开荤一般，精力旺盛到吓人，从早上八九点，到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丝毫不见疲态。
　　邢冰妩望着眼前这张委屈巴巴的漂亮脸蛋，不由得开始反省自己，难道不是休息的原因，是年龄差的原因？
　　五岁的年龄差威力有这么大？
　　“姐姐？”
　　“邢冰妩？”
　　被叫大名的邢冰妩瞬间回神，对上身上人的视线，只见向妍已经不是方才那种故作受伤的表情，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捧住她的脸：“怎么了宝宝，对不起，姐姐刚刚想事情想入神了，没有听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向妍覆上她的手，脸颊在她的掌心蹭蹭，唇角微微扬起来：“没什么，看来姐姐真的很累了，姐姐好好休息，我今晚去客房睡。”
　　语罢起身。
　　邢冰妩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坐起身：“妍妍，抱歉，姐姐方才真的走神了，不是故意忽略你的，不要生气好不好，你再说一遍，我保证这一次认真听。”
　　“你不要离开好不好，我刚刚让你去睡客房也不是真心的，我就是随口一说，因为我真的有点累，可能有点口不择言了，姐姐跟你道歉，你不要......”
　　“姐姐，”向妍重新坐下来，将人搂进怀里，“姐姐，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劲，深呼吸，冷静一下。”
　　邢冰妩照做，但紧紧回抱住她，仿佛如果不这样做，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向妍一下一下拍她的后背，温柔安抚她的情绪：“没事姐姐，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两人面对面相拥着，柔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在两人身上，邢冰妩没有说话，向妍就安静地陪着她。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缱绻均匀的呼吸声，向妍偏头看向怀里人，只见邢冰妩不止何时已经入睡，尽管在睡梦中，眉心依旧微微蹙着。
　　向妍轻吻一下她的眉心，轻声道：“姐姐，乖乖安心睡觉，我哪也不会去，妍妍就在这里，在这里一直陪着姐姐。”
　　仿佛听到她的声音一般，那紧蹙的眉心果然慢慢舒展开来，睡颜缓缓变得恬静安稳，邢冰妩甚至还无意识地呢喃了“妍妍”两个字。
　　向妍又在她唇边落下一吻，轻声回应：“嗯，妍妍在。”
　　她将怀里人轻柔放进绵软的被窝，伸手关掉床头灯，轻轻躺下，稳稳抱住邢冰妩，裹着夜色与怀里人一同入眠。
　　第二天，向妍是被震动声吵醒的。
　　肯定不是她的手机，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她的手机早在住院期间就调了静音。
　　这是一个无雪的早晨，冬天的日光懒洋洋地洒入房间，明媚又柔和。
　　向妍看一眼怀里依旧安稳沉睡的爱人，眉眼间不由得慢慢染上笑意，吻一下她的发顶，这才伸手拿过手机。
　　果然是邢冰妩的手机。
　　只是这个备注——孟多管闲事又烦人精，姓孟的话，孟染吗？
　　向妍脑海中冒出一个答案，就在这时，手里的手机震动正好停下，但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依旧是孟多管闲事又烦人精。
　　她看一眼怀里熟睡的人，又看一眼手机屏幕。
　　要不要接？
　　接了说一声？还是当做不知道？
　　视线又在两者间转了一个来回，向妍按下通话键，不待她开口解释，对面的话就如连珠炮弹一般轰过来，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天啊，我的姑奶奶哦，你终于愿意接电话了，你不要挂电话，先听我说。”
　　“之前背着你去找向妍确实是我不对，是我多管闲事没错，但是我也解释了，我不是特地是找她的，而是恰巧碰上了，恰巧你那个时候又在逃避治疗，而且你自己可能没有感觉，但是我是专业的啊。”
　　“姑奶奶，你当时的严峻程度我真的没办法看着不管，我想过无数次去找向妍小姐，但我都忍住了，但那天真的是凑巧，不过不管怎么说，确实是我多管闲事，都是我的错，我再次跟你真诚地跟你道歉，对不起。”
　　“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这个情况，我已经破例一个星期只给你安排了一次复诊了，难道真的这两个小时都抽不出来吗？”
　　“邢冰妩？你有在听吗？”
　　向妍张了张嘴，想给出一点回应，只是不待她发出声音，对面深呼吸一口气，声音骤然冷下来：“算了，我不就早就试过了吗，跟你这种人，道理根本讲不通。”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乖乖听话，严遵医嘱准时来复诊，二，我再去找向妍小姐。”
　　“如果我的消息没错，你在向妍小姐那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吧？我不介意跟她唠唠，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孟医生，是我，”向妍轻声道，“你稍等一下。”
　　向妍将手机放到一边，动作轻柔地放开邢冰妩，将一个抱枕放到她怀里，她趴在床边，看着依旧睡得安稳的人，不禁微微笑起来，看来昨晚真的累得不轻，这样竟然也没醒。
　　她俯身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拿起手机，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孟医生，是我。”
　　刚听到向妍的声音时，孟染整个人是怔住的，没人告诉她这一对的发展已经到破镜重圆的阶段了啊！
　　不对，应该不是破镜重圆，估计又是......
　　向妍让她等的时间里，孟染充分地梳理好自己的心情了。
　　但现在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是，她好像，不小心，又闯祸了......
　　啧，邢冰妩不会真的来剁了她吧？
　　“那个，向小姐，你怎么会接邢总的电话？”孟染顿了一下，还是选择开门见山，“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今天这个电话，我没有跟邢总故意串通，故意想让你听到什么。”
　　“我真的不希望，你们因为我，再徒增一些无必要的误会。”
　　“我今天说的一切，全然是出于我作为一个医生对一个患者的责任感。”
　　“另外，上次我找你的事，我不知道邢总有没有跟你解释过，但那天我其实一开始就说过了，我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主动找你说的那些话，但看后续发展的情况，显然向小姐没有相信我说的话。”
　　“不过我也可以理解，站在向小姐的角度，那个时候的邢总，肯定毫无可信度吧。”
　　“但我希望你相信我说的话，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意外，当然，我知道我的话好像......”
　　“孟医生，”向妍打断她的解释，“我跟姐姐，和好了，所以你不用那么紧张。”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仿佛一个被拔了电池的机器，没有任何反应......
　　滴滴——
　　室外早高峰车流马龙的闷鸣声响传来。
　　“你方才说的那件事，我质问过她，但她没有跟我解释。”
　　向妍还很清楚地记得邢冰妩当时听到她质问的表情，呆愣，错愕，难以置信。
　　她当时以为那是被拆穿的妥协，现在看来，邢冰妩是真的不知道她说的那些事。
　　直到现在，邢冰妩似乎也没有要跟她解释这件事的打算，若不是孟染这通电话，说不定，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她怪邢冰妩占有欲强，从不顾及她的感受，但反过来，她又何尝不是拿着刻板印象在攻击邢冰妩......直到远在欧洲的早上看到那两封信之前，她对邢冰妩，从头到尾皆怀疑的态度，认为对方是不是又在使什么诡计......
　　现在想想，旅游的那几天，邢冰妩肯定也看出了她的防备状态，不想让她为难，这才选择留下书信默然离开。
　　脑海中突然想起邢冰妩昨晚的状态，她们之间，显然还有隔阂，名为创伤的隔阂。
　　“孟医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不用谢，”孟染仿佛终于通上电，反应迅速，“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邢总，虽然向妍小姐非常大方地不跟我计较。”
　　“但是如果让邢总知道是我又把她的小秘密捅出去了，她这次可能真的会剁了我......”
　　“孟医生说笑了，”向妍微微弯唇，“我想问孟医生一件事，不知道孟医生愿不愿意诚实地告诉我，当然，我希望孟医生可以如实地告诉我，不要有任何的顾虑。”
　　电话两边再次安静下来。
　　“孟医生？”
　　“向妍小姐先问吧，如果是可以说的，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至于不能说的......不过，向妍的问题，肯定跟邢冰妩有关，除了方才不小心捅出去的事，关于邢冰妩的，似乎没有什么是不能告诉向妍的......
　　向妍：“我想知道，姐姐现在目前是什么情况，如果想要她尽快痊愈的话，我作为家属，可以怎么帮助她？”
　　房内，厚重的窗帘将冬日烈阳隔绝在外，窗内犹如黑夜，让置身其中的人可以睡得绝对安稳。
　　床上，邢冰妩眼皮剧烈转了两圈，脑袋蹭了蹭怀里的东西，感到触感不对，瞬间睁开眼睛，腾地一下坐起身，她捏了一下身前的绵软抱枕，一阵无来由的恐慌占据心口，她爬起床，因为起得太着急还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堪堪稳住身形就往房门外冲，正好扑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姐姐？”头顶上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了？”
　　邢冰妩重重松出一口气，身体毫无征兆地发虚发软。
　　向妍接住她，不由得变了脸色：“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就将她打横抱起来，邢冰妩条件反射地搂住她的脖颈，制止道：“妍妍，我没事。”
　　向妍停下脚步，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我真的没事，”邢冰妩朝她露出一个微笑，“我就是起得有点急，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向妍走到沙发旁，就着抱着人的姿势坐下，双手圈在她的腰肢上：“姐姐，我要听实话。”
　　邢冰妩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处，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就是，我以为是梦。”
　　最可怕的是，她方才又做噩梦了，惊醒的时候怀里的人变成了抱枕，她以为，梦真的变成了现实，又或者，现实其实是梦......
　　向妍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蹭她的发顶：“姐姐做噩梦了是不是？”
　　邢冰妩点点头。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抬起，双唇被另一双柔软的唇擒住。
　　很温柔缱绻的一个吻，犹如降落在美妙的幻梦中，邢冰妩慢慢沉浸进去，却在下一秒被狠狠拽出幻梦。
　　——向妍狠狠地咬在了她的唇瓣上，淡淡的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邢冰妩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向妍慢慢放开她：“姐姐，感觉到了吗？”
　　“嗯？”邢冰妩疑惑地发出一个单音。
　　“姐姐痛吗？”
　　“嗯。”
　　嘴巴微微噘嘴，模样有些委屈，被咬破的唇角慢慢沁出血液，渐渐往唇线上蔓延。
　　“是痛的对吧。”
　　“嗯。”
　　“是痛的，但姐姐依旧在我怀里，对不对？”
　　“对。”
　　“所以，姐姐，我不是梦，妍妍会一直在你身边，这一切，永远都不会再是梦，好吗？”
　　邢冰妩重新埋进她的颈窝，发出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单音节，又肯定回答：“好。”
　　向妍抬起她的下巴，让她跟自己对视：“所以，姐姐以后不要害怕，也不要变得小心翼翼，让我们之间，允许一切发生，好吗？”
　　“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邢冰妩漆黑的瞳孔缓缓泛起水汽。
　　“宝宝，不哭，”向妍低头碰碰她的鼻尖，“我知道，就算我这样说，你肯定一时间也不敢完全相信。”
　　“没有关系姐姐，如果你不敢确定，你可以随时向我确认，我只要求你做一件事，那就是坦诚向我坦白你的最真实的感受，这个能答应我吗？”
　　邢冰妩点头。
　　“姐姐，我要听到你亲口说。”
　　“我答应你。”
　　“那能做到吗？”
　　邢冰妩沉默。
　　向妍同样沉默，静静地等待她的回答。
　　“能，”邢冰妩笃定道，“我能做到。”
　　向妍微微弯唇，奖励性地在她鼻尖亲了一下：“真乖。”
　　“乖宝宝会有奖励，”向妍将人抱起来，往餐厅走，“吃完午饭，妍妍带姐姐去一个地方。”
　　邢冰妩眸眼微微放大，眸中含着藏不住的期待：“去哪里？”
　　“这个先保密，到时候到地方了，姐姐自然就知道了。”向妍在餐椅上坐下，邢冰妩作势要从她怀里起来，却被摁住了腰。
　　“不走，我们就这么吃。”
　　“还是不用了，我自己坐下来吃。”邢冰妩再次作势要起身，依旧被摁回去。
　　“姐姐乖一点，”向妍话音微顿，“这样吧，我给姐姐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乖乖这样坐着吃饭，另一个是晚上这样乖乖这样坐着吃饭。”
　　邢冰妩：“......”
　　向妍：“姐姐不要卖惨，也不要卖萌，更不要撒娇，你只能二选一，当然，如果姐姐两个都选，我也很乐意。”
　　邢冰妩：“......妍妍，真的要选吗？”
　　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下午要出去的话，那晚上就大概率会在外面吃饭，这么想来，其实她没得选择......
　　“我现在乖乖的吧。”
　　向妍在她的耳垂上落下一吻：“真乖。”
　　用过午饭，她又被向妍抱回房间，两人一起躺在暖洋洋的被窝里。
　　邢冰妩疑惑地看着眼前人：“不是说要出去吗？”
　　向妍闭着眼睛，将她往怀里团了团：“不着急，我们先睡一个午觉。”
　　可是她才刚醒不久，现在好像已经没有困意了诶，邢冰妩如实道出自己的想法。
　　向妍缓缓睁开眼睛：“是吗？竟然姐姐那么又精力的话，我们做点消耗精力的运动？”
　　“至于我们的行程，晚上再出门也不迟。”
　　腰间缠上一只暖洋洋的手，邢冰妩却像被冻了一下般，身体瑟缩一下，摁住那只手：“不是的妍妍，姐姐困的，”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打了一个哈欠，脑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完全舒适的姿势，哎呀，好困好困，妍妍，休息吧，姐姐吃太饱了，好像有点晕碳，休息休息，要休息的。”
　　向妍微微勾唇：“嗯，好好休息。”
　　下午到达目的地时，邢冰妩只觉得庆幸今天中午乖乖地坐在向妍怀里吃饭，眼前的房子虽然她没有来过，但是她很熟悉，因为从前有那么几天，她的手机里可以收到这个房子各个不同角度的照片。
　　门铃只摁了一下，门内就有动静传出来：“来了来了，我来了。”
　　是一个无比兴奋的声音，也是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面前华丽的大门被打开，门后果然露出一个熟悉的脑袋——林子鹿。
　　看到她们的身影，林子鹿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扑腾着双手朝她们跑过来：“妍姐姐，冰妩姐~你们终于来了~”
　　后面又传来林母焦急又兴奋的声音：“鹿鹿，我让你慢点跑，这孩子，真是的，刚下过雪呢，摔了可怎么整。”
　　“摔了我们一起扶起来呗，”林父调侃又开心的声音传来，“还能怎么整，今年的新年肯定是最热闹的。”
　　邢冰妩扯了扯向妍的衣袖，无声传递着紧张。
　　向妍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姐姐紧张了？”
　　邢冰妩诚实地点点头，即使是当年她十八岁第一次站在股东大会上，她也没有丝毫紧张，但是现在，她真的很紧张。
　　她没有想过，向妍会带她来林家，这个被向妍视为家的地方。
　　邢冰妩开口想说话，却被一个身影扑得踉跄：“冰妩姐，欢迎回家。”
　　不可置信地看向向妍，只见向妍依旧稳稳地牵着她的手，笑容如冰雪般纯净，也如冬日阳关般温暖：“姐姐，欢迎回家。”
　　林母同样上前将她围住：“小冰千万别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喜欢吃什么，直接跟你叔叔说，他什么都会做！”
　　林父笑呵呵：“没错，都可以跟我说，太好了，老林家又多了一个闺女，以后热闹的日子多着呢。”
　　林母：“走吧妍妍，我们回家里说话，不要站在这里。”
　　两人被簇拥着往家里走。
　　......
　　孟染说，自从邢若棠去世，邢冰妩就经常孤单一人，外在看似百毒不侵，实则对人有天生的不信任感，将内在的自己封闭在了一座孤岛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脱离人群很久了。
　　如果可以，向妍需要做的，就是将她带到人群中去，带到真正有爱的人群中去。
　　向妍：“姐姐，来这里开心吗？”
　　邢冰妩笑着点点头：“嗯，很开心。”
　　向妍低头，吻轻轻落在她的眼睛上：“好，那我们新年后回一趟孤儿院，小恩恩她们肯定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一本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宝宝们的喜欢，么么哒~如果后续还有内容，会以福利番外的放出。
　　下一本开《驯养一只纨绔A》哦，喜欢的宝宝可以到专栏点点收藏啊~
　　祝宝宝们天天开心，身体健□□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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