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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的遗产
作者：木随风
文案
在解决周家的遗产纠纷后，遗产管理人许言（周鹿鸣）和她的挚爱李若计划功成身退。
然而她们的挚友王安静却在此时突然去世，李若也不知所踪。
面对强大而又神秘的敌人S,许言如何破局？
（本篇为《你是我的遗产》第二部正式版，没有阅读第一部剧情不影响本篇）
内容标签：都市 现代架空 脑洞 忠犬 救赎 单元文
主角：许言（周鹿鸣），李若；配角：王安静
一句话简介：你留下的记忆，是最好的纪念。
立意：怀念已故，向阳而生。


#方舟#
第1章 全城讣告
　　海市从不缺乏新闻。
　　今天的绝对新闻是在中央街道大楼的时代大屏上滚动播报的一则讣告——讣告遗像上的女人大概30岁，长相端庄，盘发，不施粉黛的脸在黑白色调的衬托下带着古典的优雅。
　　照片上的她微微笑着，眼神平静，眼尾微挑，安静宁和，仿佛看的方向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自己的挚爱。
　　讣告上除了这张照片外没有任何信息——没有任何文字。
　　她是谁？
　　她来自于哪里？
　　她为什么而死？
　　无人通告。
　　众所周知，时代大屏上的广告位一秒千金，平时都是名品奢侈品的黄金时段，但即使是拥有强大资金支撑的奢侈品牌方也仅仅只舍得占用小led屏3分钟，但微笑的神秘女子却已经占位整整半小时。
　　上午11点来开店的沿街商铺的年轻店员大约是时代大屏的第一批观众，她仰头看着大屏感到奇怪，和迎面而来的店长打听大屏上的讣告的女人是谁。
　　她可以肯定这个女人不是明星艺人，更不是名人，她去世了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也不惜血本？她是什么来历？又是什么人帮她斥巨资帮她投放讣告却不留名？
　　一切都是谜团，惹人好奇，过不了多久，这则消息一定会成为全城最瞩目的新闻。
　　年轻店员早已经拍下照片和视频，发到朋友圈炫耀。
　　比较年长的店长比较稳重，她不着急回答，而是有条不紊地帮新来的同事摆正歪了的领结，高奢的店里店员的形象代表了品牌，绝不能马虎更不能不庄重。
　　“我不认识她，但我知道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会争取她穿上我们品牌的服装，成为我的vip客户。”店长温声说，仿佛这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年轻店员嘴巴微张。
　　店长说的话虽然无情，但却是现实，讣告上的女人是谁对她们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未来客户。
　　难怪店长能够成为店长，那是因为她有事业心又很敏锐，自己还需要和她好好学习。
　　“谢谢店长提醒。”年轻店员鞠躬感谢说。
　　店长干事极其利落，冲着店员点了下头，接着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转身回到店里理货。
　　这是品牌方在最纸醉金迷的城市最繁华热闹的街道上开设的旗舰店，作为旗舰店的店长，她必须顶着压力做出业绩，讣告上的女人是谁？她的确也很好奇，但无论是谁都与她的工作无关。
　　又是一天新的开始。
　　但在店长转身的时候，想起今天早上在地铁站里看到的讣告——仅仅是一张同样的遗像照片，没有任何文字描述。
　　她确实也很好奇，相信很快就会有人给出答案，因为这张照片已经分布整个城市。不管幕后发布讣告的人是谁，这人一定有权有势，而且极其珍视讣告上的女人。
　　因为一夜之间，在整个常住人口两千万的城市到处都被讣告上的神秘女人占据——去超市购买生活用品的家庭妇女、匆匆赶往公司的上班族、城市的清洁工都能看到无处不在的讣告，地铁站台上，沿街广告牌上、商场的led大屏，甚至连某个超市的购物袋上都贴上了讣告。
　　讣告上没有名字，这让人好奇她的名字。
　　讣告上没有履历，这让人好奇她的过往。
　　讣告上没有说她因为什么而去世，这更让人好奇她的死亡原因。
　　讣告上也没有发布人的致意，神秘的金主得到了比被讣告人更隆重的好奇心。
　　很快地，好奇的人们从前沿科技圈得到了最准确的答案——她叫王安静，是本市知名企业元宇宙科技公司的首席技术官，全球排名第一的游戏的缔造者、弘扬者、杰出的计算机工程师和成功的企业家。
　　在王安静接管元宇宙公司后，其运营开发的虚拟现实游戏——方舟成为本世纪最赚钱的游戏，公司市值蒸蒸日上，成为海市的明星企业。
　　谁也没想到一个年富力强，正在事业上升期的王安静会突然地、毫无征兆地去世。
　　再次很快地，从这场盛大的讣告里得知王安静身份的路人迅速将她抛之脑后，比起毫无关系的企业家，他们更关心自己的生活。
　　几天后，讣告撤下。
　　那张满城皆知的黑白照片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过不了多久，也会消失在他们的记忆里。
　　在中央大街的一栋高达30层的高楼建筑的会议室里，新人总裁秘书范舒正在和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汇报工作。作为周氏集团的总裁秘书，她却从来没有见到过总裁周鹿鸣本人。
　　眼前的女人拿着周鹿鸣的授权，全权代理周鹿鸣的全部事务，换句话说，这个名叫许言的女人现在就是她的老板，也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范舒对许言和周鹿鸣的故事早有耳闻，事实上在这个城市无人不知她们的交情。
　　周鹿鸣作为周氏集团的唯一指定继承人回国，被迫在当时还是遗产管理人的许言手底下打工，俩人在长久的接触中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在许言的帮助下，周鹿鸣披荆斩棘，历尽波折终于顺利继承了周氏，而许言作为她幕后的军事和挚友功成身退，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遗嘱中心担任顾问。
　　从范舒入职开始就没见过周鹿鸣，身为周鹿鸣代言人的许言话不多，只言简意赅地交代她办一件事——发布讣告。
　　没有发布人、没有具体内容，只全城公告这张黑白照片，不计代价。
　　当范舒见到传闻中的许言本人的时候，在心里默默怀疑过她的专业和能力，现在许言的举动完全没有逻辑可循。
　　在周鹿鸣的一纸授权书之下，作为一个小小的秘书没有她质疑的余地，只要闭上嘴去执行。
　　此时许言穿着定制的深蓝色双排扣西装套装，腰线处微微收紧，衬得双腿修长身姿挺拔，她的五官精致，画着淡妆，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质，让人不敢主动接近。
　　范舒从她袖口的纽扣可以估算出她这身衣服的价位，是她一个月的工资，税前的。
　　“许总，讣告已经撤下来了，您今天还有什么吩咐？”范舒拘谨地站在离许言最远的角落问，说实话，她有点摸不准许言的想法，深感畏惧。
　　“你可以叫我许老师，”许言偏过头审视着她，目光柔和，声音平缓有力：“你做得很好，讣告费用从小周总私人账户出，记得开票报销。”
　　范舒从善如流，没有废话：“许老师，已经开票发到您邮箱了。”
　　许言点头。
　　“请坐。”许言指了指会议室里的一个座位，“接下来我要你去办的事情也需要严格保密。”
　　范舒坐了下来，专注地听着：“许老师请讲。”
　　许言站在她的对面：“你帮小周总订花圈和花篮送到王安静的告别式场地。”
　　范舒恭敬地说：“好的，许老师，请问告别式的地址在哪里？”
　　许言：“东岸大剧院。”
　　范舒一愣，怀疑自己听岔了。
　　她其实调查过，王安静的前夫叫做宋涛，两个人和平分手离婚，都是元宇宙科技公司的大股东。王安静去世之前担任首席技术官和首席执行官，宋涛担任首席运营官，两人虽然婚姻破裂，但配合默契，让元宇宙科技蒸蒸日上。
　　王安静去世的消息公布后，宋涛除了伤心欲绝之外，还要面对公司董事会以及其他大股东的质问。
　　“许老师，是这个地方吗？”范舒在手机地图上输入剧院名称，和许言确认。
　　“是这里。”许言说。
　　此时此刻位于新开发区的元宇宙公司园区主楼里，又是一次临时召开的董事会。
　　宋涛一人形容憔悴地坐在首席位置上，面前是如狼似虎的董事们。
　　他的蓝色衬衫褶皱邋遢，领带松垮，下巴已经长出了青色的胡渣，双眼中带着红色的血丝，无力地、茫然地看着一群想要趁机将他和王安静的财产瓜分的豺狼虎豹。
　　“宋总，王总去世之前留下了什么遗言？她有没有说方舟的核心代码存在哪里？”一个投资人股东的代表董事询问。
　　方舟的核心代码由公司的创始人李理开发，王安静接任后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完善，后来一直在王安静手里保管着，她也是唯一能够掌控方舟命运的人。
　　如果方舟完蛋了，那么豪不夸张地说元宇宙科技也会一起完蛋。
　　“宋总，我理解你失去妻子的痛苦，但是您也不能不经过董事会同意就满城发布讣告，这是会影响公司估值的重大事项。”另外一个董事忧心忡忡地说。
　　“王总和宋总已经离婚了，已经不能算夫妻。”一个瘦高个独立董事说，“遗产怎么分配？王总有遗嘱吗？这关系到公司股权的稳定性。”
　　“讣告的事情还没完，我怀疑有人擅自挪动公款去发布讣告，我提议审计公司资产。”一个方脸的董事冷冷地看向宋涛。
　　他怀疑是宋涛发布全城讣告。
　　会议室里响起一道清亮的嗓音，“宋总虽然不懂技术，但他一直都在公司参加日常工作，他也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如果讲经验和履历，宋总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位都要资深，也比任何一位都有话语权。”
　　除了王安静之外，元宇宙科技只有一名女性董事，那就是外号“黑寡妇”的斯嘉丽。
　　在场的男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斯嘉丽，这位美丽富足且有魅力的女性有着一头黑色的微卷头发，穿着黑色的带着手工绣制的夜玫瑰花纹，抬起头轻蔑地扫视董事会成员。
　　暗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她说。
　　“眼前最重要的是为王安静女士举行告别礼，而我提议请一位遗产管理人来主持。”
　　“哪位遗产管理人？”一位董事发问。
　　斯嘉丽看向宋涛：“宋总，王总应该在遗嘱里指定遗产管理人了吧？请您现在宣布，结束这场闹剧吧。”
　　宋涛站了起来，一字一句清晰道：“安静将她的遗产交给遗产管理人——许言女士管理。”


第2章 剧院丧礼
　　如果说元宇宙科技的创始者李理是最浪漫的理工男，那么他的继任者王安静无疑不遑多让。
　　她的葬礼被安排在了一座剧院。
　　不是遗产管理人许言的自由发挥，而是她的遗嘱里真真切切写下了这一剧目安排。
　　周鹿鸣的秘书范舒深知代言人许言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当她替小周总送花圈来的时候，偌大的剧院外头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以及许许多多前来围观的路人。
　　毕竟是全城讣告过的告别式，凡是有点好奇心的人都会过来凑热闹。
　　除了无关紧要的记者和路人之外，真正的亲朋好友也即将登场。他们手里拿着入场券，如同真正要去看一场音乐剧一般登记、安检、验票入场。
　　范舒也拿了一张票，在“周鹿鸣”的名字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加一个“代”字。
　　“我看到你安排的花圈和花篮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冒了出来，“为什么你会选择送向日葵？”
　　对于告别式而言，象征生命力的向日葵不是一个妥当的选项。
　　范舒辨认出这道声音主人的身份，转身保持着优雅周到的笑容道：“许老师，您也到了。”
　　她没有回答。
　　许言一身黑色，仍旧是没有标签，但用料考究、贴身定制的套装。她也盘着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戴着银色的耳钉，高贵低调。
　　范舒盯着那枚耳钉眯了眯眼睛。
　　和许言一身名贵的套装和手表相比，这枚耳钉过于平淡无奇，不像是奢侈品牌的定制，而像是在某个地摊上随意买的。
　　“我身上有什么不妥？”许言摸了下自己的耳钉问，“我的眼妆花了？”
　　范舒的目光从许言身上收了回来，“没有，只是您太过耀眼，让我看呆了。”
　　许言意有所指：“你不用特地奉承我。”
　　范舒垂下视线回避：“对不起许老师，我下次注意。”
　　许言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继续追问，拿着票登记入场。
　　范舒是代替周鹿鸣来的，周鹿鸣的地位超然，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全剧院最好的地方——中轴线第六排。
　　而许言作为遗产管理人和丧礼主持人，坐在中轴线的第一排。
　　从范舒的位置上能看见许言的后脑勺，不断有人找许言说话，也不断有人从许言面前经过。许言总是维持着若即若离的风度，温文尔雅地耐心回答他们的询问。
　　至少在范舒看来，作为一个专业人士，许言无懈可击。但作为王安静的挚友，她的表现太平静了一些。
　　“小周总在哪里？”一个人影坐在范舒的边上，她有着微卷的长发，穿着黑色蕾丝长裙，披着黑色真丝围巾，皮肤黑亮，透着健康的色泽，火红色的唇色是她身上唯一的色彩。
　　范舒很快认出了她：“你好，斯嘉丽小姐，我是小周总的秘书，我叫范舒。小周总有急事要去处理，我今天代替她出席参加丧礼。”
　　斯嘉丽闻言似笑非笑：“你是小周总的小秘书？有意思。有传闻说小周总失踪了，你见过她吗？”
　　范舒暗中握紧了手，背后直冒冷汗，艰难地迸出几个字：“我不清楚。”
　　斯嘉丽微笑，歪着头注视着她：“连你也没见过她？”她的目光随即飘向第一排的中心位置，落在许言身上，“你猜许言是不是知道小周总的下落？”
　　范舒只管摇头：“我不清楚。”
　　“我不为难你。”斯嘉丽慵懒地靠在了位置上，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就好像刚刚的对话完全没有发生过似地。
　　此时许言也离开了座位，来到后台休息室找到王安静的前夫宋涛。
　　宋涛剃了胡渣，整理了仪容，又变得风度翩翩，只是眼神里仍旧透着疲惫，精神萎靡不振，还没能从王安静去世的消息里走出来。
　　休息室里还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他俩是宋涛和王安静的孩子。在二人离婚后，男孩跟着宋涛，女孩跟着王安静。
　　“宋先生，告别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许言问。
　　小男孩和小女孩的眼睛都亮亮地、圆圆地，好奇地看着许言。
　　小女孩是姐姐，已经五岁，小男孩是弟弟，才三岁。对于这一对年幼的姐弟来说，妈妈的去世似乎只是一场远游，妈妈总会再回来拥抱他们。
　　宋涛用黯然无光的眼神看向许言：“许小姐，真的是安静的遗愿要在剧院里安排告别式吗？”
　　“确实是她指定在剧院举办告别式。”许言回答。
　　宋涛叹息一声，“没想到直到她去世，我还是没能懂她。说实话，她和我离婚的时候我只觉得她只是一时置气，即使为了我们的一对儿女，我们还有和好的机会……”
　　许言不置可否。
　　父母总拿儿女当借口，将自己不幸的婚姻强加在他们身上，成为他们的精神负担，殊不知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后果。走到离婚这一步，无论是非，都是旧日的情感已经不足以支撑余生。
　　宋涛注视着许言：“许小姐，我觉得你不如我难过。”
　　许言反问：“我们要在她面前比较谁更难过？”
　　宋涛：……
　　许言走向年幼的姐弟，蹲在他们面前平视着他们，用尽量温柔的语气说：“你们的妈妈让我带你们去看音乐剧，我给你们准备了最好的观赏位置，跟我来吧。”
　　姐姐奶声奶气说：“漂亮姐姐，有艾莎吗？我最喜欢艾莎了。”
　　弟弟懵懵懂懂跟着自己的姐姐，“我也要看艾莎，我还要抱抱。”他其实并不知道艾莎是谁，只知道自己走不太快，跟不上姐姐，只想让许言抱着。
　　许言无奈，抱起了弟弟，牵着姐姐，带着俩小孩去包厢。
　　宋涛在后面低声喃喃说：“许小姐，我只是感觉安静还活着，她就在我们身边。”
　　许言的身影一顿，没有回头：“宋先生，节哀。”
　　许言把孩子送到三楼包厢，门口守着两个保镖，包厢里头有一个女工作人员。女工作人员个子高挑，五官精致，扎着马尾辫，穿着剧院工作人员的制服，领口别着蝴蝶结。
　　许言进门后贴近她耳侧和她叮嘱几句，女工作人员脸色肃穆，有一种重任在肩的庄重感。
　　包厢的唯一出口由重金聘请来的两个男保镖看守，从他们的视角看，只能从露出一点缝隙的门缝里看到一二。
　　“听说许小姐待人很严苛，她不会在为难里面的小姑娘吧？”其中一个寸头保镖觑着包厢担心。
　　“别多管闲事，只要我们看好这道门不让任何人进来就算完成了工作任务，”另一个高大保镖斜眼看了自己的同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你该不会对那个女生有兴趣？”
　　被看出了心思的寸头保镖有点不好意思，“她挺漂亮也很可爱……”
　　“真是难改你那见色起意的臭毛病，我不会拦你追她，但你要分得清轻重，今晚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里面的两个小孩，再怎么喜欢也得等你完成了任务再去向人家要电话号码。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出了事坏了我们公司的招牌，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放心吧，有这么多达官显贵都来现场，他们多多少少也带了保镖，我不觉得会出事，要出事也不关我们的事。”寸头保镖轻松说，“我们只用守着这道门，保护里面这俩小孩，再不济我们一人抱一个逃走，总能保住饭碗。”
　　“最好是这样。”另一个保镖严肃说。
　　他隐约有一种会出事的预感，客观来讲，他和他的同伴是业内出了名的保镖，经验丰富，专业过硬。通常保护对象是政要以及其他重要人士，这还是第一次接任务来保护两个无足轻重的小朋友，这让他心里隐隐不安。
　　两个人中间的门已经合上。
　　寸头保镖下意识往里面再瞧了一眼，只见女工作人员正靠在许言的肩上，眼神妩媚柔情，她的手搭在许言的后腰，两个人状态亲昵，氛围浓厚旖旎。
　　保镖心里一震，眨了下眼睛。
　　女工作人员好像看到了他，抬眸间眼神里带着挑衅，唇角微张，以指抵唇做了一个“嘘”声动作。
　　随后门就被彻底带上，再也看不到里面的任何画面。
　　保安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一个年轻姑娘正站在走道上，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看到了什么。
　　“这位女士，这里是私人包厢，不接待客人，请问您有什么事？”寸头保镖问。
　　“我…是小周总的秘书，我来找许言许老师。”范舒一双眼睛仍旧盯着门。
　　两个保镖相互对视，寸头保镖说：“不着急的话等许小姐出来我再和她说？”
　　范舒：“不急的，我等会儿再来找她。”
　　范舒离开后大约过了2分钟，许言才从包厢里出来。她的套装整洁熨贴，一丝不苟，只是在经过保镖身边的时候，带过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檀木香水味道。
　　寸头保镖皱眉。
　　进包厢前，许小姐身上也喷香水了吗？
　　宋涛已经在候场，手里拿着演讲稿，局促不安地来回走动。
　　许言出现在他身边，“宋先生，你在紧张什么？”
　　宋涛庄重问：“许小姐，之前你一直不肯告诉我，现在我们都已经站在了后台，请你正面回答我——安静的遗嘱里到底有没有元宇宙的核心代码？”
　　许言目视前方：“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宋涛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不清楚到底是你不相信我，还是安静她不信我。”
　　许言低头抚平衣角：“我只是安静姐的遗产管理人，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你应该去问她本人。”
　　宋涛瞳孔放大：“可是她已经……”
　　许言已经走向舞台正中。
　　“感谢各位抽空拨冗来参加王安静女士的告别式，我是她的遗产管理人——许言。”


第3章 盛大的告别式
　　在场的很多人都听说过许言的大名。
　　她是协助周鹿鸣夺取周氏集团的首功之臣，是周鹿鸣的挚交好友，也是本市大名鼎鼎的遗产管理人。但凡有点资产的富豪都想聘用她来打理自己的遗产，通过周氏的案例证明了许言的能力和手段。
　　当她出现在舞台聚光灯下，站在众人面前庄重地主持和宣读王安静的遗产宣言，台下的观众并不意外。
　　范舒微微仰头看着站在舞台中心的这个人，眼里闪着清亮的光芒。
　　“我见过很多仰慕许言、被她吸引的人。”身边的斯嘉丽淡淡开口，“但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打开过她的心扉，除了那个例外。”
　　范舒惊讶地张了张嘴巴，看向斯嘉丽。
　　“你是不是很好奇那个例外是谁？”斯嘉丽靠在椅子上，眼睛始终望向前方，“我觉得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台上的许言按下遥控，王安静的黑白色巨幅照片被投放在舞台的背景幕布上，她微微笑着，仿佛还没有告别这个世界。
　　宋涛看着这张照片一阵恍惚。他总算想起来这段时间隐约的违和感来自于哪里——安静的这件毛衣和脖子上的项链都是近期穿过戴过的，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过她的遗体，他也不愿意相信好端端一个人就这么突然没了。
　　但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
　　下一个震惊来得更快。
　　许言播放了一段王安静的录像。
　　录像右下角有时间，正是王安静去世前一周。录像里的王安静语气轻松道：“各位来参加我的葬礼的亲朋好友，我的敌人和爱人，我是王安静，这是我最终也是我唯一的遗嘱：我将我全部的财产都送给我亲密的朋友-许言女士。”
　　全场寂静。
　　许言拿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回头仰视着大屏上的人，台下的人们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
　　在舞台后台随时准备登场的宋涛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他望着许言的侧脸，从许言的脸上分辨不出她的情绪。
　　宋涛已经和王安静离婚，他早就做好了王安静不会留给自己任何遗产的准备，他也不图前妻的遗产，但他希望能得到孩子的抚养权。
　　作为一双儿女的父亲，在王安静去世后拿到抚养权几乎是必然的，他不担心。
　　但是他没想到王安静居然什么也没给儿女留下，还要把她打所有遗产交给一个外人？奇怪，这实在太奇怪了。
　　许言作为遗产管理人完全没有问题，但作为元宇宙科技最大股东的继承人难以服众。
　　反应激烈的远不止宋涛。
　　有人已经从座位上跳起来，言辞激烈道：“不可能，王安静怎么会把遗产全都给你？！这视频肯定是伪造的，我要求对视频做鉴定！”
　　“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我代表next资本绝对不接受你加入公司。”
　　“伪造遗嘱可是重罪。”
　　“话说回来我觉得王安静的死亡也很蹊跷，说是突发重病，请问做尸检查明死因了吗？”
　　一时间，质问许言和王安静死因的声音尘嚣至上，淹没许言。许言不发一言，瘦长的身影在偌大空旷的舞台上显得单薄脆弱。
　　范舒盯着许言，深吸一口气。
　　身边的斯嘉丽也是元宇宙科技的股东，但她异常淡定。
　　范舒想起斯嘉丽刚刚的意有所指，瞳孔微张。
　　小周总没来也是情理之中……
　　我觉得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
　　范舒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攒紧，低声说：“我还以为许老师和小周总更要好。”
　　“你是不是以为她们是一对？”斯嘉丽漫不经心地靠在扶手上，用手支撑着下巴，“世界上很多情侣都是分分合合的，情到浓时许愿天长地久，感情淡了分开也很正常。小周总没有出席王安静的告别式，可能还在伤心难过，不想在这种场合见到许言吧。”
　　斯嘉丽打量范舒，眼睛微眯：“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觉得你和小周总的眉眼相似，你和她长得挺像。我给你一个忠告，不要靠近许言，她是个危险人物，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
　　范舒抿紧嘴唇，身体紧绷。
　　此时已经有宾客冲到了台上，被台上的保安拦住，只能恶狠狠地隔空质问许言：“许小姐，除了录像之外，你还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王安静把遗产都给了你？”
　　许言平静道：“我现在没有办法作出回应。”
　　“你会不会放弃继承？”有人高声问，“宋总，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管王安静的遗言是真是假，如果许言能够当场放弃继承，王安静的遗产将会被两个未成年的孩子继承。
　　相比许言，两个孩子无疑是最佳继承者。
　　宋涛停顿片刻，走向许言，用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听见的声音问：“许小姐，录像是真的吗？”
　　许言静静地看着他：“这段录像确实是安静亲自交到我手上，没有经过别人。”
　　言下之意，王安静的录像没有经过篡改，是真实的。
　　宋涛低下头。
　　如果是安静的遗愿，他应该尊重支持。
　　舞台的背景大屏突然闪动，一行血红色的大字代替了王安静的面容。
　　帮我找出王安静的遗产。—S
　　“这是什么？！”台下发出阵阵惊呼。
　　其他宾客也很惊讶。
　　落款的“S”的字母字迹还未干透，正在往下渗透鲜红的颜色，就像血迹…
　　许言回头看了一眼，对着话筒说：“这是一道死亡通知，几乎在得知安静去世的消息的同时，我收到了和现在一样的警告。S是一名网络黑客，她在暗网接单做任务，我只知道她是一名年轻女性，我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她的雇主是谁。”
　　许言看向宋涛：“宋先生能确认我的说法是否属实。”
　　宋涛点头。
　　当许言告诉他受到威胁后，他从王安静的电脑里也看到过同样内容的死亡威胁，日期要比许言收到的早一周。根据法医报告，王安静确实死于心肌梗塞猝死，但有没有其他外力因素造成她的死亡不得而知。
　　“既然被威胁了就更应该召开股东会提前告诉我们，让我们早做准备！”next代表厉声说。
　　“提前告诉你们会怎么样？”许言反问，“让你们做好准备提前撤资撤股？元宇宙科技是一家很有价值的公司，冒然公布恐吓消息只会引起无端的恐慌。”
　　“你是怕影响你的遗产继承吧。”台下有人冷嘲热讽，“我不想管其他遗产安排，但公司的核心代码你必须交出来。”
　　许言：“我不知道什么核心代码，即使它真的存在，请问各位我能交给谁？”
　　许言关掉话筒，走到台前半蹲着，对着最近一排的人说：“你们之中谁最想要核心代码？”
　　不等到回答，许言回到舞台中央，重新开启话筒。
　　“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一排的宾客一脸懵逼。
　　说定什么了？刚刚许言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他们正一头雾水。
　　斯嘉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范舒同样一头雾水。
　　斯嘉丽解释说：“许言这一招叫做祸水东引，她嫌场面不够乱，想要浑水摸鱼。你等着瞧，接下来啊她一定会偷偷溜走。”
　　范舒只能继续看着。
　　已经有投资者急不可耐地冲到第一排，质问第一排的宾客：“她和你们说了什么？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
　　Next的代表也从台上跳下来，加入质问队伍：“核心代码是元宇宙科技公司核心机密，你们无权交易！”
　　“你凶什么凶，我们刚刚根本没有聊到核心代码。”一个宾客指着next的代表骂，“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Next代表的太阳穴突突跳，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凶狠道：“你说什么？你个死鱼眼——”
　　“人身攻击了——”对方去扯next代表的领带。
　　next代表反手掐住他的脖子。
　　两个人不顾形象地在台上打起来，周围的宾客也被波及，混乱中都动起手来。
　　斯嘉丽咯咯笑。
　　范舒：“您也是元宇宙科技的股东，为什么不去问核心代码的事情？”
　　斯嘉丽眼角带着笑意，“带头打架的是许言的人，我才不会和这群莽夫一样中招。今天的好戏到此为止，我看够了戏也该回去了。需要我的司机顺路送你回家吗？”
　　范舒：“谢谢斯嘉丽小姐，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斯嘉丽：“你该不会想要等许言带你走吧？”
　　范舒愣怔。
　　斯嘉丽轻笑：“我懂了，祝你好运。”她拎包潇洒离去。
　　许言果然在混乱中浑水摸鱼，溜之大吉。当她从员工通道悄然离开剧院的时候，发现范舒正在外头等着。
　　范舒见到她似乎很吃惊，“许老师，好巧，您要回家了吗？”
　　许言点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范舒：“我在等车，但这里很不好打车，我可以先让司机送许老师。”
　　后头剧院里的声音越来越近，许言看了眼手表，“我搭你的车。”
　　“好的许老师。”范舒微笑着。


第4章 取而代之
　　在王安静告别礼同一天晚上10:30分，海市某居民区。
　　范舒从一个老旧的居民区裹着外套出门，走向街对面的红色公用电话亭，关上透明塑料门拿起话筒，投币拨打一个号码。
　　嘟嘟——
　　只等待几秒钟，对面就有人接起了电话，但暂时没有声音。
　　“信使，我有新情况想要和组织汇报。”范舒听见对方轻微的呼吸声，主动开口，接下来她要走的是一步险棋，一朝不慎可能满盘皆输，“我感觉许言对我有好感，我可以用她作为突破口，更快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信使是她和组织的媒介，只有通过信使她才能接触到组织。
　　范舒没有见过信使，甚至不知道他的性别，只能提前通过暗网留下信息，约定即将打电话的时间，信使如果同意就会接电话。
　　现代社会互联网信息技术发达，通过社交软件传输的信息随时会被截获，而恰恰是这些已经被人遗忘的公用电话亭最隐蔽。
　　信使的声音经过处理，难以分辨真声，带着浓重的电子流声效。
　　“组织给你的指令是潜伏在许言和周鹿鸣身边，获取他们的信任，没让你自作主张去勾引许言。”
　　范舒急切地解释，极力说服信使：“我正在努力完成组织的任务，但是我一直没有见到周鹿鸣，而且现在情况有变，王安静把全部遗产留给了许言，如果我能接近她，肯定更加能够给组织带来更高价值，甚至组织想要的方舟核心代码我也有机会拿到手。”
　　“你以为你是谁？”信使机械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许言能轻易为你动心？”
　　“信使，许言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在情感方面远比资料中介绍的更开放。”
　　信使问：“你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许言对你有意思？”
　　范舒谨慎说：“我们原先以为她和周鹿鸣是一对，周鹿鸣在她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但后来我在会场发现，她前前后后背着周鹿鸣其实接触过不少女人，就比如王安静，还有一个在剧院包厢工作的女人，甚至连斯嘉丽和她也不清白。”
　　信使沉默着，他在消化范舒带回来的消息。
　　范舒继续加大筹码：“从剧院回去的路上，我特意找机会和许言坐上同一辆车，我试过她，她没有推开我，所以我觉得……我觉得我也有机会。”
　　信使终于发话：“既然你想试你就试，但如果你被许言发现或是被赶走，你知道什么后果。”
　　范舒抿住嘴唇：“我会自己消失。”
　　信使挂断电话。
　　范舒抬头看着月亮，长舒一口气。
　　原本按部就班地照着组织的安排留在周鹿鸣的身边，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把她和许言的事情一五一十向组织汇报，这本来算一份舒服安逸的工作，但是自己却突发奇想，想要通过主动接触许言并且想要从她手里拿到王安静的核心代码，这不得不说是一场豪赌。
　　她拿了组织的高价酬劳，如果事情办砸了，她就会被动从世界上“消失”。但是如果成功了，她就会拿到成为组织正式成员的入场券。
　　至于组织的名字，被深埋在暗网的某处——叫做“尘界”。没有几个人知晓，而范舒之所以能知道是因为信使代表尘界找上了她。
　　尘界是一个极其隐蔽极其神秘的非官方组织，但它拥有无法想象的财富和权力，范舒能进入周氏集团成为周鹿鸣的秘书，尘界功不可没。
　　在范舒挂断电话回到出租房后，在海市的某处网吧里，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女坐在角落的一台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上闪烁着的字符，纤细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打。
　　夜色已深，网吧里只有少数几个打游戏的网瘾少年，还有几个找地方过夜的过客。
　　卫衣少女看到窗口弹出一个消息，余光一瞥。
　　信使：王安静死了，周鹿鸣也失踪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对许言的掌控，她现在随时会发疯，你要尽早离开海市。
　　S嘴角一撇，毫不在意地回：该不会是你偷偷背着我把她们解决了吧？
　　信使：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S眉毛一抬：为了尘界的赏金？
　　信使：我不会为了钱背叛尘界，但你会。
　　S靠在椅子上:现在我们是要内斗吗？我们都是正式成员，我在指挥官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
　　信使：我最后说一次，不是我做的。
　　S：我也最后说一次，也不是我做的。
　　信使：……我暂时相信你。
　　S：我可不会相信任何人。
　　信使：范舒要去勾引许言。
　　S看到信使的消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S:她疯了吧。
　　信使：她有把握。
　　S：她绝对疯了。
　　按照S对许言的了解，她绝对不是一个见色起意的人，更不会因为范舒和周鹿鸣长得有几分相似就会怜香惜玉。
　　现在的许言面临挚友去世、挚爱失踪的境地，她绝不会在这节骨眼上移情别恋。范舒居然自不量力要去勾引许言？这是S这阵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信使：你现在在哪里？我听说你的头痛症又发作了？
　　S：你放心，我很好。我还能继续为尘界效力。
　　信使：指挥官在等着你上线汇报。
　　S：我有空会去找他。
　　信使下线，除了s，他不会和其他任何人通过互联网联络，即使是安全的暗网路径。
　　Ｓ摘下耳机，搜索王安静告别式的新闻。在搜索页最前面的是死亡威胁信的照片：找出王安静的遗产—S。
　　S盯着屏幕半晌，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突然咯咯笑了。
　　我怎么记得发给他们的威胁信不是这样的……
　　范舒联络信使后定了定心，好在尘界没有明确反对她的计划，她可以按照计划执行。
　　如果成功了她就可以在尘界的力量支持下扶摇直上；如果失败了，她就会被彻底抹除。
　　虽然是豪赌，但她起码在牌桌上，就还有冲一把的机会。就像当年的周鹿鸣一样，如果选择放弃回国继承遗产，她就不会坐上周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坐在梳妆镜前，范舒审视着自己的脸。
　　打开手机里存着的周鹿鸣的照片，和镜子里的自己有着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身形体态。
　　范舒很肯定许言就是喜欢周鹿鸣这一款，只是周鹿鸣太有钱太强势，许言处处被压制，再多的喜欢也会被磨灭殆尽。只要自己做出柔软的姿态，处处照顾体贴许言，就不相信没有机会。
　　她故意在剧院巷口等着许言，看许言是不是同意和自己一起上车，这是第一次测试，许言答应了。
　　在车上，她的手指有意无意碰到许言的，许言没有躲避，默许她更加贴近，甚至最后假装要睡着了故意靠在她肩头，许言没有推开她，这是第二次试探。
　　让司机绕远路先送自己回家，许言再回家，这是第三次试探，证明许言也想要和她多留一会儿。
　　经过这三次试探让范舒几乎可以肯定，许言对她有好感，至少不排斥。
　　范舒划拉手机往下看配图新闻内容，这条新闻是周鹿鸣首次公开亮相，昭告天下她入主周氏，成为最年轻的跻身富豪榜的企业家。
　　心中生了一口怨气，范舒将手机倒扣在桌上，愤恨倒在床上。
　　周鹿鸣，我会取而代之，你等着瞧。
　　深夜的某大学电子实验室亮着灯，一个年轻讲师开启电子显微镜，将一枚表面有裂痕的tf卡放在显微镜下查看。
　　实验室里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她盘着头发，穿着米色的风衣，身材纤细个子高挑。倚靠在墙边抱着手臂，耐心等着讲师。
　　过了五分钟讲师说：“许老师，还好没有伤到主控芯片，有办法恢复数据。”
　　正在等待的年轻女人就是许言，闻言站直了询问，“什么办法？”
　　“如果用芯片级的飞线手法还有机会修复数据，”讲师边讲边打了个哈欠，“但大半夜许老师把我拉出来就是为了帮你修tf卡？”
　　许言：“方老师辛苦了，但里面的数据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麻烦你务必要修复。”
　　“哦？是什么内容的数据？”方老师将tf卡拿在手里，放在掌心观察，他鲜少见到许言急不可耐的表情，意识到她很紧张tf卡，“修复要花很长时间，而且修复的价格不便宜哦。”
　　这张卡的表面已经出现明显裂痕，无法正常读取，只能通过特殊修复导出数据。这间电子实验室是周氏集团赞助建立的，可以对公众收费实验。方老师本人可以义务帮忙，但是用到实验室仪器干私事就必须要收取费用。
　　“费用没问题，我也可以耐心等待，但我有一个要求。”许言直视对方说，“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委托你修复数据的事情，我需要你绝对保密。”


第5章 愿者上钩
　　范舒借着送文件签字的理由找到了许言，许言躲在了遗产管理中心，这是一个公益性质的组织，本来已经快要倒闭了，后来因为许言和周鹿鸣的资助，这才继续维系运营。
　　遗产管理中心设置在一个老旧的办公楼，地段潮湿，墙壁上爬满了青藤，长了绿苔。虽然房子老了，但里面布置整洁干净。
　　范舒在最里面的办公室见到了许言。
　　许言带着无框眼镜，正在翻阅一个案卷。范舒扫了眼，看到上头写了案由和当事人，知道这是一桩无关紧要的遗产继承纠纷。
　　“许老师，文件我给您送来了。”范舒将文件放在许言的手边。
　　许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吃午饭了吗？”
　　范舒一顿，“还没——”
　　许言好像在主动找机会和她相处……
　　这是好事，说明自己的计划很有可能成功。
　　范舒低着头撩起耳边碎发，夹在耳后。
　　今天的她刻意打扮，妆容精致清新，但不具有攻击性，她料定许言喜欢的会是这一款。
　　许言望着她，眼中意味不明：“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
　　范舒点点头，安静地坐在许言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许言工作。
　　许言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嗡嗡震个不停，但许言一直没有管。
　　“许老师，你不接电话吗？”范舒问。
　　许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手机：“你帮我接吧。”
　　范舒为难：“这——不太好吧？”
　　她本来以为许言是在开玩笑，但是许言却拿起手机走到面前交到了她的手里。
　　许言：“解锁密码是0720，知道这个号码的人都不重要，但偶尔也会有一些遗产案件需要我介入，所以我只能保持着开机的状态。现在遗产中心的人手不足，我希望你能帮我接听工作电话，就当帮我一个忙。”
　　范舒拿着许言的手机，被许言掌心温暖着的手背有点发烫。
　　“好…….好的，许老师，我暂时帮您保管。”
　　许言把曾经用过的手机交给她，代表对她的信任，同时也是她超出工作关系的一种试探。
　　又有一个电话拨入，范舒当着许言的面接听。
　　“许言小姐，我是海市新闻社的，我们想要采访您——”
　　范舒挂断。
　　紧接着还有一个电话拼命拨入。
　　“是许言吗？立马把方舟的代码交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范舒皱了皱眉，估计是元宇宙科技公司的威胁。
　　许言停下工作，“这台手机以前是我的助理用的，以后就交给你用吧。”
　　范舒想了想，许言以前的助理不就是周鹿鸣么，这是周鹿鸣曾经用过的东西？
　　“这不合适吧？”
　　许言无所谓：“没什么不合适的，除非你不想帮我的忙。”
　　范舒急忙说：“我当然很愿意帮许老师，许老师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许言闻言顿了顿，“倒是还真有一件事。”
　　“什么事情？”
　　“到午饭时间了，我有点饿，范小姐有空的话陪我一起去吃午饭？”
　　范舒喜出望外：“我有空的。”
　　许言穿上外套，“通讯录里有个叫Q的人是我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号码，你有急事可以联络我。”
　　范舒压抑心中惊喜，“谢谢许老师！”
　　拿到许言的私人号码，这代表她和许言的关系正在进一步发展。
　　许言整理了下衣摆，“肚子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两人享用了一顿美味惬意的午餐。
　　范舒下午请假没有回周氏集团，她急不可耐地去联络信使，想要告诉信使重大进展，然而信使没有接听她的电话。
　　“拽什么拽，等我拿到核心代码交给指挥官，你再来讨好我我还不稀罕！”
　　愤愤挂断公用电话，一转头，赫然发现一个矮个子穿着皮衣的短发女孩就站在自己身后。短发女孩嘴里嚼着软糖，双手插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信使没空搭理你，”短发女孩一伸手说，“把许言的手机交给我。”她抽手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一个烟盒。短发女孩只是瞅了一眼，懒得去捡烟盒。
　　范舒很快认出这人就是s，尘界的核心成员之一，指挥官的左膀右臂。她被突然出现的s吓了一跳，按着胸口缓过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拿了许言的手机？”
　　s轻蔑道：“我是黑客，我当然有办法知道。”她朝着范舒伸出手，“拿来。”
　　范舒按着外衣口袋，许言的手机很重要，她必须贴身携带。
　　“如果我不给呢。”
　　s冷笑：“蠢货。”
　　她进一步接近范舒，范舒警惕地往电话亭里退，咔嚓一下带上门，隔着门和s对视。
　　s将范舒的举动尽收眼底，嗤笑道：“我很早就入侵了许言的这台手机，一直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她今天突然把手机交给你，你就不怀疑她别有居心？”
　　s身体往前一探，贴着透明的亚克力门和范舒说：“你被她耍了。”
　　范舒心里一顿。
　　许言知道她是尘界派来有目的接近她的人了？
　　不，这可能是s设下的陷阱，她想让自己主动交出许言的手机。如果她早就入侵许言的手机，她应该已经知道所有数据信息，为什么现在会向她要手机？最大的可能就是s骗她。
　　“既然已经早就被你入侵了，这部手机你拿走有什么用？”范舒反问。
　　s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自作聪明的白痴，我现在是在帮你。如果我猜得没错，许言是在引你上钩，她的手机里根本没有有用的信息，而且通过这部手机，她能知道你的定位，套取你的信息，你被她反套路了。我现在找你是给你机会将功补过，如果你还是不识好歹，那我送你一句话——希望你到今天为止没有什么遗憾，否则都晚了。”
　　s的威胁让范舒头皮发麻，惶恐不安。
　　s等了一阵不耐烦说：“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把手机给我。”
　　范舒缓了缓，抿紧嘴巴下定了决心：“我自己来处理，不用麻烦你。”她还是选择赌这一局，只要赢了她就能一飞冲天。
　　s突然伸手去拉电话亭门，范舒早有准备，手撑着电话亭一端，另一端借力死死用脚抵住门。如果说刚刚还在动摇怀疑，现在范舒基本能确定s说的都是假话。
　　“你死心吧，我绝对不会交出手机。”
　　s无法打开这道门，扫了眼腕表，冷笑着转身，嘴里是毫不遮掩的嘲讽：“你要作死随便你。”
　　直到确定s已经离开，范舒长抒一口气。
　　s在尘界内部是出了名的特立独行，除了指挥官之外不听任何人的命令，这次她却对一台小小的手机感兴趣，说明这台手机极为重要。
　　范舒握紧许言的手机，越琢磨越有奔头。曾经她错过的一切，现在都要亲自夺回来。
　　“滴滴——”电话亭外传来的一阵极为小声的蜂鸣引起了范舒的注意，她低头找到声音的来源，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s随手丢在电话亭外的烟盒，里面有□□。
　　范舒毫不犹豫拔腿就跑，约摸5秒钟后，一声巨响，电话亭被瞬间震碎，红色的火苗和震荡余波迅速散发开来，没来得及逃走的范舒也被波及，她被冲击波震飞趴在地上，一阵耳鸣后很快不省人事。
　　鼻子里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迷迷糊糊之间，范舒好像看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她穿着名贵的定制的套裙，戴着珍贵的珠宝首饰，挽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背向着自己，朝着一道带着光的门走去。
　　“等等我，等等——”
　　范舒想要追上她，但无论如何却动不了。她看向脚下，原来从地下伸出几双枯槁的几乎只带着一层人皮的手正抓着自己的脚踝，探向自己的小腿，他们在拼命拦着自己不让自己走。
　　“放开，让我走，让我和她一样脱离你们！”
　　范舒在拼了命挣扎，掰开这只手，另外一只手已经从地底伸出来。抓住她的脚踝已经不够，这些断手已经攀上她的小腿，抓住她的四肢，直到捂住她的口鼻彻底控制她……
　　浓烈的恶臭彻底包裹着她，带她坠入黑暗。
　　“带我走，求求你，带我一起走……”
　　绝望中，范舒发出最后一声哀嚎。
　　“范舒，你醒醒，你在做梦……那是你的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范舒安静了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许言。
　　许言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幸好你醒了，没事了。”
　　范舒一把抱住了许言，许言一愣，垂在一侧的手紧了紧，继续让她抱着。
　　“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刚刚那个梦，真的很可怕。”
　　许言劝慰说：“你现在在医院，我会陪着你。”


第6章 属于惯犯
　　范舒有点耳鸣，脑子也在懵。
　　她隐约记得在电话亭和s碰了面，接着就被一场爆炸炸晕，现在在医院醒来第一面见到的就是许言。
　　一个原本如同星辰般遥远不可及的人。
　　许言的衣着打扮还是那么精致，她看向自己的目光看似平静，但范舒能感觉到来自于她的温柔和关切。
　　如果不是在意自己，许言不会是自己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范舒在海市没有亲朋好友，除了许言之外也没有人赶来探望自己。许言的出现在范舒充满冰霜的世界里带来了一丝温暖的春风。
　　“你昏迷了一夜，现在是早上8点钟，昨天晚上是我带你来医院，主治医生已经为你做了全面检查，除了轻微脑震荡之外其他问题，只要接下来你安心静养，就能很快恢复健康。”许言坐直身体，和范舒拉开一点距离。
　　范舒看向许言，“许老师，为什么你昨天会恰好遇到我？”
　　许言抬头对上范舒的目光，“你出意外的时候我刚好在附近，处理附近的一个遗嘱案件……”
　　范舒从这道目光里看出了千言万语，对着许言含蓄一笑。
　　她百分之百肯定许言就是来找她的，还说什么巧合，那是来找自己的借口。范舒雀跃的心情没几秒就变了——许言应该没发现自己和s见过面吧？
　　“许老师，我不记得为什么晕了……”范舒皱着眉头敲自己的脑袋。
　　许言：“警方还在调查，据说是一场意外……”
　　许言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响起，许言一边接听一边走出病房去走廊打电话。
　　范舒四处看了看，床边柜上摆放了一束新鲜的百合花，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水果篮，她的访客只有许言，花和果篮也只能是许言送的。
　　范舒四处翻找自己的手机，被炸晕前她的手机应该就在身上，然而现在却找不到了。
　　难道在许言那？
　　许言恰好回到病房。
　　范舒问：“许老师，你看到我的手机了吗？对不起，你给我的手机我也找不到了……
　　“没关系，我给你的手机和你的手机都在现场，但都已经损坏不能用了。我自作主张，帮你买了新的手机，用了一张临时电话卡，你可以先用着。”许言递给范舒一部崭新的水果牌手机，“我替你向公司请了病假，这段时间你不用去上班。”
　　许言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话，范舒忽然发现许言居然是一个颇为健谈的人。
　　“你饿了吗？我帮你叫外卖，想不想喝粥？”许言问。
　　范舒一直含笑看着她，“我正好想要喝粥。”
　　从许言手上接过最新款水果手机，听着她的声音，觉得心里某处柔软被触动了，藏在心里的话瞬间脱口而出：“许老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许言买的花是百合花，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许言不可能不知道百合花的含义。
　　许言闻言一顿，用一双黑色的、发亮的眼睛注视对方片刻，用一种平静的、听起来捎带挑衅的语调反问：“你说是为什么？”
　　范舒心弦猛地一颤，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许老师，你是不是喜欢——”
　　“38号病床，该换药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女护士推着推车进门，她的到来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割断了许言和范舒之间刚刚酝酿产生的些许暧昧。
　　女护士瞥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花束，毫无感情地说：“谁送的花，不知道住院病人虚弱容易对花粉过敏吗？我帮你们丢了。”
　　自顾自地说完，女护士就把鲜花无情地丢在了医疗废物垃圾桶。
　　范舒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女护士笑眯眯地给她扎针打吊瓶，手臂上的刺痛和灼烧的伤口痛觉让范舒瞬间把已经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痛——
　　许言在看见护士进来后脸色微变，又默默往外挪了挪凳子，让自己离病床更远一些。
　　被护士一打岔，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制造的暧昧氛围破灭，范舒回过神的时候有点气恼，瞪着护士。
　　这时候许言开口道：“你被炸伤的事情警方还在调查，不过他们更倾向于是一场意外，说是在电话亭附近的一个垃圾桶里的锂电池爆炸起火才意外波及到你。范舒，爆炸前后你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范舒眼睫微垂。
　　毫无疑问，是S想要炸死她。这个狠毒变态的女人，居然连自己人都要下手！但她不能让许言或者其他人知道自己认识S，更要替S打掩护。
　　“我没注意，附近有监控吗？能不能查到什么？”范舒问。
　　许言摇头：“监控坏了，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她安慰范舒，“应该只是个意外，你不用太担心。”
　　“嗯。”
　　女护士调整了吊瓶的流速，默默推车出门。
　　许言也准备离开，“我明天再来看你。”
　　范舒目送他们出门，女护士把门带上了。意外对上女护士的目光，范舒歪了歪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只是突然觉得昏昏欲睡，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许言和护士一起坐电梯下楼，电梯在一楼楼层开门的时候，许言的嘴唇上带了点粉，而护士的眼睛弯弯像是月牙儿一样。两人踏出电梯门，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女护士去西边护士站还推车，许言往东穿过一楼大厅去东停车场。
　　在许言坐上车子扣上安全带的下一秒，有人笃笃敲了两声车窗，是刚刚的那个女护士。
　　许言解开车锁，护士驾轻就熟地坐了进来，侧过身用双手扯了扯许言的脸颊：“某人要发挥风度送人家花也就算了，非要送百合花是什么意思？”
　　许言的脸被扯到变形的、滑稽的角度，但她不生气，耐心地回答：“是谁说的做戏要做全套？现在反悔了吃醋了？”
　　护士抱着手臂生闷气：“是的我吃醋了，你想想怎么哄我。”
　　“你刚在吊瓶里加了料吧，你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惩罚她解气了。”许言笑了笑，“而且是你们俩双手赞成的计划，我一直反对，如果你现在觉得生气，那我也可以放弃——唔！”
　　许言的嘴巴被堵住，闭上眼睛，享受唇齿留香。
　　喘息间隙，护士虚声问：“我记得这辆车的车窗好像是单向玻璃？”
　　许言微喘，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松了松领口还想去解安全带，但却被人摁住手腕。许言抬头不解，对方勾起嘴角笑得妩媚。
　　“我觉得你被扣着更好。”她俯身过去，在许言的耳边说，“计划必须继续，但我要讨点安慰——”
　　?在她的温柔攻势下，许言只能勉强观察确认四下无人后缴械投降。
　　范舒溜出病房重新给自己补了张电话卡，替换掉许言的临时卡，再发消息约信使通话。她很确定电话亭不是什么意外，而是S想要炸死她。以s登峰造极的黑客能力和尘界的掩护，警方几乎什么都不会查到，只会认定这是一场意外。
　　可恶的S，居然对她赶尽杀绝。既然如此，她也不会对S手下留情。
　　和信使约定下午2点钟通话，范舒需要查找附近的电话亭。
　　当范舒在用手机地图查找最近的电话亭的时候，偶然发现地图的历史记录里有一个定位——海市大学电子实验室。导航记录显示，有人在昨晚凌晨1点钟到达。
　　范舒眼前一亮。
　　这是许言买的手机，也就是说，这是许言留下的导航记录。
　　范舒很了解许言，除了工作之外她和海大没有交集，更别提三更半夜去海大的电子实验室。在眼下最有可能让她去实验室的动机就是王安静的遗产——方舟的核心代码。
　　海大电子实验室…
　　范舒紧紧握住手机，心口因为激动起起伏伏。
　　如果运气足够好，她可以在海大找到方舟核心代码！
　　很快到了约定时间，范舒在电话亭打电话给信使。
　　嘟嘟几声过后，无人接听。在范舒即将放弃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机械声。
　　“喂。”
　　是信使。
　　范舒急忙握好话筒：“信使，我是范舒。我有情况和你汇报—S昨天想要杀了我。”
　　信使停顿了半瞬：“她做了什么？”
　　“她在我身边放了炸弹，想要炸死我。”
　　“但你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和我打电话吗？”信使凉凉地说。
　　范舒懵了，心里一股怒火油然而生：“我死里逃生是我命大我运气好，我要求尘界为我主持公道惩罚S。”
　　信使呵呵一笑：“范小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误会？”
　　“现在的你没有资格向尘界提出任何要求。”信使说，“你让我感到失望，我以为你今天会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
　　范舒太阳穴在突突跳。
　　她很确定信使知道s做的事，但他却不以为意，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信使代表了尘界，在尘界的成员眼中，自己这样的外人的命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她更加要向尘界证明自己的价值，她要加入尘界，让自己成为主宰他人命运的那群人。
　　范舒隔着一层布料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想不能把关于海市大学电子实验所的发现告诉信使，鬼知道信使会不会和s沆瀣一气，再和自己抢电子实验所的核心代码，上次自己遇袭就是在和信使打电话后发生的。
　　信使：“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要告诉我，我就先挂了。”
　　范舒：“……”
　　信使：“范小姐，我再好心地提醒你一次，我的时间很宝贵，请不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浪费我的时间。”
　　范舒怒气冲冲地挂断电话。
　　拽什么拽？！
　　但信使是她唯一能和尘界联络的途径，在见到指挥官之前，她还不能和信使撕破脸。
　　范舒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匆匆忙忙回到医院，晚上她将会潜入海大电子实验室，寻找方舟的核心代码。


第7章 你在玩火
　　海大虽然不算很严格的保密单位，但毕竟是一所大学城，日常采取封闭式管理，在学生放假期间保安巡逻看守，外人难以进入。
　　但对于范舒来说，不算难事。
　　在招聘网站上用兼职的名义骗取到一个海大电子系学生的证件，骗过门卫顺利找到电子实验室，一切都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夜晚的大学走廊空无一人，范舒推了推电子实验室大门，门是被锁住的，范舒只好绕道外侧。
　　实验室在新建的教学楼的一楼，范舒找到一扇虚掩的窗户，翻身进入。实验室里没有人，黑暗中不断闪烁着来自各种仪器设备的绿色的和红色的光。
　　范舒不敢开灯，只能借助手电筒的光到处翻找蛛丝马迹。桌上摆着一份测试登记表，范舒翻找上面的名字，意外发现许言赫然名列其中，备注送修一张tf卡。
　　范舒压抑心中的激动，四处寻找tf卡。
　　许言刚刚送来这张卡，是一个姓方的老师接待的，他特别写了“加急”两个字，这张卡目前一定还在实验室，就在她的周围。
　　范舒在一张实验桌的抽屉里找到了放在透明自封袋的一张卡，上面甚至贴了一个标签——许言。
　　找到了！
　　范舒将tf卡贴身收好，打开门迅速冲出实验室，离开海大。在坐上出租车后，范舒在车上给信使发了一条信息：我拿到了。附上tf卡照片。
　　信使如往常一样没有答复。
　　范舒回到医院附近的电话亭，打电话给信使。深夜的马路上没有人，静谧而冷清。
　　没等多久，范舒听见有脚步声朝着自己来，警觉地往后看，见到一个陌生短卷发青年朝着自己走来。
　　幸好不是S，范舒对那场差点丢掉小命的爆炸心有余悸。
　　卷发青年路过的时候只和她说了一句话：“曙光路6号，信使在等你。”
　　范舒眸色一亮，立即打开手机导航查询。还好不远，她甚至可以步行过去。
　　曙光路6号是一幢民国建筑，被人租下改装成茶室，供文人雅士品茗社交。范舒匆匆赶到，这是信使第一次约她见面，这证明她找到的东西非常重要，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预感自己即将加入尘界、成为正式的尘界成员。
　　但当她满怀希望地推开门进入茶室大厅的时候，里面却空无一人。
　　“信使？”她小声呼唤。单薄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一片静谧中。
　　范舒摸索走入大厅，打开手机电筒小心翼翼避开茶室摆放着的桌椅，却一下子踩中了地上的一滩液体，抬脚的时候感觉有点黏腻，带着一股臭味。范舒皱了皱眉，感觉晦气。
　　这时候听见了来自于身后的极其细微的响动，范舒迅速回头，高兴地说：“信使，我找到了方舟的核心代码，就在这张tf卡里。”
　　明明能感觉到那里有人，但是那人却不说话。
　　范舒看着那人的身影，借助手机电筒的灯从下往上扫，从看到对方脚上穿的鞋开始一阵颤抖浑身发寒——这双鞋子上的暴力熊图案，和S的头像一模一样。
　　“噌——”地一声，面前冒出一道火苗，火苗的光影后有一个人，她正拿着打火机，暖色的光晕下，她年轻稚嫩的脸上带着玩味挑衅的笑容，正朝着范舒缓缓走来。
　　范舒的脸上血色尽去，变得苍白。
　　“S……”
　　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的s揭下兜帽，嗤笑一声：“我真是被你的愚蠢震惊，三番四次地被人玩弄。我说过一次，你自己想死自己只管去死，别连累我，更别连累尘界。”
　　范舒抿了抿嘴，下定决心主动走向S：“信使呢，他怎么不来见我？”
　　S盖上打火机盖子，唯一的光源火苗灭了。“信使才不会踩进来这么明显的陷阱，实话告诉你，我这次也是瞒着组织来亲眼见证你自取灭亡，没办法，我这人就是爱凑热闹，更爱看人笑话。”
　　S看了一眼手机，眯了眯眼睛：“废话少说，把TF卡交给我。”
　　“你又想炸死我吗？”范舒抓住S的手腕，“要死一起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要她交出tf卡更不可能！
　　“哈哈哈哈，看来上次没炸死你，让你继续做跳梁小丑给我演一场滑稽剧也不错。”s捂着肚子大笑，“你以为许言会在短期内信任你给你她的私人手机？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许言给你手机是想通过装在手机里的装置窃听你，定位你、跟踪你。”
　　“我根本不想要她的那部手机，上次她的手机被我炸坏了，这次她又趁机给你塞了一部，好巧不巧的是，她还意外地在手机里留下了导航记录，引导你一步步按着她设计的路线去海大，再让你拿到她安排的tf卡——也就是你现在手里的这张卡。你不觉得这一路走来实在太顺利了吗？”
　　范舒咬了咬牙：“我不会相信你。”
　　S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你手上的tf卡里一定带有某种计算机病毒，一旦有人尝试读取数据，他的电子设备就会中毒。许言想要通过你通过这种方式找到我们，找到尘界，她和她背后的那个人想要污染尘界的系统，套取所有成员的信息。”
　　仔细想来，自己进入海大电子实验室一路顺风顺水地找到这张卡实在太过顺利，范舒也起疑了：“那你说为什么许言会怀疑我？为什么她会知道尘界的存在？”
　　S漫不经心地说：“她不一定知道尘界组织，但她一定知道你是被人派过去潜伏在她和周鹿鸣身边的人。你不是一直没有见到周鹿鸣本人吗？实话告诉你，周鹿鸣根本不在我们手里，就连王安静的死也和我们无关。我只是趁着周鹿鸣不在的时候给她写了一封威胁信，让她交出核心代码，内容和许言在王安静丧礼上展示的完全不同……”
　　范舒越听越糊涂，有前车之鉴，她绝对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曾经想要杀死她的人。
　　S再次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一个小光标在移动，S嘴角上扬回头看着老熟人：“不如你自己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许言姐姐。”
　　范舒浑身僵直，不可置信地看向S背后。一股凉意窜满全身，指端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看到了许言简直比看到S还要令她恐惧，让她不知所措。
　　许言怎么会在这里？S说的都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是许言设下的陷阱，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游戏？！
　　在黑暗笼罩下，缓慢地走出一个人，她的脸孔逐渐清晰，散发一股从内到外的从容镇定，似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她动摇慌乱。
　　她穿着深蓝色休闲裤，在浅蓝色衬衫外边套着一件深蓝色羊毛开衫，优雅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久不见了S，”许言戴着无边框眼镜，目光掩藏在透明反光的镜片之下，“你还是那么喜欢用暴力手段，不怕我报警抓你吗？”
　　被许言忽视的范舒死死咬住后槽牙，一瞬不瞬地盯着许言。
　　她越来越肯定S所言非虚，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诱捕猎物的猎手，其实许言才是扮猪吃老虎，自己才是她的掌中之物，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S无所谓地笑了笑：“报警有用的话我早就不在这里了，有本事你抓我啊。”
　　许言继续无视范舒，好奇问S：“我哪里露出了马脚？”
　　S耸了耸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最大的马脚是我绝对不会相信你会这么快移情别恋，喜欢上一个十足的蠢货。”
　　S抬起下巴冲着范舒点了点，轻蔑说：“你费尽心机想要找到我们是为了什么？该不会是惩恶扬善，拯救世界这种无聊的理由吧？”
　　许言还没开口，范舒颤着声音插话：“许言，原来你一直都在欺骗我……”
　　许言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身上：“范小姐，虽然我打心眼里不同意利用你的计划，但我也不会对你感到抱歉。你接近我的目的不纯，我也目的不纯，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亏欠谁的。”
　　范舒红着眼眶：“这么说你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
　　许言无言以对：“……我想你可能对我的误会很深。”
　　S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真服了你了，范舒，你是什么恋爱脑，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问出这么脑残的问题……”
　　许言扭头问S：“你们说的尘界是什么组织？”
　　“尘界是你根本无法动摇的力量，”S殷桃色的嘴唇一张一合，语气轻挑，“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几件事很好奇，你能不能解答？”
　　“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每一个问题换一个答案。”许言提议。
　　“可以，”S说，“那个假冒的周鹿鸣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可能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们。”许言说，“换我了，你在尘界有多少人？”
　　“我们都是匿名的，人数不定，有可能有几百上千，也可能是几十人，甚至几个人。”S说，“王安静在哪里？”
　　许言的瞳孔微缩。
　　S的问题很诡诈，看似只有一个问题，但其实包含着两层重要的信息：第一层，王安静是活着还是死了；第二层，王安静现在的下落。
　　许言答：“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S：“和聪明人打交道可真累。”
　　许言：“这也算你的问题吗？”
　　S：“不算——”她低头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你还真报警了啊？”
　　许言不意外她能发现这点：“我是热心市民，看到危险人物肯定上报。”
　　S一脸沮丧，“好吧，我们的问答游戏结束，我应该要逃了。”她“噌”地一声点燃打火机。
　　“你这回果然要玩火……”许言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气定神闲地说，“只可惜你的燃料早就被我们替换了，你的把戏玩砸了。”
　　S瞳孔一缩，二话不说丢下打火机就跑。
　　许言朝着面色发白的范舒伸出手：“她走了，你跟我回去吧。”


第8章 我是你亲妹
　　范舒别无选择，只能跟着许言回去。
　　许言带着她来到一处隐蔽的中式宅院，穿过花园中庭，来到后院客房。
　　“医院和你家都已经不安全，最近这段时间你就住这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许言留下一段话，打开房门要离开。
　　“别走——” 范舒从后抱住许言，紧紧拥住她的腰，下巴搁在许言的肩头，流着眼泪说，“我知道我可能没有资格和你说这些，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对你动了心。”
　　许言一阵无语，觉得头疼。
　　S有句话说得没错，范舒确实是个恋爱脑。如果不是留着她还有用，她也不想带她回安全屋。现在导致她对自己还心存幻想，于公于私，都应该要早点撇清关系。
　　“范小姐，其实我——”
　　“你在做什么美梦，许言是我的人，你想要当第三者吗？”一个声音冷冷地从边上窜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一个高挑的、长卷发的女人从檐廊下走了过来，明明没有浓妆，五官鲜明艳丽，深邃立体。
　　许言循声望去，迅速拉开范舒圈住自己的手，在见到来人的时候，眼神发亮，透着惊喜的闪光。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继续在监控里看你跟人家小姑娘你侬我侬唧唧歪歪？”
　　范舒已经认出了她，理论上她还是自己的老板，也就是周氏集团掌权人，出了名的本市白富美——周鹿鸣。
　　许言三两步朝着周鹿鸣走去，明明没有撒娇，却感觉到了撒娇的意味。
　　“我没有。”
　　周鹿鸣嘴角翘了翘，抬手揉了揉许言柔软的头发：“知道啦，我开玩笑的。我们许老师一心一意调查真相，为了安静姐不惜牺牲色相，这点我们都看在眼里，会记着你的好的。”
　　许言：“……”
　　周鹿鸣殷红色的嘴唇贴近许言耳边，轻声说：“别着急，我会私下好好奖励你的。”
　　许言耳根红了。
　　亲眼目睹周鹿鸣出现，看见她和许言亲密无间的模样，范舒心里酸涩。
　　“小周总，您怎么在这里？”范舒说，“许老师带着我出席王安静的剧院葬礼，斯嘉丽小姐说，是您不愿意见许老师……”
　　许言眸色一动，欲言又止。
　　她清楚范舒心里的小九九，她应该想要离间自己和周鹿鸣。
　　周鹿鸣走到范舒面前，抱着手臂说：“不好意思，其实当时我也在场，只不过你可能没注意我，因为我穿着剧院人员的工作服，还是我带着许言去三楼包厢的呢……”
　　剧院包厢的女服务生的影子刹那间涌入范舒的脑海里，和眼前的周鹿鸣交叠重合在一起。范舒后知后觉地发现女服务生其实就是周鹿鸣，和许言亲昵的人就是她！
　　但范舒还是不死心，继续挣扎着：“斯嘉丽小姐还说——”
　　“斯嘉丽外号黑寡妇，这你知道吧？”周鹿鸣眼睫抬起，审视的目光扫过范舒的脸，“她对女人没兴趣，她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想要把水搅浑，好趁机看我和许言的笑话，拿我们当乐趣。”
　　周鹿鸣瞄着范舒：“她是不是还和你暗示许言和安静姐存在不正当关系？”
　　范舒迟疑地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为什么王安静会把自己的全部遗产留给许言？
　　周鹿鸣扶额，“斯嘉丽给我们造成的麻烦我迟早要找她算帐，但是言归正传，安静姐要把遗产留给谁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们的许老师压根不稀罕。她最大的金主是我，她也只喜欢我。”
　　周鹿鸣冲着许言抛去一个威胁的眼神，许言无奈地微笑回应，默认了她和周鹿鸣的关系。
　　“我住院的时候进来一个很奇怪的女护士，那个女护士也是你？”范舒问。
　　“不好意思那还是我，让你误解许言是一个花心大萝卜是我的错，我会补偿许言。”周鹿鸣冲着许言调皮地眨了眨眼。
　　许言：……
　　周鹿鸣又说：“范舒，可能许老师脸皮薄，不好意思在这种情况下还追着你问，但我不怕做这个坏人——我们想知道关于尘界组织的一切消息，你知道多少就和我们说多少，我可以给你丰厚的报酬。”
　　周鹿鸣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如果你同意，接下来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支付100块。”
　　许言扫了眼周鹿鸣。
　　周鹿鸣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回看一眼许言。
　　许言迅速收回视线，嘴角弯起。
　　以前让她花钱她还不乐意，现在倒是挺会挥霍挺像模像样的。
　　范舒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有钱人的套路。古代有一字千金的故事，小周总这是一个字一百块，如果稍微啰嗦点当个话痨，分分钟几十万没了。
　　她毫不怀疑周鹿鸣的财力，只是小周总出手真大方，也难怪许言会臣服了。
　　见范舒冲自己投来意味不明的视线，许言知道她误会了。但许言懒得解释，无所谓继续被误解是个以色侍人、靠着巴结讨好周鹿鸣上位的主儿。
　　“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为什么你们知道我背后的尘界组织？” 范舒问。
　　许言说：“我们和S是老熟人了，从她发警告信开始，我和小……小周总就一起设下陷阱，利用安静姐的告别礼来引诱你们主动出现。果然，你上钩了。从你投递简历入职周氏集团开始，我们就在观察你的一举一动。S是厉害的黑客，但我们安静姐也是首屈一指的技术高手，她很快查清楚了你的来龙去脉，也通过你得知了尘界。”
　　“你通过尘界的力量脱颖而出，做了小周总的秘书。我让你送安静姐家属花篮，你自作聪明地选择了颇有渊源的向日葵……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你就是尘界派来潜伏的暗哨，我们顺其自然，通过你去了解你背后的组织。”
　　范舒长叹一口气：“我对尘界的了解也不多，我是被他们筛选挑中潜伏在你们身边的人，他们想要的是方舟的核心代码。”
　　周鹿鸣插口：“刚刚你说了43个字，你已经为你自己赚取4300元。”
　　话已至此，比起喜怒无常的S，周鹿鸣和许言明显更可靠。
　　范舒只能继续：“尘界是根植于暗网的一个庞大而神秘的组织，他们的成员遍布全球，谁也不知道具体成员的身份。每个成员都有一个代号，他们通过自己独特的方式和其他人进行联络。像我们这种预备成员必须要完成考核才会有机会加入组织成为正式成员，套取方舟的核心代码就是尘界给我的考核。”
　　周鹿鸣弯起嘴角：“很不错。你又为自己挣了1.24万元。”
　　范舒索性打开话闸，盯着周鹿鸣：“想要加入尘界只是我的谋生手段，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如果能有机会一步登天改变命运，换了你你也会这样做的。”
　　周鹿鸣微怔，她觉得范舒不单单是在混字数，而是意有所指。
　　范舒：“我和尘界通过一个代号叫做信使的人传递信息，除了信使之外，我知道还有一个更上层的组织成员——他的代号是指挥官。除了见过S和知道指挥官和信使的代号之外，我别无所知。”
　　许言开口问：“尘界设立的目标是什么？他们为什么想要方舟的核心代码？”
　　范舒摇了摇头：“我接触到的信息也不多，我只知道他们很守旧，他们想要阻止元宇宙公司的进一步发展。他们给我的考核任务命名为普罗米修斯计划——又名盗火者计划。我猜想他们可能是要替元宇宙科技公司的竞争对手盗取核心代码来做另外一款游戏吧。”
　　许言和周鹿鸣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盗火者，被盗取的火种是指方舟核心代码，而代码的本质是元宇宙科技公司的创始者李理留下的一个数字虚拟世界。
　　从范舒的角度来说，理解为科技公司之间的商业竞争顺理成章；但如果要被像尘界一样庞大而神秘的组织盯上，一定不会像普通的商业竞争一样简单。
　　普罗米修斯盗取的是赐予人类文明的火种；而尘界组织要盗取的与之类似——是诞生数字生命的火种。
　　“您的账户已到款5万元。”机械的声音打破这份寂静。
　　周鹿鸣晃动了下手机示意：“谈话的报酬我已经转给你了，谢谢你的配合，我会再找时间再找你谈话，合作愉快。”她当着范舒的面牵过许言的手，“我们回家吧。”
　　关于尘界组织的事情必须慎重，已经不单单是她和许言两个人的事情了。
　　范舒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酸涩，忍不住喊：“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妹妹吗？”
　　周鹿鸣和许言同时驻足，相互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
　　你有一个妹妹？
　　结果相互从对方眼里捕捉到了震惊，同步回头探究地望着范舒。
　　周鹿鸣抢先一步问：“你说你是谁的妹妹？”
　　范舒直视她，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地说：“周鹿鸣，我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


第9章 关于尘界的一切
　　“周鹿鸣，我是你亲妹妹。”
　　范舒的这句话像是一粒石子砸入了平静的水池，在对面的一真一假的周鹿鸣心里惊起一波又一波水纹。
　　化名为许言的周鹿鸣惊讶地看了对面一眼，心道你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妹妹？
　　冒名顶替成为周鹿鸣的李若也纳闷，你不是独生女吗，哪里来的妹妹？难道是你爸爸的私生女？
　　两人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不解，回过味来同时望向范舒，异口同声地说：“周鹿鸣没有妹妹。”
　　范舒打开相册展示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报告证明血液样本具有亲属关系的概率为90%。
　　“这是我拿到的样本，证明我和你是亲姐妹。”范舒冲着她眼中的周鹿鸣说，“我自小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一直没被人领养，直到成年我就被孤儿院赶出来了。后来我收到一封匿名信，告诉我大名鼎鼎的周氏集团继承人周鹿鸣居然就是我的姐姐，于是我借着尘界组织的关系费尽心机地来到你的身边，应聘做你的秘书。再后来我在你的休息室里找到你用过的牙刷和梳子，拿了你的DNA样本和我的去做亲属测试，结果表明我确实和你有血缘关系——周鹿鸣，我是你的亲妹妹，我也应该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
　　李若拿过手机查看检测报告，上面确确实实写着90%的亲属概率，医学上能达到这种匹配程度的只有同父同母的亲姐妹才可以做到。
　　她和范舒是亲姐妹……
　　怪不得看范舒的模样莫名其妙觉得熟悉，怪不得她和自己长得有些相似，原来她是自己的亲妹妹。
　　但可惜自己不是真正的周鹿鸣，也不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真正的周鹿鸣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她就是一直以遗产管理人自居的许言。
　　许言极其厌恶她爷爷留给她的周氏集团，也不愿意抛头露面，于是将周氏集团和周鹿鸣的身份全都交给了自己，现在的她已经彻底摆脱了孤儿李若的身份，成为了周鹿鸣。但没想到会冒出来一个亲妹妹来争夺许言的财产。
　　李若暗暗冷笑。
　　许言是她的挚爱，也是她的一切。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干扰到许言，即使这人是自己的亲妹妹。
　　“我是爸爸妈妈的独生女，从来没有什么妹妹。”重新扮演周鹿鸣角色的李若冷冷地说，“你不要以为拿着一份伪造的检测报告就可以当我们周家人。”
　　范舒：“我们身上都留着周家的血，凭什么你能继承周氏集团，而我什么都得不到？！”
　　刚刚相认的姐妹两人瞬间剑拔弩张。
　　“你——简直不知好歹！”周鹿鸣气急了，差点就要将真相脱口而出，但好歹残存了一些理智忍回去了。
　　许言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隐忍。
　　周鹿鸣“哼”了一声，把头歪到另一侧。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蠢货妹妹！某种程度上，她和S感同身受了。
　　许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剪刀：“为了避免误会我需要进一步做个检测，范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剪掉你的一些头发，我会帮你和小周总再验一次DNA以确保数据的真实性。”
　　范舒见是许言，心里变得柔软，顺从地点头让她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
　　许言同样去找周鹿鸣要了头发。
　　将两个人的样本分别装入自封袋，妥当地放入上衣口袋。许言说：“我会尽快送去检验，在检验结果出来之前，范小姐如果还能尽量详细地向我们提供尘界的消息，我相信对于周氏集团和小周总来说都会很有帮助。”
　　范舒听许言有接纳的意思，心里很高兴，但是她确实接触有限，没有办法给予更多信息。“我暂时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了。”
　　许言礼貌地颔首：“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临走前，许言拉住周鹿鸣的手，周鹿鸣亲昵地挽住许言的胳膊。两个人离去的背影非常相配，刺痛了范舒的眼睛。
　　名誉、地位、财富和优秀的伴侣，这一切本该也属于我……
　　我也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啊…….
　　翌日。
　　许言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被窝里的一只纤纤细手越过许言的面前拿到了手机，用慵懒迷离的嗓音和电话另一头的人说话。
　　“你是谁，为什么一大早扰人清梦，吵醒我的小言。”
　　“小周总，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对方嗓音温柔和煦。
　　周鹿鸣瞬间清醒了，端正态度，“听出来啦，有何吩咐？”
　　“感谢你们连夜提供的信息，我查到了一些关于尘界的内幕，你和许言如果想听的话就在1小时内赶到元宇宙科技大厦，我在这里等你们，过时不候。”
　　“好的，我们马上到。”
　　周鹿鸣挂断电话还想睡个回笼觉，可是旁边的人已经起身正在一丝不苟地穿衬衫。
　　周鹿鸣耷拉着脸，撒娇祈求：“就不能多躺一会儿吗？”
　　许言已经穿好衬衫，修长的腿露在外头，在清晨的阳光下白得发光。“你也听见了，她说过时不候。”
　　“她在和我们开玩笑，只要我们不到她就会一直等着我们。”周鹿鸣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可怜楚楚地仰面看着许言，“小言言，我们再睡30分钟好不好？”
　　许言弯下腰，扯了扯周鹿鸣娇嫩的脸颊，“总让别人等着我们不好，你快点出来洗漱换衣服，我去做早餐。”
　　周鹿鸣不禁笑了笑，她的许言一本正经地扯自己的脸的时候很可爱，总是看不腻也玩不腻。她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适可而止，很快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打扮自己。
　　等她换好衣服化完妆之后，许言已经摆好了餐盘，是她拿手的烟熏火腿三明治和热拿铁咖啡。
　　她的许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才色兼备，除了运动能力和体力欠佳之外几乎没有缺点。
　　体力这种事是可以逐渐锻炼出来的，她有信心让许言的体力更上一层楼，只是还需要一点点耐心。
　　两人在40分钟之后踏入久违的元宇宙科技大厦——元宇宙科技公司的总部所在。
　　由于王安静在遗嘱里把全部遗产留给了许言继承，前夫宋涛和元宇宙科技的股东们都很意外，纷纷对许言围追堵截，想要从许言这里逼问出所谓的“真相”。而许言采取躲避策略，选择躲开这些人的追问，现在回到元宇宙科技无异于羊入虎口，不出10分钟，消息就会光速传递出去，许言会被再次堵截。
　　相比许言的淡定，周鹿鸣显得更加紧张。她和许言寸步不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许言的贴身保镖。
　　她们被一个引导机器人带到一间会议室，引导机器人的显示屏上展现一个摄像头的头像。
　　“抱歉，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和你们见面，我现在网速还行，不过等一会儿就该断网了，所以临时要求你们赶到公司，希望你们别怪我打扰你们甜蜜的情侣时光。”机器人的内置音箱传出声音。
　　周鹿鸣微笑：“我和许言都不会生气的。”
　　许言分明听出了她的责怪。
　　机器人又说：“言归正传，关于尘界我有一个重要的信息——我通过一些技术手段，查到这个组织的标语是：消灭科技，人类永生。”
　　“嗯？这是什么意思？”周鹿鸣问。
　　“我说一下我的猜测，你们看看对不对，”机器人说，“尘界是和灵境相对应的一个概念。灵境本来是传统宗教用语，意思是庄严妙土、吉祥福地的神圣环境，后来有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将这个概念沿用翻译到了计算机技术，换成现在更广为人知的说法，灵境就是虚拟现实技术，它在当下最典型最成熟的应用就是建立在元宇宙基础之上的游戏——方舟。”
　　“所谓尘界是一群想要维持人类原始DNA和自然繁衍，阻止让任何科技干扰自然规律的一个组织。与之相对应的尘界组织的目的也就逐渐明确了——他们想要摧毁方舟，摧毁虚拟现实技术，摧毁所有人机结合的技术。这就是他们的标语消灭科技，人类永生的真正含义。”
　　周鹿鸣歪着头继续问：“方舟明明只是一款游戏而已，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一款商业游戏，尘界的动静未免太大，他们好像疯了一样不计代价地想要夺取方舟的核心代码。
　　“许言，你有什么想法？”机器人问。
　　许言沉吟：“大致想到了一些。尘界的人之所以会这么疯狂，是因为在看他们看来，方舟的核心代码已经发展到有可能改变人类自然繁衍进化轨迹的程度，方舟的核心代码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所以他们不计一切代价想要抢走它，毁掉它。”
　　“不错，”机器人说，“方舟的创始人李理只想用他的天才发明做一款他觉得有意义的游戏，而在有些人看来李理的技术可以颠覆现实世界。我觉得尘界之中一定有技术方面的专家，他看到了元宇宙技术前景，想要赶在普罗米修斯盗火之前，把火种掐灭。”
　　许言：“那么你对李理留下的技术作何感想？”
　　机器人180度转过脑袋：“人类命运的命题实在太宏大，不是我能处理和决定的。我现在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我不会亵渎李理留下的遗产，我会按照他的意愿继续开发和创造最伟大、更好玩的游戏。同时我也更想要保护好我家人和我自己，海市太危险，我决定晚点回去。”
　　办公室外有一阵嘈杂，好像有人在门口闹事。
　　机器人：“……我信号……好像不太……..”
　　“哔——”
　　机器人的显示屏上写着“信号丢失……”
　　周鹿鸣上前拍了拍它的脑壳，没用。
　　许言忍俊不禁：“你当这是你小时候的电视机？信号不好拍一拍就能解决？”
　　周鹿鸣收手，眼尾余光睨着机器人，愤愤不平：“我感觉她是溜走了。”
　　许言点头：“我也觉得。”


第10章 顺藤吃瓜
　　元宇宙科技的会议室外，已经挤满了听闻许言来了的消息赶来堵人的人，宋涛也闻风而至。
　　宋涛带着两个孩子，左肩挂着一红一蓝两个小书包，匆匆从侧门进入公司。一进门，先把两个孩子交给助理看管，问明许言所在的会议室，急切地朝着会议室冲去。
　　许言刚好想带着周鹿鸣溜走，无奈被宋涛堵在会议室门口。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还是周鹿鸣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用目光示意他身上背着的两个小书包：“宋总，您这是从哪里来？”
　　“我刚刚去幼儿园接孩子，”宋涛拿下小书包，没地方放，只能暂时挂在胳膊上，“小周总怎么也在？我听说您去远途旅游了。”
　　远途旅游只是周氏集团对外官方的说法，在圈子里谣传周鹿鸣已经失联很久了，去向不明，很有可能被暗网的黑客S绑架。可现在看起来她很淡定自然，不像是刚刚摆脱危险回来的样子。
　　但让宋涛觉得奇怪的是，如果周鹿鸣没有失联，为什么她要躲起来，不怕影响周氏集团的股价吗？
　　周鹿鸣微微一笑，非常坦诚：“我来找许言呀，她在哪我就在哪。”
　　宋涛：……
　　知道小情侣腻歪，却不知道居然这么腻。
　　许言听着外头的动静说：“宋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吧。”
　　宋涛却堵着门不让：“许小姐，安静很信任你，我和安静一样，曾经也非常信任你，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句实话——为什么安静会把遗产全部交给你？”
　　许言面朝着宋涛：“宋总，我和您谈论过这个话题，这是安静姐的遗愿，我事先确实不知情。”
　　她冷静地看着这个男人，难道安静姐看错了他所托非人吗，如果是这样，那必须重新考虑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宋涛抿了抿嘴巴：“你是不是和她达成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交易？比如说，她其实是把遗产委托给你保管，你会把她的遗产全部交给我们的孩子？”
　　许言摇头：“我们确实没有谈过这些事。”心里松了一口气，宋涛应该只是为了他们的孩子才对安静姐的遗产这么在意。
　　宋涛眸光一闪：“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她的遗产？你找到了方舟的核心代码了吗？”
　　这时候周鹿鸣抢答了：“宋总，作为许言的女朋友，连我都没有怀疑过她，你更不应该怀疑她的。我和许言无话不谈，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我可以证明她确实不知道安静姐的遗嘱将全部遗产都给了她。”
　　周鹿鸣挽住许言的手臂，宣示她的主权：“再说了，如果我们知道安静姐为了许言立下遗嘱，许言和我都不会选择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公布。你看看外面想要闹事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想找许言算帐。在我看来，这份遗嘱除了给许言带来麻烦之外，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所以请宋总不要追着我们不放，也不要再找许言要方舟的核心代码了，因为我敢保证，许言不知道方舟核心代码的下落。”
　　宋涛嘴巴动了动：“可是——”他还在犹豫怀疑。
　　周鹿鸣扬了扬眉毛，拿出杀手锏：“周氏集团的市值是你们元宇宙科技的十几倍，由我来做许言的担保还不够格吗？我比王安静年轻漂亮又有钱，你觉得许言会选择王安静而背叛我？”
　　许言轻皱眉头。这还不是你俩拱的火？
　　宋涛还在犹豫要不要放许言走，外头已经有人闯了进来。
　　只要有一个人闯入，其他的人也就蜂拥而至了。
　　许言和周鹿鸣毫不意外地被围困在会议室里，周鹿鸣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认命道：“许老师，你退到我后面，由我来保护你。”
　　她就像是一只护着小鸡仔的母鸡一样，顺手搬来一张椅子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迅速将许言护在了身后。
　　“大家听好了，我是周氏集团的周鹿鸣，你们动我和我的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分几两。”周鹿鸣朗声宣布，冷淡地扫视面前众人。
　　周氏集团的名头果然好唬人，一群人没有敢当出头鸟当面顶撞小周总。
　　NEXT资本派来的代表是个中年发福的男人，衣冠楚楚却气势汹汹：“小周总，我们无意冲撞您，但是您身后的这位许小姐是个小偷，她偷走了元宇宙科技的核心代码，现在终于被我逮到了。许言，你把核心代码交出来，看在小周总的面子上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其他利益相关者见有人出头了，于是也纷纷附和。
　　宋涛默默躲在人群后头不吭声。
　　周鹿鸣忽然瞥见空中抛来一个东西，她眼疾手快地抓住飞过来的异物，赫然发现是一瓶瓶装水。这东西也不知道是谁随手砸过来的，如果砸中了自己或者许言肯定会受伤。
　　周鹿鸣冷下脸：“宋总，这是你的公司，你准备继续坐视不管吗？”
　　宋涛还是不说话。
　　周鹿鸣失望透了，不断有人七嘴八舌地用言语攻击着许言，更有人试图绕过周鹿鸣去拉扯许言。眼见着最靠近周鹿鸣的男人正要推搡周鹿鸣，这时候许言开口了。
　　“够了，我已经报警而且叫了保安上楼，你们别做得太过分了。”许言警告说，“安静姐，不是我不想配合你，而是场面太混乱，已经快要伤害到我在意的人，你现在不能继续置身之外当甩手掌柜了。”
　　她抬头冲着一直摆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的机器人说，“王安静女士，作为你的遗产管理人，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辞职不干了。”
　　全场寂静无声，纷纷看向角落里的机器人。机器人的“脸上”显示“信号缺失”，似乎没有反应。
　　许言走到周鹿鸣的身边，伸出手，周鹿鸣二话不说将手搭在她的手上，两个人携手并肩往会议室门走去。
　　挡在面前的人群纷纷让道。
　　许言侧首回看了一眼机器人：“安静姐，这里的烂摊子就还给你去收拾。对了，你的两个孩子就在隔壁，我和鹿鸣先帮您看着。”
　　宋涛嘴巴颤了颤，试探问机器人：“安静，是你吗？是你在监控的背后吗？”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能感觉到是你，为了两个孩子你不要再躲了，请你站出来告诉孩子们，他们的妈妈还在，他们的妈妈没有抛弃他们。”
　　“哎——真的没有办法，两个孩子是我的软肋，看来我不得不现身了。”王安静的声音从机器人的喇叭里传了出来，伴随着她的声音，机器人的显示屏上也露出了她的脸孔。
　　王安静正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晒衣，里面是一件花色泳衣，戴着墨镜和草帽，正在一个碧海蓝天的环境里吹着风。
　　周鹿鸣小声地对许言说：“我敢打包票安静姐在游轮上度假，怪不得刚刚信号时断时续地，她倒是挺会享受生活。小言，什么时候我们也去度假？”
　　许言：“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就去。”
　　宋涛瞪大眼睛：“你真的还活着？”
　　王安静笑了笑：“你好像见到我还活着很失望？该不会在暗网下单给我发死亡威胁信的人是你吧，我的前夫？”
　　宋涛急忙否认：“你是孩子的母亲，我不会害你的。”
　　NEXT的代表见到视频里的王安静，惊恐不定：“你真的是王安静？你没死？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要装死？你是活人还是录像带？”
　　他的质问引起了其他人的连番怀疑。
　　现在的ai技术如此先进，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视频里的王安静要怎么证明她还活着？如果活着为什么不现身？还要大张旗鼓地举办告别式？哪有人活得好端端非要咒自己死啊。
　　王安静长叹一声：“那封死亡威胁信是真的，我差点就死了也是真的，只不过在我发现我被抢救回来后，顺势将计就计潜伏下来。我之所以会躲在暗处可以更快更有效地找出想要让我的死的人。事实上，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已经找到了想要谋害我的凶手，我可以很快回归元宇宙科技，继续为方舟游戏做贡献。”
　　“但我现在在游轮上，最快要5天后才能登陆上岸坐飞机回去，在这段期间，我希望大家能帮我保密，防止元宇宙科技动荡。我相信这也是符合所有股东的利益的，总之一句话，如果在此期间发现谁泄密，谁就有可能是这场阴谋的内应，欢迎大家向我举报。”
　　宋涛回忆起王安静的遗嘱视频上穿着的那件毛衣，如果安静没死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因为那段遗嘱视频是在安静“死亡”的消息公布之后在告别式上发布的，许言没有撒谎，她确实没有看过遗嘱录像。
　　“许小姐，对不起，”宋涛走到许言身边，诚恳道歉，“我误会你撒谎了，我误会你别有居心，实在抱歉。”
　　许言风轻云淡：“你不用道歉，我没有放在心上。”
　　宋涛羞愧难当。
　　NEXT代表懵了：“等等，如果你没有死，那方舟的核心代码…….”
　　王安静接茬：“核心代码当然在我这里，这是元宇宙科技的最高机密，除了我，没有人能妥善保存和使用。”
　　NEXT代表：“那你的视频遗嘱……”
　　周鹿鸣抢声道：“这还不明显吗？遗嘱之所以能成立和继承，大前提是遗嘱人已经死亡，安静姐活得很健康而且马上就要回来了，那么她的所谓遗嘱就还没生效，和我们许老师没关系。你们别来烦许老师了，她刚刚也说了要辞职，你们要找麻烦就去找宋总和王总，别再打扰我们。”
　　本来就理亏，而且有周氏集团的金字招牌在，在场无人敢杠大名鼎鼎的小周总。周鹿鸣大摇大摆地带头走出会议室，许言跟在她的后头。
　　但两个人没有走远，只是来到了隔壁的小会议室和王安静的两个孩子玩儿。
　　“你在做什么？”许言感觉周鹿鸣有事儿瞒着自己。
　　周鹿鸣笑着说：“我的手机放在隔壁会议室的桌底，还开着通话，我们可以在这里偷听。”
　　许言无奈：“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周鹿鸣：“来捣乱的那群人里面肯定有尘界的人，我也来个顺藤摸瓜。”


第11章 开源
　　王安静的女儿五岁，儿子三岁，正是顶可爱的年纪。女儿乖巧懂事，儿子天真烂漫，周鹿鸣就像是个孩子王一样，逗着俩孩子玩儿。
　　两个孩子也喜欢和漂亮阿姨在一起，因为漂亮阿姨会给他们变戏法似地变出好多好玩的玩具，也会给他们吃零食。
　　许言看着周鹿鸣和孩子玩闹，目光柔和温暖，如果不是隔壁正吵得厉害，她也会参与到这种温馨的画面中。
　　自己和李若同样在年少时就失去了父母双亲，李若的境遇比她更凄惨——在被养父母领养后，一度被囚禁在地下室不见天日，养父母仗着李若出色的样貌准备待价而沽，如果不是许言的出现，可能李若现在已经是被某个富豪圈养着的笼中雀。
　　许言的父母是出意外去世的，但和她的祖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她的亲祖父就是谋害父母的真凶。许言的父亲向往自由而和她的母亲恋爱，远离故乡和祖父断绝关系，在异国他乡结婚生下了许言。直到祖父去世留下遗嘱让许言以周鹿鸣的身份继承全部遗产，许言才回国，上演了一出李代桃僵遗产大战的好戏。
　　许言将周鹿鸣的身份送给了李若，孤儿李若摇身一变成为了小周总。
　　“小言，我们也去领养两个孩子好不好？”周鹿鸣随口问。
　　许言眉梢微抬：“怎么突然有领养的想法？”她听着对方不像是认真的。
　　周鹿鸣果然说：“我开玩笑的，养孩子多麻烦，我才不想让孩子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许言心里清楚，周鹿鸣至少缺失闪过领养孩子的念头，但那仅仅是为了弥补她和自己童年的父母之爱缺失，她想通过付出得到自己心理上的抚慰，而她和周鹿鸣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隔壁的吵架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大声了一些。
　　周鹿鸣皱了皱眉：“怎么还在吵架，安静姐没死不是挺好的么，元宇宙科技欣欣向荣，大家都有钱赚，那是多么和谐美好的画面。”
　　许言瞥了一眼隔壁会议室：“在安静姐没死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拧成一股绳；但是安静姐假死上演的这一出好戏，让各路牛鬼蛇神的真面目都暴露出来了。现在他们内部各怀鬼胎，分崩离析，已经回不到当初的状态。很多人都已经发现元宇宙科技的存在都掌握在王安静一个人的手里，诱饵已经抛出，再收回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我也很好奇安静姐这一回自导自演的大戏要如何收场。”
　　周鹿鸣走过去，伸出手点了许言的鼻尖：“我看你呀，纯粹是在报复安静姐让你配合引诱范舒。”顺势抱住了许言的腰，与她四目相对，呼吸近在咫尺。
　　许言目光挪到周鹿鸣的身后，两个小孩正在睁大眼睛懵懂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姐姐好像明白了什么，伸手捂住弟弟的眼睛，顺道也捂住自己的，但她好奇的目光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忍不住继续看着。
　　许言耳根有点烫，压低声音说：“孩子们都看着呢。”
　　周鹿鸣笑了笑：“看着就看着，我们现在的程度还不到少儿不宜，等晚上——我想就可以——”
　　许言艰难吞咽了一下，扫除脑子里的邪念。
　　“范舒和你的头发都送去可靠的检测所去检测了，如果她真的是你妹妹，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需要我帮你安排吗？”
　　周鹿鸣眸光里掠过一丝凉意：“让她自生自灭，即使我们有同样的血缘，但也不代表我要负担她的人生。她现在以为自己是周鹿鸣的妹妹，但周鹿鸣的身份是你给我的，我不允许她夺走你送我的礼物，更不会让她损害你父母的名誉。”
　　如果用周鹿鸣的身份接受了范舒，就等于公开周鹿鸣的父亲还有个私生女，许言非常尊敬她的父母，自己也绝对不会容忍发生。
　　许言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说：“我倒是觉得可以接她回来，我会帮你安置。”
　　周鹿鸣听见她的话，心里变得柔软温暖。许言总是这样为她着想，她是什么运气，能遇到这样一个贴心温暖的人。
　　嘴上说着不想管范舒，但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她总是会于心不忍。毕竟范舒可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小言，”周鹿鸣说，“尘界的内应正蹲在门外偷看我们呢，原来是NEXT资本的代表。”
　　许言正要回头，却被周鹿鸣捧住脸，“别回头，我会让人跟着他。”
　　周鹿鸣旁若无人地回到两个小朋友身边，蹲着陪着他们一起玩玩具。
　　尘界的目标是方舟的核心代码，趁乱混入元宇宙科技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但没想到王安静居然没有死，这一切都是她设下的圈套。尘界的内应会第一时间向尘界汇报情况，这也是顺藤摸瓜抓到他们的最好时机。
　　范舒已经是尘界的弃子，刚刚曝光的内应是他们最高效的内部消息来源。
　　next资本的代表趁乱跑到外头的电话亭，拨打一个电话。
　　“信使，王安静没有死，周鹿鸣也重新出现了，现在要怎么办？”
　　电话那头，尘界的信使用机械的嗓音毫无感情地播报：“知道了，我会和指挥官商量。”
　　“那我要怎么办？next的内部已经开始对我展开调查，很快就会从元宇宙科技追踪到我身上，我可能会被他们辞退，尘界答应给我的报酬什么时候能到账？”
　　“我认为你获得的情报不足以让尘界支付给你足额报酬，建议你迅速离开海市，出去避避风头，那么你还有获得自由的希望。”信使凉凉道。
　　next代表咬牙切齿：“你信不信我把你们都曝光！”
　　信使：“你可以试试，我们的成员遍布上下整个系统，清除你的举报易如反掌。如果是我是你，我会珍惜我给你的建议，尽快收拾好海市的一切离开。”
　　next代表还要再说，听见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信使已经挂断了电话。
　　咬咬牙狠狠摔了电话，他准备回酒店收拾东西跑路，但是一转头却看到了两个西装笔挺的强壮男人，其中的一个男人说：“我们老板想请你去喝茶，请跟我们走一趟。”
　　NEXT代表想要逃，但却发现早就被人围追堵截。
　　“请——”对方很有礼貌地说。
　　范舒在许言安排的院子里接连住了几天，从新闻里得知王安静回来的消息。王安静接受媒体采访，当众宣布了之前去世只是个美丽的误会，她坐邮轮出海远游暂时和家里失去了联络，所以才导致重大误解，一切都是谣言。
　　她诚恳地向众人道歉，并且宣布会尽快开发全新游戏，以回馈众多玩家的期待。
　　元宇宙科技的动荡因为王安静的归来而得到安抚，王安静是元宇宙科技的定海神针，靠着她自己的强大和稳定稳住了多日来的波动。
　　范舒没想到就在新闻播出的当晚就亲眼见到漩涡的主人公——王安静。
　　王安静是和许言以及周鹿鸣一起来的，她们三个就像是一家人一样亲密无间。
　　王安静拖着一个24寸行李箱入住周鹿鸣名下的这间僻静的院落，找了东北角的一个独立房间住下。
　　许言看在眼里，问：“安静姐，你家里一堆麻烦事不管了？”
　　周鹿鸣也问：“俩孩子咋办，你那个纠缠不清的前夫又怎么办？”
　　王安静的皮肤被一场海风吹黑了很多，正拼了命地养回来，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敷上面膜。
　　“别提宋涛了，我都快被他烦死了。这男人到了中年也会变得更啰嗦？简直比我妈妈还会念叨……什么我把遗产都给了许言，我这不是没死吗，那份遗嘱当然不算数。就算我真全部给了许言，他也管不着，而且许言也不稀罕我的遗产……”
　　王安静躺在贵妃椅上。
　　许言问：“你完全没和他提起你给孩子们设立信托的事情？”
　　王安静缓缓眨了眨眼睛，坐起来严重警告二人：“完全没提，我也不想让他知道免得又来烦我。许言，鹿鸣，你俩谁也别和他提，知道了吗？”
　　许言和周鹿鸣对视一眼，乖巧点头。
　　周鹿鸣说：“尘界派来的人我们差不多都已经清理干净了，我们已经成功找出躲在s背后的组织，但可惜尘界的主要成员太过神秘也太过庞大，暂时没有办法连根拔起。目前至少能保证元宇宙科技是干净的，周氏集团也是干净的。以防万一，小言和安静姐身边都需要保镖跟着，我们再也不能让s有机可乘。”
　　王安静拖腮：“我怎么记得当时尘界是给许言发警告信，用我和你来威胁许言呢？相比许言，鹿鸣你好像更加危险吧？”
　　周鹿鸣挺身而出，义正言辞：“我来亲自保护小言。”
　　王安静笑了笑：“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你要盯着你的许言。”
　　许言：……
　　王安静转动了下眼珠子：“话说回来，只要核心代码还在我手里，尘界的人就不会死心。我们的安全，我和我家人的安全都没有办法得到保障。”
　　许言眼睫动了动，已经猜到了王安静的打算：“你想怎么处理核心代码？”
　　王安静眉头紧锁，斟字酌句地说出一个足以轰动全城的重大决定：“我想将方舟的核心代码上传到公共开源社区，我要把元宇宙科技的核心技术变成开源代码。”


第12章 我也觉得很好
　　“我要把方舟的核心代码上传到公共社区，我要把它变成开源代码。”
　　石破天惊的想法很快被王安静变成了现实。王安静那么说了，也那么做了，而且做得毫不迟疑。
　　当王安静以匿名者身份将核心代码上传后，很高兴地在第一时间告诉了许言。
　　许言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为周鹿鸣做早餐，听见王安静的语音信息之后，只是迟了几秒钟给煎蛋翻面，很快语音简短地回复：“知道了。”
　　周鹿鸣“蹬蹬”踩着拖鞋下楼，站在楼梯上拿着手机对着下面的许言问：“小言，公共社区的代码是安静姐上传的？她真的这么做了？”
　　作为周氏集团的实际掌权者，周鹿鸣在各行各业都有敏捷的人脉和无比快速的消息来源。
　　许言“嗯”了一声，转过头仰视着周鹿鸣。
　　后者穿得十分清凉，在这样逐渐变冷的季节里，露出的一双修长的腿让她身上的真丝睡衣显得格外单薄。
　　许言微微眯起眼睛：“早餐快好了，你穿一件外套再下来吃饭。”
　　周鹿鸣二话不说回房洗漱披了一件外套，下楼乖巧地坐在餐桌前，等着许言端上早餐，也等着许言对王安静的行为发表许式风格评论。
　　“安静姐这样做也是为了大家安全，”许言将盘子放在周鹿鸣跟前，解开围裙，坐在她的身边开口道，“外界的人，尤其是尘界的人对核心代码虎视眈眈，如果不主动释放出去，他们不会罢休。我们和安静姐以及安静姐的家人都会在危险之中。我不想失去你，同理安静姐也不想失去家人，公开代码是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案，我从心里赞同她的做法。”
　　“真的是毫无保留地全部公开了吗？”周鹿鸣有所怀疑，如果从商业角度考虑，安静姐如果能保留部分，至少在以后遇到状况的时候还有谈判筹码……..
　　许言很笃定：“安静姐不会保留，我了解她的处事风格——要么不公开，要公开就会公开一切，她会这样做到极致。”
　　周鹿鸣托腮细想，感到忧虑：“她不怕被尘界的人复制或者用来消灭方舟吗？”
　　许言：“世界上有很多聪明有才能的人，他们就像李理一样。安静姐开放方舟游戏的核心代码，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英雄令，邀请各路英雄参加武林大会。只不过他们比试的不是武艺，而是写代码的技术。通过这次武林大会，方舟的源代码一定会不断被人攻防，有人想要破坏，就一定有人想要完善和二次创作。在一攻一防之中，得益的只会是源代码本身。我想，这就是安静姐开放核心代码的另外一个重要目的。”
　　“方舟的创造者的初心是想让大家享受游戏，它的继承者想让大家一起参与创造更好的游戏。安静姐在用她的方式纪念李理，也同时保护家人和朋友，所以我觉得公开代码是最聪明也最有格局的做法。”
　　周鹿鸣嘴里吃着煎蛋，思索道：“尘界的标语是消灭科技，人类永生。安静姐却用实际行动开放科技，传播技术，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在建立一种组织一种信仰——关于灵境的信仰。”
　　“昨晚你连夜要求我们回这里住，是不是想避开范舒？”许言话题一转，“我总觉得我们抛下安静姐和范舒有点不太稳当。”
　　“没什么不妥的，我们和她俩一起住才是大大地不妥。既然安静姐想住那座宅子就让她住，相信有安静姐这样的老油条看着，范舒也掀不起什么大波浪。”周鹿鸣轻描淡写道。
　　许言瞅着她深感怀疑，李若很有可能在逃避现实，她还不能接受自己有一个亲妹妹，于是选择暂时离开，眼不见为净。
　　周鹿鸣心满意足地消灭了许言做的爱心早餐，吧唧一声亲了许言的脸颊，“我去上班啦，今天有一天的工作要去忙，我们晚上见。”
　　身为老板有不按时到公司的特权，但也有要去公司开会签字的义务。周鹿鸣的身份虽然是假的，但周氏集团掌权人的身份在逐渐夯实，她对经商也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周鹿鸣兴致勃勃地拎包出门，坐上专车出发去周氏集团总部。在元宇宙科技的核心代码释放后，必然在科技公司内掀起一阵狂潮，在这样的狂风巨浪中，周氏集团正好浑水摸鱼，趁机再造一个“方舟”，再打造一个元宇宙科技。
　　科技圈的震荡与资本市场的鼎沸似乎与许言无关，在收拾完家里的早餐餐盘后，许言照常去遗嘱管理中心坐班，兢兢业业地做一个遗产管理师。
　　许言看着窗外景色，冬天枯败的枝叶冒出了新芽，一切好像正在焕然新生。
　　尘界的对手是浩如烟海的技术人才，他们短期内再也没有工夫找自己麻烦，周鹿鸣也会安然无恙。
　　消灭科技，人类永生…
　　许言眉头微皱，她很好奇尘界的这句标语的具体含义，更好奇为什么会有人创立尘界。他们为什么要消灭科技，为什么他们认为要灭了科技才会让人类永生？人类怎么可能永生？
　　手机震动，检验中心发来一份检测报告，最终的结论是：90%符合亲属关系。
　　许言看着数字比例，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范舒确实是李若的亲妹妹。许言轻勾嘴角，看来有人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请问您是许言许老师吗？”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门口，“我是林曜，我和您预约过，我想要提前支取一部分我的信托基金。”
　　许言站在窗边，闻言看过来打量林曜：“我是许言，林同学请坐。”
　　林曜穿着附近著名且昂贵的私立高中西式校服，胸口绣着漂亮的校徽符号。少年理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脸上没有青春痘，皮肤白净，五官长得清秀文气。
　　许言记得林曜的父母离异，他由母亲一手抚养长大。他的母亲林逸菲经商小有积蓄，却在几年前确诊胰腺癌，积极治疗无果，在病痛折磨中迅速死去。
　　大概在去世前一年，林逸菲找到了许言，立下遗嘱用7000万现金存款成立教育信托基金，供儿子教育生活所用，指定委托许言做教育信托基金的管理人。
　　许言为林逸菲定制了一套遗产管理方案，除了信托基金外，将林逸菲名下的价值2000万住宅作为遗产给儿子继承居住，其他商铺和公寓交给许言代为打理，林曜没有出售权，并且租金收入会继续存入信托。林逸菲设立的信托要求在林曜30岁前只能每月提取1万元作为生活费，但如果遇到结婚或者重大疾病等特殊情况可以由管理人许言判断是否可以提前支付信托。
　　此时的林曜还是个刚满18周岁的高中生，今天他专门约见自己说要提取信托，许言预感不妙。
　　“按照约定，我只能每月向你支付1万元作为生活费，今天才2号，你这个月的生活费应该前天刚刚打到你的卡上…….”许言翻找银行电话，想要调取转账记录，确认生活费按时支付。
　　“许老师，这笔生活费可能不够，我想要申请一笔大额经费。”林曜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看着许言，“我记得信托合同里有个约定，说是特殊情况下可以提前支取。”
　　许言看着他：“你需要多少？”
　　“100万。”林曜说完，咽了下口水。
　　“你为什么需要提取这么一大笔钱？”许言觉得快要问到关键了。
　　林曜深吸一口气：“我要结婚了。”
　　许言：……
　　即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林曜的理由震撼到了。
　　许言默了一秒：“你想要结婚？和谁？你们领证了吗？”
　　林曜：“我想要和我的女朋友苏禾晚结婚，还没有领证，我想要和她求婚办婚礼再去领证，所以现在约你见面想要支取信托……”
　　许言：“支取信托还有很多手续要办，等我准备好了材料再约你来签字办手续。”
　　林曜：“要多久？”
　　许言：“至少一周时间。”
　　林曜迟疑了一下：“好，我下周再来找你。”
　　许言点头：“我会提前打电话给你确认时间，你今天请假了？”
　　林曜看了眼手表：“还要回去上课，麻烦许老师了，我先走了。”
　　“再见。”许言目送少年离开，拿起手机发短信给王安静：安静姐，帮我查一个人——苏禾晚，她是我的一个委托人林曜的女朋友。
　　王安静很快回复：好的，保证让许老师满意。
　　许言想了想，补了一句：安静姐，你能回来真好。发完后，她有一瞬间觉得太矫情想要撤回，但对方回复的速度更快：我也觉得很好呢。


#池子里的鱼#
第13章 喂鱼
　　林曜放学休假回到半山的一座独栋别墅，环境清幽雅静，这是他母亲亲自督工设计建造的一处住所，本来是要留给她自己颐养天年，但却早早身故，只留下当初栽种下的门口的一棵枇杷树。
　　林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那棵树上的枇杷长出新叶，有几粒枇杷果实坠在枝叶里，相信很快就能结果成熟。
　　林曜抬手用手背盖住眼睛，不久，无声地哽咽起来，脸颊挂下两行清泪。
　　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林曜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接听：“你好。”
　　“你好，我是许言，能见一面吗？”
　　林曜直起身，来了精神：“当然可以，时间和地点？”
　　“我现在就在你门口，我可以进来吗？”
　　林曜用袖子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才去开门。许言穿着米色的风衣，正在门口看着那棵枇杷树，直到林曜开门才回过头：“你一个人在家？”
　　“嗯，就我一个人。”
　　“方便进去吗？”
　　“方便。”林曜弯腰翻找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看起来好像是酒店用品，“不好意思，请穿这双吧。”
　　许言不动声色地换上拖鞋，跟着林曜进入室内。
　　林曜拿了两瓶瓶装水，递给许言一瓶，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和许言侧对着，他不知道许言这时候上门意味着什么，坐立不安。
　　“许老师，你比我们约定的时间要早，需要我签的文件都准备好了吗？我现在就可以签。”
　　“不急，让我喝点水。”许言拧开瓶盖，用余光打量四周。
　　除了现在正在坐着的沙发外，其他黑色的真皮沙发座上或多或少积累了一些灰尘。茶几上留着一些水渍和污渍，门口的挂衣架上挂着几件明显替换下来但还没有洗的过季的衣服。电视也应该许久没有开了，角落的人偶摆件上甚至带了层蜘蛛网。
　　许言微眯眼睛。
　　这里似乎很没有生活气息……
　　“你平时住校不住这里？”许言问。
　　“嗯，我平时都在学校，今天刚好放假。”林曜说。
　　“没有请阿姨帮你照料房子？”
　　“一个月一万的生活费，我请不起阿姨呀。”林曜无奈笑笑，似在吐槽。
　　“其实你的生活费和你同龄人相比已经非常多了，”许言拿出手机展示某app，“我有个建议，你可以试着请钟点工，有很多app在打折扣，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我用过的。”
　　林曜：……
　　他实在没想到像许言这样一个倚靠小周总拿着金饭碗的人也会用各种app薅羊毛。
　　许言言归正传：“林曜，我查到你和苏禾晚才刚刚认识不超过1个月的时间，你老实和我说，你确定你们的感情已经深厚到可以结婚的程度吗？你是否足够了解她和她的身份背景，足够了解她的优点、缺点、喜欢和不喜欢了吗？”
　　林曜局促不安地搅动着手指：“认识时间的长短并不代表感情是不是深厚，我对她是一见钟情，她对我也是一样。我们都到了法定婚龄，觉得结婚才是我们的未来。”
　　许言直视他，决定戳破这层纸：“苏禾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苏禾晚，女，23岁，她比林曜大5岁，职业是在本市一间连锁ktv做服务员，高中文凭，出身农村，父母都在农村生活，在老家还有一个弟弟，她作为姐姐早早离家出来打工。而林曜的私立高中就在她工作的KTV附近。可想而知，林曜大约是在一个月前某个放假的晚上，和同学朋友们一起聚会遇到了苏禾晚。
　　苏禾晚长得算是五官端正，但也没到非常漂亮的程度。许言在见到苏禾晚的照片的那一刻觉得，林曜可能是突然被她的某一点吸引了，而苏禾晚发现自己被一个家境不错的人喜欢上，顺其自然地接受他，甚至诱惑他，怂恿他和她结婚。
　　许言是遗产管理人，她对别人的恋爱史没有兴趣，只要符合条件，她都会遵从雇主意愿。既然林逸菲的信托里要求的特殊条件是林曜结婚可以额外支付信托，那么在确认林曜意愿之后就应该为他办理手续。
　　需要签字的资料都在许言的包里，但许言在进入房子里之后改变主意，不打算拿出文件。
　　“林曜，其实你和苏禾晚并没有在谈恋爱吧？”许言说，“苏禾晚现在住在KTV的员工宿舍里，6个人一个房间，条件很差，如果你们俩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为什么不让她搬进来住在你家？如果你们正在热恋期，为什么今天你休假你没有和她在一起？而是一个人躲在家里发呆？”
　　林曜迟疑道：“我们都想在结婚前保持一点距离，结婚后再同居……”
　　“你还是在撒谎，”许言不疾不徐道，“你家没有适合女性的拖鞋，连水都是瓶装水。她从来没有来过你家，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怎么可能没去过对方的住所？”
　　林曜皱紧眉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言叹息一声：“林曜，你母亲很爱你，她知道你还年轻，容易被人误导欺骗做出不理智的判断，所以委托我来为你设计一套信托来保障你今后的生活。她说她的时间不多，能留给你的也有限，她想要给你最好的未来，起码在死后能继续保护你让你以后不至于颠沛流离……”
　　“如果你因为迫切想要得到一笔钱而找人假结婚的话，我认为你很不理智，而且我以后会更加谨慎地对待你的申请。”许言望着林曜，“你能告诉我你想要这笔钱的真正原因吗？”
　　林曜低着头，半晌后才说：“我欠了钱，再不给钱就要被债主追上门了。”
　　许言并不意外，另拧开一瓶水递给他：“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来龙去脉。”
　　面前的少年，年轻、富有而且没有靠山。这样的年轻人往往是很多别有用心者的猎物，他们往往采取诱骗、欺诈等方式榨光猎物的钱财，搜刮他的一切。
　　很明显，林曜已经被这批人盯上了。
　　林曜喝了一口水，定了定心神，回忆自己是怎样一步步踏入这条不归路的。
　　在母亲林逸菲去世后，林曜一度萎靡不振，他思念母亲，不去学校，也不和外界任何人来往，亲戚朋友都是豺狼虎豹，他被他们善意的伪装恶心地发呕。
　　但是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邮件，原来那是他母亲定时发来的信件。
　　他的母亲林逸菲在第一封信件中写道：我亲爱的孩子，很抱歉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和你聊天。你过得好吗？不要为我难过，我只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上学，等下次期末考试，如果你拿到A的成绩，那么我的奖励会马上到来。如果你没有拿到A也不要沮丧，我仍旧会陪伴你。——你永远的母亲，林逸菲。
　　林曜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整理出发回学校。
　　同学和老师纷纷关心和特别照顾，让林曜感到负担甚至窒息。他还是不愿意敞开心扉，尽量避开他们。
　　当他和往常一样，独自避开人群坐在学校人工湖的椅子上看天鹅的时候，有一个男同学在这时候发现了他，随手递给林曜半片馒头：“同学，要不要试下喂鱼？”
　　林曜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硬塞上馒头。
　　男同学：“来吧，喂鱼能让人心情变好！”
　　林曜鬼使神差地跟着他去喂鱼。
　　男同学：“我叫齐怀，你叫什么名字？”
　　林曜讶异：“你不知道我是谁？”
　　齐怀疑惑：“你很有名吗？为什么我会知道你是谁？”
　　林曜笑了笑：“你好，我是林曜。”
　　齐怀在听见他的名字的时候，表情没有异样，而是自说自话地介绍起他自己：“我是复读生，平时压力大的时候就来这里喂鱼释放压力。你看看我这样子都能挺过来，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不要想不开……”
　　林曜又笑了。
　　原来齐怀不是那些装模作样来让自己“节哀”的，而是劝自己不要想不开跳湖自杀的。
　　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在那之后，林曜和齐怀成为了好朋友。齐怀略年长一些，摆出哥哥照顾弟弟的架势，即使再后来他发现林曜的身份，也只是震惊了一下，随后被林曜带去家里作客，两个人相见恨晚，很快变成了至交好友。
　　但突然有几天林曜没有联络到齐怀，等齐怀再度出现的时候，样子很狼狈。
　　“齐怀，你出什么事情了？”
　　“我爸住院了，需要换肾，但我没钱，我…”齐怀支支吾吾说。
　　“需要多少钱？”
　　“医生说先付20万…”齐怀垂下视线，十分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借我一些？我可以给你打欠条，我很快赚钱打工还给你。”
　　“好，没问题。”林曜二话不说转了一笔钱。
　　“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兄弟。”齐怀抱住林曜，拍了拍他的后背。
　　林曜愣了愣，迟疑地伸手拍了拍齐怀的后背：“不用…客气。”


第14章 我替他还
　　许言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林曜口中的齐怀是整件事的关键人物。
　　齐怀——
　　在王安静事无巨细的调查报告中并没有涉及到这个名字，他是如何做到完全隐身的？
　　林曜抿了抿嘴巴，继续说：“从他向我借钱开始，我就踏入了一个为我精心设下的陷阱中……”
　　在林曜给齐怀指定的账户转账后，齐怀再次消失了。
　　林曜找不到齐怀，通过银行账户信息找到户主，户主完全不了解情况，只是说曾经收到一条短信，怀疑被人诈骗。
　　林曜又去了齐怀口中所说的医院，经查询确定没有姓齐的重症患者。
　　在林曜无所适从的时候，回到了学校。从教务处老师的口中得知，在册的登记学生当中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做齐怀的学生。甚至翻找了复读生的记录，也从未有过这个名字。
　　林曜六神无主地回到学校人工池的座位边上，池子里的天鹅照旧悠哉悠哉地游泳，只是在这里遇到的那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林曜怒极反笑，气愤地把手里的馒头丢入湖中。
　　“你想要一口气撑死湖里的鱼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齐怀穿着休闲卫衣和牛仔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曜身边。
　　他的下颚上有青色的胡渣印子，眼睛下带着一层疲倦的青色，头发乱糟糟地，精神萎靡。
　　林曜看见他，心里的怒气积攒后即将爆发，但他强压着怒火，只是平静地和他说：“这几天你又去哪里了？在打款之后你就消失了，我还以为你是个骗子在骗我钱呢。”
　　齐怀双手插兜，站在林曜的身边和他一起看向湖面。“林曜，我和你坦白，我确实是个骗子。”
　　林曜内心一震，抬头望着他。居然这么直接就承认了？
　　齐怀苦笑着说：“我不是学校的学生，我也没有一个重病的爹，我爹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我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遇到你纯属意外。我打工的地方就在附近，偶尔休息的时候我会来你的学校喂鱼看鹅，不管你信不信，在这里我能获得宁静，尤其是看到同龄人的你们在着么美丽的地方读书、学习我很羡慕。能读得起这么昂贵的私立高中的你们，家庭条件很不错，你们将来会继续考大学、读名校，前程远大。而我——连一个高中都没有资格去读的人只能在社会的最底层继续做着脏活累活，过几年娶个差不多的老婆，继续过每天为钱发愁的日子。”
　　齐怀转过头，垂下视线直视着林曜，眸光微闪，：“从你这里借走的20万我一分钱没花，全部退还给你。虽然我可能没有这样说的资格，我希望你不要报警，不要追究我的责任，就当我求你了——”
　　齐怀和林曜同龄，但少年的手上有着厚厚的属于干粗重活计的茧，仔细看，他的皮肤也比林曜黑上许多。
　　林曜打开手机，看到了齐怀转的一笔账，“你真叫齐怀？”
　　齐怀：“嗯，这是我的真名。”
　　“我有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要骗我的？”
　　“不算很久，当从我发现你家房子很大，你的每个月的零花钱有那么多开始。你知道吗，你每个月的生活费足够我生活10个月，你家的洗手间都比我现在住的地方大……”齐怀苦涩，“你让我见识到了人和人的差距原来这么大，我捏造谎言骗你的钱还有一层原因是——我很嫉妒你。”
　　“现在我们能把话说开，我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也落地了。林曜，看在我们曾经一起喂鱼的份上，你能原谅我吗？”
　　林曜沉默了片刻。
　　齐怀耸耸肩：“你不原谅我也没有关系，我知道没有资格再当你的朋友，我会消失，人工湖里的鱼就拜托你了，平时除了我和你之外，没有人来喂养。”
　　齐怀说完，转身离去。
　　“等一等，”林曜从后面喊，“你骗了我我确实很生气，但你能主动回来坦白退钱，说明你还是一个有良心的人。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多，我希望我不会失去你这个朋友。”
　　齐怀背对着林曜，少年单薄的背影在偌大的湖面的映衬下格外孤单寥落。
　　“谢谢你，”齐怀转过头，眼眶发红，“说出来可能有点矫情不要脸，但我也想要继续做你的朋友。”
　　林曜说到这里顿了顿，犹豫着应该怎么继续讲述他和齐怀之间的故事。
　　许言很善解人意地开导：“齐怀的骗术很高超，他在以退为进，玩弄人心。被骗了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会上当受骗。你母亲如果还在世，也不会怪你因为想要结交一个朋友而被骗。”
　　林曜很惊讶许言的敏锐，她轻而易举地推测出了齐怀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的真相。
　　“许老师，我应该选择相信你，应该第一时间来找你。”林曜深感懊悔，“我母亲经常说如果遇到麻烦要来问问你的意见，我不愿意听她的，以为那只是母亲受你蒙骗……”
　　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林曜没有说出口。外界传闻，许言是周氏集团小周总的情人，她是一只贪婪的豺狼，靠着巴结有钱的女人上位。林曜觉得自己的母亲也是被许言蛊惑的女人之一，这才为自己继承母亲的遗产设下重重阻碍，目的是掌握和蚕食母亲留给自己的遗产。
　　许言并不在意被人误解，她也不应该介入委托人的生活中，但林曜的母亲林逸菲让她想起了她的母亲，于是对少年多了一些耐心。
　　齐怀退回20万只是牛刀小试，他在瞄准更大的目标。
　　在和林曜和好之后，齐怀重新回到了林曜的生活中。虽然两个人的生活环境天差地别，但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能聊到一块去。
　　林曜对齐怀的信赖在逐渐加深。
　　有一天，齐怀鼻青脸肿地出现在林曜面前，林曜问他怎么了，齐怀只推脱说自己不小心骑车摔了。可林曜分明看到他各处都是伤，不可能是骑车摔伤的痕迹，倒像是被人殴打了。
　　在林曜的追问下，齐怀这才坦白——原来他被一个青少年社会团伙盯上了，如果不“笑纳”生活费，他们就会动用暴力手段。
　　林曜愤愤不平：“我们去报警！”
　　齐怀拉住他：“没用的，他们都是未成年，没关几天就会被放出来，到时候会变本加厉地找我麻烦。”
　　林曜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他们管你要多少钱？”
　　“我能支撑住，但你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你是我的朋友，不然你会惹祸上身。”齐怀深深望着林曜。
　　两个人在沙发上对视了一会儿，林曜的心忽然突突跳。
　　“我帮你涂点药。”
　　齐怀笑了笑：“好。”
　　许言听到这里插口问：“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林曜回过神：“许老师，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但我知道我可以为他付出一些代价。”
　　许言：“你抵押了你母亲留给你的房子，现在即将还不出钱，所以那些黑市的人就要找上门逼迫你交出房子。”
　　林曜承认了。
　　后来好几次齐怀都是鼻青脸肿地过来和他见面，甚至有一次被殴打住院，林曜下了课去看他，齐怀整张脸都被绷带紧紧缠着，看见他来，也是有气无力地和他说：“真不想被你看见我这幅鬼样子……”
　　林曜走向他，拿出手机：“那我可要好好拍照留念。”
　　齐怀开心地笑了。
　　林曜收敛笑容：“又是他们？”
　　齐怀扯了扯嘴角：“早习惯了。”
　　“我们必须报警。”林曜坚定地说。
　　“谁要报警？”门口进来一群穿着皮衣的青年，有几个染着花红柳绿的头发，一看就是混迹社会的无业混混。
　　齐怀看见他们进来，急忙把林曜推开，“我都说了我没钱，你赶紧哪儿来滚哪里去！”
　　林曜呆愣地退后几步，几秒钟后反应回来齐怀是为了让他撇清关系才这样说的。
　　黄毛打量着林曜，认出了他的学校校徽：“哟，这是谁？读的学校学费一年好像是40万吧？齐怀，你还有这样的朋友，你怎么不早说？哥们可以好好相互介绍认识一下呀。”
　　齐怀坐起来说：“他不是我的朋友，我偷了他东西，欠了他的钱，他来追债的。”
　　黄毛不怀好意地看向林曜：“他欠了你多少钱？”
　　林曜却反问他：“你要多少钱？”
　　齐怀：“林曜，你别乱说话！”
　　黄毛大笑：“原来你叫林曜，林同学，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们和齐怀都是朋友，他向我们借了点钱，其实也不多才20多万，但已经欠了好几个月的利息……听说他住院了，我们也来看看他，希望他能早点出院。”
　　齐怀：“你们的利息现在都已经远远超过本金了，我已经还了7万，你们现在索性打死我算了，我也不想活了。”
　　黄毛：“这叫什么话，我哪里舍得打我朋友啊……”他走到床前啪啪两声使劲儿拍了拍齐怀的脸，齐怀的眼睛抽动了一下，他很疼。
　　黄毛俯下身，抽出一只手去摁齐怀的肋骨，那根肋骨已经骨裂，齐怀疼得撕牙咧嘴，眼里蕴着泪水，却怎么也不吭声服软。
　　“连本带利他欠你多少钱？”林曜忍不住开口。
　　黄毛哼地冷笑一声：“不多，200万而已。”
　　齐怀大喊：“林曜，你别管——”
　　林曜想了想咬牙说：“我替他还。”


第15章 推心置腹
　　少年热气腾腾的心性在林曜的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不用多说什么，许言也能猜到接下来的故事发展——为了帮朋友齐怀还债摆脱困境，林曜被迫抵押母亲留下来的房子，彻底踏入齐怀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许言想了想问：“假结婚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林曜羞愧难当：“还是齐怀。”
　　许言环顾四周：“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接下来你都听我的，或许还可以挽回你的损失，保住你母亲留下的房子。”
　　落地窗外的枇杷树被风吹动了，枇杷连带树枝一起摇曳。
　　林曜转头自然而然地望向枇杷树，他当然迫切需要留下母亲的房子，这里保留着他和母亲生活的痕迹，也是他的一大念想。
　　“许老师，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能帮我保住房子。”
　　“既然都听我的，那你先去洗个澡，等会儿收拾一下你的行李。”
　　“收拾行李？我要去哪里？”
　　“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前，你不能独自住在这里，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地方，在那个地方有人会照顾你。我也会替你打电话找学校请假，预计在一周的时间内我会帮你彻底解决这些麻烦。”许言快速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址。
　　林曜接过那张纸，由衷感谢：“谢谢许老师。”
　　从林曜的别墅里离开后，许言打车去了周氏集团总部大楼附近，打算接周鹿鸣下班，给她一个意外惊喜，顺手发了一条信息：你还在公司吗？
　　周鹿鸣很快回消息：我在公司，你想我了？
　　许言看着手机屏幕微笑：可以准时下班吗？
　　周鹿鸣：下午和晚上都有重要会议，我会加班晚点回去，某人要独守空房了。
　　许言：那很可惜，我本来打算给某人做一顿丰盛大餐。
　　周鹿鸣：啊……错过了，可恶。这一顿饭我们就留到下一次吧。
　　许言：工作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你要注意保重身体。
　　周鹿鸣：知道啦，为了你，我会好好重视保重身体的。Mua~
　　许言脸上挂着笑，收好手机，拎包打算先回家。可是刚刚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周鹿鸣的车子从眼前经过。许言下意识退回半步，紧紧盯着后座车窗，周鹿鸣的侧脸一闪而过。
　　许言凝眸目送周鹿鸣的车子扬长而去，拿起手机想要发信息，但在编辑了一段话后还是删除了。
　　说好不干涉彼此的工作，或许她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本来计划去超市买菜给周鹿鸣做晚餐，现在貌似也没有必要。许言正寻思着要去哪里，王安静一个电话突如其来：“小言，你怎么又给我安排了一个小朋友住进来？你当我是你们院子的管家还是保姆？”
　　许言给林曜的地址就是让王安静和范舒暂住的院子。
　　“安静姐，林曜很乖的，你只要每天点外卖的时候帮他点一份就行，其他生活方面他都能自理。”
　　王安静：“他就是林曜？那个刚刚没了母亲，守着千万信托，还被朋友骗了的孩子？”
　　许言沉默片刻：“是他……”听着王安静语气里的意思明显心软了。先前在考虑能将临曜托付给谁的时候，许言思来想去，也只有王安静会帮自己好好照顾林曜，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不过院子里还住着一个不确定性——范舒。
　　许言还没来得及和周鹿鸣讨论范舒的安置问题，周鹿鸣一直在逃避这个话题，但总归需要直面去解决，需要另外寻找机会。
　　王安静：“明白了，我会帮你照顾新来的小朋友，不过小言，你有空还是亲自过来一趟，我有事情想要和单独你商量。”
　　许言看了一眼表：“我现在就可以过去。”王安静特意说单独商量，也就是要回避周鹿鸣，她要和自己聊的事情一定是和周鹿鸣有关系。
　　当许言赶到的时候，发现王安静、范舒和林曜都在。范舒穿着围裙挽着头发，手里端着刚出锅的红烧肉，见到许言一愣，打了声招呼之后若无其事地回厨房继续上菜。
　　王安静赶紧招呼许言说：“小言，快来坐，范小姐的厨艺可棒了。”
　　林曜和许言打了个招呼：“许老师晚上好。”
　　许言礼貌点头：“晚上好，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桌上摆了清炒时蔬、清蒸鲈鱼、红烧肉，色泽诱人，香味扑鼻。
　　“这些都是范小姐做的，还有一碗羹汤就齐全了。”王安静介绍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有范小姐在，我和小林就不用点外卖了。”
　　许言倒是没料到范舒能有这一手，“安静姐，你在电话里说有事找我商量？”
　　王安静朝厨房看了一眼，范舒还在里头盛汤，“晚点吃完饭再聊。”
　　范舒端出一碗番茄鸡蛋汤，四个人齐齐入座，享用了这一顿家常美味。期间范舒没有和许言说过一句话，只有王安静在不断给林曜夹菜，偶尔赞叹一下范舒的厨艺。
　　吃饱饭后，范舒自觉地整理收拾盘子，林曜自告奋勇帮她一起洗碗。王安静叫上许言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许言进来后打量四周，扬了扬眉毛：“看来你是要在这里长住了？”
　　王安静笑了笑：“我在你这里住得很舒服，主要是足够安静没人打扰。难道许老板要无情地赶走我？”
　　许言：“赶走倒不至于，但你要按时交水电费。”
　　王安静拍了拍心口装作受惊的模样：“吓我一跳，只是水电费而已，我可以全包了。”
　　许言坐在一张木椅上，“你特意叫我单独来是要聊什么？”
　　王安静的表情变得严肃：“小言，最近你和鹿鸣还好吗？”
　　许言心里咯噔一声，心道果然是和周鹿鸣有关，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安静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之间不需要遮遮掩掩。”
　　王安静长叹一口气，“既然你都这么直接了，我也不和你兜圈子。有件事我觉得我必须要告诉你——最近我发现有一家公司正在模仿我们元宇宙科技，他们不光用了我们的核心代码，还窃取了很多其他我没有公布的技术细节，这些细节如果不是内部人士是绝对拿不到的。经过我多方调查，发现这家公司和周氏集体有关。”
　　王安静仔细观察许言的表情：“我了解你，也知道按你的人品你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鹿鸣会不会这样做我却没有十足的把握。今天叫你来单聊，就是想问问你，鹿鸣会不会背刺我？她是不是想要吞并元宇宙科技？”
　　王安静的一番话可谓推心置腹，许言深感被她信任。
　　“我和她虽然是情侣，但我们对彼此的工作互不干涉。说实话我并不了解她最近的动向和想法，但如果她真的对你的元宇宙科技有威胁，而且是采用不光彩的方式来威胁你们，我想我有必要去提醒她。”
　　王安静深深望向许言：“小言，有些话我知道说出来可能不妥，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你。在我看来，你和鹿鸣性格上有很大的不同，你做事直接、坦率、表里如一。而她更灵活、更具有目的性。你们俩合体能做成很多事，但如果有一天你们观点上分道扬镳，我也不会觉得很意外，因为本质上你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人。”
　　许言脑海里掠过周鹿鸣坐在车里从自己面前经过的画面，抿了抿嘴唇说：“谢谢安静姐的坦诚和警告，我会和她好好沟通聊一聊这些事。我和她一路走来很不容易，我知道她自由散漫惯了，为人处事的一些方式与众不同，但本质上她是善良的，我相信她不会为了商业利益出卖你，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
　　王安静见她眉头紧锁，于心不忍：“其实公司没了就没了，我也不是非常在意。在公布核心代码后我已经做了心理预期，即使不是周氏集团出手，也会有其他业内大拿虎视眈眈。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和鹿鸣这两位朋友——”
　　许言：“我明白的，安静姐，我回去和她聊一聊。”
　　王安静微笑：“我相信你，你相信鹿鸣，我也会选择相信她。”
　　许言：“谢谢你的信任。”略顿了顿，许言话锋一转，“安静姐，关于齐怀你还查到了什么信息？”
　　王安静皱了皱眉：“在林曜说出他的名字之前，这个人一直不存在。”
　　许言：“什么叫不存在？”
　　王安静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我查到的资料里，他的基础信息、社交账号、教育信息都是一片空白，这个人在互联网里是完全隐身的，他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许言拧眉。
　　她相信王安静的能力，如果她说查不到，那一定是这个人根本不存在。难道齐怀也是个假名？但林曜明明已经通过转账信息核实了他的身份……
　　“安静姐，帮我继续查齐怀——”许言说，“我要帮林曜把房子夺回来。”


第16章 厌恶
　　许言用林曜的手机给黄毛发了消息，约了三天后在林曜学校的人工湖见面。
　　林曜一直惴惴不安，他很担忧自己是不是能保住母亲的房子。
　　王安静瞅见林曜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想了想，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向林曜。
　　“我很了解许言，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会答应你。”王安静捧着热腾腾的茶杯，在雾气氤氲中看向林曜，“与其在这里担心许言，还不如想想以后应该怎么感谢她。”
　　林曜抱着头将脸埋在膝盖上，闷声说：“我不应该这么傻的，如果我早点识破齐怀，或许就不会这么被动…”
　　王安静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抚，像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语重心长地发布自己的人生见解：“你还年轻，犯点爱情上的错误不算什么。如果我是你母亲，或许我会鼓励你继续勇敢追爱，不要被这段感情经历伤害到了…”
　　如果周鹿鸣在现场，一定会对王安静翻白眼。王安静自己的感情生活可谓一塌糊涂，居然还在这里开导受了情伤的林曜？
　　林曜一愣，缓缓抬起头：“我母亲真的不会怪我吗？”
　　王安静笑了笑，笑容在阳光的背景下格外灿烂：“傻孩子，一栋房子而已，没了就没了，我相信对于你母亲来讲，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你的健康快乐比一切都要重要。”
　　林曜眼眶酸涩：“如果你的儿子女儿喜欢上同性，你也会支持他们吗？”
　　“只要他们喜欢…为什么不可以支持他们？”王安静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但也不绝对，如果他们喜欢有妇之夫，干涉人家家庭的话，我还是会极力反对的。”
　　林曜被逗笑了：“你真是开明的母亲。”
　　“我相信你的母亲和我一样开明。”
　　三日后，许言带着林曜如约到了私立高中的人工湖边。
　　因为是休假日，原本就人烟稀少的人工湖边更加寥落，除了湖里的天鹅和偶尔经过的野鸟外，没有其他活物。
　　林曜故地重游，心里别有滋味。他盯着一只靠在岸边的白天鹅，貌似这只天鹅完全不怕人。
　　许言穿着米色风衣，挽着头发，站在风里几乎和岸上的芦苇混为一体。
　　“许老师，你是不是和小周总闹别扭了？”对方还没来，林曜借机问。
　　许言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周鹿鸣，“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闹别扭？”
　　“我听安静阿姨说你们以前形影不离，经常一起来院子，可是最近你却只有一个人进出…”
　　许言无语。
　　安静姐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藏不住事。
　　“许老师你别怪安静姐，她也只是想让我转移注意力，让我的心情变得好起来…”林曜急忙解释。
　　许言刚刚要张口，却看见几个小青年从湖边上走过来，带头的是一个黄毛，后面跟着三个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的青年。
　　许言眼神眯了眯，猜想这黄毛就是带头勒索威胁林曜的那个人。
　　后头的青年当中，有一个红毛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时不时咳嗽几声。站在他边上的人很明显嫌弃他，和他始终保持一个人的距离。
　　黄毛走到许言面前，抬着下巴冲着林曜怪声怪气道：“哟，这位阿姨是谁，是你请来的救兵？你都成年了，难道还要躲在一个女人后头让一个女人帮你出面？”
　　林曜刚上前一步，被许言抢先一步挡住。
　　许言：“就是你骗林曜抵押房子还债？”
　　黄毛冷笑：“说什么骗不骗的，他和他朋友欠了我的钱，我让他以房抵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换警察来了也是这么办。”
　　黄毛带来的同伙纷纷起哄。
　　林曜有点畏怯不前。
　　许言扫视了一圈：“齐怀呢，故事的主人公怎么不来见我们？”
　　黄毛扬了扬眉：“那小子早就跑了，现在就是我和林曜之间的事情，我劝阿姨你见好就收，早点把债还了，我们两清。”
　　红毛此时重重咳了咳。
　　黄毛紧跟着问：“对了，还没请教阿姨你是哪位？”
　　许言望向红毛，就好像是在对着他回答一样：“我是许言，是林曜的遗产管理人。”
　　“原来你就是许言，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你给不给钱帮他还债？”
　　许言平静道：“如果林曜确实有债务，我当然会帮他还…”
　　黄毛挺意外：“早这么爽快就…”
　　“但是我不认为林曜欠你钱。”许言说，“你们办理的抵押手续有问题，抵押不成立。”
　　许言拿出一套文件，递给黄毛。
　　“合同是伪造的，手续签名也是伪造的，我已经申请撤销抵押，林曜很快就能完整收回他的房子。”
　　“怎么可能？！”黄毛盯着文件，气愤地揉成一团，“无论怎么样，他欠我的钱总要还吧！”
　　“刚刚那份是复印件，原件在我手上，你撕碎了也没有用。”许言气定神闲，“请你搞清楚，欠你钱的不是林曜，而是站在你身后的这一位——”
　　许言的目光锁定在红毛身上，沉声说：“齐怀，你还不打算站出来吗？”
　　除了黄毛之外，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惊诧地集中在红毛身上。
　　林曜紧紧盯着红毛，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迅速确定了他的身份，心中一口怒气涌现，也不管是不是敌众我寡，上前一步高声呵斥：“齐怀，你果然和他们是一伙的！”
　　齐怀见身份已经藏不住了，索性摘下口罩，抬起头，咧开嘴笑了笑：“好久不见，我的——好朋友。”
　　见他一副嬉皮笑脸漫不经心的模样，林曜更加怒不可遏，刚刚举起拳头想要冲上去揍人，却被许言拦住。
　　对面的黄毛等人也在团团保护着齐怀。
　　许言压低声音和林曜说：“你还看不出来吗？齐怀才是他们当中的老大。”
　　林曜捏紧拳头，愤愤咬牙切齿。
　　齐怀抬了抬下巴：“许言是吧，早听说过你的大名，你是什么遗产管理人，这工作赚钱吗？你从那小子的妈妈那边收了多少钱？”
　　许言直视他：“不关你的事。”
　　齐怀扯起嘴角一笑，换着看向林曜：“你什么时候换了个妈妈？”
　　林曜：“齐怀，你总算出现了，我还没找你算帐。”
　　齐怀摊开手：“我就在这里，有本事你来。”
　　许言看着面前有恃无恐的少年，“你们设下圈套骗取林曜的信任，伪造债权债务让林曜替你还钱，债务本来就不存在，林曜可以不用还钱。”
　　齐怀：“哦？是这样吗？”
　　黄毛上前一步：“和他们废话那么多干嘛，先把人揍一顿我不信他们不服。”
　　齐怀拦住他：“都说了多少次了，别动不动就揍人，我们要文明点。”
　　黄毛忍住冲动。
　　齐怀直盯盯地看着林曜说：“他们知道你其实是个变态吗？”
　　林曜一怔。
　　齐怀笑得更加开怀：“我手机里还存着几张你愚蠢的样子的照片，如果你想让我删除这些照片的话，就在明天下午4点前转1000万给我。”
　　齐怀把照片用蓝牙发出，用目光示意许言和林曜查收。
　　许言没有点接收文件，而是回头问林曜：“我能看吗？”
　　林曜脸色憋得通红，因为气愤至极而浑身发抖，“许老师，请您别看。”
　　许言点头，按下拒绝接收文件的按钮。
　　不用看她能想到齐怀到底给林曜发了什么照片——两个少年志气相投，林曜又处于孤单无助的状态，在此期间齐怀从天而降，获得了他全部的信任，齐怀就是林曜的精神支柱。朝夕相处间，林曜逐渐对齐怀产生情愫，齐怀没有回避，林曜会将这些举动视为齐怀的接纳，进而更进一步找机会试探。
　　可是天真的林曜不知道的是，齐怀暗地里偷偷拍下这些照片居然是用来勒索他的。如果这些照片传扬散播出去，如果被他的老师同学知道，他只能退学，只能把自己关起来。
　　齐怀得意地笑：“小曜，不是你眼巴巴凑上来对我嘘寒问暖的吗？说实话，当你凑上来的时候我有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想要一脚踹开你。从始至终我喜欢的都是漂亮的女孩子，像你这样的人，我觉得很、恶、心——”
　　林曜身形一晃，差点软倒。还是许言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叮嘱：“不要在这种人面前示弱，他们会扑上来，撕碎你。站稳了，一切有我陪着你。”
　　许言的言语给林曜莫大的力量，虽然她的手臂纤细看起来没有什么力气，但扶着林曜的手臂却踏实可靠，感觉非常有力量。
　　林曜深呼吸一口气，自己站稳了。
　　齐怀轻蔑地扫了两个人一眼：“其实许小姐长得也不错，只可惜年纪大了点。还是我的苏禾晚好，年轻，漂亮，声音也销魂。”
　　他笑得暧昧猥琐，视女人如同物件一样评论定价。
　　许言眸子一凝——苏禾晚，原来是齐怀的女朋友。齐怀根本不喜欢林曜，林曜这孩子被彻头彻尾地骗了。
　　不忍心地看向身边的孩子，即使再痛苦再气愤，他也很听自己的话自己忍着，没有做出冲动的事情。
　　许言很欣慰，她取得了林曜的信赖。
　　“你们的威胁我收到了，我现在可以代林曜答复你们——我们绝对不可能接受你们的威胁。”许言一字字清晰说，“你要发照片就发吧，友情提醒，我已经报警并且录音录像，你们的行为都记录在案，希望你们能在监狱里悔过自新。”
　　齐怀狐疑：“你胡说，我带了检测器和干扰器，你绝对不可能录下录像。”
　　许言望向人工湖里的一只天鹅：“你不觉得这只鹅停留在这边太久了一点吗？”
　　齐怀错愕地看向那只天鹅，乍看之下和其他天鹅没什么两样，可是仔细一观察，它的动作体态都略显僵硬。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仿生鹅，平时用来在野外伪装拍摄野生动物，现在被我借用来对付你这样的小鬼。”许言平淡地说，“但好像有点大材小用了。”
　　警笛声响起，黄毛等人四下逃窜。
　　许言奇怪地看着齐怀：“你不逃吗？”
　　齐怀反而笑了笑：“现在要逃走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那你打算束手就擒？”
　　齐怀索性坐在长椅上，侧过头无所谓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进去了。”
　　许言听着有些言外之意。
　　齐怀忽然低声道：“消灭科技，人类永生。”


第17章 放羊人的故事
　　“消灭科技，人类永生。”这一标语贯彻尘界始终。
　　许言很快意识到，齐怀是尘界的人，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齐怀这个人在网络上几乎是不存在的，他背后有一个强大有力的组织在保护他。
　　“你的代号是什么？”在齐怀被警方带走之前，许言低声询问。
　　齐怀扯起嘴角，不遮不掩，隐约还有些得意：“我是牧羊人。”
　　牧羊也就是放羊，狼来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齐怀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的代号完全符合他的身份。看来尘界组织的代号取名在遵守一定规则——指挥官是他们的领袖，信使主要负责传递信息，s是神秘至极的隐身黑客……
　　许言没有再追问，带着林曜离开了。
　　她有一种预感，齐怀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但同时他也会在海市消失，林曜在海市会暂时安全。
　　“许老师，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林曜在回去的路上问。
　　“你可以回家了，如果你喜欢来我的院子，也欢迎你随时来住，我不收你的租金。”许言商解人意道。
　　她能看得出林曜喜欢住在自己的院子，也清楚他喜欢亲近王安静。或许是因为安静姐能给他带来母亲长辈的关怀，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年少丧母，他心里一定很痛。
　　“谢谢！”林曜很高兴能再回许言的院子。
　　许言送林曜回家后，驱车离开了林曜的别墅，临走前特地瞄了一眼院子，后头的枇杷树长势很好，这孩子确实费心了。
　　或许很快就能收到林曜送来的枇杷。
　　夜深人静，在城市的某处拘留室，齐怀从睡梦中惊醒，睁眼看到了一个娇小的女生——S。
　　S穿着墨绿色飞行员夹克，留着利落的短发，揣兜散漫地站在齐怀跟前。
　　“牧羊人，你都被抓了还能睡得这么熟？不怕逃不掉吗？”
　　齐怀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打量四周，发现值班看守自己的人已经不见了。不用说，这一定是S的手笔。
　　“S，我没想到尘界会派你来找我。”
　　S附身过去，伸手弹了下齐怀的脑门，但被齐怀躲过去了。
　　“放尊重点，论年纪你应该叫我姐姐。论在尘界里的地位，你这个刚刚入门不久的新手也要尊敬像我这样的前辈。”
　　齐怀立即从善如流：“遵命，阿姨。说实话我会以为指挥官会派一个强壮有力的朋友来救我，难道尘界没有其他人了？该不会我加入的尘界其实就只有你、指挥官和信使三个人吧？我甚至没见过他们，该不会其实只有你一个吧？”
　　“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死皮赖脸地祈求要加入尘界，现在嫌弃和怀疑我们了？回头我会和指挥官汇报，让你滚出尘界。”
　　S听见“阿姨”两个字嘴角抽动一下，忍了忍继续，“赶紧走吧，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齐怀火速跟着S离开。S开着一辆普通款小汽车，载着齐怀开往绕城高速，飞速离开海市。
　　“后面座位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份，等会儿会送你到隔壁市的安全屋，短期内你待命不要擅自行动，听从尘界的下一步指示。”
　　齐怀打开文件袋皱眉为难：“我不可以继续留在海市吗？我还没惩罚林曜那小子，还有那个叫许言的，破坏了我的好事，我想让她付出代价。”
　　S冷笑：“你以为你能对付许言？实话告诉你，她是指挥官的目标，在指挥官下令之前你绝对不能动她。但我也好像是多虑了，因为凭你的本事根本动不了她。”
　　“她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你们都怕她？”齐怀问。
　　S收敛漫不经心的态度，正色道：“她是指挥官唯一的棋逢对手。”
　　齐怀：“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啊，为什么指挥官要以消灭科技为目标？就比如说你，明明是靠着计算机技术才有一席之地的专业黑客，为什么会选择加入尘界，换句话说，你为什么想要消灭科技？”
　　S讳莫如深：“在想探我的底之前，首先要给点诚意，比如说在问问题之前先给出你加入尘界的理由。”
　　齐怀微笑：“我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痛恨科技……”
　　S看向后视镜，瞄了一眼齐怀。
　　在当初投票表决是否接纳齐怀进入尘界的时候，S投了赞成票。
　　齐怀虽然年轻，但骗术一流。最重要的是，他的经历让他想要消灭科技的决心非常强烈，他绝对不会在这条路上动摇。
　　齐怀本来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后来他的爸爸被人诱骗投资，倾家荡产，还欠了一屁股债，在被债主追上门，被公司辞退后一时想不开跳河自尽了。
　　他的妈妈也在爸爸去世后郁郁寡欢，后来沉迷网络，年少的齐怀在母亲的社交账户上看到有人冒充父亲的语气和母亲交流，气愤不过用母亲的身份偷偷约那人出来见面，却赫然发现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齐怀回去劝阻母亲无果，后来母亲某一天毫无征兆地离家出走，一个好端端的家就此支离破碎。
　　齐怀从此痛恨所有电子科技，尤其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长得漂亮的少年。
　　林曜正中他的枪口，符合一切他厌恶、憎恨的条件——只是他刚好很有钱。
　　齐怀原本计划自己要和林曜成为好兄弟，再让苏禾晚使用美人计，榨干林曜骗取他的全部遗产。却万万没料到林曜居然对自己动了心思，齐怀将计就计，忍气吞声上演了好一出苦情戏码，这才骗林曜心甘情愿地把房子抵押、和苏禾晚假结婚来支取信托。
　　只可惜一切都被许言察觉破坏了，齐怀这次碰到了硬茬，遭遇了骗子生涯的重大挫折。
　　“我不动许言，我报复林曜总是可以的吧？”齐怀拿出手机，登陆私立高中的论坛，想要把自己和林曜的私人亲密照片发布出去，他要让林曜声名扫地。
　　可是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帖子。齐怀紧紧皱眉，怀疑信号不好。
　　S从后视镜里扫到他的动作，轻笑说：“别折腾了，许言那边也有一个计算机高手名叫王安静，我和她交锋过几次，都没有讨到一点好处，按照许言的老谋深算肯定提前找她帮忙了。”
　　如果说指挥官的势均力敌是许言，那么S的对手就是王安静。
　　尘界和许言等人的两次交锋，都以尘界的失败告终。
　　齐怀咬紧后槽牙。许言确实提到过不怕他公开这些照片，原来她早有准备。
　　看来我真的完全不是她对手啊……
　　S将齐怀送到安全屋后，用手机的私人链接联系信使：信使，我觉得有必要召开一次高层会议了。
　　信使：会议的议题是什么？
　　S：对付许言。
　　信使：……
　　S：你不组织就算了，我自己去找指挥官谈。
　　信使：……
　　S：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许了。
　　信使：我来转达。
　　许言回到和周鹿鸣的住处，周鹿鸣最近很晚才回家，为了不打扰许言，周鹿鸣最近都在客房睡觉。
　　这一天周鹿鸣会到家里，赫然发现许言就坐在客厅看电视，她戴着无框眼镜，认真专注地看着屏幕。
　　“晚上你吃了什么？我熬了小米粥，如果没吃东西饿了的话，我给你舀粥。”许言主动道，她从周鹿鸣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酒味。
　　周鹿鸣的酒量很好，脸上的妆容精致完美，但确实忙于应酬没来得及吃主食。
　　“太好了，小言，我想喝粥。”
　　她的骨头像是软了一样，瘫在沙发上，靠在了许言的身上。
　　许言扶住她的脑袋，无奈道：“喝了多少酒？”
　　“不多，两杯葡萄酒。”周鹿鸣眼神迷离地竖起两根手指头，在许言眼前晃了晃。
　　许言知道她的酒量，这两杯确实只能算是微醺。
　　扶着周鹿鸣的脑袋让她重新靠好，许言起身去厨房准备粥食。
　　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周鹿鸣已经眯着眼睛躺在沙发上睡了。许言无奈，扶着她去浴室为她擦洗换睡衣，回到主卧坐在床头看着周鹿鸣。
　　你在回避我吗？


第18章 乐意之至
　　S找了街边的一家网吧，付了钱包了独立包厢，登陆账号开启尘界会议。
　　信使已经在线上，指挥官的头像过了30秒钟后也亮了，系统提醒牧羊人随后加入了会议。
　　S立即发言：“为什么连牧羊人这个废物也在？”
　　牧羊人写：“是信使让我参会的，要问你就问信使去。”
　　信使：“的确是我让他参加会议的，我认为本次会议很有必要让他参加。但是除了牧羊人之外，我们还要等另外一个重要人物。”
　　S：“谁？”有谁能比指挥官还重要，居然要让指挥官也等着？
　　信使：“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S翻了个白眼，故作神秘。手指头在键盘上不停敲打：“指挥官，我认为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必须要解决许言。”
　　指挥官依旧态度冷淡：“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动许言。”
　　S极力劝诫：“她是个危险人物，如果不先解决她，我们迟早都会栽她手上。”
　　指挥官：“虽然我们之前有些小小的意外，但一切尽在掌控。”
　　S忍不住吐槽:“都已经连续翻车2次了，真的还在掌控？”
　　信使正色警告：“S，你是不是对指挥官太无礼了？”
　　牧羊人借机拱火：“我也觉得S阿姨太不礼貌了，我们应该惩罚她。”
　　S：“闭嘴，还轮不到你这个失败者对我说三道四。”
　　牧羊人丝毫不让：“我是失败了一次，但你已经失败了好几次了吧？”
　　S：“你个小屁孩，根本没有资格指责我！”
　　信使：“你们俩都别吵了。指挥官，S的请求虽然很无礼，但是许言确实需要密切关注，她是我们接下来计划的最大不确定性。”
　　指挥官：“我很了解许言，她是个心软又重情重义的人，攻击她本身或许对她起不了作用，但攻击她身边的人会对我们的事业有很大帮助。从前她在乎的只有冒牌货周鹿鸣，现在她在乎的人在逐渐变多，比如说元宇宙科技的王安静，冒牌周鹿鸣的亲妹妹范舒，甚至还有新认识的小朋友林曜……”
　　“我们会播下一颗颗种子，在她心底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这些逐渐长成大树的根系牵扯束缚，成为一个被完全包裹着的虫茧，但她始终无法破茧而出。等到那时候，她就会是我们的掌中之物，任我们摆布。”
　　牧羊人：“不明觉厉。”
　　S:“但我还是不明白今天的会议为什么要叫臭放羊的进来？”
　　信使：“牧羊人没有完全失败，他还有一个不错的后招需要你配合。”
　　牧羊人：“听明白了吧阿姨，你需要配合我。”
　　S：“他都已经落荒而逃了，还能有什么后招？”
　　牧羊人：“林曜的妈妈不是给他留下了一笔信托吗？我要击穿他的信托，让他成为穷光蛋。”
　　S心神一震，她是个黑客不懂信托，但听起来“击穿信托”似乎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如果牧羊人能找许言的不痛快，她乐见其成。
　　指挥官和信使既然能同意牧羊人入群，就说明行动是被默许的。
　　S跃跃欲试，她已经迫不及待看到许言吃瘪了。
　　等S和牧羊人下线后，信使单独问指挥官：“如果我们不插手协助，他们成功的概率不足50%。”
　　指挥官：“就让他们试试，我倒是觉得牧羊人的计划可以成功。许言太聪明也太自负，牧羊人这样做，恰恰可以击中她的要害。”
　　信使：“……其实您心里知道成功的概率，只是想给许言惹麻烦。”
　　指挥官：“原来我这么容易被看穿。”
　　信使：“……我会去协助他们。”
　　指挥官：“你至少学会了察言观色。”
　　信使下线。
　　周鹿鸣在主卧醒来，睁开眼的时候，手边的位置是空的，许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昨晚回来她的确在故意装睡，在梳理好说辞之前，她选择暂时回避。
　　想要坐起来，她的手却突然没了力气。周鹿鸣心里一惊，她深深呼吸几口，这才动了动指端。在继续感知恢复手指的触觉之前，她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门外的人只会是许言。
　　周鹿鸣的右手恢复了知觉，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拳头，松开，再握了一次，还好一切顺利。
　　太阳穴有点突突地疼，她的眼前骤然一黑，耳鸣之后才逐渐恢复视觉和听觉。
　　看来今天最好不要去公司，需要在家里休息。
　　窗纱飘动，一缕阳光从间隙中闯入。
　　周鹿鸣听见轻微的开门声，这样的小心翼翼，深怕惊扰了自己。心底里升起一股暖流，即使心里有猜疑，但许言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柔细致地对待自己。
　　周鹿鸣微笑转头，意料之内见到了刚刚从门缝钻进来的许言：“早上好——”
　　许言：“早上好。”
　　见周鹿鸣已经醒来，她才放开动作走入房间，坐在周鹿鸣的身边，替她按着太阳穴，周鹿鸣眯起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许言的手法非常熟练，既不轻也不重，带着她身上的气味，让周鹿鸣觉得安心舒服。
　　“酒精不是好东西，能不能不喝了？”许言问。
　　周鹿鸣嘴角带着笑容：“小酌怡情，不过我听你的，我以后都不喝了。”她顺势靠在许言的身上，许言手上一顿，继续替她按着。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经营周氏集团，如果真的让你这么累的话，我有点后悔当初把它交给你了。不过现在也不晚，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找一个职业经理人帮我们代劳。”许言提出建议。
　　周鹿鸣却张开眼睛说：“小言，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了？”
　　许言垂下视线看着她：“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怕你觉得太累。我不在乎周氏集团，即使倒闭了破产了也没有关系，毕竟我现在不姓周，我姓许。”许言顿了顿，“但我不想夹在你和安静姐之间，我也不想你因为要做周鹿鸣而改变你自己。”
　　周鹿鸣伸手捧住许言的脸：“你觉得我变了？”
　　许言凝视着她：“你的确有一些改变。”
　　“不喜欢？”周鹿鸣圈住许言的脖子撒娇。
　　许言对她的亲昵撒娇很是无奈，凑近她的耳边和她低语：“只要别伤害到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小周总想要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周鹿鸣笑靥如花，在许言的唇角亲了一口。
　　许言目光与她对视，眼里的温情脉脉表露无遗，逐渐贴近周鹿鸣。
　　周鹿鸣得到她的暗示，侧了侧脑袋，盯着她的唇线准备亲吻。
　　然而却被许言的手机铃声打断。
　　许言准备转过去接电话，却被周鹿鸣一把摁住后脑勺，强势地亲吻，接着一顿目眩神迷之后这才允许许言去接听电话。
　　周鹿鸣还趁机不怀好意地擦了下亮晶晶的嘴角。
　　许言眼神闪避，去听电话。
　　“小许言，你今晚有空带着小鹿鸣来院子里聚餐吗？”王安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周鹿鸣贴近听筒去听，许言索性打开公放。
　　“安静姐，我和鹿鸣在一起。”许言说，“晚上是有什么事情吗？”
　　王安静说：“也没什么，就是范——我说是我，我好久没见小鹿鸣了，就想着大家来聚一聚，而且晚上林曜也会来，我们几个人索性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周鹿鸣脸色微变，肯定是范舒想要见自己。
　　一直回避下去也不是办法，总要去面对现实。范舒是自己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至少应该再去见一面，面对面地和她聊清楚现实。
　　许言等着周鹿鸣的态度，周鹿鸣对着她点了点头，许言了然，答应了下来。
　　“范舒没有铸成大错，她还有救。”许言劝道，“今晚我们去一趟，把所有事情都聊开了，至少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周鹿鸣：“我听你的。”
　　电话随之又响起，许言看了一眼屏幕，是林曜。
　　周鹿鸣掀开被子摇摇晃晃下床，“小言，我们这算不算上有老下有小？一早的电话不停，我的瞌睡虫都没了。我先去洗漱了，你快接听小朋友的电话吧，别让他等急了。”
　　许言接起了电话。
　　林曜的声音有些急躁：“许老师，刚刚牧羊人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我转给您看。”
　　许言点开林曜转发的信息。
　　牧羊人齐怀对林曜写道：阿曜，作为朋友，我们应该同担共苦，我也会让你尝一尝一无所有的滋味——牧羊人敬上。
　　许言迅速有了判断——牧羊人想要击穿林曜的信托！
　　“林曜，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林曜说，“许老师，他想做什么？”
　　许言说：“我立刻出发去接你，你留在家里哪里也别去，切断家里的网络等我来。”
　　林曜：“好的，许老师，我等你。”
　　周鹿鸣这时候走出浴室，“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许言上下一扫周鹿鸣清凉的衣着说：“换上轻便的衣服跟我来，今天需要小周总忙中抽空，帮我当司机和保镖。”
　　周鹿鸣牵起嘴角：“乐意之至。”


第19章 许言的私房钱
　　周鹿鸣驾车风驰电掣，她的脑子里仿佛有整座城市的地图，正在即时精准计算路线图。从许言家到林曜的半山别墅至少要20分钟，周鹿鸣只用了仅仅12分钟。
　　许言紧紧贴着座椅靠背，右手拉着扶手稳住自己。她的脸色略显苍白，连嘴唇上也褪去了血色。
　　周鹿鸣靠过来问：“小言，你没事吧，都怪我刚刚开得太快了，对不起。”
　　作为周氏集团的门面，周鹿鸣平时都是司机代劳，自己很少有上手的机会，难得摸一次方向盘和许言出紧急任务，她当然化身老司机，飙车飙得飞快。
　　许言脸色不佳，却仍旧逞强不想让对方担心，“没事，我稍微有点晕，缓缓就行。”
　　她勉强下车，扶着车门差点在车边吐了。周鹿鸣上千扶着拍着她的背。
　　这时候别墅的大门被打开，穿着一身校服的林曜走了出来，“许老师…”他看向周鹿鸣，微微讶异，“小周总，您怎么也来了？”
　　周鹿鸣见许言好了点，冲着林曜打招呼：“我陪许老师来的，你就当我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别太见外。”
　　林曜和周鹿鸣不熟，只知道她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
　　在海市谁人不知周鹿鸣回国夺权，电视新闻和社交媒体上全都是漫天的新闻。林曜妈妈查出重病的时候，电视上正在播放周氏集团的遗产之争。
　　林曜的母亲林逸菲在病床上看着电视上光鲜亮丽、意气风发的周鹿鸣，和林耀赞许说：“她才二十多岁，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林曜，虽然妈妈没有像周老爷子那样多的遗产给你，但也会有不少人盯上你，以后你可以向你爸爸求助，也可以向许言求助，但是到头来还要靠你自己的判断守住妈妈的遗产，你要比你的同龄人更快点长大，更快点变得成熟，这样才不会轻易被人打败，不会变得一无所有。”
　　当时的林曜似懂非懂，但周鹿鸣的模样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此时此刻电视上的周鹿鸣已然来到了自己的面前，近在咫尺，她和自己一样没了母亲，不，她比自己更惨，她同时失去了父母，因为一场意外。
　　有这样一个模范例子站在自己跟前，更给了林曜勇气。
　　周鹿鸣扶着许言进屋，让许言坐在餐桌边上的椅子上，紧接着周鹿鸣去给许言从冰箱里拿水，亲自拧开了瓶盖递给许言。许言自然而然地接过喝了一口，顺了顺气。周鹿鸣拿出手帕纸，帮许言擦掉嘴角的水渍。
　　两个人的默契动作被林曜看在眼里，小脸微红。
　　许言余光瞥见了林曜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的视线，轻声咳嗽了一下，示意周鹿鸣收敛一些。周鹿鸣倒是无所谓，自己拉开一张椅子挨着许言坐。
　　许言和对面的林曜说：“林曜，我猜齐怀是直接骗财不得，另外换个办法击穿你的信托，让你的信托变成遗产被继承，变着法子拿到你的遗产。”
　　林曜一脸茫然，他不懂信托。
　　许言言简意赅地解释：“你母亲林逸菲的财产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信托基金，另外一部分是不动产。不动产已经在你名下，一时间难以兑现。但信托基金如果被击穿处理起来就容易很多，本来指定的受益人只有你，如果变成你母亲的遗产，那么有可能有其他继承者出现，我怀疑齐怀已经联系好了其他继承者，想要从他们手里得到你的遗产。”
　　“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即使不是信托而是遗产，怎么还会有其他继承人？”林曜问。
　　“第一顺位继承人都和你有同样的继承资格，”许言细细数来，“你的父亲、林逸菲的父母，她的非婚生子女都有继承权。”
　　许言抬眸，定定地看着林曜：“林逸菲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婆尚且在世，你的父亲也还在这个城市，他们都有可能和你抢夺继承权，都有资格和你平分遗产。”
　　周鹿鸣刚开始只是坐在一边听着，后来在听见林曜的外婆和林曜的父亲都会来和他分遗产的时候坐不住了。
　　世上最考验人性的就是分遗产，平时是彼此最亲近的人，遇到利益纠葛就变成了对彼此最恶毒的人。许言就是从这场名为遗产的争夺战里幸存下来的，除了她的机智之外，还有她的坚韧让她战无不胜。
　　面前的少年青葱稚嫩，他也能从这场关于人性的浩劫中生存下来吗？
　　周鹿鸣暂时没办法判断少年的事情，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要站在许言的身边，作为遗产管理师的小助理，她和许言回到了两个人的故事的开端。
　　还真是有点怀念。
　　林曜说：“我的外婆住在养老院，她患了老年痴呆，生活不能自理。她很疼爱我也疼爱我的母亲，我觉得她不会来抢遗产。”
　　“你父亲是怎么样一个人？”周鹿鸣替许言开口问。
　　林曜一愣，嗫嚅道：“我父亲——他虽然很花心，但也爱我，他现在有他自己的事业和家庭，我觉得他也不会来抢遗产。”
　　周鹿鸣摸了摸下巴思索：“既然不是你已知的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你妈妈另外有私生子或者私生女，但你不清楚。慢着，会不会齐怀就是你的哥哥或者弟弟？！”
　　周鹿鸣一出口，脑子里就冒出了范若的身影。
　　林曜呆愣，然后拼命摇头：“齐怀和我差不多大，妈妈如果真怀孕过，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他不可能是我的哥哥或者弟弟，时间上不可能。”
　　许言这时候也说：“齐怀不是林逸菲的儿子，林逸菲也没有私生子。”
　　周鹿鸣深感困惑：“那齐怀的同伙是谁？”
　　“如果你是齐怀，在极为有限的选择下，你会选择一个有自己认知和判断的成年人，还是一个可以任人摆布随意控制的老人家？”许言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周鹿鸣和林曜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林曜的外婆就是齐怀意图操纵的目标。
　　“不是说老人家得了阿兹海默吗？她没有判断力，也就没办法来抢林逸菲的遗产。”周鹿鸣说。
　　“被继承者立下遗嘱的时候具有一定的要求，但继承者没有这种要求。无论林曜的外婆神志是不是清晰，她都会有继承权。”许言说。
　　“那怎么办？”周鹿鸣问，“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齐怀作妖？”
　　“林逸菲的遗产被外婆和前夫分走有一个大前提——她留下的财富是遗产而不是信托。齐怀想要击穿信托让这笔钱变成遗产，我们只要想办法不让他得逞，不让信托变成遗产，这就能釜底抽薪，让齐怀白忙一场，彻底落空。”许言分析说，“但现在最大的难题是怎么找出齐怀击穿信托的方式……”
　　“击穿信托有哪几种方式？”周鹿鸣问。
　　许言伸出三根手指头，一一道来：“如果是我，应该会用三种有效且快速的方式：方式一，证明设立信托的目的、内容不合法；方式二，证明信托本身不是独立的，还受到委托人的控制；方式三，击溃受托人也就是我的信誉，证明我没有资格受理信托。”
　　许言皱眉，脑海中电光一闪：“不，如果是我，根本不会用那么麻烦的方式，其实只需要用一种方式就能轻易击穿信托——”
　　“我明白了，击溃作为遗产管理人的你，也就彻底击溃了信托。”周鹿鸣一字字道。
　　林曜还没想明白，但听见了齐怀将会击溃许言，顿时焦急问：“他要怎么做才能击溃许老师？”
　　“你们先别急，一切等回到院子再讨论。”许言转了话题，“林曜，你先去收拾行李。”
　　林曜：“好的。”他无条件相信许言。
　　周鹿鸣：“小言，我会贴身保护好你。”
　　许言：“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周鹿鸣：“与其一直被动等着他们找上门，不如再主动出击？”
　　许言：“继续说下去。”
　　周鹿鸣：“他们自称尘界行走在暗网，我们可以组织一个类似的组织和他们抗衡，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灵镜。”
　　许言的手机此时在不断弹出消息。
　　海市x行：您的xx账户于今天11时2分转出xxxxxxxx元。
　　建全x行：您的信用卡于刚刚消费xxxxxx元。
　　富国x行：……转出……元。
　　周鹿鸣见许言的脸色越来越沉，凑过来看了短信之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声。
　　林曜听见笑声从房间里探出脑袋。
　　周鹿鸣憋着笑解释：“看来牧羊人比较温柔，不像S那么暴力不会对我们动粗。好消息是我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坏消息是许老师好像要变成穷光蛋了。但是许老师，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私房钱？”
　　许言咬紧后槽牙，她做好了齐怀报复自己击穿信托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这个小骗子居然选择直接转走自己名下所有银行存款，刷爆了所有信用卡，让自己瞬间信用破产变成黑户！
　　齐怀，我们的仇怨可真的结下了。


第20章 我可以刷脸
　　王安静爽朗的笑声响彻四合院。
　　“堂堂许老师，一个海市出了名的聪明人，居然被一个19岁的骗子弄到破产，还上了银行的黑名单……”王安静眼角笑出眼泪，鱼尾纹都更加明显了。
　　同坐一桌的许言表情淡定地喝水。
　　周鹿鸣托腮懒洋洋地瞅着许言，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许言吃亏生闷气。
　　林曜察言观色了好久，此时弱弱地递出一张卡，虔诚地低头双手奉上：“对不起许老师，都是我连累了你，这是我的零花钱，算是我的一点歉意，我知道还远远不够，但我以后会再补给你的，请你不要嫌弃……”
　　范舒躲在热气腾腾的火锅的烟雾后头，脸上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眼神和表情都被火锅的雾气遮挡，将面前的几个人的神态动作收入眼中。
　　周鹿鸣用一根手指头把林曜的卡推了回去：“小林同学，我还在场呢，还用不着你出钱给许老师。只要许老师开口，我可以十倍百倍地给她零花钱。”
　　在财大气粗的小周总面前，少年林曜只能自惭形秽地把卡收回，揣回口袋。心里默默想着小周总和许老师已经和好了，否则小周总不会这样拿许老师开玩笑。
　　王安静下了一片吊龙，一边盯着成色一边好整以暇地问：“小许这次被盗刷的全都是零花钱？小周总你平时出手蛮大方的，我听说可以买下半家元宇宙科技呢。”
　　周鹿鸣瞄了一眼许言，深感惋惜：“我倒是想要她只贴着我给零花钱，但其实她没要我一分钱，那都是她自己赚的。”
　　迄今为止，许言没有动用过任何周氏集团的资金，她不屑做周鹿鸣，当然不肯用周氏集团的钱。
　　王安静抬了抬眉毛，眼底里透出赞许：“不愧是小许，你还真厉害。”
　　范舒此时插口：“安静姐，你的吊龙再不出锅就柴了。”
　　王安静赶紧捞出来放在碗里，沾上腐乳酱，呼哧呼哧地吃了，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一级人间美味。”虽然人到中年，但毕竟是游戏公司的创始人，逐渐沾染了游戏里年轻人的新鲜用词。
　　听见范舒开口说话，许言用眼神示意周鹿鸣搭腔，周鹿鸣看在许言的面子上不情不愿说：“那个……没想到你厨艺还不错啊。”
　　虽然她没有点名道姓，但桌上的人都知道她在和谁说话。
　　范舒搅动着自己的碗里的酱料：“今晚吃火锅，我没做菜。”
　　周鹿鸣噎了一下。
　　本来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但没想到她完全不领情，既然是这样，她也犯不着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不就是亲妹妹吗，不认回来也没关系。
　　但范舒把一碟调制好的酱料推到周鹿鸣手边：“虽然没做菜，但是我帮你调了一碗酱料，听说你从小在国外长大，但喜欢吃国内地道的火锅，你最喜欢的是麻酱。”
　　周鹿鸣微微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范舒撇开视线，避开周鹿鸣。她才不会说出自己一直在关心留意周鹿鸣的一切报道。
　　许言涮了份毛肚放在周鹿鸣的碗里：“七上八下口感应该刚刚好，你试试看。”
　　周鹿鸣夹起毛肚，放在范舒调制的酱料里蘸了蘸，放入口中嚼动几下，眼睛里迸发光芒。
　　“谢谢，我很喜欢。”她克制地说，也不知道是对许言还是对范舒说的谢谢。
　　岂止很喜欢，是非常超级喜欢！
　　许言了解她，当然也看透了她的伪装。姐妹之间光靠这顿火锅破冰还远远不够，但只要在两人之间密闭的墙打开一点裂缝，靠着日积月累，就一定会有彻底打破心墙的一天。
　　看见范舒偷看周鹿鸣的眼神，许言预感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火锅在热气腾腾的氛围中结束，吃饱喝足之后，许言和林曜帮着范若收拾碗筷，周鹿鸣单独找了王安静。
　　“安静姐，我打算去路边的小卖部买点东西，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王安静没有犹豫：“好啊。”她知道去买东西是假，其实是周鹿鸣有话要说。
　　她们住的院子僻静，平时都是开车去附近大型超市采购，今天两个人选择慢悠悠步行到路口本地人开的一间小卖部。
　　“好久没有吃得这么饱这么心满意足了，安静姐，你外出这么久了就不担心你家里的两个小朋友？”周鹿鸣打开话匣。
　　王安静看着路面：“两个孩子平时能跟着他们的爸爸比较好，宋涛这个父亲比我要合格称职很多，至少不会让他们陷入危机。现在宋涛逐渐脱离元宇宙科技的管理层，安心当一个全职奶爸。我和他在离婚后默契地换了个身份，我主外，他主内，除了孩子的事情之外，我们互不干涉。”
　　“你和宋先生之间真有意思，”周鹿鸣浅浅地评论了一句，马上引入正题，“现在你已经公开了核心代码，元宇宙科技和你本身都已经不是尘界的目标了，你不准备接回孩子一起继续生活吗？”
　　王安静无奈地笑了笑：“你和我都清楚，只要尘界存在一天，事情就远远不会结束，我和我的孩子们就不能算彻底安全。牧羊人找上许言就是一个例子，就连你和许言都还深陷其中，我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我心知肚明我们暂时都不会安全。”
　　“话说回来，”周鹿鸣走到王安静面前，倒退着和她面对面谈话，“我听说你在许言面前说我坏话了？”
　　王安静在昏暗的夜色中凝视着她漆黑的瞳孔，捉摸不透面前的人的心思：“你从哪里听说的？许言告诉你了？”
　　周鹿鸣眸色暗了暗，随后又笑了笑：“居然被我猜中了，但其实许言什么都没说过。”
　　王安静看着她状似轻松随意的脸，心里一根弦瞬间绷紧了，“小周总，你正在酝酿创造一家公司来作为元宇宙的竞争对手不是吗？”她对周鹿鸣瞬间换了称呼，语气也更加严肃。
　　周鹿鸣毫不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没错，我是在培养一家很有潜力的公司，我很看好他们，更重要的是，我很看好你开源上传到社区的代码。”
　　她重新转了回来与王安静并排走着，沉下声音说，“安静姐，如果我说我并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打败你们公司，你信吗？”
　　王安静的表情捉摸不定，她平静地沉默了良久，但依旧不疾不徐地走着。在周鹿鸣以为她不会再正面回答自己问题的时候，只听王安静说了一句，“既然我公开了源代码，就代表欢迎大家来改造和创造，对于技术的发展本身而言有序竞争是好事。”
　　“不过——”王安静驻足，深深地注视着周鹿鸣，“我总觉得你在瞒着我、瞒着小言一些事。”
　　周鹿鸣愣了一瞬，很快笑着回：“你们一个比一个精明能干，我这点小伎俩能瞒得过你们？我只是一个充满铜臭味的臭商人，想站在风口借机多赚一点钱罢了。现在既然你也欢迎我们参与竞争，那我可放手去干了？但先提前说好了，到时候如果真被我们打败了，你可别和我割席绝交，更不可以和小言绝交！”
　　“从第一眼看到你和许言，我就认定你们是两个好孩子，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的用心。但是鹿鸣，我用过来者的身份想劝诫你一句，无论你心里在谋划什么，我都觉得你应该早点和许言商量，以免追悔莫及。”王安静的脸在昏黄色的路灯照耀下更加温柔和煦。
　　周鹿鸣微笑：“我没有东西瞒着她。”
　　王安静长舒一口气，朝周鹿鸣伸出手：“既然是这样，我代表元宇宙科技，也代表我和李理，欢迎你加入开发我们的游戏。”
　　周鹿鸣没有片刻迟疑，伸手与王安静握了握，“谢谢。”
　　王安静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耳语。
　　周鹿鸣听着她的叮嘱和善意的劝解，浅褐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黯然，然后依然带着笑容说：“我明白，谢谢你，安静姐。”
　　路口小卖铺的老爷爷在关门的时候发现了站在路上的两个漂亮女人，现在已经晚上8点，他要关门了。
　　“你们俩是要买东西吗？快别站在那边聊天了，我马上就要关门了。”
　　周鹿鸣和王安静闻言讶异，相互对视一笑，等会儿如果两手空空回去肯定会被人怀疑。
　　“鹿鸣你还没说要来买点什么。”王安静迅速把问题抛给周鹿鸣。
　　周鹿鸣深思熟虑之后，从货架上随意地指了指：“我买一瓶那个——”
　　瞧着黑黝黝的一个玻璃瓶包装，应该是一瓶啤酒吧？
　　可是小卖部的爷爷拿出玻璃瓶在灯下一照——xx牌老抽。
　　周鹿鸣嘴角抽搐了一下。
　　王安静再次哈哈大笑：“没想到小周总深夜出来，是为了买酱油的。”
　　周鹿鸣嘴硬：“我就是来买酱油的。”
　　老爷爷：“3块五毛。”
　　周鹿鸣发现没二维码，老爷爷也不接受电子支付，于是苦恼说：“安静姐，我没带现金。”
　　王安静掏掏口袋：“我也没带。”
　　周鹿鸣：……
　　王安静镇定自若：“但我可以刷脸。”她探过去和老爷爷说，“我能赊账吗？明天给你！”
　　老爷爷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把老抽瓶往王安静手里一塞，卷帘门合上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周鹿鸣惊讶，这也可以？
　　王安静抱着老抽转身往回走，“人情社会，当然可以靠脸赊账。”


第21章 母亲的母亲
　　在许言被暂停执业接受调查后，林逸菲的信托果然立即被人提起遗产继承，要求重新分配财产。提起遗产继承的不是别人，正是林逸菲的前夫、林曜的亲生父亲——郑寒生。
　　林曜一早约了郑寒生见面，郑寒生一脸憔悴地坐在咖啡馆里，一见到林曜就起身迎接道歉：“阿曜，实在对不起，是债主让我起诉分你妈妈遗产的，如果不起诉的话我会被他们……阿曜，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只要你帮我这一回让我渡过难关，这些遗产我不会全部独吞，还了债之后剩下来的我都会还给你——”
　　林曜冷眼以对郑寒生，他对自己父亲失望透顶。
　　一直以来，他原本对自己的父亲没有恨意，即使在父亲抛家弃子跟别人组建家庭后，林曜也没有怀恨在心，偶尔过年过节还会带着礼物或者打个电话和父亲联系。母亲林逸菲也支持他这样做，没有阻止他。
　　但现在郑寒生的所作所为彻底寒了林曜的心，面对自己的父亲，林曜下定决心表明立场：“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产，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也包括你。你欠下的债务应该由你自己偿还，和妈妈无关，更和我无关。妈妈的遗产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郑寒生脸色一白，颤着声音恳求：“阿曜，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林曜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您以前也是这样不断恳求母亲来帮你，母亲心软，几次三番出手帮你。母亲白手起家，在生意场上受了很多委屈，遭了很多罪。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你抛弃了她，现在又想要分她留给我的遗产。爸爸，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无耻太卑鄙了吗？”
　　“阿曜，我——实在没有办法。”郑寒生捧着咖啡杯低垂视线说。
　　“是你的哪个债主在追债？”林曜忽然问，“告诉我他的名字和身份。”
　　“你想要做什么？这不是你一个学生能处理的事情。”
　　“现在知道我还只是一个需要被父母保护的学生了？你要我用母亲的遗产替你还债，我总有权利知道你的债主是谁，你欠了什么债务吧？”林曜平静地问。
　　他的右耳塞了一只迷你耳麦，正在监听他和郑寒生的对话。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是林曜的底气。
　　许言正坐在咖啡厅林曜父子附近的卡座，对面是休闲装扮的小周总周鹿鸣。周鹿鸣穿着卫衣和牛仔裤，扎着马尾，化着淡妆。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年轻稚嫩的女大学生，正在和朋友出门逛街喝咖啡。
　　咖啡店里热热闹闹地经过一群附近高校的大学生，其中有几个男生一直盯着周鹿鸣瞧，有一个短发的穿着棒球服的男大学生在朋友的起哄下来到周鹿鸣和许言的桌边，“两位小姐姐，我请你们吃甜点，你们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能加个好友吗？”
　　许言看向周鹿鸣，这群人明显是冲着周鹿鸣来的。相比冷脸的许言，周鹿鸣的明艳型外貌更受欢迎。
　　周鹿鸣笑吟吟地冲着许言娇声道：“亲爱的，你想要吃什么？有小朋友要请客——”
　　男大学生一愣，诧异地看着另外一位冷冰冰的很有气场的年轻女人。
　　他没听错吧？亲爱的？难道她们是一对？但也有可能是女孩子之间亲密友好的称呼而已，彼此叫亲爱的非常正常。
　　许言扫了一眼男大学生：“我女朋友不喜欢吃这里的甜点。”
　　男大学生幻想破灭，顿时僵化。
　　周鹿鸣忍俊不禁：“我女朋友果然很了解我。”她扭头对男大学生说，“抱歉，我们在约会，请你们找别的位置坐吧。”
　　男大学生自讨没趣，只好和朋友另外找位置。
　　林曜和郑寒生的谈话也逐渐接近尾声，郑寒生的债主十有八九也和牧羊人有关，这是他擅长的骗术。
　　周鹿鸣问：“牧羊人找了郑寒生，是不是代表林曜的外婆可以置身事外？”
　　许言默了默：“在接手林曜的信托后，我就让养老院的护士替我观察林曜的外婆，如果有不明人士接近，她就会和我传递消息。前阵子这个护士给我打电话，说确实有个临时护工很可疑，但是他很快就离开了，至今身分不明。因为没发生什么事，所以我没有特别在意这个护工，现在看来，我们很有必要去养老院探望老人家。”
　　林曜和郑寒生不欢而散。
　　去养老院的路上，周鹿鸣问许言：“如果信托真的被击穿变成了遗产，那么郑寒生、林曜和外婆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这三个人将会平分遗产吗？那这样看来，即使郑寒生拿到了遗产，牧羊人能拿到手的也只不过是三分之一，比起你被盗走的私房钱根本不算什么。”
　　许言：……
　　她的女朋友在很刻意地旧事重提，重点提醒自己这一单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曜，你多久没见你外婆了？”许言看着后视镜问后排的林曜。
　　林曜回忆：“自从妈妈去世后，我不知道怎么和外婆解释……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外婆了，但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去看她。”
　　许言收回视线，窗户外的国道景色快速闪过，“我们很快就能到养老院。”
　　林曜外婆在的养老院环境清幽，规格高端，与之相对的住院费用也不低。
　　林曜等人到的时候，外婆正坐在轮椅上在花园晒太阳。
　　“外婆，我是小曜，我来看您了。”林曜半蹲着仰头看着外婆。
　　外婆有着银色的头发，穿着讲究的针织外套和半裙，坐在轮椅上慈祥地看着林曜，缓缓但吐字清晰地问：“你是哪家的孩子？”
　　“我是阿曜，是您女儿的孩子。”
　　“我女儿逸菲啊——逸菲还在上学，她的成绩很好，你是她同学吗？”外婆茫然说，“你能不能劝劝她让她不要辍学，妈妈能供得起她上大学——”
　　林曜瞬间红了眼眶。
　　母亲最终是高中辍学，她并不是考不上大学，而是学费生活费太贵她无力承担。她选择早早进入社会打工，最终靠着勤奋和努力拼出了一番事业。
　　外婆虽然遗忘了很多事情，但始终对母亲辍学的事情耿耿于怀。
　　“外婆，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你？”林曜问。
　　外婆目视远方，没有回答林曜。
　　许言和周鹿鸣默默走远了一些，留给祖孙二人聊天的空间。
　　“我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齐怀会选择正当壮年的郑寒生，而不是向年迈的外婆下手。虽然养老院安保严密，但在尘界的帮助下，齐怀应该很容易接近外婆……”周鹿鸣看着稍远处的一对祖孙说。
　　许言：“齐怀在父母先后离开后，曾有一段时间和年老体弱的奶奶相依为命，我想齐怀可能良心未泯。”
　　许言回首，也看着在阳光下花园里相依相偎的祖孙二人：“林曜的外婆有时候能恢复清醒，或许在我们没看见的地方，老人家已经尽力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她的家人。”
　　许言刚刚从养老院的护士处得知，有那个新来的护工照顾过外婆几天，对外婆很温柔细心，甚至哄得外婆把他当成了亲外孙。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护工突然有一天消失了，外婆还念叨了好几天。
　　年轻护工的长相和年龄和齐怀很相似，许言觉得护工就是齐怀。
　　林曜和外婆呆了一整个下午，回到车上的时候拿出一本计事本，“这是外婆给我的日记本，上面写了很多妈妈小时候的事情，后来也增加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情……”
　　“外婆自从得了阿兹海默后，知道自己会逐渐忘事，所以她坚持每天写日记。为了不拖累母亲，她一直独自居住，有几次忘记关煤气灶差点把房子烧了，这才收拾东西自己住进了养老院……她无时无刻不思念母亲，但强撑着不去打扰母亲，她在日记本上写下关于母亲的点点滴滴，刚刚清醒的时候，就把日记本交给了我，说在她死后希望有人不要忘记阿菲，最起码能让我记得她的阿菲……”
　　林曜紧紧地抱着日记本，眼中含泪：“我读了日记本才知道，原来妈妈在病重的时候，偷偷自己来了好几次看望外婆。她们一起坐着轮椅，晒着太阳。妈妈靠在外婆的怀里喊她妈妈，就像她小时候喊外婆一样……”
　　林曜擦拭眼角的泪水，不让它打湿日记本：“许老师，我真的好想我的妈妈——”
　　周鹿鸣看向许言，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许言亲眼目睹了她父母出意外去世，她也一定很想念她的父母……
　　“对了许老师——”林曜说，“我在日记本里发现了母亲留下的遗言，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把日记本交给许言。
　　许言打开车内阅读灯看了上面的留言，落款是林逸菲的签名，日期是在她去世之前的一周，只是这一页的间缝上有一道小小的被撕开的痕迹。
　　“致我亲爱的母亲，亲爱的孩子林曜：
　　很抱歉我不能继续陪伴你们，我在养老院的蓝天白云下写下这一封遗书，我知道可能以后再也看不到这样晴朗的天了。我现在陪在妈妈身边，感到非常幸福。
　　我为阿曜留下了信托基金，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需要写一封遗书用来保障阿曜和母亲的生活。所以我在这里郑重写下我的遗产分配：我林逸菲的所有遗产，将会平分给我的孩子林曜和我的母亲，特此声明……”
　　许言闭上眼睛轻叹一句：“日记本是你外婆今天交给你的吗？她之前把日记本放在哪里？”
　　林曜说：“护士说一直都放在床头的柜子里。”
　　“上锁了吗？”
　　“没有上锁。”
　　许言靠在了车枕上，是他放弃了……


第22章 记忆的传承
　　林曜将半山腰的别墅出租，搬入许言的院子，正式成为院子里的长住客。
　　范舒主动请缨帮他一起收拾房间，王安静不久也加入了收拾的队伍，她们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欢迎院子的新成员。
　　王安静拿着剪刀拆纸箱子，比起收拾，她更加享受破坏的快感。“小曜，你为什么要出租半山别墅搬到这里？那么大的房子住着不更舒服吗？”
　　林曜抱着一堆学校教材进来，歪着头才能从缝隙里看到王安静：“我妈留下的别墅实在太大了，打扫卫生不方便，物业费也挺贵。我一个人住性价比太低，还不如搬出来住到这里，离我学校也近一些，我可以骑车走读上下学，也就不用住校了。日常还可以范姐姐做的饭菜，比学校食堂或者外卖好吃几倍。”
　　范舒这时候正巧拿着几瓶水进来递给二人，林曜接过她的水，“谢谢姐姐。”
　　范舒帮腔对着王安静说：“我帮他算过，他的别墅出租市场价每月8万，折去他搬来这里租住的费用，每月能额外存下不少钱。林曜不想用她母亲留下来的遗产，经过这件事后，他打算为自己和外婆存点钱。”
　　经过范舒一分析比较王安静恍然大悟，“啧”了一声感慨：“年纪这么小就这么会精打细算，我真替你妈妈觉得欣慰。但你作为你外婆的唯一监护人，你妈妈的遗产不约等于全都留给你了么？现在的你没了许言管着，可以随意动用你妈妈的遗产，多少也算个小富翁实现了财富自由，换做别人家的孩子早就放弃学习放纵自己了，为什么你还要这么抠门这么努力继续学业？”
　　自打王安静接管元宇宙科技后，名下的账户的存款已经累积到一定地步，金钱对她而言仅仅是一笔数字，现在的她完全可以说对金钱没什么概念。
　　“安静姐，我这不是抠门，这是精打细算讲究性价比。”林曜笑着说，将书本一本本放在书架上，认真地解释，“我不想花光我妈妈的遗产坐吃山空，从现在开始我要像我妈妈一样学会赚钱。虽然我比不上我妈妈可以白手起家，但至少不能随意挥霍。我会好好读书考大学，锻炼我的能力，打开我的视野，将来还会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让我妈妈为我骄傲。”
　　王安静轻拍了两下手掌，赞赏道：“你真是个好孩子，继承了你妈妈做生意的头脑还很有开拓精神。只是我听说你搬来院子里许言居然还收你钱？她也太不厚道了吧，让我缴水电费也就算了，让你一个孩子付房租，她许言还会缺这点钱吗？我得找机会和她说说……”
　　大不了自己帮林曜出房租。
　　范舒淡淡插话：“许老师现在应该确实挺缺钱，她的账户不都被冻结了吗？”
　　王安静回味过来：“对哦，她的私房钱都被牧羊人卷走了，而且还追不回来……哈哈，一想到算无遗策的聪明人许言居然闷声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我就觉得好笑。”
　　范舒不咸不淡地也冲她泼了凉水：“安静姐，我收到消息，你的元宇宙科技的市值现在也贬值得非常厉害——”
　　王安静瞬间一脸惨淡，其实她的财务总监已经找了她好几次，因为竞争者模仿者不断涌现的原因，公司财务状况非常糟糕，内部也人心惶惶，外界疯传院宇宙即将破产。
　　“范小姐能不能劝你姐姐给我的公司注资？”王安静一脸期待地看着范舒。
　　范舒平静地说：“我没姐姐。”
　　王安静感觉有戏：“你很快就会有了。”
　　范舒是周鹿鸣的亲妹妹，即使周鹿鸣嘴上还不承认，但这些日子看她来院子的频率，以及她对范舒的态度都能看得出她正在发生转变。
　　自从范舒住进院子，王安静也在暗中观察她，觉察到范舒的变化很大。范舒当初把主意打到了许言身上，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许言，而是想要和自己的亲姐姐一较高下。她觉得亲姐姐幸运地得到了一切，完美的许言就应该是她的补偿。
　　许言名义上聘请了范舒做院子的管家，负责帮她照料院子及院子住客的一切。在院子里的范舒每天买菜烧饭，打扫卫生，在院子里种花种蔬菜，闲暇时读书追剧，偶尔沉溺网络直播和短剧，过着日常家居宁静的生活。
　　现在的两姐妹虽然还没到姐妹情深的地步，但二人在逐渐破冰，相信不久之后两个人就能冰释前嫌，真真正正地成为姐妹。
　　范舒抬眼看着王安静，认真问：“元宇宙科技想要资金？为什么不找其他投资人？”
　　王安静笑了笑：“我开玩笑的，就算自掏腰包，我也不会让元宇宙倒下。”
　　范舒也跟着浅浅一笑：“我也觉得元宇宙和方舟是你的心血，别人出再多钱你也不会卖。”
　　王安静补充了一句：“是啊，除非我的游戏被玩家抛弃，否则我不会抛弃任何一个玩家。”
　　范舒手上动作一停：“你和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企业家不一样，绝大多数人都是为了经济利益，而你似乎只是为了你的游戏和你的玩家。”
　　“过奖了，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运气好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王安静累了，坐下来捶捶自己的腰说，“倒是范舒你在不断给我惊喜，刚开始我以为你只是一个不计代价想要攀高枝的花瓶，现在看起来你还是有一点经济头脑的，我听说你是经济学出身？你会财务管理和做账吗？”
　　“会一点，是我的辅修专业。”
　　“一直留在院子里当管家太屈才了，要不要到我的元宇宙科技来试试？”
　　“你是在挖许老师还是我姐姐的墙角？”
　　听见她直接承认周鹿鸣是她姐姐，王安静勾起嘴角：“她们俩是一家子，挖谁的墙角都是挖，我不怕得罪她们。就问你自己愿意还是不愿意来为我工作？”
　　“谢谢，我会认真考虑。”范舒说。
　　“时间不等人，我的财务总监快要罢工了，最好一周内能给我答复。”王安静抖开被套，帮林曜换上了一套温馨舒服的床上四件套。
　　“好。”
　　此时院子的门口来了一辆皮卡，皮卡的兜子里装着一株小树苗。
　　范舒淡定地刷刷几笔签收，指挥工人抬着小树苗进入院子。
　　王安静看见了一脸震惊：“你要种树？”
　　范舒点点头：“林曜妈妈给的灵感，我也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树，这是枇杷树苗，以后就请林曜同学一起照料了。”
　　林曜欣然点头：“好。”
　　与此同时，牧羊人齐怀找了一个偏僻的电话亭拨入电话会议。
　　S和信使同时参会。
　　指挥官却罕见地缺席了。
　　S：“牧羊人，干得好，虽然没拿到林曜的遗产，但却将许言洗劫一空，狠狠教训了她一顿。”
　　牧羊人：“我还是头一次听你夸我，喜欢听，再多夸一夸。”
　　S：“别得寸进尺，有句话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不销毁林曜外婆的日记本？”
　　牧羊人不以为意：“失手了，我没找到那本日记。”
　　S将信将疑：“是吗，你真的没找到？”
　　信使打断两人的讨论：“S，林逸菲的遗产讨论到此为止，你们已经成功报复了许言，这一次纯粹是你们运气好，我和指挥官不希望你继续。元宇宙科技公司方舟游戏的源代码已经公布开源了一段时间，你有什么进度，有没有可能找到破绽黑进去？”
　　S：“破解入侵方舟游戏只是时间问题，这并不难办到。真正难办的是方舟已经成为开源的游戏，即使我们破解了一个方舟，将来还会有无数个类似方舟的游戏，方舟游戏和它的代码已经完全不可控。自从王安静把代码开源上传到公共社区，这套技术的发展呈现指数级的增长，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去控制去消灭方舟的技术，继续走下去只能碰壁，只能是一条死路。”
　　信使：“既然是这样，那你有什么建议？”
　　S顿了顿：“我提议打不过就加入，与其一个一个破解，不如加入开发的队伍，搅乱战局，让他们自己内卷自己内斗，等最终只剩下七零八落的几个竞争者之后，我们再最终收割。”
　　牧羊人：“坐山观虎斗，然后收割他们的成果，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S：“狗嘴里难得吐象牙。”
　　牧羊人：“彼此彼此。S，我还是很好奇身为一个黑客，你为什么要加入组织？”
　　S：“不关你事。”
　　信使：“言归正传，牧羊人继续潜伏等待通知，S着手开发方舟的源代码，尘界也会投入资金资源到游戏里，支持其他有志于开发游戏的专家，搅乱战局混淆视听。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牧羊人打断：“信使，指挥官不在，你能做主？”
　　“我已经获得了指挥官的授权。”信使说。
　　牧羊人：“不好意思，我只是随口问问。”
　　信使挂断电话。


#捕风捉影#
第23章 眼巴巴
　　在某年终企业家的颁奖礼上，周鹿鸣荣获30岁以下最佳企业家的荣誉称号。她上台领奖发言，围绕着圆桌和一群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一起探讨经营之道。
　　好不容易坚持到圆桌结束，周鹿鸣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下台，一心念着在家里等着自己的许言，却差一点被阶梯绊倒，幸好被跟在后头的另外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女企业家及时扶着才没有摔个大马趴。
　　“鸣总小心，你穿的裙子不方便下台阶，还是让我扶着你吧。”女企业家微笑着扶着周鹿鸣的小臂，“主办方和大众审美总是要求女性穿裙子，但台阶和座位都没考虑到女性的体型高度，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对女性的轻视。”
　　周鹿鸣记得她，她是方依依，m潮流服饰的继承者，和大多数人一样也是海外归国继承父业的归二代。
　　“谢谢方总，刚刚只是不小心，我很喜欢我的女朋友为我挑选的这条裙子。”周鹿鸣不着痕迹地避开方依依，方依依刚刚的举动有些暧昧，她必须先发制人避嫌，“但是我对方总刚刚提到的蔑视理论很赞同，希望方总和方总的公司能设计出更适合我们女性的服装，让我们在这种公开场合下有得选。”
　　“小周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依依，今天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对你慕名已久，就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方依依文质彬彬地伸出手和周鹿鸣正式打招呼，她理着短发，有一双极大的眼睛，在场女性几乎都穿了礼裙的情况下，她却穿了一身西装入场，格外帅气洒脱，也难怪周鹿鸣刚刚怀疑她的意图，方依依各种角度看都实在太像是一个追求者了。
　　但大庭广众之下，周鹿鸣也不好直接驳人家的面子，只好虚握了一下方依依的手，“你好，方总，很高兴认识你。但我还有事情，恐怕要先失陪了。”
　　方依依紧跟着她。“小周总，今天就你一个人来吗？”
　　周鹿鸣有些不耐烦了，加快外出的脚步，“我还要回家陪我女朋友。”
　　方依依契而不舍，“我送您回去吧。”
　　周鹿鸣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突然驻足转身冷冷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方依依一怔，随即了然：“小周总，你误会了，我不喜欢女的。”
　　周鹿鸣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
　　方依依只好开门见山：“我不是想要追求你，我想要通过你找许老师，你能引荐我去见许老师吗？”
　　周鹿鸣一顿，脸色更冷了：“你找她有什么事情？”
　　她都快忘了，许言也是一个容易惹人惦记的主儿。
　　“请别误会，我也很欣赏小周总您，但我确实有急事想要找许老师，之前无论怎么样都打听不到她的下落，所以才来找您。你要是还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一段录像……”方依依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录像播放。
　　录像画面里是一段大桥街景，夜色下桥下宽阔的江流的水光波光粼粼，可能是深夜，桥面的行人车辆稀少，过了片刻看到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一脸惊恐地走到视频中心的桥面上，她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一步步往桥梁的边缘退去，甚至不惜翻越护栏，站在了危险的边缘。
　　江面上的风很大，吹得女人的头发向后飞扬，露出她的脸。
　　周鹿鸣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方依依。录像里面女人的脸和方依依一模一样，她就是方依依本人。可是录像上有时间记录，女人站在大桥上的时间就在刚刚，就是今晚！
　　方依依淡定地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录像里的人在大桥的边缘站了好一会儿，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下纵身一跃。
　　朦胧的黑夜里，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往下坠落，与高达十几米的大桥相比她简直就像是个小小的蝼蚁，那么悄无声息地落入冰凉的水面中，甚至没有人发现她激荡起的那一片小小的水花。
　　周鹿鸣一时无言，沉默良久：“这是一个恶作剧？”
　　方依依摇头：“我也以为是恶作剧，但我找人查过了，这段时间来自于阳江大桥的监控摄像头，目前看起来没有被篡改的痕迹。”
　　“你有双胞胎姐妹？”
　　方依依无奈一笑：“鸣总，我是独生女，所以我爸爸才把M潮流交给我经营，把我当继承者培养送我出国留学。如果我还有其他姐妹的话，他们早就跳出来和我分继承权了。我相信我爸爸，他很早以前就公开宣布没有私生子女。至于画面里的人是谁我并不清楚，但我觉得有必要早做准备，所以想要通过你去找许老师。”
　　周鹿鸣沉吟：“我觉得你应该先去报警。”
　　“我已经报警了，但是应该没有什么用，警方也说不出所以然。”方依依无奈摇头，“我知道你、许言老师还有元宇宙科技的王安静都是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你们能够看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上帮帮我。”
　　周鹿鸣沉吟：“我建议你还是交给警察调查处理吧，我们应该帮不上你的忙。”
　　方依依着急道：“你们为王安静举办的葬礼轰动全城，在海市无人不知。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心心相惜四个字。如果有人可以帮我相信我，那就是你们。不管这段录像是不是剪辑伪造的，我都从中感觉到了死亡威胁，它是对我发出的死亡通知。你们就当我病急乱投医吧，至少让我见许老师一面，我想要委托她当我的遗产管理人。”
　　周鹿鸣：“我清楚了，我帮你问问许老师。”
　　方依依：“谢谢。”
　　当周鹿鸣被司机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仰头望见房子的窗户里还亮着灯光。周鹿鸣眼眶一涩，这座城市原本万千灯火，没有一家灯火是在等着她的，但自从有了许言之后，她就不一样了。至少许言会一直等着她回家。
　　周鹿鸣高兴地进了电梯，到了家门口还没等她解锁开门，就看见门已经被打开了。
　　许言穿着一身米色的舒服的居家服，穿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站在门口迎接。
　　“你回来了，累么？好像到家稍微晚了一些，是路上堵车了吗？我已经帮你放好了洗澡水，等会儿可以先泡澡……”许言自顾自地说。
　　周鹿鸣一见到她心里变得暖融融地，丢掉包包扑到了许言的怀里。“小言，让我抱抱。”
　　许言站在原地让她抱着，抚摸着她的头发微笑着说：“让我闻闻小周总身上到底有多少味道，烟味、酒味，还有香水味……看来小周总今晚交际应酬了不少人，累不累？有好好吃饭吗？”
　　“去之前已经垫了肚子，现在不饿。”周鹿鸣窝在她怀里，闻言脑袋一抬，可怜兮兮地蹙眉：“你不许嫌弃我。”许言最爱干净，她有洁癖。
　　许言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你现在是我的大金主，我怎么会嫌弃你。”她松开了周鹿鸣，蹲下来拿出专注于周鹿鸣的拖鞋，替她换上。
　　周鹿鸣感受着她摸着自己脚踝的手掌间的温度，心里更加酥乎柔软，也不管是不是身上臭，弯下腰搭着许言的肩膀，低声说：“小言……”
　　虽然仅仅说了两个字，但许言已经明白了，她的耳根微微发烫，抿了下嘴唇迟疑说：“还是要先洗澡。”
　　周鹿鸣的眼里绽露狡黠：“一起？”
　　“我洗过了。”
　　“再洗一次吧。”周鹿鸣没有给许言思考的余地，圈着她的脖子让她在自己的温柔攻势下屈服，她的许言总是会心软。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流声不断，如果王安静在这里一定会批评两个年轻人不够节制，浪费水资源。
　　爱一个人的眼神总是藏不住的，当洗完澡一起躺在床上相互看向对方的时候，许言能感受到来自于周鹿鸣眼中的眷恋、依赖、珍惜还有炽热。
　　可你为什么还有一点忧愁？
　　许言不明白，但也不想追问，她伸手替李若抚平眉宇间的忧伤。李若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
　　许言以额抵额，安静地陪着她。
　　虽然她和李若是情侣，虽然她们说好所有事情都会坦诚相待，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允许自己保留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她和李若都是独立的，可以为对方放弃金钱、地位、甚至一部分自我，但是不会因此而冒然放弃所有，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小言，今天有个人拜托我联络你，她想见你。”周鹿鸣靠在许言的肩头，拨弄着她的头发，放在自己脸上当八字胡。
　　许言抚摸着周鹿鸣光滑的肩膀，有意无意问：“是谁让你这么在意？”
　　“是m潮流的方依依，她想通过我来见你。她遇到了一些事，好像很棘手。她给我看了一段不可能的录像，我隐约觉得这件事可能和尘界有关系，所以来问问你要不要答应见她。”周鹿鸣转过身趴着，眼巴巴望着许言。


第24章 品人如品茶
　　温香软玉，美人在怀。
　　许言目光往下一瞄，迅速局促地闪避到别的地方。
　　周鹿鸣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瞧，瞬间明白了，牵起嘴角索性趴在许言身上，慵懒地说：“方依依和你……和我的身份背景非常类似。她的父亲在50年前一手创办了国民品牌，是当时的服饰先锋，在众多的洋牌子里打响了名头，成为很特殊的记忆符号。现在老一辈的人都很喜欢当时的m服饰，但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随着新一代年轻人的潮流审美变革，m服饰也在逐渐走下坡路，很多门店和工厂都被关闭了。方依依就是在这时候临危受命，回国接棒并且对M服饰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毫不夸张地说，没有老方总就没有现在的m服饰，但是如果没有方依依，就肯定没有未来的m潮流。”周鹿鸣继续把玩着许言的发尾，“方依依在年度企业家颁奖礼上接近我，是因为她看到了一段匪夷所思的实时监控录像，那上面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跳河自杀，她觉得那是一段死亡预告，希望我们能帮帮她。”
　　许言在周鹿鸣若有无私的撩拨下尽量稳住声线：“可以约她到院子里去和安静姐一起见面聊一聊，我有预感这件事也和尘界有关系，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我也有同感，所以才答应她尽量安排和你们。”周鹿鸣说完翻身回去盖住被子旁若无事地继续躺着。
　　许言看着她的肩头，心口仿佛有一团火正在烧，她犹豫片刻，捏着被子挣扎了一番。
　　“小若——”许言迟疑着。
　　“嗯？”周鹿鸣尾声扬起，转过脸面对着许言，明知故问，“你还不困吗，我困了，我们睡觉吧。”
　　许言：……
　　她绝对是故意的。
　　周鹿鸣重新翻身回来，伸手抚摸许言的脸，眼睛里遮掩不住的狡黠：“乖——我们睡觉吧。”
　　她言不由衷。
　　“嗯，睡吧。”许言紧闭眼睛暗自握紧拳头，这时候有一双手已经悄然摸到了她的手腕。许言倏忽睁开眼睛，赫然对上一双明亮的、挑衅的眸子。
　　周鹿鸣起身跨坐在许言身上，将长发整理到一边，歪着头挑起许言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许言：“你可真能忍……”
　　还未等许言说什么，她俯身下来将一切多余的话语淹没在唇齿之间。
　　翌日，许言的院子。
　　范舒就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浇花种树，正准备回房间换水靴给小小的菜园施肥。见到一辆惹眼的银色跑车停在院子里，范舒直起身体往外盯着车门看，她猜是周鹿鸣到了。
　　果然，驾驶座车门被打开，周鹿鸣潇洒地迈开大长腿下车，一头惹眼的大红色波浪卷，戴着大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巴掌一般的小脸。一件白色衬衫衬托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材，搭配一条黑色的百褶裙，显得干练又麻辣。
　　许言从副驾驶座上下来，轻轻带上车门。她挽着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穿着利落的长裤和剪裁得体的西装，依旧优雅谦和。
　　“hi，不知道是哪两位大明星大驾光临我的院子，有何贵干？”安静随意地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披着休闲外套，慵懒地在楼上钻出窗户吆喝。她垂眸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继续打趣说，“左边的这位美丽的女士像是来走秀的。至于右边的这位，更像是来砸场子的。”
　　周鹿鸣仰头，扶了下墨镜：“安静姐，这院子明明是许老师的，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王安静歪了下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许老师已经很久没来了，我还以为她忘记了，正企图鸠占鹊巢霸占这座院子。”她望向周鹿鸣，用眼神示意守在院子里的范舒说，“小鹿鸣，你快来看看我们院子里种的树和蔬菜瓜果长得怎么样？”
　　范舒拘谨地站在院子里，望向周鹿鸣。
　　范舒其实知道今天周鹿鸣和许言都要来，但又不好意思去追问是不是一起吃午饭，于是去了菜场特地买了周鹿鸣喜欢的鲜虾鱼蟹，却没等到周鹿鸣，林曜在学校，于是一顿丰盛的午饭只便宜了王安静。
　　一般午后范舒都会在自己房间里读书小憩，但今天却还特地留在院子里浇花种树，很明显是守着门蹲着周鹿鸣。
　　“范小姐，你再不停下来，那菜圃就要变水泥地了。”王安静提醒，“你们先进去吧，我过十分钟后到。”
　　“咳——”范舒放下手里花洒，“你们的客人方小姐先一步到了，现在正在前厅茶室等着，我带你们进去吧。”
　　“没想到她先到了，”周鹿鸣带着酸味说，“看来有人正急不可耐地想要见你呢，许老师。”
　　许言闻言差点被门槛绊倒，如果不是某人故意撩拨，她们应该很快就能换衣服出门了，哪里还能让客人等着她们？
　　周鹿鸣这倒打一耙且不脸红的本事是越来越精进了。
　　周鹿鸣走过院子，看到范舒精心照料的树苗已经落地生根，同时看到了一小片郁郁葱葱的菜苗，悬着的心稍微落定了一些。本来还在担心范舒眼高手低，会一直抱怨愤恨怀着不甘继续走错路，现在看着她在院子里落地生根，甚至种起花果蔬菜，说明她已经将这里当成了家，她正在适应和融入正常普通人的生活。
　　她看着范舒的背影，也同时注意到她沾了泥土和污渍的鞋子，她已经剪掉了指甲，也随意地扎起了头发，褪去精致的妆容和华丽的衣服，她也只不过是二十岁的小女生而已。
　　她还年轻，她还有被挽回的希望。
　　换位思考，如果当年自己没有遇到许言，应该也会和现在的范舒一样继续挣扎在生存线上，过着稀里糊涂游走在钢丝绳上的生活。
　　是当年的许言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为什么自己不能给范舒一次机会？
　　“我听说安静姐想要请你去元宇宙科技工作。”周鹿鸣主动开口，视线却在对方回眸之前望向别的方向，“但你之前已经应聘进入周氏集团当我的助理，你还没有跟我辞职，我也没有辞退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继续回来做我的助理。”
　　同行的许言微微侧目，她没想到周鹿鸣会这么快松口。
　　范舒显然也挺意外，回头看了一眼周鹿鸣，见她心不在焉也不看自己，于是继续在前面带路，“谢谢小周总的挽留，但我还没想好将来要去哪里工作。其实我现在在院子里做管家挺好的，自由时间多，老板也不管我，种点蔬菜水果偶尔接待一下客人对我而言也很轻松。”
　　周鹿鸣对她的拒绝并不意外，她计划将来慢慢缓和自己和范舒的关系。毕竟从范舒的角度看，她和自己同父同母，地位却天差地别，让她回来周氏集团恐怕只会加深她内心的怨恨。
　　“许老师确实是一个好老板，”周鹿鸣略一思索，“如果你将来想去工作了就来找我，我会给你一封推荐信；如果还有其他麻烦，也可以来找我，我有空的话可能会帮你处理。”周鹿鸣说。
　　范舒点头接受：“谢谢。”
　　在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周鹿鸣一头撞到了柱子。许言过来捂着她的脑门查看伤势，除了一点淤青还好没有大碍。
　　“怎么还戴着墨镜？”许言帮她摘下墨镜，发现她的眼神微微发散，似乎看不清自己。
　　周鹿鸣闭上眼睛揉了揉睛明穴，漫不经心说，“我眼睛都肿了，戴墨镜遮一下浮肿。”
　　许言认真地盯着她的脸：“不肿，还是很美。”
　　周鹿鸣喜笑颜开，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你的嘴真是越来越甜了。”
　　许言当着范舒的面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清理了一下嗓子：“快走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范舒说：“她就在前面的茶室里，我帮你们冲咖啡，一杯拿铁和一杯美式，没错吧。”
　　许言点头：“谢谢。”
　　目送范舒离开，许言推开茶室门，见到方依依就坐在里头。
　　方依依要比她们略年长一些，利落的短发配上无边镜框，走到哪里都是行走的衣架子。外界流传一种说法：比起外边请代言人，还不如方依依自己做自己品牌的代言。
　　但方依依始终没有亲自代言，她遵循老一辈的传统，谁红谁流行就请谁。
　　“很抱歉哈方总，明明是我约你来的，却让你久等了。”周鹿鸣落落大方地进屋，“我身边的这位就是许言许老师。许老师，这位是方依依方总。”
　　许言伸出手和方依依隔桌握了握，“你好，方总。”
　　方依依微笑着回答：“你好，许老师，小周总。”
　　方依依重新入座，许言和周鹿鸣坐在同一排。
　　范舒敲了门，给许言端了一杯热美式，给周鹿鸣一杯醇厚的拿铁。
　　“你们聊，有事可以再叫我，我就在外面院子里种花。”范舒关上门，退了出去。
　　方依依捧着热茶杯打趣说：“请问许老师哪里请来的这么好的管家？院子打理得很漂亮，我都想挖墙脚了。”
　　周鹿鸣心道，怎么到处都有人来挖墙脚？范舒有这么讨人喜欢吗？
　　许言瞄了一眼方依依的茶具：“看起来她泡的茶很合方总的口味。”
　　方依依笑着说：“是啊，是福市的岩茶，我非常喜欢。只是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耐心喝茶，更没有人肯下功夫去研究怎么泡功夫茶，你们的这位管家就是难得的懂得地道风味的茶客。”
　　许言：“方总今天约我来不是为了和我探讨茶道吧？”
　　方依依：“我是有点啰嗦了，难得有同龄人聊茶，不知不觉就多说了一些。”她烫好茶杯，给自己倒了一点岩茶，指端婆娑着茶杯边缘，边思考边说：“许老师，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做我的遗产管理人，帮我打理我的遗产。”


第25章 改革者
　　许言斟酌着说：“恕我直言，光凭一段真假难辨的录像，不值得你这么焦虑不安。”
　　“许老师，其实我有个朋友前阵子突然意外去世了，他刚刚结婚，还没来得及带新婚妻子度蜜月就匆匆离开，就像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方依依抿了一小口茶，“我不知道意外会在何时到来，所谓遗嘱也是防患于未然，尽早立下遗嘱对我而言是一件必须要去做的事情。许老师有过周氏集团的成功经验，我相信许老师在这方面的实力，所以通过小周总找上门，想要请你们帮我。”
　　“你还是没有说实话。”许言沉吟道。像方依依这样的风云人物，如果真有人朋友去世了，那业内一定会有消息，然而近段时间完全没有类似的新闻。
　　“方总，为了不浪费我们的时间，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这关系到我是不是能接下你的委托。”许言顿了一顿，看着方依依的眼睛说，“你之所以这么急切地来找我做你的遗产管理人，是不是受到了比这段录像更严重的威胁？”
　　方依依还年轻，没有听说她得了重大疾病，她没有子女，没有配偶，父母健在。许言不明白为什么方依依突然要找自己做遗产管理人，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方依依认为遇到的问题按照正常途径没办法解决，她只能来找许言。
　　许言在周氏集团继承案和王安静的葬礼案中的表现有目共睹，她除了过硬的专业本领之外还有着超乎寻常的硬核背景。
　　而方依依的背景情况和周鹿鸣非常类似，她们同样都是自小出国留学，同样拥有得天独厚的家庭条件，同样在回国后接管了家族企业——只不过周鹿鸣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而方依依是在自己亲生父亲的护持下顺利走上神坛。
　　现在的方依依已经接过父亲的重担，让m服饰转型成为m潮流，稳扎稳打成为企业的实际掌权人。目前她正在进行内部改革，力图让m潮流运作规范化，脱离家族企业标签，成为新一代国产名牌。
　　随着方依依的厚积薄发，有一些股东支持，也有一些元老反对。支持派等着分红赚钱，反对派觉得方依依太冒进动了他们的蛋糕。
　　方依依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暗藏汹涌，她在m潮流走的每一步都需要经过慎重考虑。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许老师，除了那段监控录像外，我确实还收到了另外一段视频，本来还想着能不拿出来就不拿出来的。”方依依拿出手机，打开视频播放。
　　视频里坐着一个人，和面前的方依依别无二致。只听她对着镜头清晰说：“大家好，我是m潮流的首席执行官方依依，在此我要向大家宣告我将辞去在M潮流的所有工作和职位，放弃我的继承权……”
　　话音刚落，视频里的人被一刀毙命，鲜红的血液溅起，铺洒在镜头前，让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比起方依依跳桥的视频，这段视频更为血腥凶残。
　　周鹿鸣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迅速往后撤，顺势捂住许言的眼睛，深怕这种血腥的场面让许言不适。许言接受了周鹿鸣的保护，闭了闭眼睛，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让她想起了多年前遭遇的那一场车祸。
　　她的父母在她的眼前死去，鲜红的血色染遍眼眸，占满了一整段回忆。
　　方依依将二人的举动尽收眼底，按掉画面收回手机说：“现在你们能懂为什么我需要特地委托许老师做我的遗产管理人了吧，因为放眼国内，也只有许老师才有资格和能力接下我的案子。”
　　技术专家王安静是许言的朋友，成功企业家周鹿鸣是许言的恋人，还有谁比许言更适合处理自己的委托？
　　周鹿鸣下意识维护许言的举动已经说明许言对她的重要性，王安静就住在许言名下的院子里，只要这几个人还在一起，就没有她们做不到的事。
　　“唰——”茶室的推门被王安静拉开，王安静抱着笔记本电脑闯进来，对着里头唯一的陌生人方依依说，“久等了方总，我已经仔细研究过这段录像，完全查不到伪装篡改的痕迹……”
　　方依依眸色一沉，“王总，如果连你都查不出篡改痕迹，那说明这段录像是真的，但这又怎么可能会真实发生？视频里的我跳桥的时候，正在参加年度企业家盛典，我和小周总都在台上——”
　　周鹿鸣沉声说：”有没有可能站在我面前的你是假的，视频里的你才是真的？”
　　满堂愕然。
　　方依依错愕片刻，“小周总，虽然当时宴会厅光线昏暗，但你总不会认错人吧？”
　　周鹿鸣笑了笑：“我看气氛太紧张了，和你们开个小玩笑。”
　　许言看向王安静：“安静姐，你继续说吧。”
　　王安静瞅着脸色发白的方依依，也尽量用上温柔的语气，试图缓和气氛：“就像我刚刚说的，这段视频丝毫没有被篡改的痕迹，而我们方总也不会分身术，方总之所以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是因为这段视频里的所有内容其实都是虚拟的，每一帧都是数字运算的结果，是CG动画效果。”
　　方依依讶然，微微张大嘴巴。
　　倒是周鹿鸣极快反应：“安静姐，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其实那段视频里的大桥、水流、风和路灯光影，全都是计算机虚拟的？那不是现实中的录像，而是游戏中的一段CG画面，只不过它的游戏画面和现实做得非常接近，仿真到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
　　王安静点头：“可以这样理解。”
　　许言若有所思：“现在的游戏画质已经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了吗……”如果不是王安静迅速进行技术分析，光凭肉眼许言的确分辨不出录像内容是虚拟的还是现实的。
　　一个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游戏世界，这不就是元宇宙科技推出的方舟游戏的最大卖点？
　　许言望向王安静，王安静无奈地回看她，两个人视线一对，彼此了然对方心中的猜想。
　　许言：“方总，麻烦你把刚刚那段视频也发给安静姐。”
　　方依依正要传送，却听周鹿鸣插口，“我有一个友情提醒，虽然99%是cg动画效果，但画面真的很血腥，安静姐你确定要看？”
　　王安静急忙摇头摆手拒绝，“别给我看，我害怕做噩梦。”
　　周鹿鸣说：“麻烦方总发给我吧，我会另外找人做技术分析。”她投资的公司也有类似的技术人才，虽然不如王安静，但应该也够用了。
　　王安静合上电脑，叹口气说：“你们慢聊，我先失陪了。”
　　许言深深望了一眼王安静的背影，目送她离开。
　　方依依说：“找你们果然是找对了人，许老师，我还是希望你能做我的遗产管理人，我的报酬会非常丰厚，请你务必考虑。”
　　许言：“好的，我会考虑。方总，虽然视频是假的，但确实有人盯上你威胁你，除了报警之外，你还是要多关注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方依依点头，神色凝重。“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找安保公司保护我。”
　　方依依出了院子后被一辆商务车接走。
　　许言和周鹿鸣留下来吃晚饭，在晚饭之前，两个人在二楼露台上闲聊。
　　许言：“小若，海市商界的事情你最清楚，方依依最近有什么敌人或者竞争对手？”
　　周鹿鸣思索：“我听说方依依最近在推行新的改革，她的改革在m潮流内部触及了很多老派的高管和股东利益，这些老派人士都是跟着方依依的父亲打下江山的人，刚开始碍于方老的施压，勉强接受一个小丫头成为m潮流的ceo。现在方老光荣退休，把棒子交给了自己的女儿，方依依从改公司品牌名开始一步步将m潮流变成自己的品牌，如果说她最近惹怒了什么人，那么这些m潮流的元老们都是最有嫌疑的人。”
　　许言摇头：“M潮流的元老股东因为因循守旧而抵触改革，他们应该不会采用这么先进的技术手段去威胁方依依。”
　　周鹿鸣想了想：“提起技术手段，我想到一个人——”
　　许言和她对视，两人异口同声：“S。”
　　许言和周鹿鸣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们能够感觉到尘界的痕迹，却不知道在方依依身边潜伏着多少尘界成员，也不知道她身边的谁就是尘界的成员。
　　周鹿鸣趴在栏杆上往下王安静的房间望了一眼：“我看刚刚安静姐的情绪有些低落。”她很擅长察言观色，王安静的情绪变化自然逃不过她的双眼。
　　许言也注意到了，通过王安静的表现，她能很快推断出了她低落的理由——和她开源上传到公共社区的方舟源代码有关系。
　　有人利用了她的源代码创造了足以以假乱真的CG视频，如果让这项技术泛滥发展下去，会越来越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延伸，甚至会成为违法犯罪者的工具。
　　此时此刻，王安静正将自己关闭起来，重新思考她开放源代码的正确性。


第26章 虎狼环伺
　　方依依驾车来到一个位于市中心热门景区旁边的古老的大宅子，这座宅子不久前刚被评为历史性建筑，不能大拆大改，只能局部修葺。方老当年赚到第一桶金之后，就出手买下了老宅，事实证明他当年及时出手是非常有预见性的判断，否则现在会面临有市无价的局面，想买也买不了。
　　方依依把车钥匙丢给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牌匾——《秀园》，眼中略过一丝厌恶，大步流星地进入老宅。
　　年逾古稀满头白发的方老穿着白衬衫和墨绿色的羊毛针织衫，弯腰正在修剪他的园林盆栽绿植。退休后的方老喜欢购买一些奇特的珍贵的盆栽，平时里听曲喝茶消遣，一副不问世事的派头。
　　方依依从角门远远地就见到方老，不自觉放慢脚步，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毕恭毕敬地说：“爸爸，您找我来什么事？”
　　方老抬头望向她，捶捶自己的后腰：“的确有事，找你回家吃饭，我们已经好久不见了。”
　　方依依垂眸：“对不起，这阵子确实有点忙，我们现在可以另外约个地方，我可以让助理帮我们约陈龙记……”
　　“不用另外约地方了，家里有吃的。”方老说，“你张姨正在里头给你做饭，等会儿就能吃。我们父女俩先在这里聊聊，你陪我说会儿话。”
　　方依依面色不改，在院子里的一张藤椅上坐下。
　　方老坐在他的太师椅上摇晃着，一双浑浊的双眼看着天空，“我听说你最近辞退了老王的侄子和你张叔叔的儿子？他们都是跟我一起打拼过来的老人，想要和你一样让自己的家人也参与到公司管理，他们的心是好的，就是孩子们不太懂事犯了点小错，你降职罚款惩罚他们就行，用不着把人开了，这样会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面子上挂不住。他们都找我来诉苦了，说你卸磨杀驴，打压功臣。”
　　方依依不咸不淡说：“他们收回扣，还倒卖公司的不合格产品扰乱市场，仅仅开除他们已经是宽大处理了，如果严格按法律办，他们现在已经蹲进去了。”
　　方老眯着的眼睛微微张开：“小惩大戒，放人一马就是放你自己一马。你受到威胁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如果你继续这么搞下去，迟早会把自己搞到众叛亲离。依依，你听我一句劝，见好就收吧。”
　　方依依抿了抿嘴，沉默不答。眼见着父女俩就要面对面吵架，这时候前厅传来一个女声。
　　“依依，老方，饭菜已经好了，你们都来吃饭吧。”一个大概50多岁的女人从屋里头出来，热情地招呼。她说不上有多好看，但圆脸大眼睛，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
　　方依依嘲讽了一句：“张姨的火候掌握得刚刚好，炉火纯青。”
　　方老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前厅八仙桌入座。
　　张姨给方依依打了一晚米饭，“依依，我做了你喜欢吃的家烧东海黄鱼，你今天多吃点，阿姨看你都瘦了一大圈了，有空就多来家里吃饭，阿姨随时给你备着喜欢的菜。”
　　方依依语气平淡，不动筷子，“谢谢张阿姨，但我已经不喜欢吃黄鱼了。”
　　张姨的笑容僵在脸上。
　　方依依还特地补了一句：“我现在最喜欢吃炒鱿鱼。”
　　方老愠怒：“够了，你们母女俩提的要求我都已经做到了，我已经承认你是唯一的继承人，把我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你，不和你妈妈离婚，你还不满意吗？你还要阴阳怪气到什么时候？”
　　方依依靠在椅子上，抬起下巴：“您出轨背叛我母亲，现在还堂而皇之把这个女人带到家里来一起同居，说是叫我来吃饭，其实是当着她的面教育我，方建国，你还真是恬不知耻，有够恶心的啊。”
　　方老“啪嗒”一声重重放下筷子。
　　“你们母女俩手头上加起来的股份已经超过一半了，你们还不知足？为了公司股价和维持公司形象，直到现在我还没离婚，秀芬这样没名没份跟着我住在这里已经很委屈她了，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张姨默默伸手过去，按在了方老的小臂上，轻轻摇头，示意方老不要和方依依吵架。
　　方老叹息一声：“今天约你来是想以父亲的身份和你谈谈，劝你放人一马就是放你自己一马。我了解你的脾气性格，你的脾气非常倔强，就像是你妈妈一样。但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想你妈妈为你伤心难过。依依，把这段时间辞退的人请回来，你就会平平安安。”
　　方依依站起来说：“这顿饭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方老黑着脸，不发一言。
　　前半生他为了m服饰，树立一个好形象好榜样，即使夫妻再不和睦也没能离婚。现在孩子大了，自己也退休了，最终不能按照自己意愿走。
　　在方依依离开之后，方老叹口气语重心长说：“秀芬，依依去国外留学，她妈妈不愿意去，当时还是你陪着她的，她现在只是还没跨过心底里的那道坎，觉得接纳你就是背叛她亲生母亲，但总有一天她会想清楚的。”
　　张秀芬点点头，带着忧虑说：“老张，真的是那群老古董在威胁依依？我去找他们说说，依依只不过开除了两个不成器的孩子，开了就开了，作为长辈就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还算什么长辈。他们的孩子留在公司是个祸害，早点辞退了拿点钱对公司而言也是好事。”
　　“我也不清楚是不是他们干的，不过他们不太懂高科技，可能是孩子们瞒着他们乱来。这样吧，我和你一起找个时间请他们来喝茶聊一聊，你也帮我劝一劝，你是跟着我们一路走过来的会计，他们敬重你。”方老拍了拍张秀芬的手背，“虽然不能给你名分，但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
　　张秀芬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
　　方依依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随手打开抽屉拿出一瓶药，倒出来吞下一粒维生素。
　　刚吃了一会儿就觉得恶心想吐，对着垃圾桶干呕片刻，方依依冒冷汗，手脚发麻眼前天旋地转，她勉强按下座机呼叫助理。
　　“凯辰，我好像中毒了，帮我叫救护车——”
　　王凯辰是方依依的助理，他急匆匆冲进办公室，见到倒在地上的方依依慌了神，“方总？！”迅速拨通电话叫了救护车，看见方依依在失去意识之前挣扎着把握在手里的东西放在自己的手里。
　　那是一瓶药，写着某品牌复合维生素。
　　王凯辰用纸巾包裹着药瓶放好，扶着方依依平躺在地上，去洗手间找了保洁阿姨借用肥皂制成肥皂水，回到办公室对着方依依的嘴巴灌了下去。
　　方依依喝下肥皂水再次剧烈地呕吐起来，直到吐出胃水，这才勉强恢复了一点意识。
　　“方总，救护车马上就来，您再坚持一下。”
　　“帮我叫……许……言。”方依依说完，脑袋一歪，又陷入昏迷。
　　许言接到电话的时候，周鹿鸣就在她身边，两个人很久没有约会出去看电影，结果看到一半就被急促的电话震动打扰。周鹿鸣虽然不情不愿挺不开心，但毕竟关系到人命，她也不敢怠慢亲自送许言去医院急诊室。
　　当王凯辰焦急地在手术室前等待，抬头看到两个气势强劲的女人在医院的走廊上朝着自己径直过来，心里马上琢磨出她们的身份。
　　“小周总，许老师，你们好。”王凯辰先后握手，递上名片，“我是方总的助理，你们可以叫我小王，现在方总正在里面洗胃，她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她出来。”
　　周鹿鸣瞅了一眼小王的名片——王凯辰。这个助理挺有意思，很会察言观色，“你认错人了，我才是许言，我身边的这一位是周鹿鸣。”
　　许言：……
　　又在捉弄人。
　　王凯辰轻咳一声：“小周总，颁奖典礼我也在场，我认识您。”他转向许言，“许老师的新闻报道我也看到过，我们方总经常和我说，能站在小周总您身边的女人，一定就是许言许老师。”
　　周鹿鸣很受用：“有眼光。”
　　许言径直问：“报警了吗？确定是被下毒了？”
　　王凯辰沉稳道：“已经报警了，有人在方总日常吃的维生素里混入了剧毒物质，方总日常都会服用一粒，今天刚好吃下有毒的胶囊。幸好是工作时间，方总呼救及时，这才避免发生更严重的后果。”
　　许言抬头看着手术室的灯，显示还在手术中。
　　周鹿鸣抱臂道：“我们又不是方依依的家属，为什么你要专门通知许老师？”
　　王凯辰：“我想这个问题需要方总亲自回答。”
　　话音刚落，就像是有某种感应似地，手术中的灯熄灭了。
　　方依依坐着轮椅被护士推了出来，她脸色憔悴，形容狼狈。抬头看到许言和周鹿鸣就在自己跟前站着，虚弱无力道：“许老师，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向我下手了，我需要尽快立遗嘱。”
　　王凯辰从护士手中接过棒，帮方依依推着轮椅，方依依今晚将会住在医院的vip病房。
　　许言和周鹿鸣沉默着并排走着，稍稍落后于方依依和王凯辰。
　　周鹿鸣用胳膊肘捅了下许言，压低声音说：“郎才女貌。”
　　许言不置可否。
　　进入了vip病房关上门，王凯辰扶着方依依坐在病床上，叠了几个枕头让她舒服地靠着。许言站在窗户边，周鹿鸣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
　　许言：“方总想把遗产交给谁？”


第27章 是谁？
　　许言：“你想把你的遗产交给谁？”
　　周鹿鸣微微侧目，余光不自觉瞥向王凯辰——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在一家传统的讲究资历的老牌企业里一路混到高层，虽然名义上只是方依依的助理，但实际上就是方依依的代言人。方依依不在的时候，通常由王凯辰发布指令。就好比古代君主贴身的太监，王凯辰某种程度上就是方依依本人。
　　在方依依出事的时候，是王凯辰第一个发现，也是因为他及时做急救处理，这才有惊无险救回了方依依。看着刚刚两个人之间的亲昵举动，方依依和王凯辰之间存在特殊关系毋庸置疑，问题是，他们俩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方依依的遗嘱里有没有王凯辰？
　　周鹿鸣收回目光，重新审视方依依。
　　迄今为止，她的父母、她的亲友都不在场，只有一个年轻的小助理陪着她，不得不说方依依封锁消息的能力和应对危机的处理能力非常令人赞叹。假如她想把全部遗产都交给王凯辰，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谁能在方依依的意外中获利，谁就最有可能是尘界的人。王凯辰，是一个非常值得怀疑的对象。
　　他年轻、机敏、聪慧，没有背景靠山，他是最容易被操控扶持的对象。
　　周鹿鸣倒是很有兴趣看着这位成员在她面前作妖，有一种卧底即将被揭穿，但卧底本人并不知情的趣味性。
　　方依依说：“我只和许老师一个人说。”
　　许言挺意外，她不觉得自己能这么快获得方依依的信任。
　　王凯辰的表情毫无变化。
　　周鹿鸣不解地挑起一边眉毛，她同样感到困惑。
　　“今天中毒的事情给我提了个醒，人们总是忌惮给自己立遗嘱，但谁也不知道意外会在何时到来，虽然我还年轻，但也到了应该也要立下遗嘱的时候了。”方依依缓缓说，“我会另外找时间约许老师去做遗嘱公证，我想让许老师当我的遗产管理人。”
　　周鹿鸣插口打断：“对不起，许老师是我女朋友，她不能撇下我去陪另外一个女人。”
　　方依依讶异地微微张嘴。
　　王凯辰也是一副挺震惊的模样。
　　周鹿鸣说：“我开玩笑的你们别当真，我不会干涉许老师的工作安排。”
　　方依依干笑着说：“外界传闻两位感情不睦，小周总另外有了……”她略略一顿，改口继续说，“现在看来是我轻信谣言，以为谁都和我一样不会相信会有一直不变的感情。我的父母很早时候就已经貌合神离了，他们一直没有离婚，现在回想是我错了，我早应该让他们离婚的。”
　　周鹿鸣瞥了一眼许言，焦急地冲方依依说：“方总你别乱造谣，故意话说一半更让人误解我外面有什么。”
　　方依依微笑：“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小周总。许老师，你别介意，小周总这么优秀，外面有些人嫉妒乱传谣言，你不要放在心上。清者自清，小周总的为人怎么样，相信许老师更清楚。”
　　许言说：“我清楚她是怎样的人，其他人的看法影响不到我。至于你的委托，既然今天我人都来了，就顺便接下了。”毕竟好不容易攒的私房钱被牧羊人洗劫一空，遗产管理人的牌照刚刚恢复，她现在穷得响叮当。
　　周鹿鸣闻言眼神发亮地望向许言。
　　她的许老师还是很帅气！
　　方依依接到一个电话，表情微变，她打开免提公放。
　　“方女士，在你的药瓶和余下的毒素胶囊上检测到几组指纹，除了您和王凯辰先生的指纹之外，还有几组来自嫌疑人的，我们现在已经将人逮捕审讯，请您有空来警局配合做调查。”
　　方依依：“好，我明天出院就去警局。”
　　“谢谢您的配合。”
　　方依依挂断电话。
　　周鹿鸣：“你不直接问那几组指纹是谁的？”
　　方依依摇头：“我吃维生素的习惯在公司除了和我走得比较近的人之外没有几个人知道，下毒的人精心制作了毒胶囊混在我的维生素瓶子里，他一定是和我很熟悉的人才有机会下手，嫌疑人不会超出一只手的数量。我现在只希望不会是我想到的那几个人……”
　　王凯辰说：“方总，我也去配合调查。”
　　方依依：“你不用去，我相信不是你。你的背景情况我很清楚，如果你要对我下毒的话很早就可以去做了，为什么要偏偏在这种时候下毒？而且也是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现在就躺在停尸间了，我相信不可能是你。”
　　许言：“既然方总没事，我和鹿鸣也该回去了，不打扰方总休息。”
　　方依依点头：“谢谢许老师和小周总特地赶来探望，立遗嘱的事情就拜托许老师了。”
　　许言：“好。”
　　回家的路上，周鹿鸣心事重重。
　　许言看出她有心事，沉默着回到家，换下外套和拖鞋，倒了一杯水递给周鹿鸣。
　　“方依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你外面有人，但我不信。”许言温和地说，“她的委托我会接，但她的话影响不了我，你不用担心。”
　　周鹿鸣捧着杯子的手一紧：“小言……”
　　“嗯？”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平静的普通的生活？”周鹿鸣靠在许言的怀里，呢喃道。
　　许言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快了，我会努力的。”找出尘界指挥官，将尘界连根拔除，她们的日子才会宁静。
　　周鹿鸣仰头：“是我们一起要努力。”
　　许言垂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周总说得是。”
　　周鹿鸣洗漱回来的时候，许言已经换上睡衣躺在床上阅读书籍。卧室里装了暖黄色的阅读灯，光线让许言的五官更加立体，也更加柔和。身处时代信息的洪流中，电子科技日新月异，可是许言仍旧保留着传统，遵照旧习阅读纸质书籍。
　　周鹿鸣曾经问过许言为什么不用电子阅读器，许言回答说，虽然电子阅读很方便，但第一伤眼睛，第二会被随时编纂变成删减版，远不如纸质版的稳定。
　　周鹿鸣被说服了。
　　掀开被子钻入被窝，身边是温暖的许言，周鹿鸣十分舒服。
　　“小言，我们来猜一猜谁是下毒谋害方依依的凶手。”
　　许言早已停止阅读，注意力被周鹿鸣吸引，她身上柔软并且带着沐浴乳的果木香，许言很喜欢，“你觉得是谁？”
　　周鹿鸣略一思索：“我感觉是她的小助理王凯辰，他最有机会下手。”
　　“可是说不通，如果是王凯辰下手为什么是现在？又为什么他那么及时救了方依依？他下毒的动机又是什么？”许言一连串反问。
　　周鹿鸣：“那你觉得是谁？”
　　“方依依在m潮流内部进行了改革，动了很多元老的蛋糕……”
　　“你在怀疑某一个元老股东？”
　　“除了他们之外，方依依的家庭关系也很错综复杂，她的父亲方建国和她母亲朱佩霞关系不睦，朱佩霞一直单身，她对方依依接触他父亲一直耿耿于怀。而方建国的女朋友张秀芳即使一直没有对外表现过什么，但多少会因为没有正式名分以及方建国把所有股份留给方依依而心存芥蒂……”
　　许言叹气，她想起了当年抢夺遗产的时候，自己家庭内部的亲戚关系一团乱。她的亲姑姑、她的表兄弟和各种亲戚都在虎视眈眈，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他们迫害。
　　庞大的从天而降的财富并不是什么幸运的礼物，而是一个照妖镜，能照出许许多多丑恶的嘴脸，激发出很多人性的丑恶。
　　许言对此深恶痛绝。
　　“别皱眉，会长皱纹的。”周鹿鸣伸手替许言抚平眉间的褶皱。
　　许言抿嘴微笑：“谢谢。”她放下书籍，靠在周鹿鸣的怀中，书籍名字是古希腊神话故事，许言停留在俄狄浦斯那一章。
　　翌日，周鹿鸣去周氏集团开会。
　　许言则被方依依叫去立遗嘱做公证。
　　周鹿鸣出门上车前，特地回头跑去亲了许言的脸颊。关注老板动态的专职司机忙不迭避开视线，假装眼睛很忙。
　　周鹿鸣上了车之后，迅速恢复成商场内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霸道小周总。
　　手机震动，周鹿鸣的屏幕亮了亮，她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凝重地看着手机屏幕。
　　“我不去公司了，”周鹿鸣摇下车窗，深深呼吸，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送我去另一个地方……”
　　许言在繁华热闹的商圈的m潮流服饰旗舰店里见到了方依依，她像是一个普通顾客一样正在逛街买衣服。
　　许言一进来，导购就盯上了她。像许言这种年轻漂亮的客户是她们的目标群体，一般具有很强的购买力。
　　许言礼貌地回绝了导购的陪同邀请，走到一直在看热闹的方依依的跟前。
　　方依依嘴角难掩笑意，“看来许老师不擅长拒绝，被人纠缠了这么久才脱身，不会觉得她是在浪费你的时间吗？”
　　许言：“我尊重每一份职业，方总应该为有这样充满工作激情的员工而庆幸。”
　　方依依：“确实如此，我应该给她嘉奖，在年终她会收到丰厚的奖金。”
　　许言：“预约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出发去公证处。”
　　方依依点头，将几件试好的衣服交给柜台结账，让他们发快递送货上门。
　　公证处就在不远处，步行可达。
　　方依依刚刚走出店门，就收到一条短信链接，想了想，点开链接收看，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第28章 重蹈覆撤
　　见到方依依脸色瞬间变差，许言接过她的手机查看，方依依的手正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视频里的是我爸爸——”方依依说，“他……他可能……”
　　许言一帧帧查看视频，里面的男人确实长得像方老，他本来坐在院子里修剪盆栽，在剪掉一根枝桠的时候，突然掐住自己的喉咙，表情扭曲，接着仰面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和他同居的张秀芬在大约2分钟后才发现方老的异样，匆匆赶来蹲在地上掐方老人中，接着打电话叫急救。
　　救护车8分钟后到达，医护人员抬着方老送医院急救。
　　一切画面仿佛方依依中毒时候的情景再现，只不过方依依得到了王凯辰的及时救助，而方老却躺在地上整整2分钟。
　　方依依的脸上失去了血色，腿脚发麻发软，浑身止不住颤抖说：“许老师你可不可以送我去医院，我要见我爸爸……”
　　许言很快答应送她去医院。无论视频内容是真是假，去医院才能安心。
　　矣山公墓。
　　范舒捧着花来到一个墓碑前，却发现已经有人来过了。墓碑上贴着逝者的照片，是一个中年气韵出众的女人，她去世的时候非常年轻，按照公墓管理人的说法，每年都会有人来献花悼念。
　　“你来做什么？”一个声音冷冷地从后面冒出来。
　　范舒很快辨认出这道声音，转身看着她：“我来悼念我们的母亲。”
　　“她不是你母亲。”周鹿鸣气定神闲地走过来，站在墓碑前低头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她是许言的母亲，因为许言才是真正的周鹿鸣。而我是个冒牌货……
　　“你不用特地来悼念她，这里很便宜，她的墓会一直有人来打理，我和许言已经安排好了。”
　　范舒问：“你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今天是星期一，按照以前当周鹿鸣秘书拿到的日程，她应该在公司主持周会，但却为什么突然来到公墓悼念？
　　范舒盯着周鹿鸣的脸，半晌问：“你去过医院？你是不是发病了？”
　　周鹿鸣一愣，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实还残留着消毒酒精的味道，“你说的发病指的是什么意思？”
　　范舒见状心里已经七八分确定了，沉声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会遗传一种潜伏的变异的DNA，它会有50%的几率随时发病。刚开始的症状很轻，比如说突然头痛、失眠或者手脚麻痹，一般人不会在意，可是如果到了后期，症状就会逐渐加重，除了头晕眼花之外，还会短暂性失明、无法控制手脚、头晕恶心都算轻的，更重要的是，你会随时昏迷……”
　　范舒转头看向墓碑上贴着的照片，蹲下来抚摸照片。
　　“我查了相关资料，周氏家族没有这种遗传病，我们的隐性遗传病很大可能来源于我们的母亲。但我们的母亲身份背景就像是被人刻意隐藏了一样，除了这张照片外，一无所获。”
　　“你说你从小知道会有遗传病，你是怎么知道的？”周鹿鸣问。
　　“在我被遗弃的时候，随身带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我的出生年月以及过敏原，其中就有一条注意事项写着我的隐性家族遗传病，就是这一条注意事项，让我完全没有领养人，没有人会愿意领养一个随时会发病的女婴。”
　　范舒抬头，认真地注视着她的姐姐：“其实我已经观察你一段时间了，注意到了你的异样，你是不是已经……已经发病了？”
　　周鹿鸣手脚冰凉，她确实正在做检查，但主治医生还没有下具体诊断。范舒的确和自己具有血缘关系，她的父母也是自己的父母，她说有家族遗传病，那么自己也可能……
　　她捏紧自己的手，攒成拳头。
　　不，现在医学手段这么发达，她有钱有人脉，肯定可以找到治愈办法，一定可以的。
　　“我们的家族遗传病叫什么名字？”
　　范舒舒展眉头，略带欣慰，“你终于承认你是我姐姐了，我们的家族遗传病没有正式医学病名，但有一个不那么正式的称呼——我叫它雪美人。”
　　“病发后，你的身体组织和细胞会慢慢僵化，就仿佛是被冻住了一样慢慢丧失原来的功能，到最后，你会变成冰冻的雪花一样，变成一个被冰冻的人。”
　　范舒望着天空说：“我最讨厌冬天和下雪天，我很害怕，也很担心自己会变成雪人。”
　　周鹿鸣张开手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脑子里想象五指被冻住的模样。
　　她原本一无所有，是许言给了她一切，可为什么等她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之后，却偏偏让她患有这样的家族遗传病，又偏偏在她意气风发的时候病发？
　　不甘心......
　　她一定会找到治疗的办法的，一定会。
　　周鹿鸣淡声问：“完全没有办法救治吗？”
　　范舒略略一顿，沉吟说：“我在一个网站上偶然看到过一个帖子——帖子上记载了几百年之前有一对亲兄弟用换血的方式延续了生命，相当于一命换一命，不过那也只是传说而已，我不知道它的真实性，而且现在是讲究科学的时代，换血这种方式就是添油加醋的说辞，并不可信。再说了，就算有这种方式，姐姐你的亲人也只有我，你会选择杀死我换上我的血吗？”
　　周鹿鸣默了默，瞳孔微缩：“现在看来你这个妹妹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可能是老天爷提醒我命不该绝的某种暗示。”
　　范舒浑身一凛，她感受到一股杀机。
　　周鹿鸣拍了拍她的肩膀，与她错身而过。“不要再跟踪我，更不要跟踪许言，否则你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发疯。我的事情你不能和别人透露一个字，尤其是许言。”
　　范舒久久不敢回头，直到确定周鹿鸣已经走远，这才缓缓起身。
　　她的姐姐还真是一只凶狠的野兽。
　　周鹿鸣走出公墓回到自己的保姆车上，才听见司机和自己说许言找过她。
　　周鹿鸣掏出手机，发现许言好几个未接电话，赶紧回拨。
　　许言那头的声音背景很嘈杂，似乎还隐约听见救护车的鸣笛。
　　“你在医院？你出什么事情了？”周鹿鸣焦急地问。
　　许言的声音很平静：“我没事，是方老出事了，他刚刚被宣布脑死亡。你之前在哪里，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
　　“我一直在公司，刚刚开会电话静音了，现在一开完会马上就打你电话。”周鹿鸣说，“方依依是我介绍给你的，认真说起来这件案子我也有责任，方老已死尘界应该很快就会有行动，你可能会有危险，我马上去医院找你。”
　　“你不用来医院，我马上也要离开了，你直接去院子，我们在院子里汇合。”
　　“好。”周鹿鸣挂断电话，感觉许言在电话里的声音有异。
　　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什么？
　　院子里一切照旧。
　　林曜在准备期末考，王安静在闭关禅修，范舒只是在周鹿鸣到的时候开了个门，一句话也没有和周鹿鸣多说，表情淡淡地很不待见周鹿鸣。
　　许言在二楼露台坐着等周鹿鸣。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围着深蓝色围巾，戴着银色的耳坠项链，长发挽起盘在脑后，知性优雅。
　　“安静姐这是怎么了，她突然开始禅修问道，该不会被什么邪教蒙骗了吧？”周鹿鸣满心疑窦，走到许言身边坐下来。
　　许言伸手覆盖住她的手背，“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冷不冷？”
　　周鹿鸣一顿，许言的手掌心非常温暖，给她全身带来了暖意。
　　“你不说我还没觉得冷，你一说我就觉得好冷。”
　　许言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低头认真地替周鹿鸣围上，长而浓密的眼睫毛随着她的视线微微下垂。??
　　周鹿鸣扫了一眼楼下院子里正在浇花的范舒，随口道：“范舒和你说了什么？”
　　“范舒？”许言抬起视线，“她知道了什么？”
　　周鹿鸣一对上许言的眼睛，知道大事不妙，“你今天是不是到公司找过我？”
　　许言坐了回去，“嗯，我去找过你，但前台说你没在。”
　　周鹿鸣扶额无奈，“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去了哪里？”
　　许言视线飘远，“我今天去的那家医院，刚好碰到了你的主治医生，他和我提了你最近的检查……”许言目光收回，注视着周鹿鸣的眼睛，“这段时间你的状态一直很不对劲，外界都在传言说你有新欢了，可我不会信。你撒谎回避我，不是去见新欢，而是去见你的主治医生偷偷做检查了，我说的对不对？”
　　“小若，在你最脆弱最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不来找我分担诉苦，你还能找谁？我希望我会是你遇到事情第一个会想到的人，而不是你最想逃避的那一个。”
　　周鹿鸣眼眶发酸，“我最不想让你知道我病了，我只想让你见到我健康漂亮的一面，我不想拖累你。”
　　许言伸过去摸摸她的头发：“生老病死是我们都要经历的过程，我是你的伴侣，会和你一起面对所有。我们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幸运，起码不用心疼医药费和生活费，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陪着你，我们一起去努力解决。”
　　周鹿鸣抽了抽鼻子，她一直相信许言一定会陪着她，只是在未确诊之前，不希望许言为她担心。
　　“真的是你自己发现的？范舒没有和你提起过我的病？”
　　许言摇头：“她为什么会知道你生病？”
　　周鹿鸣：“这是我们的家族遗传病，她也有50%的可能会病发。”
　　许言垂下视线，遥遥望着范舒。
　　此时楼下庭院里的范舒正用手背抹掉额头的一层汗，抬头间正好对上许言的视线。她冲着许言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劳作。
　　许言眯了眯眼睛，只觉得恍惚有一瞬间看不清楚范舒的脸……


第29章 我们在等你
　　方依依被下毒的案子很快有了结果——警方从方依依的药瓶上找到了一个指纹，通过指纹比对查到了被方依依强行辞退的一个员工身上，除了指纹之外，警方通过查询网购记录、租赁仓库等迹象，顺藤摸瓜地找到了下毒者制造、藏匿毒药的场所，正式将下毒者拘捕到案。
　　下毒者是被方依依辞退的中层员工之一，也是其中一位公司元老的子侄。
　　一些自媒体用颇为夸张的手法报道案件，情杀、仇杀的猜测和消息汹涌而来，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
　　周鹿鸣突然在一个叫“许家大院”的三人群里发消连番吐槽：“小言，安静姐，你们看到今天的头条了吗？下毒者居然网购化学用品自制提取河豚毒素，为了杀人他甚至上网自学化学大半年。他有这股劲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偏偏要学下毒害人，真是个人才。”
　　许言：“他的犯罪手法太简单粗暴了一些。”
　　周鹿鸣：“最天才的犯罪往往会采用最朴素的手法，如果不是破绽太多，他可能真可以会逍遥法外。现在证据确凿，连他出入仓库的监控视频都被找出来了，这下无所遁形了吧。你们觉得方老的事情也是他做的吗？但他好像没什么机会接近方老……”
　　王安静在间隙发了一段语音：“个人感觉视频有点问题，有可能又是ai。”
　　周鹿鸣：“不会吧？又是伪造的？”
　　王安静仍旧发语音：“没有拿到原始载体做分析所以没有办法进一步证实，这段时间伪造的Ai视频那么多，我对忽然出现的视频的真假都保留我的意见。但既然其他证据都已经这么充分了，警方不会冤枉他，是他做的就应让他负责。”
　　周鹿鸣看到王安静换了头像，是一朵莲花，“安静姐，你的头像怎么回事？你该不会真的要出家当尼姑吧？”
　　王安静火速发了个敲木鱼的表情包：“我正在修心养性，参禅悟道，小周总有没有兴趣加入？只要9998，就能领悟大师传道的真谛。”
　　周鹿鸣火速发了一个“打扰了，告辞”的表情包。
　　许言：“安静姐，你在哪里？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王安静没有回复。
　　于是许言给王安静打电话，过了一阵才接通。
　　“安静姐，你那边好像信号不好？”
　　“小言，你和小周总出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鹿鸣投资了一个技术团队吗？他们用了你的核心代码开发产品，现在遇到了瓶颈，需要你出手……”
　　“小言，为什么我要出手去救元宇宙科技的竞争对手？给我一个理由。”王安静失笑。周鹿鸣作为一个企业家，在商言商趁机扶持一个技术团队没有错，这是商业决策，王安静能理解。但许言什么时候也充满了铜臭味了？
　　“安静姐，鹿鸣没有背刺你，她也完全没有要和你竞争的意思，她投资的技术团队是在独立帮助我们对抗尘界和S，这个技术团队我现在也有份——他们的代号是灵境。”
　　“你们总算和我摊牌了，”王安静听起来并不意外，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些杂音，“还记得我有一次聚餐后我和她单独外出去打酱油吗？其实在那一次经过和她聊天之后，我心里更加确定她并不是不择手段想要从元宇宙分一杯羹的人。但我同时也很清楚在她心底里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王安静顿了顿，长舒一口气，接着说：“我现在并不在意她是不是投资我们的竞争对手，她想不想吞并元宇宙科技我也不在乎。我唯一担心的是你和她之间产生间隙，
　　你们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分道扬镳。小言，人一旦获得了很多，一旦有了很多选择，很难说未来她不会变质，也很难说她会不会为自己过去的选择后悔……”
　　许言静静地开口，“她的秘密是她得了一种遗传病，按照目前的医疗技术，一旦病发无药可救。”
　　王安静惊讶地张了张嘴吧，“她……”
　　许言：“我希望你能替我们保密。”
　　王安静：“当然……小言，帮我和小鸣说一声对不起，是我误会她了。”
　　“我希望你能亲自和她说抱歉，”许言顿了顿，“安静姐，你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
　　“你说谎，我现在就在院子里，你没在。”许言说。
　　王安静那边沉默不言，只有呼呼的风声。“我在我自己家里。”
　　许言：“宋涛说没见过你。”
　　王安静笑了笑：“我感觉自己像是个出轨者，正在被前夫逼问下落……”
　　许言拧眉，心中不详的预感逐渐成真。
　　范舒和林曜一早联络自己说，他们发现王安静悄然离开了院子，她偷偷收拾好了东西，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他们，至今未归。
　　许言和周鹿鸣一合计，决定由周鹿鸣发消息到“院子”的三人群里，利用方依依的案子作为借口，逐步吸引王安静的注意，再慢慢引导找到王安静的下落。
　　许言已经察觉到王安静的情绪变化，从王安静面对李理的死、面对S对她自己和她家人的威胁开始，她强装正常开朗的外表下，潜藏掩饰着她纠结内耗的心情。
　　她开放了方舟的核心代码，把孩子交给前夫抚养，自己独自一人搬到院子里住着，这一切的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许言能理解王安静想要避开麻烦保护家人的心情，但她做的有点过头，就仿佛一个临终之人在安置自己的身后事一样。
　　许言沉吟说：“安静姐，你是不是在阳江大桥上？”
　　回答许言的是王安静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猜想得到了验证，事情正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王安静在很早以前就出现了悲观情绪，从出海逃避、高调地举办全城葬礼，再到脱离家庭和子女，选择独自居住……
　　她的情绪本就摇摇欲坠，当她发现自己开放的核心代码成为握在别人手中的刀，成为别人杀人的工具，本来勉强还算稳定住的情绪瞬间崩塌，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静姐，尘界的人想要方舟的核心代码，他们把这项计划命名为‘盗火者计划’。在神话传说中的盗火者是普罗米修斯，他为人类文明带来了火种，人类从此掌握了火的用法。”
　　王安静听到这里总算重新开口接话：“许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道理我都懂。”
　　在她的面前是宽阔的江水，两岸高楼林立，她正站在这座城市的标杆性跨江大桥之上，独自一人吹风看着平静的江面。
　　我只是……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
　　她就是为人类盗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火种本身无罪，有罪的是用火种来为非作歹的人类。
　　许言感觉到王安静声音里的疲惫，“看来我说服不了你，希望换一个人能说服你。”
　　王安静的手机里接到一条许言发起的群视频通话请求，王安静犹豫了一下，选择关闭自己的摄像头然后点开接听，发现除了许言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在视频里——元宇宙科技的创始人，已经去世的天才发明家——李理。
　　李理去世的时候因为接受化疗，所以变得非常消瘦虚弱，但视频里的李理完全是生病之前一副健康的模样。
　　李理的笑容很灿烂：“你好，学姐，我们又见面了。我听说你已经接管成为我们元宇宙科技的首席技术官，并且用了我留给你们代码开发出了一款全新的虚拟现实游戏方舟，我很高兴你能继续帮助我完成我的梦想，我也很高兴你能接任我的工作实现你的梦想。学姐，我知道你的能力和创造力不输给我，我很期待你能超越我，开发出更好更优秀更有意思的游戏。”
　　李理的动作表情惟妙惟肖，就连声线和语态也和他生前一模一样。
　　当看到李理出现在屏幕里的那一刻，王安静就捂着自己的嘴吧避免哭出声，她的眼眶红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
　　她心口起伏，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话。等平顺呼吸之后哽咽道，“李理，你在那边……还好吗？”
　　“学姐，我很好。”
　　“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公布核心代码吗？”
　　但这一回，李理似乎没听懂她的话语，仍旧维持着说完话的淡淡的笑容。
　　许言插口：“安静姐，AI李理还在开发中，他现在还回答不了复杂的问题。”
　　王安静吸了吸鼻子：“这是小鸣投资的那个技术团队做的？”
　　“是的，这是他们在你和李理的核心代码基础上自研的一个ai模型，还原模拟程度可以达到60%以上。除了不能直接站到你面前之外，他可以通过任何远程方式和你聊天。”
　　或许有人利用了核心代码作恶，但也有人正在开发它行善。火种本身并没有善恶，它的性质由它的使用者决定。
　　王安静转过身，朝着桥的一头走去。“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我现在就回院子，范舒和林曜都在院子里等我。”
　　许言站定在原处，如释重负地看着正朝着自己走过来的王安静的身影，露出微笑。
　　“我和鹿鸣也在等你。”


第30章 灵境小队
　　在阳江大桥上跳桥未遂的王安静被许言接走，去了一家名为“好再来”的自助式ktv。
　　一身名贵职业套装的周鹿鸣姗姗来迟，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发现许言和王安静一首歌也没有点，俩人正端坐在沙发上，一个在研究歌单，另外一个在纯粹发呆。
　　许言见到周鹿鸣来了，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指了指屏幕上的歌单示意她要点歌，周鹿鸣一屁股坐在许言的身边，几乎挨着许言点了一首最为热闹激烈的歌曲，然后才开口对王安静说：“安静姐，你要唱什么吃什么？”
　　王安静刚刚从鬼门关回到阳间，现在又面对如此现实的问题，眼神和脑瓜全都比较呆滞。
　　“你俩不是要带我来看你们的王牌技术团队吗？怎么带我来唱歌？”
　　当许言带她从桥上下来的时候，说要带她去见周鹿鸣的秘密技术团队——灵境。一转眼，却又被人带到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场所，这让天才王安静懵逼。
　　周鹿鸣调高了伴奏的音量放了原声，拿着点歌平板，打开酒水菜单服务，平板上显示了一列服务人员，都是俊男靓女，年龄大多在二十多岁。周鹿鸣点了vip服务那一栏，显示的人员介绍页面上，出现了颜值不一的6个男男女女。
　　王安静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脸孔，瞪大眼睛震惊道：“你们居然把我师弟师妹招来当ktv的服务员？！”
　　周鹿鸣摇晃了下手指头：“做服务员只是幌子，他们真正的身份是灵境的核心员工，今天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要让你见一见他们，以后他们就由你这个技术大咖负责带领。”
　　王安静缓缓地眨了下眼睛，表情逐渐变得精彩。
　　眼下情况已经非常明朗，周鹿鸣低调地投资了一家科技公司，但这家公司只是障眼法，实际上她组建了一个秘密的技术研发团队——代号灵境。而灵境的成员都躲在这家名为好再来的自助ktv里，名义上他们仅仅是ktv的服务员，在科技界，任凭谁也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批优秀的技术人才会挂在普普通通的ktv的名下。
　　优秀，这操作简直太优秀。
　　王安静竖起大拇指，“为什么找我？”
　　即使不管事，但她还是业内第一大游戏公司的首席技术官，这么明晃晃挖角让她来灵境带团队，对她有什么好处？
　　在商界运筹帷幄的小周总公事公办地说：“元宇宙的董事会不像我这么靠谱，那群老顽固很迂腐，根本不懂科技，而我会给你全部权限，你可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王安静翘起嘴角：“我已经财富自由了，不图名不图利，更不想给人打工。”
　　许言插口：“为了摧毁尘界，为了我们的家人和朋友生活安宁，我们需要你加入和带领灵境。”
　　王安静听完无奈地摊手笑了笑，“看来要被你们架着变成救世主了。”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周鹿鸣轻叹惋惜：“小言，我们别为难安静姐了，尘界的S那么强，我们需要另外找一个更强的技术高手来对付，我正考虑举办一个计算机大赛，招揽人才……”
　　“谁说我怕了？”王安静提高音量，“你们这活儿我接下了。”
　　周鹿鸣眼神一变，变戏法似地变出一份文件，拿出签字笔递给王安静：“口说无凭，我们立刻签约。”
　　王安静看着白纸黑字，嘴角抽了抽，瞬间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目光投向许言，许言却心虚地撇开视线。
　　王安静苦笑，知道自己中了激将法，但她也不是倚老卖老随便收回承诺的人，只好拿笔准备签字。
　　“等等，怎么没写报酬？”
　　周鹿鸣眼珠子滴溜溜转：“你现是灵境的兼职专家顾问，报酬的事儿以后再谈。”
　　王安静黑了脸，“别拦我，我要回去阳江大桥继续跳桥。”
　　奸商，连许言也被带坏了，这俩现在狼狈为奸合伙开黑店，专坑朋友。
　　许言和周鹿鸣当然都没去拦。
　　王安静也没走。
　　但都已经被驾到这份上了，再不签字显得小气。王安静大笔一挥，爽快地签完字，把笔丢到茶几桌上，现在ktv里响亮地播放着“甜蜜蜜”的副歌。
　　周鹿鸣仔仔细细收好签字文件，出包厢的时候随手把文件给了一个服务生，然后和许言一起带王安静参观灵境。
　　王安静一进灵境的专属包厢，关上门将一路的鬼哭狼嚎挡在门外，耳根瞬间清净。
　　灵境团队的包厢做了优秀的隔音处理，包厢的一面墙做了一整面的落地单向玻璃，采光充分。
　　里面大约有100平方左右，5个员工，2男3女，有3个正在开会吵架，1个脸色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还有1个正在专心致志喝奶茶。
　　王安静好奇地问：“不是一共6个人吗，还有1个在哪里？”
　　周鹿鸣清理了下嗓子：“他被一个包厢的客人点走了。”
　　王安静不敢置信：“什么？！”
　　离谱，实在太离谱了。
　　周鹿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为了避免顾客误点，我们已经把标价做得很高，而且加重加粗弹窗提醒确认，可还是架不住有客人猎奇，非要点003号，我也实在没有办法。”
　　灵境的员工都不直接登记姓名，而是用编号代称，目前一共只有6个员工，依次编号001-006号。003号就是被叫去包厢提供专门的服务的灵境技术员，他的长相普通，身材普通，一切都很普通。周鹿鸣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客人翻到VIP最后一页点他要求服务。
　　王安静眉头皱了起来：“我该不会也要上你们的vip服务员名单吧？”简直世风日下，好端端一个家庭主妇，科技公司的首席技术官，居然沦落到ktv做服务生。
　　“放心，你是兼职顾问，不用上。”周鹿鸣说，“他们天天出入Ktv,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入职登记成服务生可以掩人耳目。”
　　王安静：……
　　你是老板都听你的。
　　周鹿鸣和许言在5个员工面前似乎没有什么威望，对于她们的到来丝毫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直到其中一个员工发现了今天多来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有点眼熟。
　　“啊，你……你不会就是元宇宙科技的王安静吧？！”其中一个女员工激动地站起来，放下手中的奶茶。
　　正在开会吵架的三个员工同时静止，往门口的方向看。
　　剩下的一个专心干活的男员工也闻言停下了敲打键盘。
　　“王安静”这三个字在科技界如雷贯耳，她现在是科技界的偶像明星，顶流的那种。只不过王安静在全城讣告事件后神秘消失，既不去元宇宙，也不在其他公众场合露面，更没有回到以前的居所，去向成谜。
　　现在这样一个万众瞩目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让灵境小队的成员们振奋鼓舞。
　　002号女生冲过来和王安静握手：“您好，我是002，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本人，我——”
　　她被001号男生打断：“师姐，你还认识我吗，我是——”
　　006号女生不甘落后，大喊一声：“王安静！”
　　这一嗓门让王安静的脑壳嗡嗡叫。
　　他们的老板周鹿鸣被几人无情地推开冷落，但她并不气恼。
　　“小言，我就说带安静姐来这里肯定有好处，你看，她多享受现在。这里才是属于她的主场，属于她的天地。”
　　许言点头。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被围在人群中的王安静，现在的王安静和刚刚站在桥上的她完全不一样，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
　　S的耳机里反复播放着劲歌热曲，等第三次听见“甜蜜蜜”之后，s愤怒地摘下耳机。
　　什么玩意儿？！王安静还要在ktv呆多久，她不再去跳桥自杀了吗？
　　s已经查到那是一家名叫“好再来”的ktv,看起来一切正常。再要继续追查信息的时候，信使的语音信息弹了出来，s按下接听键。
　　s:“王安静在好端端地在和人家唱歌呢，你们又失败了。”
　　信使不以为意：“你的窃听设备暴露了，以后再想其他办法窃听。”
　　s：“王安静可是it高手，我已经做好随时暴露的准备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有个问题我实在很好奇啊，你们用了什么手段让王安静产生的自杀念头？”
　　信使：“你只要执行好属于你的任务，其他的问题不要多问。”
　　“了解了解，好奇害死猫嘛。”S散漫道，“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方建国已经死了，接下来就是方依依……”
　　S听完之后咧嘴笑：“我真是越来越期待到时候许言她们的表情了，一定会非常非常精彩。”


第31章 落水者
　　王安静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回到了院子，范舒和林曜都在院子的门口守着她。
　　看着门口站着的少年和少女，王安静心中五味杂陈。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把他们两个人也视同家人了呢？大约是在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搬入院子开始，眼见着范舒负责日常杂务，林曜在放假的时候经常过来住着，自己也不知不觉充当起一个守护者的角色。
　　可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王安静自认为不是一个那么容易被人影响的人，回想起来，这一切都是从搬入院子开始的……
　　王安静扶额，盯着院子庭院里逐渐长得很高的枇杷树，以及范舒精心打理的那个小菜园，眸色微凝。
　　见王安静半晌没有动静，范舒上前，“安静姐，我炖了枸杞老母鸡汤，你累了吧，喝点鸡汤暖暖身，晚上舒舒服服地泡澡睡觉。”
　　院子里范舒栽种的枇杷树随风摇曳，王安静的视线越过范舒，仰头看着枇杷叶，闭上眼睛嗅了嗅，“你是不是又种了新的花？气味很好闻……”
　　范舒回头看了眼院子，面色不变，“没有种新花，大概是栀子花开了，确实很香。”
　　王安静摸了摸下巴，“好像不是栀子花......”
　　范舒笑了起来：“如果安静姐有兴趣的话，我再一盆盆端给你闻闻。”
　　王安静：“我只是随口一问，还是赶紧去喝你的鸡汤。”
　　“安静姐，我遇到了一道数学难题，我听说你是数学竞赛的优胜者，能不能帮我辅导作业功课？”林曜惆怅说。
　　王安静看着少年，眉眼弯了弯，“等我喝完汤再去瞅瞅。”
　　她精通计算机，更精通数学。
　　林曜和范舒都默契地没有追问王安静今天的去向，陪着她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饭。王安静摸着鼓鼓的小肚子心满意足说：“有小舒这样的美厨娘在家里，简直是我和小曜的福气。我这几个月估计胖了不少，小曜有没有长胖？”
　　林曜骄傲说：“我没有长胖，但长高了。”林曜正在生长发育期，吃进去的食物都变成了长高的能量，正往上拔高，不会往横向发展。
　　王安静脸色一沉，沉重道：“难道只有我变胖了吗？小舒，你看着好像也没有长肉？”
　　范舒腼腆说：“确实没有长肉，从小到大我都不是易胖体质。”
　　王安静若有所思，仔细回忆，“这么说起来好像鹿鸣也不容易长胖，我看她平时胃口挺好，真羡慕你们姐妹的体质……”
　　她说着说着又不知不觉拿起筷子，在夹起一块鸡肉的时候，听见林曜说：“安静姐姐，你不是已经吃饱了撑着了吗？怎么还在吃？”
　　王安静筷子一顿，脸色铁青地放下鸡肉，惋惜说：“我确实很饱了，小舒，你该不会在菜里加了什么东西吧？我感觉就跟饕餮一样，一直想要吃，根本停不下来。”
　　林曜也跟着说：“我们学校以前门口也有家很火爆的小吃店，我和同学们都喜欢他们家的米线和卤味，每次都要排长队，后来有一点小吃店老板被抓了，被人举报查出他们在汤底里加料……”
　　范舒见他们都停筷了，一边收拾餐具一边说，“我就当你们在夸奖我的厨艺。”
　　王安静微笑，举起杯子：“以水代酒，让我们敬这座院子。”
　　范舒和林曜纷纷配合她举杯。
　　酒足饭饱之后，王安静去林曜的房间里辅导功课。
　　“小曜，你是不是许言和周鹿鸣安拆在我身边的内应？”王安静迅速解决掉几个数学难题后，突然发问。林曜是个高中生，即将面临高考，学业非常紧张。除非有个长假期，否则他不会住在院子里，但他最近老回院子，只能是许言的要求。
　　林曜冷汗直下，只能和盘托出，“许老师让我最近多注意你，如果你不在院子就要通知她。”
　　王安静想了想，“小舒和你一起来找过我吗？”
　　“我发现你不见了就在你的门口给许老师打电话，范姐姐刚好路过就听到了。”林曜回忆，“范姐姐安慰我，她说你可能只是回家看孩子去了，让我不要担心。”
　　林曜担忧地抬头：“安静姐姐，你……现在没事了吧？”
　　王安静摸了摸他的脑袋，欣慰说：“没事，我好得很呐。谢谢你的关心，我想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林曜避开她的手，他快要成年了，不希望被人当成一个小屁孩：“安静姐姐，你是我的偶像，我想要报考计算机专业，和你一样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王安静突然被少年当面吹捧，脸上发烫，“我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她有点心虚。开放方舟的核心代码让她耿耿于怀，引起的连锁效应让她无法招架。至今为止她都不确定当时的想法是对是错，但许言说服了她，事已至此，她继续活着对抗尘界才是她赎罪的方式。
　　“既然你崇拜我，那么我就不负所望，扛起职责当你的导师……”王安静快速写下一道数学题，“这是我当年竞赛的压轴大题，拿去解题吧。”
　　林曜看着题面，嘴角抽搐。
　　“加油少年，你可以的。”王安静带上门之前轻飘飘地说，“解决完这道题之后，我会再给你其他题目，对了，我当年用了5分钟解开这道题。”
　　林曜：……
　　我好像是在自讨苦吃？
　　许言穿着黑色的风衣，来到海市的某一个会议厅，面对门口偌大的遗体告别式横幅，许言心中轻叹这是不知道第几次来参加某个人的告别式了，往后还会有更多类似的场合，作为遗产管理人，她要适应这一切。
　　在门口登记处登记姓名放下礼金，许言从容踏入大厅。大厅灯光如昼，往来的宾客、两侧摆放整齐的鲜花和电子屏幕上投放的方建国生前影像都布置得井井有条，告别式有模有样。
　　方依依正肃穆地站在方建国的遗像身侧，作为家属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她挽着头发，穿着黑色西装和套裙，低调端庄。令许言颇为意外的是，方依依的助理王凯辰也在场。
　　瞧见许言，方依依向她点头致意，身旁的王凯辰微微侧目望向许言。
　　许言颔首回礼。
　　许言扫了眼在场的人，多数是m潮流的在任高管。方建国没有其他子女，唯一的女儿方依依在场主持告别仪式，和他同住的张秀芬以及前妻朱佩霞均不在场。
　　许言鞠躬之后往侧厅走，王凯辰悄然跟上许言。许言走到无人处停下脚步转回身问：“王先生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王凯辰在确定周围没有人观望后才谨慎地说：“许老师，方老死得蹊跷，我不相信警方的调查结果，我总觉得还没有抓到真正的凶手，所以还请您帮我们继续调查，直到找出真正的下毒者为止。”
　　“为什么你会觉得在监狱里的不是真正的下毒者？”许言淡声问。
　　王凯辰顿了顿，迟疑着不敢说。
　　许言：“我不会帮一个连真话都不和我说的人。”
　　王凯辰下定决心，“前几天有人诱骗方总去阳江大桥，她被人推下桥差点淹死了！”
　　许言皱起眉头，“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们报警了吗？”
　　王凯辰摇头，“方总坚决不让我报警，还让我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件事。我当时也是凑巧给她送文件，当我在她家里正发愁找不到人的时候，她从外面浑身湿透地回来了。但是她一直不肯告诉我约她推她下桥的人是谁，我觉得方总肯定认识那个人……”
　　“你和方依依到底是什么关系？”许言突然问。如果只是普通的领导和助理，他不可能知道方依依家的密码，更不可能随意进出方依依的私宅。
　　王凯辰一愣，暗自攒紧了手。他知道已经被许言看穿，许言不喜欢有人对她撒谎，如果要寻求许言的帮助，就必须对许言说实话。
　　“我和方总确实存在私人感情，但我和她不是男女朋友。”
　　许言颇为意外地皱了皱眉。如果周鹿鸣在场，一定会很轻易地替许言总结出“炮友”这两个字。
　　像方依依这样雷厉风行的女子，不需要老公、男朋友或者其他类似的稳定的一段感情，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年轻有激情的小情人。
　　当初方依依找上门给她看的一段死亡威胁视频就是阳江大桥上她跳桥的监控录像，按照常理她会尽量避免去阳江大桥，除非有一个她非见不可或者是非常信任的人约她……
　　而这个人方依依肯定见到了，甚至还被对方推下桥落水。
　　许言默了默：“我会找方总聊一聊。”
　　王凯辰感激涕零：“谢谢许老师！”
　　许言抿了抿嘴，“王先生，有些话我本不应该和你说的，但我还是想要和你说一句——你和方依依不是一路人。”
　　王凯辰喜欢方依依，但方依依眼中没有他。这样的感情注定有始无终，王凯辰投入的时间和精力越多等到结束的时候，他受到的伤害就会越大。
　　王凯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苦笑着说：“谢谢许老师，我明白。”
　　聪明人一点就通，言尽于此，许言回到主会场。
　　主会场原本还在播放方建国的遗像，几乎在许言踏入大厅的那一刻，大屏幕的画面迅速切换，显示一场直播——
　　直播的画面里，一个60岁多岁的女人正站在一处桥墩上，她的下方是宽广的江河水流，她的头发被丝巾包裹着，风很大，吹得她的脸部肌肉轻微变形。
　　“妈妈！”方依依看着她的脸失色大喊。
　　许言抬头，认出画面中的这人就是方依依的生母——朱佩霞。
　　朱佩霞隔空说：“依依，你爸爸走了，我也要跟着他去了，再见了我的孩子——”
　　话音刚落，朱佩霞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她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栏杆，一无反顾地从容从桥墩上跃下……


第32章 主场作战
　　方依依的脸色瞬间变青，手脚都在发软，幸好陪在身边的王凯辰扶住了她，稳住身形。
　　方依依的目光在四处搜寻许言的踪迹，定格到许言的位置后，方依依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朝着许言走去。
　　许言停留在原地等着方依依。
　　先是被死亡威胁，再是父亲被毒杀，现在连母亲都跳桥了……
　　尘界到底想要什么？
　　目前的局面之中，能获得最大的利益的是谁？
　　王凯辰陪着方依依穿过人群，来到许言的面前。方依依的嘴唇颤抖着，她的声音几乎不成调。
　　“许……许老师，这段视频一定是假的吧，它也是cg动画对不对？我母亲没有死，她不会跳桥的……”一向以女强人面目示人的方依依，此刻就像普通的无依无靠的少女一般失去了支撑，如果不是憋着最后一口气，她此刻恐怕已经昏厥。
　　许言上前扶着她的另外一只手，和王凯辰说：“这里人太多，方总的状态不太好，我们找一间安静的休息室再谈。”
　　王凯辰点头，和许言一起扶着方依依去隔壁的休息室。
　　休息室其实是一间套间，有一张大床和一间客厅。让方依依在床上躺下之后，方依依才缓过神来。
　　“许老师，我母亲不会出事的，对吗？那段视频一定是假的，和之前发给我的一样。”
　　许言垂眸看着床上虚弱的女人，平静地说：“我会尽快查清楚真相。”
　　方依依喉头动了动，两行清泪从她脸颊滑落。
　　王凯辰焦急问：“接下来要怎么办？”他此刻六神无主，心里记挂着方依依，恨不能替她分忧。
　　许言略一思忖：“我会派人去阳江大桥查看情况，与此同时，你们要先稳住自己，还要稳住外面的宾客。如果方总不能保持清醒，就请王先生代为传达指令，方总绝对不能将自己脆弱的一面被外面的人看到，否则m你们会有大麻烦。”
　　父母双亡，对于方依依是极为重大的打击，如果现在击溃了方依依，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无论他是谁，他将会很快出现，那个出现接管m潮流的人，就是尘界的代言人。
　　王凯辰用目光询问方依依的意见。
　　方依依对着王凯辰说：“凯辰，麻烦你帮我应付外面那群人10分钟，我稍后就出去。”
　　王凯辰咬咬牙，目光坚决，“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办，外面的人就交给我了，你好好休息。”
　　王凯辰临走之前，和许言低声说：“许老师，方总就交给你了。”
　　许言：“我会看着方总的。”
　　王凯辰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出门应对满堂的宾客。
　　许言低头在一个名为“灵境小队”的群里发送加密信息，“帮我去查阳江大桥的情况，确认朱佩霞是不是跳桥了。”
　　灵境小队的001很快回复：“收到，马上查询。”
　　方依依虚弱地问：“许老师，给我发死亡威胁、下毒谋害我的是不是一伙人？他们也在谋害我父母？”
　　许言闻言抬头，“方总怎么会想到是一伙人而不是一个人干的？”
　　方依依用手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和许言保持平视，“我没有证据，只是靠着直觉猜想。这原本是针对我的一场猎杀，但他们杀不了我，所以从我父母下手给我带来精神上的痛苦，让我看到和他们作对的下场，以此来让我臣服。”
　　许言心念一动：“如果真的有这么一群人存在，方总会臣服吗？”
　　方依依缓缓摇头：“我不会，如果换成许老师，我相信许老师也不会屈服。”
　　“你太高看我了，”许言望向窗外，“如果我能有选项，我会选择让我深爱的人都活下去，毕竟活着才是真实的，活着才会让生活继续。”
　　如果当初我父母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找到始作俑者，用尽所有办法求他放过我的父母。
　　“我不这么认为，”方依依出乎意料地反驳，“所谓活着不应该仅仅是身体的存活，精神的延续才是活着的继续。曾经有一部亡灵电影描绘得非常深刻，我记得有一句经典的台词——‘一个人一生之中有两次死亡，一次是生理上的消亡，另外一次是记忆中的消亡。’。一个人被所有人彻底遗忘才是他真正死去的那一刻，如果他的精神能永远存在，他本身就永远不会消失。”
　　方依依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记忆需要人脑去承载，记忆细胞会随着衰老损耗，它所携带的这一段记忆也会消失。假如你关于某人的记忆仍在延续，但日久年深，你很快就会忘记这一段回忆，为此，某人也会在你的脑海里消失，你的生活仍旧会继续。”
　　许言凝视着方依依，“我总觉得方总似乎并不是在讨论您的父母？”
　　方依依苦笑：“对不起，我们的话题扯远了，您有消息了吗？”她用眼神示意许言查看手机。
　　许言低头瞄了一眼手机，灵境小队的001号正好发来通话申请，许言戴上耳机接听。
　　001：“许老师，这是加密通话，在1分钟内不会被窃听，我需要长话短说。”
　　许言：“好，我正在听着，方总在我身边。”
　　001瞬间了然：“大约24分钟前，水警确实在阳江里找到一个酷似朱佩霞的人，在打捞起来后立即送往医院抢救。但是根据抢救时效的大数据分析，朱佩霞的抢救99.99%无效，她不会再醒过来了。我们同时找到了当时的监控录像，分析结果显示这一段录像并不是cg动画，而是真实的一段监控录像。”
　　许言皱眉。真实的监控录像……
　　朱佩霞人就躺在医院里抢救，再加上这一段录像，她为方建国的死而跳桥自杀殉情的逻辑顺理成章地成立。
　　方依依紧紧盯着她，想要从她的表情里获取信息，“许老师，落水去抢救的真的是我妈妈吗？她怎么样了？”方依依挣扎着下床。
　　许言稳住她：“王先生正在应对外面的宾客，确实有落水者正在医院抢救，但不一定是你母亲。而且水警在24分钟之前才找到她，送去最近的医院至少需要10分钟……但如果你真想要去医院的话，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像是在验证许言的判断，外头大厅里依稀传来闹腾的喧哗声音，听起来王凯辰已经控制不住局面。
　　方依依脚步一滞，抓着外套的手顿了顿。她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不去医院了，我需要留在这里……”她压低声音说。
　　朱佩霞直播跳江落水的时间是34分钟之前，按照现在的季节和水温，朱佩霞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
　　“那个人未必真的是你母亲，”许言说，“你母亲会水吗？”
　　方依依抓紧了外套，声音艰涩，“她不会游泳，她很怕水。”
　　许言默了默，余光凝视着方依依。
　　在寒冷的季节里，一个怕水不会游泳的女人落水了，她当时该是多么地绝望无助，该有多么痛苦……
　　方依依再次尝试套上半边外套，另外一头却怎么也找不到袖口，此时许言默默来到了她的身后帮她穿戴整齐。
　　方依依侧首腻着她：“谢谢。”
　　许言掸了掸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你已经决定不去医院，我索性陪你继续守在大厅。”
　　去医院探望朱佩霞已经没有多大意义，稳住m潮流的股东和宾客才是方依依目前最应该去做的事情。方依依冷静理智，她是一个合格有魄力的领导者。
　　许言自问如果是自己面对这样的局面，她做不到像方依依一样果断。
　　大厅里的大屏已经被人为切断关闭，绝大多数的宾客围着王凯辰追问消息，还有一部分大佬坐在椅子上等着下属进一步汇报。
　　方依依从侧门低调出现，朝着王凯辰的人群那边瞥去一眼，径直走向一个坐在靠近过道的一个穿着黑色行政夹克的男子身边，在他身边落座。
　　许言也在附近坐下。
　　方依依说：“许老师是自己人，不用回避。你们不用担心我的状态，我不会退出公司经营管理，相反我会加速完成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无论幕后操作者是谁，我都不会被击溃，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你现在可以回去告诉其他供应商，我方依依现在什么都不会怕，我是绝对不会往后退的。”
　　男子微微动容，他是m潮流服饰的主要面料供应商之一，掌握着m潮流的大部分原材料供应渠道，其他供应商以他为核心，组建了一个稳定安全可靠的供应链系统。
　　可以说，如果没有他牵头，m潮流会即刻面临原材料断供的风险。
　　“方总，我们跟您合作这么多年了，您的手段和管理风格我们都很认可，m潮流如果没有您早就不行了，我们只认您来管理公司，其他人来领导我们绝对反对，必要的时候，我们会罢工切断供应链来支持您。”夹克男子说，“现在有您这一句话我就安心了，我这就安排找其他供应商开会，替您稳定军心。”
　　许言眉毛微扬，方依依果然手段了得。
　　方依依点头致谢，起身去找另外一个独自站在角落里的女人。
　　“方总。”女人担忧地说，“您母亲怎么样了？”
　　方依依平静地回：“张总监你放心，我不会被影响，你和你的销售团队会很安全。有我在一天，就有你们的职位。”
　　张总监脸上的担忧暂缓，洋溢着毫不遮掩的激动，“多谢方总，有您的这句承诺，我们一定更加努力。”
　　方依依拍了拍她的肩膀，整理了自己的衣领，终于朝着围着王凯辰的那一堆人群中走去。
　　安抚好了大后方，前面才是她的主战场。


第33章 一个离奇的故事
　　再后来，关于方依依的传闻非但没有消减，反而越发尘嚣甚上。
　　在接连丧父丧母的情况下，方依依通过一次股东大会力挽狂澜，在供应商和管理层的支持下，逆风翻盘连任公司的董事长兼ceo，至此全面开启属于方依依的m潮流时代。
　　根据内部消息，和方建国同居的张秀芬也参与了这次会议，作为M潮流的创始者之一，张秀芬手也握有相当高的股份比例。
　　外部人士纷纷猜测张秀芬之所以不避嫌要参与这次股东大会，实在是黔驴技穷，她必须搏一把，否则将会一无所有。但方依依最终赢下了票数，张秀芬彻底出局。
　　而这一切发生离方建国去世不过短短一月，方依依雷厉风行地完成了改朝换代，将反对她的、支持张秀芬的人全部赶出了公司。她也因此得到了一个冷血残酷的名号，更有克父克母天煞孤星的传言。
　　在一间僻静的疗养所的一间房间，一个疗养院的老年住客用遥控器关闭了电视上的财经新闻，她面容憔悴，双目无神地看向窗外。
　　有人无声无息地来到门口，明明敞开着大门，却偏要抬手叩门，得到门内人的默许后方才缓步进来。
　　“阿姨你好，我是许言，听说你身体好转了一些，我来探望你。”许言放下带着的果篮，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替住客剥橘子。
　　“……我……”住客发现自己发不了声。
　　“您不用着急开口说话。”许言放下橘子，给住客倒水。
　　“是你……救了我？”住客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声音嘶哑地问。
　　“救你的另有他人，我只是通知他们而已。”许言轻描淡写，仔细地把橘子上的经络剥离，“我今天来是有一件实在想不明白的事想要请教。”
　　住客靠在床头，直愣愣地盯着许言。
　　许言清楚她在听，慢慢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从疗养院出来之后，许言看到属于周鹿鸣的一辆墨绿色suv。周鹿鸣不知道听了哪个汽车销售的蛊惑，认为超跑不够舒服，必须要结实耐撞的suv才够保险，财大气粗的小周总斥巨资火速下单订购了这辆车，名贵的suv在海上足足飘了一个月才到海市，一下地迅速安上牌照，周鹿鸣就让司机兼保镖的小陈带着她到处跑，直到现在还在兴奋期。
　　许言站在车窗外，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周鹿鸣一张精致的、漂亮的小脸，在外头的周鹿鸣仿佛永远不知疲倦，永远光彩照人，但是此刻许言面前的她正微仰着头，眉眼弯弯地瞧着许言，像是一只倦怠的、毛茸茸的小狗。
　　“小言，你和她聊完了吗？”
　　许言低头默默看着她，本来是想低调行事，没想到周鹿鸣开了这么高调的车来，估计不出一小时全城都要知道周鹿鸣来了疗养院，想要责怪的话说不出口，到最后只能无奈地摸着她的头发问她：“我们日理万机的小周总又遇到麻烦事了？”
　　“稍微有点麻烦，但已经解决了。”周鹿鸣撒娇辩解，“灵境小队已经把我的行驶轨迹完全清除干净了，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我来接你。我们俩和这辆车就像是隐形了一样，变成了捉不住的幽灵，可以来去自如。”
　　“那我还要感谢小周总亲自来接我了？”许言俯身，双手撑在车身上，仔仔细细地看着一窗之隔的周鹿鸣。她想要仔细看看周鹿鸣眼下的青色，想办法劝她多休息。
　　今天的周鹿鸣妆容很淡，容易让人回忆起初见她的时候的模样。许言脑子里的画面一闪而过，将面前的人和记忆里的人融合在一起。
　　周鹿鸣见到她的眼神变了，微微一怔。她们各自忙碌了一段时间，周鹿鸣几乎每晚都和许言错过，一想到此，周鹿鸣忍不住从车内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车外站着的人的脖子，将她往内一带……
　　住客正从疗养院的某个房间里，从窗帘的间隙往下望。她看到一个车外的女人的半个身体探入了车内，至于车内发生了什么，只有车内的两个人才知晓。
　　片刻后许言重新站直，不经意用大拇指擦拭掉嘴上的一点印记，她原本没有涂抹口红，但已经染上了一层粉色。
　　车外的许言一本正经说：“请小周总顺路送我一程。”
　　车内的周鹿鸣清理了嗓门，眸色里带着温存的柔光，也正色说：“既然是许老师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送一送吧。”
　　司机小陈默默下车低着头替许言开车门。
　　此刻的我最好又聋又瞎。
　　与此同时在m潮流的总部办公楼，方依依刚签完一份文件，抬头见到王凯辰站在身边不动，眉头一挑颇为诧异地问：“凯辰，你怎么了？”
　　王凯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方依依。
　　方依依靠在椅子上，心情似乎很好，“有话直说。”
　　王凯辰支吾着：“我……我今晚想去你那儿。”
　　方依依眉毛一抬。
　　王凯辰急切说：“我已经很久没去你家了，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陪着你。”
　　方依依嗤笑，“以前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我，以后我也不会在乎，但是唯独现在不能被人指手画脚。”方依依站了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向王凯辰，拿手指戳在他的领口，顺着他的领带往下滑。
　　王凯辰屏住呼吸，心脏砰砰跳。
　　“凯辰，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们再等等。”方依依的手指在某处忽然停顿，王凯辰迅速吞咽口水。
　　方依依垂下视线，轻笑出声。
　　呵，男人啊，口是心非。还说什么都不想做，略微挑逗就原形毕露了。
　　王凯辰难言尴尬，匆匆告辞离开躲起来冷静处理。
　　等王凯辰回来的时候，发现方依依已经不在办公室，她甚至连笔记本电脑都没能来得及带走，可见只是临时出去了。但王凯辰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方依依人影，问起门口秘书和司机，都说没有注意过方依依的去向。
　　王凯辰翻阅方依依的日程，她接下来要主持一场年度预算会议，这是方依依上任以来的重大事件，兵家必争之地，她绝对不会缺席……
　　王凯辰拿着平板电脑遍体发凉，他骤然想起前几次针对方依依的死亡预告，疯狂地往外搜寻，到处去找方依依的下落……
　　“哦方总啊，她被一辆车接走了，是一辆墨绿色的suv，好像是进口豪车，很少见的。”公司楼下的物业某保安回忆说。
　　王凯辰迅速搜索，很快锁定了车的品牌型号，再次查询得知近期海市唯一的订购者就是周氏集团的周鹿鸣。
　　方依依被谁忽然叫走呼之欲出。
　　王凯辰下了车库开上自己的车赶去周氏集团，路上不断拨打方依依的电话，在片刻后，有人接起了电话，但不是方依依。
　　“你不是方总，你是谁？”
　　“我是你们方总的朋友，她有点事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向方总转达吗？”正在通话的女声语气轻飘飘地，悠闲而随意。
　　王凯辰试探问：“您是小周总吗？”
　　如果是大名鼎鼎的周鹿鸣，依依应该是安全的。以周鹿鸣的身价等级，犯不着向依依勒索钱财。
　　“对，是我，周鹿鸣。”对方说，“你居然记住了我的声音？方总找的助理真不赖，你要不要考虑跳槽来我这里给我当助理？”
　　王凯辰松口气：“方总和您在哪里？她有一个重要的预算会议需要参加，我需要立刻找到她。”
　　周鹿鸣说：“哦？她可能参加不了会议了。”
　　“你们到底在哪里？”王凯辰沉声道，“我必须要见到方总本人，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周鹿鸣听起来有点无奈：“好吧，我们在秀园。”
　　王凯辰愣怔。
　　秀园？那不是方总最憎恶的张秀芬的宅子吗，她怎么会和周鹿鸣在那儿？
　　虽然很疑惑，但王凯辰立即往秀园赶。
　　周鹿鸣挂断了电话，有点无奈有点头疼地回过头对方依依说，“方总，现在要怎么办，又有个关心你的人想要凑热闹，我婉拒不了，只好让他来了。”
　　方依依面无表情，只用一双带着森然的冷意的眼睛盯着周鹿鸣。周鹿鸣往身旁跨了一小步，躲在了许言的身后，小声嘀咕，“许老师，她瞪我。”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我会跟你们去自首。”张秀芬说，“给方依依发死亡威胁、唆使人下毒杀害她的都是我。”
　　方依依在背后看着张秀芬瘦小的背影，嘴唇微张。
　　许言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方依依，转向张秀芬说：“你的代号是什么？”
　　张秀芬茫然无措，“我不知道什么代号，我刚刚都交代了，你们抓我走吧。”
　　“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她真的连代号是什么都不知道，”周鹿鸣悠悠道，“显而易见你不是尘界的人，也因此方依依的嫌疑又加重了……”
　　方依依冷笑：“你们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许言刚想开口，却见到周鹿鸣抢先一步，“许老师，这次就由我来揭晓答案。”
　　许言的视线从方依依和张秀芬的脸上扫过，只对周鹿鸣叮嘱了一句：“好，你来剖析这场骗局，但你的语气尽量别太嚣张了。”
　　我怕她们会打你。
　　周鹿鸣得到了允许，特地清理了嗓门。
　　“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讲一个生动的、有点离奇又充满悬疑色彩的一个故事……”


第34章 俄狄浦斯
　　方依依10岁的时候跟着一个阿姨漂洋过海，在海外留学。
　　当时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要让自己跟着一个不熟悉的阿姨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是爸爸方建国的司机开着一辆奔驰送她到机场的，方建国坐在车上叮嘱了几句，只让方依依要听这位叫张秀芬的阿姨的话，方依依的妈妈朱佩霞甚至没有露面，就这样，年幼的方依依牵着张佩霞的手，和她踏上异国他乡之旅。
　　这一去，就是整整十年。
　　方依依认真学习，努力读书，顺利拿到了外国大学文凭。在此期间，她也经常从张秀芬处收到来自于国内的亲生父母的消息——他们的服装厂顺利改制，成为一家民企，并且业务蒸蒸日上，员工扩充到了上千人。看着新闻报道上父母的身影，方依依留恋地去触摸他们的脸庞。
　　张秀芬看在眼里，拨通了方建国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方建国似乎带了点怨气，责怪张秀芬浪费长途电话费，还问她是不是生活费不够用了。方依依听得清清楚楚，但张秀芬什么也没说，只是和方建国闲话家常，挨了一顿骂之后提了一嘴方依依，方建国随口问了几句方依依的情况，方依依还没来得及和爸爸多讲几句话就被匆匆挂断。
　　张秀芬叹了一口气，将方依依抱在怀里安慰她。
　　方依依虽然不懂张秀芬为什么这样做，但从张秀芬温暖的怀抱里感受到了她的心意——爸爸并不待见我，但张阿姨在为我们创造机会去沟通。
　　张秀芬做得一手好菜，在国外的十年间，每天都变着花样给方依依做饭。有张阿姨在，方依依觉得自己至少能从饭菜中体会到家的感觉。
　　方依依的同学有很多和她一样也是被家里送出来的，但他们只能寄宿在别人家中，或者租住在狭小的公寓里。在方依依生病的时候，张秀芬往往会第一时间出现照顾她。而在张秀芬自己生病难受的时候，她总是自己默默躲起来挨着。
　　十年间，方依依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小朋友逐渐长大成为一个成年人，在方依依18岁成年礼那天，张秀芬送了她一份珍贵的礼物——一张回国的机票。
　　方依依后来才知道，是张秀芬瞒着方建国偷偷带她回国的。彼时方建国和他的服装厂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知名的企业家和知名的大企业。
　　而方依依的到来，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惊喜。当方依依出现在张秀芬身后的时候，方建国只是讶异，完全没有喜悦。
　　方依依看到了他眼中的惊疑，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几乎无法透气。
　　张秀芬说：“建国，她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我把她养得很好。她想要回来呆在你的身边，你年纪也大了，有女儿在身边照顾着，是一件非常温馨美满的事情，对你的形象和公司形象都有帮助。”
　　方建国沉默着凝视着方依依良久，在方依依几乎以为他会否决这个提议后，方建国才缓缓说：“你什么时候毕业？”
　　方依依说：“两年后。”
　　“等你拿了学位后就回来吧，我会给你安排职位。”方建国淡淡讲完，对着张秀芬说，“你先带她安顿下来，晚上我和你们一起吃饭。”
　　张秀芬和方依依很快离开了方建国的办公室，暂时在附近酒店住下。
　　方依依哭红了眼睛，问张秀芬，“为什么我爸爸这么讨厌我？”
　　张秀芬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爸爸会讨厌自己的孩子的，他只是还没看到你的好。”
　　方依依在张秀芬的怀中哽咽，哭了大半夜。
　　在很久的以后，方依依才知道方建国为什么会讨厌她——因为她长得太像她的母亲朱佩霞了。方建国讨厌朱佩霞，看到自己就会想到歇斯底里的母亲，所以也厌恶她。
　　至于自己的亲生母亲朱佩霞，更是觉得自己跟着张秀芬出国生活十年、是个认贼作母狼心狗肺的东西，更是因为方依依选择亲近方建国而憎恶自己的亲生女儿。
　　方依依成为了父母相看两厌的孤儿。
　　只有张秀芬疼爱着她。
　　芬园。
　　“我很好奇为什么方建国送你出国，在这期间在他身上又发生了什么。虽然互联网上几乎没有他当年的报道，但好在我们还有新闻报纸这种能够保存良久的纸质载体。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花了一星期的时间终于从图书馆的档案资料里找到了当年地方报纸的某处新闻——方建国当年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导致他丧失生育能力，事故的时间发生在方依依出国留学的那段时间，所以他一直除了方依依之外没有其他子女，并不是他品格高尚，而是因为他无能为力。”
　　周鹿鸣带着笑意，将方家的过往娓娓道来，目光不断在张秀芬和方依依身上徘徊。
　　“话说回来，方总一直在外界塑造你和张秀芬不和，你极其厌恶这个夺走你父亲的第三者的印象，为的就是今天让我们大吃一惊，怀疑不到你们身上吧？”
　　方依依听到这里，脸色骤变。张秀芬也忍不住瞥向方依依，观察她的神态。
　　周鹿鸣继续说道：“让我们从你收到死亡威胁视频开始说起——那段视频是你故意拿来给我们看的试金石，如果我们看不出什么，你就可以继续用这段视频伪造另外一场事故。但很不幸，在我们技术天才王安静女士的火眼金睛之下，迅速找到了视频是伪造的破绽。你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放弃原计划另寻出路。”
　　方依依冷笑：“小周总越说越离奇了，你刚刚是在指证死亡威胁是我在自导自演？请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开始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周鹿鸣掂量着说，“你甚至上演了苦肉计，故意吞下有毒的药丸，用你自己的生命进行一场豪赌——幸好你赌赢了，因为你的助理王凯辰及时发现你的不对劲，他也及时地对你施救送你去了医院。他是你安排的一个重要角色，他了解你的行程安排，也是他负责你的日常生活，知道你的吃药习惯，由他来发现和救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他也不负众望，成功救下了方总，成为了方总的骑士。”
　　“我就当小周总在讲故事，而且是一个天方夜谭、破绽百出的神话故事。”方依依声音平静。
　　张秀芬快速扫了眼方依依，欲言又止。
　　“方总，她说的都是真的吗？”一个声音从许言身后冒了出来。
　　方依依抬头，瞳孔骤缩，刚刚的闲适神态瞬间消失。她紧张地直起身子，双脚撑地停止了藤椅的晃动，注视着刚刚到来的客人——王凯辰。
　　王凯辰已经听到了周鹿鸣刚刚讲的一切，他的脸色很差，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位置。
　　刚刚周鹿鸣所说的一切他都听进去了，方依依算准了他会陪在她的身边，也算准了自己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她催吐，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两个人隔空对视了片刻，见方依依不回答，王凯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方依依，“小周总，请您继续说下去，我很想听一听这段时间方总都做了什么。”
　　许言对着周鹿鸣点头，示意她继续。
　　周鹿鸣走到方依依和王凯辰之间，继续说：“我最开始怀疑方总也是因为你的助理王先生——他曾经和许老师透露有一天你半夜浑身湿透地回家，被他撞见了。他还以为你是受不了父亲去世的打击而选择自裁，但实际上是因为你在预演——”
　　“你知道利用cg效果制作动画会被我们识破，所以不得不亲自以身涉险，做一个偷梁换柱的把戏。再次看到类似的场景，人的下意识反应就是以往经验，在看到同样的跳河的视频后，我们只会想这是不是另外一次cg动画或者其他造假视频，很容易忽略去验证跳河视频里面的是不是本人，又或者跳河的监控视频的时间是否造假。”
　　方依依咬紧牙关，瞪着周鹿鸣。
　　周鹿鸣对她的怒意视若无睹，拿出手机0.25倍速播放视频。“视频里跳河的人不是朱佩霞，而是另外一个人在模仿她。视频的时间被篡改过，真正的时间是在朱佩霞落水前一天。”
　　“你说了这么多——有证据吗？”方依依冷笑，“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我保留起诉你的权利，即使你是周鹿鸣。”
　　周鹿鸣“啧啧”了两声，“你是不是以为随便找个替罪羊说是下毒的凶手，再伪造视频说是朱佩霞自杀，这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没有证据也不会有人发现真相？”
　　方依依沉下脸，她感觉周鹿鸣手里真有东西。
　　“是我，是我下毒害了建国，也是我把朱佩霞推下去的。”张秀芬站出来说。
　　“你给我住嘴！”方依依怒斥。
　　张秀芬动了动嘴巴，“依依——”
　　许言深深望向她：“张阿姨，她弑父杀母，应该承担罪责是她。当然，对于方建国的死你也有包庇纵容的嫌疑。”
　　“你说我弑父杀母，有什么证据？”方依依目光森冷，言语激烈了起来，“你们一个个都来指责我，自以为是正义使者，我不和你们浪费时间，你们都给我出去！”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周鹿鸣说，“我让你见一见我们为你准备的证据吧。”
　　方依依放在扶手上的手在轻微颤抖着，张秀芬上前轻轻按在她的手背，方依依抬头仰视着自己的养母，眼神里饱含歉意。
　　对不起，我没能做到……
　　张秀芬朝着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当门口出现一个佝偻的、憔悴地穿着条纹病号服的女人出现的时候，方依依闭上眼睛惨笑着。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辩驳，也无法逃脱了……


第35章 鳄鱼的眼泪
　　本来已经落水躺在医院太平间的朱佩霞忽然出现，她穿着大号的、空荡荡的病号服，嘴唇发白起皮，脸色苍白暗淡。她的面颊凹陷，看模样确实和方依依长得相似。如果不是她的一双眼睛还在转动，和躺在太平间的尸体没有什么两样。
　　方依依紧咬牙关，一字一句艰难地崩出来：“为什么你还活着，是谁救了你？”
　　朱佩霞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她早已忽视的人。
　　她和方建国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摆酒结婚，在父母长辈的撮合下浑浑噩噩地渡过好几年，后来领了证正式登记成为合法夫妻。本来以为会和其他人一样，越过爱情直奔亲情，相濡以沫、平平稳稳地走完这一生，但却没想到方建国的事业打开了他的视野，他开始嫌弃他的糟糠之妻，与她渐行渐远。
　　朱佩霞在生下方依依之后，看着家里人包括方建国在内都在围着她转，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念头——她想要掐死这个孩子，她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只要没了方依依，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方依依被家里的月嫂阿姨救了下来，朱佩霞也被送回了娘家。
　　她没有按照叮嘱去看心理医生，她根本没有生病，一切都是方建国和他外面的人造谣，他们想要把她囚禁起来，方建国外面有别人！
　　方依依长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上学的年纪。
　　朱佩霞和方建国分居，方依依跟着她爸爸，后来听说被送出了国。
　　朱佩霞后来再也没有见过方依依，她觉得方依依狼心狗肺，生她养她的是自己，方依依却只记得她爸爸。
　　大约过了十几年，方依依回来了，她进入方建国的公司，成为方建国的继承者。后来听说方建国死了，朱佩霞十分开心，甚至喝酒庆祝。方依依出现，说要接她回去照顾她，朱佩霞当时还觉得有个女儿也不错，起码有人可以为她养老送终。但是万万没想到，她的女儿不是来为她养老的，而是来为她送终的。
　　此时此刻，方依依再次见到朱佩霞，除了愤恨她没死外，心里已经知道自己无路可逃——朱佩霞会指证她意图杀人，至少是故意杀人未遂。
　　她转向周鹿鸣，“你也是经历过家族内斗的幸存者，为什么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救下朱佩霞揭穿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鹿鸣摊开手耸肩，“我是个良好市民，正好在游船的时候发现有人落水了，我就去捞上来了，我有什么错？话说回来，你要怪就怪主动接近我们，面对你的挑衅，我怎么能随便服输被你玩弄？如果轻易上当，我就不配当周鹿鸣了。”
　　“方依依，你要的人证我们已经有了，朱佩霞会一五一十地和警方说出跳河的真相。如果你要物证，我们的技术团队已经在分析朱佩霞跳桥视频，会把结论直接提供给警方做个良好市民。至于毒杀方建国虽然我们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是在家里中毒的，我们已经另外给警方提供线索，警方很快就会派人带走张秀芬。”许言缓缓说，“方总，如果我是你，为了不让自己关心的人受罪，我一定会很配合警方说出真相。”
　　张秀芬上前激动地说：“是我，都是我做的，全都是我指使她做的。你们要抓就抓我，和依依没有关系！”
　　许言不为所动，望向方依依。“我收到消息，在决定你连任继续掌控m潮流的那次股东大会里，张秀芬的票是投给你的，也是因为她的投票决定了你能连选连任。在我看来在你和张秀芬的关系里，你是主导者，她出于对你的怜悯和慈爱，放纵你帮助你，充其量是个从犯，你才是主犯。方依依，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都给我定罪了，我还能说什么？”方依依苦笑着认命，“许言，我的一个朋友曾经劝我不要接近你，你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我没有听朋友的话还故意来招惹你，现在看是我错了，我太自信也太看轻你了。许言，你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对手，只有我朋友才有资格和你对局。”
　　许言很平静，如她所料，方依依不会让张秀芬担下罪责，“你的朋友是谁？”
　　方依依歪着头笑了笑：“消灭科技，人类永生。”
　　周鹿鸣瞳孔骤缩，惊诧地看着对方。
　　许言似乎早有预料，她只是继续静静地盯着方依依。
　　方依依自导自演上演了多次苦肉计，想让许言和周鹿鸣以为有其他尘界成员潜伏在她的身边，将嫌疑引导向助理王凯辰、张秀芬乃至朱佩霞身上。
　　可到头来，她才是躲在幕后掌握故事节奏的尘界成员。
　　“你的代号是什么？”许言问。
　　方依依爽快说：“俄狄浦斯，古希腊神话中那个弑父者。我故意扮演一个乖小孩，对方建国百依百顺，就是为了夺取他珍惜的一切，让他自食恶果失去所有。”
　　方依依继续冷笑着，“你们不知道方建国在毒发后有多惊讶有多么不甘心。他趴在地上想要打急救，她想要有人来救他，在院子里爬行挣扎了好一阵子，就像一条狗一样！我看到这段录像觉得高兴极了，恨不得当场去见证他的痛苦！”
　　张秀芬哽咽说：“依依，你……你可以不用这样，你可以好好生活……”
　　方依依对她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张姨，这些年我早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亲生母亲，我认可的母亲只有你，朱佩霞不配。方建国也不配当你的丈夫，他只是利用你甚至贪图你手里的股份。只要他在一天，你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我除掉了他你才能高枕无忧。”
　　“那我是什么？”一直在听着的王凯辰开口，“我是你的玩偶还是你选中的替罪羊？”
　　方依依抬眸凝望着长相清秀的青年，眼神里不带任何感情，“在我眼中，你什么都不是。如果不是你跑去和许言说三道四，也许她不会注意到我，更不会追查我。王凯辰，不要作出那么恶心深情的模样，你也只是想要借助我往上爬而已，你和方建国是一路货色。”
　　王凯辰的嘴唇煞白，他紧紧皱起眉头。他的确因为方依依是自己上级而刻意接近她，讨好她，但从方依依接纳他成为情人的某一刻开始，他逐渐发现自己已经深深依恋上了她，对她不可自拔。
　　半晌，王凯辰垂下视线，他落寞地转身离开，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周鹿鸣的目光从王凯辰的背影上收了回来，“你在这时候故意气走他，说明你也对他动了真感情，你不想让他继续痴迷你，让他对你彻底死心。”
　　方依依扬起眉毛，不屑一顾：“不关你事。”
　　许言开口问：“方依依，你是怎么加入尘界的，你见过信使或者是指挥官吗？在这场闹剧的背后，是不是S给了你支持，她现在在哪里？”
　　方依依勾起嘴角冷笑：“你们似乎弄错了一件事。”她的视线缓缓从周鹿鸣和许言脸上扫过，“你们以为我是新加入尘界的成员？”
　　许言和周鹿鸣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了一样的想法——方依依是尘界的核心！
　　果然，方依依继续说：“尘界是我从方建国手里接过来的，据我所知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正在给尘界提供各种资源——包括资金、人脉、身份等等。方建国是尘界的元老之一，顺理成章地，我也成为尘界的核心元老。但说实话，我也很好奇指挥官是谁，至于信使，我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但我不想告诉你们。”
　　“这次被你们逮住确实是我大意了。指挥官有句话说得不错——我主动挑衅你们只会玩火自焚，事实上我也遭到了报应。不过有一些事情你们弄错了，我也必须讲清楚——我不是那样冷酷无情完全不给人机会的人。对于方建国，我自己事先品尝了毒药丸的效果，体验了生不如死的痛苦，但天不亡我，王凯辰及时发现并且救了我；对于朱佩霞，我也自己跳过江，也同样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是老天爷不想收我让我活了下来。”
　　方依依摇了摇头，很惋惜地说：“这才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一局我玩脱了，为了不让他们嘲笑我，我很乐意去监狱。”方依依笑着轻松说，似乎父母的两条人命都不值一提。
　　外头的警笛声响起，他们是收到匿名线索证据前来逮捕方依依的。
　　朱佩霞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方依依从自己眼前经过，她忽然扑向方依依，“你想害死我，你想害死我！”
　　她被警方的人扯开，跌坐在地上。
　　方依依不为所动，看向她的眼神里只有厌恶。
　　“依依——”张秀芬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
　　方依依脚步一顿，她不敢回头。
　　张秀芬轻声说：“等你出来，我再给你做一顿你最喜欢的家常菜。”
　　方依依眼眶酸涩，背对着张秀芬说，“好的张姨，我之前和您说谎了，任何菜只要是您做的，我都喜欢吃，很喜欢很喜欢吃。”
　　张秀芬张了张嘴巴，抬起手，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
　　闹剧落幕，许言和周鹿鸣将朱佩霞送回疗养院后回家。
　　周鹿鸣托着下巴靠在新车柔软舒服的真皮座椅上，感慨说：“海市又少了一个女企业家，明年的企业家盛典上我也少了个竞争对手。”
　　“你会遇到一个更强大的对手，”许言默了默，“方建国和朱佩霞相继去世，现在方依依也锒铛入狱了，m潮流服饰最终会落在谁的手里？”
　　周鹿鸣慢慢瞪大眼睛：“张秀芬！”
　　她本来就在m潮流有股份，只是在方建国的光芒下迟迟没有动作，一直在低调行事。她忍辱负重在外抚养方依依，而后带着方依依回国，扶持方依依上位……
　　周鹿鸣越想越可怕：“我们被张秀芬耍了？”
　　许言望向窗外：“希望她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谷雨#
第36章 开膛手谷雨
　　在市中心某处高档住宅内，门铃乍响，在门口不断按门铃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盘着头发，穿着居家服，激烈地按着门铃。
　　“1101，别装不在家里了，我知道你们在家的。我是你们楼下的邻居，大晚上的你们实在太吵了，能不能消停点！”中年女人不耐烦地大声斥责，“我知道你们刚刚搬过来不久，住在这里的都是体面人，租金也不便宜，能讲点素质吗？”
　　中年女人叫嚷了很久，里面才有动静。
　　门被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短发的稚嫩的脸，“姐姐，真不好意思，我和我女朋友闹了点矛盾……”
　　中年女人一见是个帅气白净的小伙，又称呼自己为“姐姐”，态度变得和颜悦色，语气也没有那么激烈了，“年轻人再怎么闹腾也该有个度，这都晚上10点了，刚刚轰隆一声巨响大叫，我还以为地震了，连我家狗都跑到客厅狂叫……”
　　“不好意思啊，我保证不会吵了。”小伙礼貌地道歉，压低声音深怕被里面的人听见，“阿姨，您看这样好不好，今天稍微有点晚了，改天我和我女朋友一定登门道歉，今晚我一定会好好安慰她。”
　　“你每次都说会改，陈浩清，你真的改了吗？！”屋里头冒出一个尖锐的女声，怒气冲冲，脾气十分火爆。
　　中年妇女瞅着面色为难的小伙了然，原来小伙名叫陈浩清，里面喊话的女人就是他的女朋友，她一定是个难伺候的人。
　　中年女人皱了皱眉，她对眼前细皮嫩肉、说话斯斯文文的小伙更有好感，觉得里头那个女生脾气不好，小伙有点吃亏，冒出来的怒火消散，放软语调安慰，“小伙子，不要怪我多嘴，如果你们一直吵架就说明你俩性格不合适，如果真不合适的话，趁早应该再考虑考虑……”
　　“阿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回头再劝她，”“陈浩清”陪笑，“刚刚真的很抱歉，我们保证不会再吵，但我得马上回去安慰她，不然等下脾气上来了就又要砸东西了。”
　　中年女人朝着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看到客厅沙发上一个长发女人的背影，心里觉得面前的小伙子真不容易，自己上来也发过脾气了，小伙态度比较好，自己再闹下去也没劲，于是随便抱怨了两句下楼回自己家了。
　　“陈浩清”见人总算走了松口气，关上门回到了客厅，关掉蓝牙音响，扶了下无边框眼镜，拿起抹布蹲在地上拖地。
　　白色的抹布迅速染上了血红，她淡定地浣洗拧干，再次细细擦拭。
　　沙发上坐着的“长发女子”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惨无血色，脖子上一道深色的翻卷的伤口汩汩地流干了血，淌在沙发上，流到了地上很快积累成一滩。
　　“陈浩清”准备换掉沙发罩子，不小心将“长发女子”碰倒了，随着一顶假发掉落，“长发女子”变成了一个短发五官粗犷的男子，就像是个木偶一样毫无生机地倒在了沙发上。
　　“陈浩清——”
　　“陈浩清”无奈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把手里带血的抹布丢到他死气沉沉的脸上，一字字咬牙切齿地说，“你就连死了也要给我不断找麻烦吗？”
　　门铃再次响了，还没等里面的人去开门，智能门锁发出了解锁声，一个穿着短衣皮衣外套，留着棕色头发的年轻女孩揣兜走了进来，顺脚踢上门把门带上。
　　她从容地来到客厅，见到满地的血迹和没有生机的尸体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淡定地站在血迹外圈玄关处，不再靠近一步。
　　面对在客厅里兢兢业业打扫的人，不请自来的年轻女孩嘲讽道，“喲，谷医生，怎么在家里动起解剖动手术了？我来的不是时候？”
　　“明明自己会破解我家密码锁，又为什么多此一举敲门？害我以为又是哪个邻居举报我了。”谷医生从茶几上抽了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S？”
　　S离凶案现场远远地，隔空朝谷医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头疼病又犯了，需要找你这个著名的外科医生开药。但现在貌似你看起来很忙，我改天再来找你？？”
　　“目睹了凶案现场还想这么容易离开吗？”谷医生站起来，目光森冷地盯着S，那眼神就像是要把对方吃了似地。
　　S瞳孔微缩，心里升起一股危机预感，“你想怎么样？”
　　此刻在她对面的可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小角色，她是尘界的核心成员之一，为数不多的能和指挥官并驾齐驱的“开膛手”谷雨。S多方了解到谷雨刚开始是外市著名的心脏外科医生，后来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突然转科系研究起了神经外科，她仗着头脑灵活，很快又在脑神经学获得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成为行业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别看谷雨已经35了，她保养得当，天生一副娃娃脸，叫人根本看不出实际年龄。
　　谷雨看着S严肃的表情，嗤笑一声，指了指水桶说，“放心吧，你还挺有用的，我暂时不会开你脑袋。但如果想要开药你就得帮我打扫卫生。”
　　S生无可恋地帮谷雨干起了活。
　　谁让她有求于人，除了谷雨外，没有医生能替她拿到新型的止痛药。
　　“话说回来，你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听说你在上一个城市差点被抓到，指挥官让你避开风头转到海市蛰伏，但你一来就闹出人命，不怕重蹈覆撤让指挥官生气？”S一边干活一边煽风点火，挑拨离间。除了攻防网络防火墙外，她最爱看热闹了。
　　谷雨拿出针筒抽了一管陈浩清的血液样本，没好气地回，“今天的事情如果你和指挥官吐露一个字，别怪我翻脸无情，最多看在同事多年的份上让你自己选一套死法，这是我对你最大的恩赐。”
　　“啧啧，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不愧是开膛手，”S装模作样地鼓了几下掌，看着倒在地上的陈浩清，“不过他到底怎么惹你了，不是刚刚谈上的男朋友，这么快就厌倦了？”
　　谷雨厌恶道：“这家伙对迷药有免疫力，晚上不安生，我顺手解决了。”
　　S眯着眼睛，“原来是这样，楼下的住户需要我报组织替你解决吗？”
　　谷雨一记眼刀，“不能让指挥官知道，我们才刚刚搬进来不久，明天我把人带去医院的停尸间拉走火化，楼下的那个女人不会发现异样。”
　　S摊开手：“你自求多福吧，指挥官那么神通广大，瞒不了多久的。我觉得指挥官派你来海市是希望你配合一起对付许言，你刚刚安顿下来就惹了麻烦，如果被知道了只会被调离。指挥官目前和许言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舍，尘界前段时间已经吃了不少亏，也根本不舍得杀掉许言，说不定是对许言有意思……”
　　谷雨更加阴郁，“少说废话，快擦地。”
　　“遵命谷医生，其实我真的是一个很听话的病人。”S的额角抽了抽，被脑子里的针扎似的疼痛击溃。她只好捂着脑袋，忍着疼痛抱着自己缩成一团。
　　谷雨走过来，蹲在她的身边冷冷看着她，“既然这个许言这么麻烦，不如让我替指挥官下决心做个了断，你觉得会怎么样？”
　　S额头直冒冷汗，勉强冲着谷雨扯出一个笑容，“如果你碰了许言，我觉得你会死得很惨。”
　　谷雨平静道：“你觉得指挥官会为了许言放弃我？”
　　“要么你试试？”S冷汗直下，“如果换我是你，我就不会去挑战指挥官的喜好，赢了没功劳，输了更丢脸。这种完全没有好处的蠢事，不像是你这么聪明的人会去做的。除非——除非你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在荷尔蒙的作用下……”
　　S的话语断断续续，被冲击而来的疼痛感折腾得近乎昏厥。
　　谷雨从抽屉里拿出一粒白色药丸，捏住S的下颚喂了进去。
　　“要死你别死在我这儿，我可不想一晚上清理两具尸体，这可太累了。”谷雨冷淡说。
　　S缓了一阵才勉强爬起来，见到谷雨悠哉悠哉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S说：“你不是天生缺失某根神经，导致你没有办法对任何人产生任何情感吗？但现在的你好像对指挥官非常特别，你很在意指挥官。”
　　谷雨：“我在意的只是大脑。”
　　“……”S噎住，“还好你还是那个一如既往的，无趣又冰冷的谷雨医生，说实话比起人类你更适合做一个机器。”
　　谷雨歪了歪头，“如果我记得没错，在你加入尘界的时候说你的目标是毁灭AI？”
　　S：“更准确的说是我想要消灭所有和AI有关的科技。”
　　谷雨：“为什么？”
　　S坦白，“我怕会被它取代，更怕会被它操纵统治。作为一个黑客，能破解一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系统会让我兴奋，但当你的对手是一个已经具有自我意识的AI的时候，那将会变得无比可怕。”
　　“我好像记起来了，”谷雨若有所思，“我加入尘界的原因也是因为相比冰冷的数据，我更喜欢用手术刀扎在人类组织上面的感觉……”
　　S无语，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谷雨欣赏着自己的手，嘴角渐渐露出笑意，“人类的感官细胞细腻又精密，是上天无与伦比的创造的杰作。我不希望这些美好的东西消失变成数据流，所以我加入了尘界，成为尘界的开膛手，用我手中的手术刀来扫除障碍。”
　　S坐在地上仰望着谷雨的表情。
　　变态，又一个变态啊……


第37章 无乐不作
　　谷雨坐在门诊办公室，等着今天预约的病人。
　　她和其他普通医生一样穿着白大褂，戴着无框近视眼镜，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看着病人名单一个个减少，很快就要轮到目标人物了——周鹿鸣。
　　看到周鹿鸣的名字，谷雨嘴角上扬。她没想到这么快就会遇上对方，而且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
　　周鹿鸣的秘书专门打过电话来要求专家上门诊断，谷雨推辞了，她义正严辞地说绝不在院外诊断，有违医生操守。即使劳驾院长出面，谷雨也是刚正不阿，坚持要在医院看诊，而且必须让周鹿鸣提前预约。
　　院长无奈，这好不容易请来了个专家，也好不容易等来了大佬vip客人，可不能让香饽饽转院到其他医院去看病了。
　　千叮咛万嘱咐之下，安排周鹿鸣在某个病人之后，计划让她低调地进入门诊让谷雨诊断。
　　谷雨在兴奋之余，还有些隐约担心藏在家里的陈浩清的尸体。谷雨杀人、运尸已经锻炼出了一套自己的逻辑和步骤，熟练地过分。但因为初来乍到，以前合作的清道夫还没来得及转到海市，导致她无法及时毁尸灭迹，再加上指挥官和许言的关系，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下一个。”谷雨加速看病。
　　院长也不清楚周鹿鸣有什么病症，他已经很久不开刀了，现在在医院当个吉祥物，力求无功无过地光荣退休，紧张兮兮地在院长办公室等着周鹿鸣。只要周鹿鸣的车一出现，他就会立马下楼表示欢迎。
　　他打开电脑看着股市的k线，皱了皱眉头。因为方舟的核心代码被放出，现在的ai概念股可谓一飞冲天，就连做传统行业的周氏集团据说也投资了一家初创公司，这家公司很神秘，与其说是周氏集团投资的，不如说是周鹿鸣个人投资的。
　　外界纷纷猜测，但没有人能拿得准到底是哪家公司。如果能找到这家公司并且想办法分一杯羹，未来实现一夜暴富将不是幻想。
　　院长盯着股市数据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拨通内线电话，叫了一个人：“周医生，麻烦你来一下院长办公室。”
　　话筒那边的周医生：“我在巡房。”
　　院长：“交给其他医生，我这边的事情比较紧急。”
　　周医生：“好吧，院长。”
　　这句“好吧”说得非常不情不愿，但院长忍了，首要原因是这位医生也姓“周”，这不是巧合，而是因为她确实和周鹿鸣同属一家人——她是周嘉桑，也就是周鹿鸣最小的姑姑，排行老三。现在在医院担任妇产科主任，也是医院的一把“好刀”。
　　外界传闻，周嘉桑和周鹿鸣的关系还不错，把她叫过来问一问，或许能探听到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周嘉桑敲了院长室的门，听到一声“进来”才推门入内。
　　她一丝不苟地穿着白大褂，工牌放在胸口的口袋里，一头栗色的长发扎了起来，戴着口罩，露出一双大眼睛，她眼角已经长了些鱼尾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但她的身材没有走样，如果不看脸只看背影，会以为是个青葱少女。
　　“院长，找我有什么事？”周嘉桑一进门就问。
　　“坐，别客气。”院长笑眯眯地说，“你知道你的侄女周鹿鸣来医院了吗？”
　　周嘉桑眸子微动，一脸平静：“不清楚，她来做什么？”
　　院长打量着她的脸色，心里估摸着看来周嘉桑也不清楚周鹿鸣的病情，“别紧张，她没其他事情，就是来医院做个常规体检。”
　　“她的体检会找周氏集团下属的私人医院去做，她来我们医院只能说明她得了某种罕见而且棘手的病症，周氏集团的私立医院医生无法诊断处理，必须来找行业专家，而这位专家一定是最近时间才来我们医院的。”周嘉桑略一沉吟，迅速推断出结论，“她来找神经外科的谷雨医生对吧，她的神经系统出了问题。”
　　一番快速的推理让院长瞠目结舌。
　　知道周家人智商高，但不知道他们个个都是人精，通过三言两语就推出了真相，这还当什么医生，都去当侦探帮警方破案算了。
　　院长微微张嘴，斟酌着回答：“她——会让谷雨医生帮忙检查。”
　　周嘉桑站在院长宽大的办公桌前，居高临下俯视：“院长，她人现在到了吗？”
　　院长被她的视线看得一凛，肩头仿佛扛了两个哑铃，“应该快到了，我给她安排了单独的等候室……”
　　“哪间？”
　　“312。”
　　312等候室。
　　周鹿鸣一进门就把平板电脑丢给许言，“不行了，我的眼睛要瞎了，小言，你帮我看看预算好不好？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数字游戏，每年都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去核对，这群人真不让人省心，总会给我找点麻烦挖个坑等着我往下跳。”
　　许言不甚在意，拿过平板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周鹿鸣靠在按摩椅上用余光瞧着许言，见她认真专注的样子逐渐弯起了嘴角。  没办法，她就喜欢许言认真的样子，有着一本正经的帅气，让人着迷。
　　“我的脸上有报表数字？”许言含笑抬头，“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你好看，我喜欢看。”周鹿鸣笑眯眯地说。
　　许言在平板上标注圈出一些错漏，低头继续审视数据，随口说：“你也很好看。”
　　周鹿鸣怔了怔。许言是一个不太会花言巧语也不太懂表达的人，她忽然对自己表白有些让人意外之余也让人觉得悸动。
　　“那当然了，我一直很好看的。”周鹿鸣骄傲地说，“周刊杂志一直都喜欢采访我，如果不是已经拥有周氏集团，我甚至可以进军娱乐圈靠脸吃饭了。”
　　许言放下平板走到她身边，一手搭着扶手一边弯腰屈指往傲娇的周鹿鸣的额头上一弹。“伟大的小周总，现在你是一个病患得乖乖看病。要做霸总还是明星艺人，都等你治好了病再说。”
　　周鹿鸣抬头望着许言，突然伸手圈住了她的脖子，撒娇说：“小言，万一我真的没救了，你起码5年不要另寻他欢好不好？5年如果太长，3年也可以的……”
　　许言摇头。
　　周鹿鸣心里咔嚓一声，“不会吧，你连3年都等不及了？”
　　“你不会出事的，我会继续让你管着我，直到我们俩都白发苍苍，我们一起坐轮椅，一起来医院看病。”许言说。
　　周鹿鸣扑哧一笑，“哪有人咒自己生病来医院的？”
　　许言在她额上虔诚地一吻：“一定要长命百岁。”
　　周鹿鸣侧首吻住她，含糊不清道，“我们一定都会长命百岁。”
　　背后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周嘉桑看到面前这一幕，略微尴尬地清理了嗓子：“你们也太不小心了，不知道做这种事情要锁门吗？”
　　周鹿鸣和许言同时往她身上看。
　　周鹿鸣直起腰板说：“小姑你又不是外人，被你看见了无所谓。”
　　许言没有开口说话。
　　周嘉桑带上门，靠在门边，她打量着许言和周鹿鸣：“你们俩到底谁生病了？严重吗？”
　　许言老实交代，“是她生病了，而且近段时间她的病症越来越严重，所以我们来找谷雨，我们听说她是这领域的专家。本来想去国外秘密治疗，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走漏了风声，她不能出国只能留在海市。”
　　周嘉桑眉间微蹙，“那你们打听清楚了谷雨的底细了吗？如果被外人知道周氏集团的小周总生病而且情况很严重，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
　　“已经找人查了查她的背景，看起来很干净没有什么不妥。而且小姑你也在这间病院，如果出了事，我相信你也有办法来帮我们兜底，处理起来更加方便。”许言回答。
　　周嘉桑冷哼：“看来你是吃定了我不会看着你们出事不管，虽然你是我的侄女，但你别忘了当初我也是争夺周氏集团继承人身份的竞争者，你从我手上抢走了周氏集团，还给了一个冒名顶替的外人，现在她生病了对我来讲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可以把消息公布出去，重新夺回周氏集团。”
　　“可以试试看，”许言平静说，“但我会再一次打败小姑。”
　　周嘉桑看着她的眼神心里发怵。她的侄女有着和她父亲相似的一双眼睛，虽然平时总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当他认真起来就会带着一股强烈的属于猛兽的凶狠劲儿。
　　许言长得更像她的母亲，可是性格在骨子里带着周家人的果断狠绝。她说会再一次打败自己绝不是空口白话，她真的有这种能力去击溃自己。一想到倔强的弟弟，周嘉桑只剩下无奈。
　　是自己亏欠了弟弟，也是自己亏欠了侄女。
　　“你们留在这里别出去，等到外面叫到你们了我会亲自带你们去见谷雨。”周嘉桑拧眉说，“我通常看人很准，但我看不透谷雨，你们面对她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如果周鹿鸣的身份在她面前露馅，我完全没有把握能帮你们处理，我总不能帮你们去杀人灭口吧。”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我会负责杀人灭口。”许言说。


第38章 以恶制恶
　　上午的门诊出乎意料地漫长，遇到了几个棘手的病人，好不容易到了午餐时间，谷雨一看表，打算索性继续晾一晾周鹿鸣，下午看完vip早点结束工作回家，毕竟家里还藏着一具尸体尚未处理。回到办公室换掉白大褂，揣上饭卡去一楼员工食堂刷卡吃饭。
　　下去的电梯里有很多人，谷雨退到了角落，观察着前头的人的脖子和后脑勺，在她眼中这些不是活人，而是一个个行走的肌肉与血管神经组成的人体样本，只不过某些地方坏了，他们来医院做修补而已。
　　只可惜陈浩清的尸体需要马上做处理，不能做进一步研究。
　　谷雨现在住的是公寓，楼下的大婶对她虎视眈眈，时不时上楼来搞邻里关系，她真有点后悔选择搬到这样的地方了，郊区的独栋住所虽然偏远一些，但好在安静没人打扰，每天坐公交挤地铁……
　　谷雨一想到那画面，面部抽搐了一下。
　　还是算了，住在医院附近的公寓除了杀人藏尸不方便之外其他都挺好。
　　“谷医生，你为什么不去学开车？”记忆中的指挥官曾经问过。
　　谷雨记得那时候自己的回答是，“用不着。”
　　现实啪啪打脸，谷雨寻思着是不是应该报个驾校考驾照。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电梯里的人群像沙丁鱼一样涌出。
　　谷雨走在最后头，透过大厅的自动门感受着外面寒冷的大风和阴沉沉的天空，眼睛微眯。今天的确很冷，下班会很堵，选择住在医院边上的公寓真是太明智了。
　　海大附属医院和周氏集团多少有点沾亲带故，至少在这一代周鹿鸣的小姑周嘉桑就在这间医院任职，这也是指挥官费尽心机调派自己来海大附医的主要原因。谷雨听说周鹿鸣生病了，周氏集团的私人医院救不了她，她只能来海大附医来找自己问诊。
　　对于周鹿鸣的到来谷雨早有预料，但周鹿鸣来得要比预料中的早很多，这让谷雨隐约不安，等下班后找指挥官聊一聊突发情况。
　　通往员工食堂的走道会经过医院的明星医生光荣墙，周嘉桑的照片就挂在墙上仅次于陈院长的最显眼的位置，标注是“年度最佳医生”。谷雨从她的照片前路过，余光偷瞧了一眼，心里嗤之以鼻。
　　海大附属医院的陈院长是出了名的墙头草和见风使舵派，周嘉桑的身份在海市人人皆知，谁都想和周家攀上关系，评奖评优给周嘉桑合情合理，也符合陈院长擅长迎合拍马屁的风格。
　　说起来谷雨认识陈浩清也是因为海大附医，陈浩清当时就出现在医院里做完血检拿血检报告，谷雨无意中看到他的血型眼前一亮，那是很稀少的血液样本，对于学医的人而言陈浩清本人就是个非常罕见的研究课题。
　　谷雨瞒着指挥官和尘界故意接近陈浩清，不出意外地，陈浩清很快就被谷雨诱惑上钩，在坠入热恋之后谷雨向陈浩清抛出了邀请同居的橄榄枝。
　　陈浩清刚刚从外地来海市，他在海市无亲无故也暂时找不到工作，有个美女医生当女朋友而且还有地方免费住，简直喜从天降，毫不怀疑地跟谷雨回了家。
　　却没想到他刚交的女朋友不久后毫不手软地把他送上了西天，现在的陈浩清正蜷缩在家里的某处，等着被清道夫带走清理火化。
　　“清道夫”和尘界的其他成员几乎没有见过面，见过最多次的是谷雨。清道夫在隔壁市火葬场当停尸工当得好好地，平时负责运送尸体送到火化炉。他每年都被评为优秀员工上台领奖，正干得风生水起，打算好好继续干的时候，谷雨就给他打电话说了暗号。
　　清道夫听完深沉地叹气，戴上手套撕下满墙的奖状，无奈自觉地收拾行李，清理家里的指纹。离开房子关门的时候，他回头望了眼自己住得还算舒服的小屋，可怜地猜想自己这辈子都要跟在开膛手这个女人后头帮她清理痕迹了……
　　不知道到哪一天会收到开膛手的尸体？
　　清道夫的眼皮在跳，咳，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医院食堂。
　　谷雨要了一盘小炒牛肉和一碟手撕包心菜，配上一碗米饭和一碗冬瓜汤，心满意足地选择一个四人桌角落位置吃饭。空调的温度刚刚好，菜色也是新鲜出锅的，谷雨食指大动准备享受美食。
　　这时候有三道人影在桌上落下，一个坐在自己身边，另外两个坐在对面。
　　谷雨皱了皱眉，刚想说“不好意思不能拼桌”，但被人抢了先。
　　“谷医生，不介意我们在这里坐一下吧。”周嘉桑没有换私服，穿着白大褂来食堂。
　　对面坐着的另外两个不速之客谷雨其实认识，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小周总周鹿鸣，另外一个同样是大名鼎鼎的遗产管理人许言。
　　谷雨知道许言才是真正的周鹿鸣，而所谓的周鹿鸣是一个叫做李若的人假扮的，许言为了爱情让出了她的身份，让自己的恋人坐拥千亿财富。
　　爱情真是伟大，但谷雨从来不懂爱。
　　“周主任，这两位是？”谷雨明知故问。
　　“你不认识她们？”周嘉桑抬眉，“左边是许言，右边是周鹿鸣。”
　　左边的周鹿鸣和右边的许言面不改色。
　　周嘉桑绝对是故意的。
　　谷雨对二人视若无睹，“周主任，你穿着白大褂来食堂不符合规定吧？”
　　周嘉桑左顾右盼装作确认，“这里是员工食堂，按照规制医生可以穿白大褂来这里吃饭，相反你特地换衣服来才有点多此一举。”
　　谷雨从容地喝了一口汤：“既然周主任也清楚这里是员工食堂，为什么带她们进来？这不是违反规定吗？”
　　周嘉桑一噎，还真被人怼上了。
　　周鹿鸣说：“真要较真的话我还不算任何人的病患，我是医生家属，按照医院规定我有权利来员工食堂吃饭，不算违规。”
　　谷雨抬头瞧了她一眼：“你是哪门子家属？”
　　周鹿鸣笑眯眯地说：“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周鹿鸣，也就是周主任的侄女。我身边的这一位才是许言，她是我的伴侣，也就是我的家属。作为周主任的侄女和侄女婿，姑姑请客吃饭当然算家属聚餐。”
　　谷雨嘴里嚼着牛肉，花椒在逐渐麻痹她的味蕾。
　　“哦，”谷雨漫不经心地说，“原来就是你要找我看病啊。但上午的门诊已经结束了，你需要等下午一点半我上班之后再来，你应该是下午第一个。”
　　“我就不能插个队让谷医生为我稍稍加个班？我相信你们院长很乐意付谷医生加班费。”周鹿鸣靠着椅子说。
　　谷雨瞥了一眼身边的周嘉桑，“你侄女明摆着要破坏院规，你怎么看？”
　　周嘉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她就是这里有点毛病，别人治不了她所以才要找你看。”
　　谷雨被她们一唱一和给搞无语了，端起餐盘就走。没和指挥官通气之前，她不能擅自和目标人物接触。自己虽然精通医学，但不精通人情世故，这一系列的计划都由指挥官制定，自己只要负责扮演好指挥官设置好的角色。
　　周鹿鸣、许言和周嘉桑一起跟着她。
　　谷雨视若无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谷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
　　信息是清道夫发来的，他说楼下的女邻居又在她家门口蹲着，他暂时找不到机会进去运尸体。
　　多管闲事的八婆。
　　“谷医生脸色不太好，是刚刚的东西不干净吗？”许言问。
　　谷雨收敛表情，故意快走刷卡进入医生办公区，本以为可以甩开他们，却没想到听见清脆的滴的一声，周嘉桑刷开门禁大摇大摆地带来人进来了。
　　谷雨：……..
　　阴魂不散。
　　人躺在医院的休息室，但谷雨心里揣着事，根本无法休息。躺了半晌，她忍无可忍地起来摘掉眼罩怒斥：“你们三个到底想要干什么？你们难道是变态吗，喜欢看人睡觉？！”
　　周嘉桑正在刷手机看小说，周鹿鸣靠在许言的肩头打盹，只有许言在认认真真盯着谷雨发呆出神。
　　她们齐齐坐在谷雨的行军床的对面靠墙位置，盯着谷雨午休，看起来确实有点吓人。
　　许言轻咳一声清理了嗓子，“我在等您午休醒来给小周总看病。”
　　周鹿鸣咕哝着说，“我脑袋很疼，非常非常疼，借贵宝地靠着休息一下。”
　　周嘉桑摸摸下巴，勉强想出了一个理由，“我也在午休，请别在意我。”
　　谷雨咬住后槽牙，告诉自己要忍耐。
　　“睡不着了，你们不是要看病吗，跟我来吧。”谷雨领她们到自己的专属办公室，“门诊那边还没有人上班，小周总是重点关照的病人，我也重点关照你们在这里看病诊断。”
　　周鹿鸣从善如流，“那就多谢谷医生的照顾了。”
　　“不必谦虚，”谷雨意有所指，“希望小周总接下来能高度配合我。”


第39章 超级捕手
　　谷雨一口气给周鹿鸣开了许多检查单，把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等到周鹿鸣拿着各种报告单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八分，谷雨掐着表即将下班。
　　“谷医生你着急下班啊？”周鹿鸣明知故问，很讨打地说，“不如加班帮我看完报告再走吧，我付你加班费。”
　　谷雨扫了眼桌上的单子，眼神在某处报告指标上停留片刻，很快不着痕迹地挪开。“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拿全了所有检查报告单的，别告诉我你也是用钞能力让他们加急帮你。”
　　“难道谷医生第一天上班就想举报你的同事们吗？”周嘉桑信步走了进来，“我的家人当然是我打过招呼请各科室帮忙加急的，你要举报就来举报我吧。”
　　谷雨眯着眼睛：“既然周主任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会写信举报你。”
　　周嘉桑：……
　　你难道还真敢举报？
　　“你应该知道写信举报我小姑其实是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的吧？”周鹿鸣实在好奇这人脑子的构造，拿眼神瞥了瞥周嘉桑，收回来友情提醒谷雨。
　　谷雨抬头困惑问：“我应该知道吗？”
　　周鹿鸣：……
　　这人脑子确实有坑。
　　许言清理嗓子开口：“谷医生，看检查单。”
　　她自然而然地站在门口位置，堵住了谷雨下班的路。周鹿鸣默默冲着她竖起大拇指，赞扬许老师有勇有谋。连门都被堵住了，谷雨除了帮她看各种单子外无路可逃。
　　谷雨被这群有权有势的人逼得没有办法，只好做了一个医生的本分——替病人问诊。
　　周嘉桑提前看过报告，在她看来周鹿鸣的血检指标、核磁共振、躯干ct都很健康挑不出什么毛病。她的目光落在谷雨身上，这名接受邀约突然空降到医院的外科医生到底有多少真才实学，马上能见分晓。
　　谷雨沉吟说：“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周嘉桑眸色微凝。
　　看来是业内对她的评价过誉了，毕竟是半途转科来的，她也不过如此……
　　但是谷雨接着说：“如果有医生和你这样说过，那就说明她是个庸医。听她的话你很快就能去矣山公墓，为你自己挑一个好风水的墓穴准备下葬了。”
　　“哪里有问题？”周嘉桑虽然很不爽，但必须问。她虽然是妇产科医生，但日常也会看到一些检验报告，周鹿鸣的指标明明都正常，为什么谷雨会觉得有问题？
　　谷雨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带了些轻蔑的意味。
　　“如果单独拎出来看，这些检查单的数值确实在正常范围内。可如果拿小周总上一周、上上周在私立医院做的检查结果来对比，她有些指标的浮动数值是远超常理的，小周总的身体里正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但这些变化很狡猾，它们懂得隐藏自己，等待着某一天爆发。等到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的时候，也就是小周总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
　　谷雨望着周鹿鸣，“小周总，我建议你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来医院办住院手续。”
　　周嘉桑：“你什么时候看过周鹿鸣的病历？以前的检查单报告单指标你都能记住？”
　　“我在你办公室里扫过一眼，我可以过目不忘。”谷雨自说自话地换下白大褂，套上自己的风衣外套，拎包下班。“超时10分钟，我会发账单费用到周氏集团邮箱的，请注意查收。”
　　可许言还是堵在门口。
　　谷雨说：“麻烦让让。”
　　许言：“谷雨医生还没说您的治疗方案。”
　　周鹿鸣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许言对谷雨这场戏。许言这傻子对上谷雨这一根筋，总觉得会很好玩。
　　周嘉桑站在一边，垂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周鹿鸣。
　　谷雨：“和其他病人一样先办住院再治，我今天要下班了，我和医院签订的劳动合约里面分明写着“绝不加班”，你们怎么能明摆着违约？”
　　许言：“又不是院长拦着你，不算医院违约。”
　　谷雨看着许言，没想到她是如此厚颜无耻，谷雨咬紧了后槽牙。
　　指挥官怎么会看上许言这样的无赖？自己明明要比这无赖好千百倍，她连自己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谷雨低头憋气，酝酿着是不是应该上蛮力将许言顶开。许言似乎猜到了她的意图，默默往边上侧开一步，终于让出了道儿。
　　“谷医生，明天见。”许言平静地说。
　　谷雨背着包摔门而出。
　　“她明天可能不想再见到你们了。”周嘉桑问周鹿鸣，“你到底什么毛病？为什么她会说你时间不多了？”
　　周鹿鸣：“家族遗传病，确实很难治。”
　　周嘉桑：“既然是这样，什么时候把周鹿鸣的名字还回来？”
　　许言插口：“我送她的绝不会要回来。”
　　周嘉桑冷冷地说：“别人家霸总给钱送房子跑车，你倒好直接送她一个身份。现在她要死了，你总不能拉着整个周氏集团给她陪葬。”
　　“小姑如果想要周氏集团就凭本事来拿走它，”许言牵着周鹿鸣的手，“我们明天还会再来医院，再会。”
　　周嘉桑目送她们二人离开，默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日照片，照片上有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小男孩，那是她的弟弟，也是许言的亲生父亲。
　　无意中和老爷子透露了逃离在外的弟弟的住址，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那场导致许言父母双亡的车祸可能不单纯是个意外，但背后发生了什么，就连自己也不太清楚。
　　这张照片的背后写着一句话：消灭科技，人类永生。
　　周嘉桑看着这段话，字迹好像是弟弟的，但她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弟弟亲笔所写，毕竟现在这世上也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谷雨打车回家，在电梯口恰好碰到一个送外卖的，外卖小哥拎着外卖打电话，正好谷雨的手机响了起来，外卖小哥问：“是你的外卖吗？”
　　“是我的。”谷雨看着外卖袋上的标签，接过外卖袋，外卖的标签上用暗文密码写着：清道失败。
　　外卖小哥扭头就走。
　　谷雨紧皱眉头，将标签不动声色地撕碎，随手丢到电梯口的垃圾桶。
　　清道夫被楼下的邻居大妈堵了半天没能进屋，陈浩清还在她家躺着，真晦气。谷雨见门口没人，按密码解锁，在玄关扶墙换鞋后进入客厅。
　　她在沙发上想了想，看着冰箱陷入沉思。
　　如果要把人藏在冰箱里会让冰箱的食物变质和恶心，但如果不及时处理掉会让整个屋子没办法住。
　　谷雨揉了揉眼窝。
　　要不然索性把楼下大妈也解决了吧？
　　谷雨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手机的闹钟铃响提醒她和信使、指挥官约定的开会时间快要到了，谷雨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几下喝完，思绪稍微冷静清醒了一些。
　　来到书房坐下，信使和指挥官相继上线。
　　指挥官：“我听说你又惹事了？”
　　谷雨头疼地说：“想要找一个男人做身份掩护，没想到玩砸了。”
　　指挥官：“清道夫无功而返，他现在还在你家？”
　　谷雨：“不用你管，我会想办法自己收拾。”
　　指挥官叹了一口气，“信使，你派人帮开膛手处理。”
　　信使：“好的，马上安排。”
　　谷雨：“说了不用你们来管了，我自己解决。”
　　“你会再碰他一根手指头？”指挥官问，“还是让我们的人去处理，速战速决。”
　　谷雨没再反对，“今天许言和周鹿鸣来医院找我看病，周鹿鸣得了很严重的神经学相关的疾病，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异样，检查报告都很正常，但她的病情随时会恶化。”
　　指挥官：“她们为什么会来找你？”
　　谷雨摇头，抿嘴笑了起来，“我也觉得很意外，或许周鹿鸣很着急找到能医治她的医生，不是有一句古话——病急乱投医，就算是鼎鼎大名的小周总也会害怕死亡。”
　　指挥官：“信使，你怎么看？”
　　信使：“他们的举动和许言周鹿鸣平时的行动轨迹不符，我找不到周鹿鸣急着找陌生医生的理由。”
　　指挥官沉吟：“这确实不像是我了解的许言会做的事情，她不会这么莽撞。开膛手，在没有我进一步的指令之前，你必须保持缄默，不要轻举妄动。”
　　谷雨：“你怕她们逃走？”
　　指挥官：“我更怕她们发现你抓住你的把柄。”
　　谷雨扬眉：“你在关心我？”
　　指挥官：“我在关心我的朋友，也在关心我们尘界的重要伙伴。”
　　谷雨笑了起来：“知道了，我不会乱来。我也很喜欢这间医院的餐厅，不想这么快离开。”
　　指挥官：“今晚的会议就到这。”
　　信使：“明白。”
　　谷雨看着二人下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来到外间的浴室拉开浴帘，陈浩清就躺在浴缸里，他的皮肤已经呈现青紫色。
　　谷雨从冰柜里整出一桶刚刚冻好的冰块，浇到浴缸里继续冻着陈浩清，收拾完了之后，回到主卧独立的卫浴洗澡。
　　门铃响起。
　　谷雨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她擦干净身体来不及擦干头发，披上浴袍前去开门，却被出乎意料的两个访客震惊到无法说出只言片语。
　　“许言、周鹿鸣，你们怎么来了？”


第40章 两个魔丸
　　见到许言和周鹿鸣双双站在谷雨家的门口，谷雨的表情逐渐僵化。
　　陈浩清还躺在浴缸里，这两人偏偏这时候上门，会不会有诈？
　　不，不应该，她们完全没有理由发现自己的临时起意，她们突然来访只是凑巧罢了。
　　“谷医生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周鹿鸣虽然嘴上礼貌地笑着，但脚已经偷偷伸到门内，准备随时挡住谷雨关门。
　　谷雨见着这两尊门神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握着门把手说：“我家里不欢迎两位。”
　　这是连表面上的工夫都懒得做，周鹿鸣完全不意外。
　　两人佩戴的隐形蓝牙耳机里，王安静已经轻笑出声：“你俩真是碰到了硬茬子，小心点她毕竟是尘界的核心成员，肯定不好对付，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许言没有吭声，周鹿鸣说：“如果我硬要进去呢？”
　　谷雨突然用力想要拽回关上门，周鹿鸣死死拉住，两人僵持不下。
　　周鹿鸣没想到谷雨的力气这么大，谷雨也没想到周鹿鸣像是练过的。
　　“你们要私闯民宅？！”谷雨说，“我这就要报警了。”
　　许言解释：“我们有很紧急的问题想要请教谷医生。”她想帮周鹿鸣，但暂时无从下手。
　　谷雨正在嘶牙咧嘴用尽力气抵挡周鹿鸣，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什么紧急问题？！”
　　许言有条不紊地说：“我们小周总回去后突然感觉到身体很不舒服，都已经吐了还在发烧，得紧急找您办入院手续。”
　　谷雨咬牙切齿，瞪着正在和自己角力的周鹿鸣：“你是说她病入膏肓需要紧急入院才来找我？你睁眼说瞎话啊？！”
　　许言认真说：“她真快不行了。”
　　周鹿鸣接茬：“我真的快不行了。”
　　谷雨：……
　　周鹿鸣趁着谷雨松懈的契机，猛然往后一拽，硬是连人带门一起被拽开，谷雨一个不留神就被带飞，跌跌撞撞倒在门外，偏巧周鹿鸣和许言都及时躲开，谷雨差点摔个大跟头。
　　通过许言的智能眼镜上的摄像头隔空看到这一幕的王安静大笑：“你俩真损，比恶魔还像恶魔。”
　　许言和周鹿鸣迅速闯入谷雨的客厅。
　　谷雨从地上爬起来见到不速之客已经自个儿进屋了，一个人正面刚不过两个人，只好走入房间关上门暗自落锁。紧接着当着两个人打报警电话，公放接线员的声音。
　　“喂，我要报警，有两个人半夜闯入我家，入室抢劫。”
　　接线员：“请问您的地址是？”
　　“xx花园……”谷雨瞥着两个“劫匪”，发现她们一点儿也不慌。
　　谷雨自己反倒慌了，难道她们真不怕被带走调查？
　　她家里还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打电话报警是用来吓唬她们的，万一警方真派人来岂不是露馅儿了？
　　王安静很是时候地在耳机里提醒：“她打的电话被我截取了，不用担心。”
　　许言不担心，她很肯定谷雨不会报警，谷雨的家里看起来干净、整洁，没有特殊的地方。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他们不是劫匪，是我的朋友要给我惊喜。”谷雨一思索，还是挂了电话，“两位到底有什么事？”
　　周鹿鸣东张西望，“我想借用洗手间。”
　　谷雨的脚步立即挪动了半步，察觉到许言在盯着自己，谷雨强装镇定。
　　“你憋着吧，我不喜欢用人用我家洗手间。”谷雨说。
　　周鹿鸣扬眉惊诧：“谷医生居然这么不近人情？”
　　许言：“这房子应该至少有两个卫生间，谷医生应该不会介意小周总借用外头的卫生间吧。”
　　还没等谷雨说出“介意”，周鹿鸣自顾自地找到洗手间的门，刷啦一下打开，进入卫生间。
　　谷雨的眼睛在刹那间露出凶光，但碍于许言在场，她只能忍下默默来到厨房，那儿藏着一柄锋利的厨师刀。
　　大不了把这两个人都给解决了，事急从权，指挥官不会怪罪自己。
　　“叮咚——”又有人按门铃。
　　谷雨猝然起身，她紧张地看着大门，喉咙发紧。
　　指挥官说会派人来清理陈浩清，该不会是尘界的人在这节骨眼到了吧？
　　如果被许言和周鹿鸣撞上，后果难以想象。
　　谷雨觉得头疼，她向来独来独往，做事干脆利落，没想到一到了海市就变得畏头畏尾，举步维艰。如果不是指挥官留着这俩人有用，让她一刀解决了岂不所有麻烦事儿都没了？！
　　“好像有客人，谷医生为什么不开门？”许言问。
　　谷雨心里暗自发狠：开了门来了清道夫一起送你们上西天。
　　门铃一直在响，谷雨没有办法只好出门迎客，故意用身体挡住外面的人的脸。
　　可是等谷雨开了门，门外的人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意外——根本不是清道夫，而是楼下那个啰嗦的邻居大婶！
　　谷雨黑着脸：“您又来做什么？”
　　邻居大婶：“我今天炖了汤，送来一点给你和你男朋友尝一尝。”
　　谷雨：“他不在家。”
　　邻居大婶：“我都端上来了，你让我进屋给你放桌上就走。”
　　谷雨闻到了香味，确实非常鲜美，她舔了舔嘴唇还是克制了自己的食欲，“真不用了，谢谢。”
　　她要关门，却被大婶闯了进来。
　　“你就别客气了，都是邻居，往后还要相互照顾。”大婶端着一个砂锅往客厅闯，见到了在屋子里的许言，“咦？原来你家来了客人，那正好你们一起喝汤暖一暖。”
　　许言站起来迎接大婶，“您客气了，我们是谷医生的朋友。”
　　大婶笑眯眯说：“原来她是医生啊？她男朋友好像也是医生，小伙子白白净净地，长得好像和谷医生还有点像。”
　　谷雨眼皮一跳。
　　许言：“原来谷医生和男朋友住一起啊？今天怎么没见到你男朋友？”
　　谷雨：“他出差了。”
　　“原来如此，可惜了没见到他本人。”许言惋惜。
　　谷雨心道你还是别见到他本人，他本人就在主卧的浴缸里，现在他那张脸相当难看。
　　大婶说：“我先去趟洗手间。”
　　“外头的洗手间有人。”许言说。
　　“我去里头的，我们楼上楼下户型一样，都清楚在哪里。”大婶轻车熟路往主卧去。
　　谷雨被惊得差点跳起来。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借她的洗手间？！陈浩清还躺在里头的浴缸里，被这大婶发现可就糟了！
　　许言和周鹿鸣她还有把握一起对付，但如果再加上一个大婶，她可没有把握能一口气控制住三个人。这是谷雨作为开膛手以来面临的最大一次职业危机。
　　“你不就住在楼下吗？主卧的洗手间应该不方便进人。”许言出言相劝，“虽然主人家没有说话，但这是基本的礼貌。”
　　谷雨诧异地看向许言，没想到她会主动帮自己解围，她自己和周鹿鸣明明才是最不礼貌的客人，现在却在指责别人不礼貌，也真是讽刺。
　　大婶这一回出乎意料地听劝，嘀嘀咕咕告辞离开。
　　周鹿鸣这时候出来，感觉到客厅里异样的氛围，“你们怎么了？”她嗅了嗅，“好像有香菇炖鸡的味道！”
　　谷雨：…..
　　你的鼻子倒是很灵。
　　许言低头发信息给王安静：下回别突然上楼，刚刚差点被拆穿，她都要动手了。
　　正在卸下邻居大婶伪装的王安静用蓝牙通话答复许言：“怕什么，她只有一个人而我们有三个人，我们可以抓住她拿她来威胁尘界。”
　　许言快速打字：她是医生，她的杀人手法是专业的，我不希望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受伤。大鱼快要上钩，我们需要耐心蛰伏等待，应该很快就能见到指挥官。
　　王安静：“你和小鹿鸣差不多就该回来了，免得谷雨这个杀人狂魔被惹急了对你们也下手。”
　　许言：“知道了。”
　　她冲着周鹿鸣一使眼色，周鹿鸣收到暗号，掏出一张纸，“谷医生，这份入院证明需要你签字。”
　　谷雨盯着那张已经盖了章的证明，嘴角抽了抽，“你们大晚上的来找我折腾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开张证明？”
　　“陈院长说我们一定要拿到你的签字才可以让你做我的主治医生，我必须要找你。”周鹿鸣坚定地说，“而且你一向最注重规矩，我不能不守你的规矩。”
　　谷雨扶额，“拿来，我签。”
　　只要能尽快摆脱这俩丧门星，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许言默默递上笔。
　　谷雨没用她的笔，而是自己从书房拿了根笔签完字放桌上。
　　周鹿鸣拿走证明。
　　许言说：“今晚打扰了，明天见。”
　　谷雨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许言和周鹿鸣很快离开了。
　　谷雨关上门，靠着大门缓了好一阵，通过猫眼确定两个人确实坐了电梯下去，这才慢吞吞地走到餐桌前，看着桌上仍旧热腾腾的鸡汤锅，去厨房拿了碗筷心满意足地喝起鸡汤。
　　果然——
　　鸡汤能够治愈人心。
　　此时许言和周鹿鸣正和谷雨一楼之隔，王安静提前租下谷雨楼下的房子变身成了临时办公室，随时监控谷雨的一举一动。
　　许言一进门就和王安静说：“可以确定陈浩清就在谷雨家，大概率藏在她主卧的浴室里。”
　　“不愧是外科医生，心理素质强大地可怕，每天和一个死人呆在一起住在一间房子里面不改色照常上下班，也真是个人才。”王安静感慨。
　　周鹿鸣笑了笑：“那还不是因为你堵着她门，让她的同伙没有办法运走陈浩清。安静姐，你的演技真可以啊。”
　　“是吗，我刚开始还有点担心我的脸会被认出来呢。”王安静摸了摸自己的脸。
　　“仿真面具做的很逼真，除非和你亲密接触，否则不会有人发现异样。”周鹿鸣说。
　　“安静姐，你准备什么时候取回砂锅？”许言说，“等取到她的指纹和DNA样本，让我们来揭晓她真正的身份。”
　　王安静琢磨着说：“等会儿她吃得差不多了就去，免得她洗了锅子。”
　　许言沉吟：“再等等指挥官的动态，谷雨和尘界现在一定都很着急运走陈浩清，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出现。”


第41章 我管定你了
　　谷雨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很有医学天赋。
　　别的小朋友买小鸭子养着，她用来观察解剖；别的人给蚕宝宝喂桑叶，谷雨将蚕混入米饭，咀嚼口感。
　　如果不做医生，她大概会选择做厨师。
　　她的学习成绩非常优秀，凭着各种奖学金和竞赛保送，一路跳级读到了数一数二的高校医学博士。只可惜后来被一个同学举报她虐待动物，但在导师的强烈维护下，她只是丧失了留校任教的机会，顺利毕业去了一家著名医院任职。
　　谷雨手术做得漂亮，技术精湛卓越，很快打响了名头成为院内前途无量的一颗医学新星。但在第一年评新人奖的时候，谷雨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医生，她从领奖台上见到那个青年，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位医生姓赵。
　　谷雨接近赵医生，她长相漂亮专业又过硬，本来就是院内适龄青年的仰慕对象，她主动来搭讪自己，让赵医生误以为自己得到了她的青睐，得意洋洋地约谷雨吃饭，谷雨答应了。在连续几个月一起在医院食堂吃饭之后，赵医生向谷雨告白。
　　那是谷雨第一次答应告白，成为赵医生的女朋友。
　　不久之后，赵医生带谷雨回家见家长，谷雨这时候才发现赵医生的父母分别是院内行政领导和卫所的主任。于是谷雨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专业过硬就能评奖，而是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但谷雨既不擅长社交也不愿意去应酬，赵医生为了向谷雨献殷勤，不断为自己的女朋友牵线搭桥铺路，虽然啊谷雨的性格冷淡了一些，但赵医生的父母很欣赏未来儿媳的专业技能，默许了儿子和她交往。在赵医生和他父母的帮助下，谷雨在院内的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事业可谓一帆风顺。
　　谷雨那时候觉得交一个草包男朋友也不错，起码能帮她解决人际关系方面的问题，让她清净地做手术做研究课题，专心在医学上发展。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病人，病人拥有一双明亮的浅褐色的眸子。当谷雨看到窗台站着的人影，不知不觉盯着很久很久，那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谷雨突发奇想地想要剖析这具身体构造，这种渴望突如其来，又那样强烈。
　　“医生，你在看什么？”病人发现了被人偷看，回过头笑着问。
　　谷雨走过去，站在病人的身边，余光睨着对方的脖子以及脖子上青色的跳动的血管。“你得了什么病？”
　　病人的举起手，展示手腕上绑着的手环，“你不是医生吗？你自己查。”
　　谷雨微蹙眉头：“如果我能治好你，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一切。”
　　病人漂亮的眼睛里略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欣然接受。“如果你能帮我出院，我就给你看。”
　　谷雨仔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貌似和自己的承诺不太一样。不过谷雨不在乎，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无所谓手段和办法。
　　谷雨回自己办公室查询病例，在看到病人的诊断和检查单之后，原本的自信逐渐崩塌。她不信邪，继续翻找资料查阅论文，甚至跑到图书馆去查阅历史档案，但始终找不到治病的办法。
　　“你最多只能活到25岁。”过了几天，谷雨回到病房和病人说，“我治不好你。”
　　“咦？我居然能活到25岁？”病人似乎很意外，“很多医生和我说，我最多只有2年的寿命了。医生，我不找他们治疗了，我找你治。”
　　“但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没关系，我相信你，因为你是第一个说我能活到25岁的人。”病人笑着说。
　　谷雨的心脏怦怦跳着，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急促的心跳。
　　后来的每一天，谷雨都来陪这位特殊的病人。
　　赵医生和往常一样找她吃食堂，约她去散步看电影，谷雨起初还会找借口拒绝，后来索性不装了，她说自己要忙论文忙评职称，没空陪他约会。
　　赵医生被拒绝过多次后兴趣索然，但也没见到谷雨和什么异性来往，也就当自己的女朋友确实专注事业，暂时没空搭理自己，等过了一阵就会转好。然而过了一段时间谷雨还是没有按预期的回归到自己身边，反而更加见不到人影。
　　既然你不陪我玩，我自己找人陪。赵医生在朋友的介绍下，开始去夜场喝酒。
　　“医生，你好像每天都往我这里跑，你的男朋友不会吃醋吗？”病人刚刚被抽了几血管的血，放下袖子遮住满是针孔的手臂，微微仰头看着谷雨，就像一只被人饲养得很好的萌宠。
　　“吃醋？”谷雨缓缓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感觉？”
　　病人微笑看向窗外，“其实我也不懂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希望我们都不要懂。”
　　后来谷雨很突然地被赶来的护士叫走，护士急匆匆地在路上解释，“赵医生在手术室需要您帮忙。”
　　谷雨换上手术服，消毒清洁后进入手术室，看到站在手术台边上的赵医生的手在轻微颤抖，他看见谷雨来了欣喜若狂，“快帮帮我，胸腔打开了，但是找不到病灶……”
　　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幼童。
　　谷雨眯了眯眼睛，看着挂在一旁的CT低声说：“让开。”她闻到了赵医生身上的酒味，皱紧了眉头，“出去。”
　　赵医生愣神间被谷雨撞开退到一边。
　　谷雨没功夫理会赵医生，潜心动起手术。手术室里分秒必争，3个小时后，谷雨闭了闭眼，对着身边的助理医生说：“手术结束，你来缝合。”
　　助理医师接过棒子，站在了手术台上。
　　谷雨踢了下手术室的自动门，赵医生跟着她出来。
　　“谢谢你谷雨，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就惨了。”赵医生感激涕零。
　　谷雨厌恶地说：“你昨晚喝到了几点？”
　　赵医生想了想：“也没多久，我凌晨3点就回到家了。”
　　“这台手术安排到早上8点，你已经延迟上手术台了，你身上还有酒味，连手也在颤抖，你不配上手术台。”谷雨言辞冷淡，“下回不要再找我帮你擦屁股了，我很忙。”
　　赵医生微怒：“你有什么可忙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近段时间一直围着那个快死的病人转！谷雨，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没有我和我爸妈在医院帮你斡旋走门路，你现在能过上这么安生的日子吗？！”
　　谷雨眼睛微眯看着面目扭曲的男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连手术刀都拿不稳的人凭什么指责我？”
　　赵医生怒火中烧，转回到手术室拿起手术刀指着谷雨：“你仔细看看我现在拿得稳拿不稳？！
　　谷雨只是盯着他的脸，觉得他越发丑陋。
　　赵医生见着她的眼神更加疯狂，眼见着刀口就要沾到谷雨的脖子，手术里的护士医生冲出来将赵医生拉回去。
　　“别冲动啊，赵医生。”
　　“谷医生，你快走。”
　　“……”
　　谷雨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确实已经到了查房时间。她揣兜无视后头的一团乱，朝着熟悉的病房脚步轻盈地走去。
　　谷雨做的手术很成功，但孩子没几天就没了，死于继发性感染。谷雨很清楚，这场手术从赵医生进入手术室的那一刻就注定会失败。
　　家属来医院闹，赵医生躲着不肯见人，到了最后还是将谷雨推了出来当挡箭牌。谷雨走入会议室见到家属的时候，家属差点跳起来要打人。
　　“庸医害人！你还我孩子！”
　　“你会下地狱的！我们要求做尸检，我们要求你们处理无良医生！”
　　谷雨面对他们的咆哮无动于衷，只是好奇为什么他们要找她，赵医生呢，他躲到哪里去了？
　　院领导让谷雨道歉，谷雨反问赵医生的去向，院领导的脸色沉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小谷，你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人家家属就在这里，我好不容易约到人，你真心实意地给人家道歉不行吗？”
　　谷雨瞄了一眼对方：“手术后来确实是我做的，但如果没有我补救，你们的孩子根本不能活着走出手术室。”
　　家属一听愣了片刻，随后情绪更加激动，眼见着就要动起手。
　　谷雨敏捷地躲开，什么也没多说就溜出了会议室。
　　“谷医生你好像惹上了麻烦，”特殊病人在拐角处靠着墙壁，像是专门在等着谷雨，嘴角上扬语气轻松地说，“需要我帮忙吗？”
　　谷雨见到对方，心情转好，“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你确定？医闹对于一个前途大好的医生而言绝对不会是一件小事。”特殊病人俯身凑到谷雨的耳边，“谷医生，我们交个朋友，我来帮你搞定这件事，你加入我的小组。”
　　谷雨的耳朵滚烫：“不用你管。”
　　“我管定了。”对方轻笑。


第42章 我自首，是我干的
　　谷雨不知道特殊病人是怎么解决医患纠纷的，只知道赵医生很快就被撤职查办，就连他的学历履历都被揪出来是伪造，连带着他的父母、推荐人、院领导一起连锅端。
　　这件事在医学界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同情谷雨，也同时赞赏她的正直勇敢。
　　谷雨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赞誉，她以为自己以后会过得开心，但直到看着自己的名字贴在医院的光荣榜上，她却觉得有点无聊。
　　感觉缺了一点什么……
　　特殊病人在出医闹事件的不久之后消失了，谷雨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谷雨之后的事业顺风顺水地进行着，评职称、做手术、升职加薪，她几乎已经获得了这个年纪该有的一切。
　　只是——
　　谷雨经常无意间经过特殊病人住过的病房，朝着那扇窗户看上许久。
　　“谷医生，有人想见你。”护士打了内线。
　　谷雨收回视线，有点被人打扰的不悦，“我在查房，让他挂明天的门诊。”
　　“好的。”护士答应。
　　谷雨挂了手机，揣着兜继续往前走。
　　“谷医生，我的病情紧急，能不能插个队打扰您先看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头传了过来。
　　谷雨瞳孔骤然一缩，缓慢地转过身，瞧见了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那个不告而别的特殊病人。
　　“你好像没得到我的允许，没有办理出院手续就走了。”谷雨沉声说，“我不喜欢任性的病人。”
　　“我经常路过这家医院，但我一直不敢回来见你，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原则的医生，答应过的事情你不会食言。”
　　特殊病人朝着谷雨缓步走来，谷雨看着对方的步态似乎有点不稳当，眉心蹙了蹙。看样子，对方一定是没有好好得到医治，病情已经恶化了。
　　“谷医生，跟我走吧，我们需要你。”特殊病人站在谷雨的面前，笑着说，“现在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话还没说几句，对方突然朝着谷雨身上倒去。
　　谷雨顺势接住对方，脖子上感觉到对方温热的气息，谷雨身上微微发热。
　　“我答应你的邀请，我会加入尘界。”
　　“我们组织的每个人都有代号，你想要什么样的代号？”
　　“你的代号是什么？”谷雨问。
　　“我是指挥官。”
　　“我的这双手只会拿手术刀，”谷雨沉吟，“那么我就叫开膛手吧。”
　　“从今天起你就是尘界的开膛手，我代表尘界欢迎你的加入。”指挥官靠在谷雨的肩膀，低声说。
　　谷雨睨着指挥官的鬓角，轻声应下。
　　回到眼前，谷雨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许言和周鹿鸣，没有做多余的是奇怪，反而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故意把电视的音量调得很高。
　　在楼下监听动静的王安静皱眉思索,“都这么久了还没动静，会不会不来了？”
　　“她在频繁换台，她的心里远不如表面上冷静。”许言走向阳台往下望，“她很重要，指挥官和尘界很快就会出现。”
　　“那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动静？”周鹿鸣有些急躁，“我们都已经蹲了她差不多半个月了，陈浩清就在她家里，如果指挥官始终没有动态，我们还是先抓住她，免得又让她溜走了。”
　　“再等等，”许言沉吟，“再等一晚上，如果还没有——”她骤然停顿，瞳孔微凝，“好像有人来了。”
　　周鹿鸣快步走到阳台前，循着许言的视线往下望，“来得还不少，他们是尘界的人？也太嚣张了吧……”
　　王安静调用了小区摄像头，“不行，人数太多动作太快，监控配置不够高识别率很低——而且我们人手不够用，怎么办？”
　　许言果断说：“报警。”
　　已经想到尘界会派人来帮谷雨，就是没想到居然会来这么多人。他们打算用人海战术强行把人带走，再让S后台处理掉相关监控录像，这样一来既保住了谷雨的安全，又能避开直面自己。
　　指挥官——
　　你还真是个挺会出其不意的人。
　　周鹿鸣自告奋勇：“我去拦人拖延时间。”
　　“如果有危险就先撤回来。”许言叮嘱，“我会再想办法。”
　　周鹿鸣点头。
　　许言回头：“安静姐，借我无人机。”
　　周鹿鸣瞪大眼睛打量一圈：“哪里来的无人机？我怎么没看到？”
　　王安静掏出一个遥控器，摊开手掌心，有一个小小的类似昆虫的机器就在她的手上。
　　“灵镜小队新开发的微型无人机，虽然还做不到蚊子的大小，但可以在夜色的保护下隐蔽它自己，看起来就像一只稍大点的飞虫。这只飞虫造价不菲，小言你可要当心一些别弄坏了。”
　　周鹿鸣抱着手臂，财大气粗地说：“如果是小言弄坏的花多少钱我都不心疼，小言拿着它摔着玩儿都行。”
　　王安静啧啧了两声：“行了，你们回头再喂我狗粮，现在先去搞正事。”
　　周鹿鸣火速出门堵人，许言在阳台操控微型无人机。
　　周鹿鸣从楼梯间上楼，看到了电梯上不断增加的数字，知道那伙人已经上了电梯。她打开设备间，快速找到电梯的紧急制动按钮，按下红色的按钮的瞬间，听见电梯井传来的巨大的轰隆一声，两架电梯都已经陷入制动状态，悬停在某两个楼层之间。
　　“安静姐，掐断电梯和保安的通讯。”周鹿鸣用无线耳机和王安静沟通。
　　王安静冷静的声音传来：“收到。”
　　周鹿鸣回到电梯口，心里琢磨着其他路径。她偷偷摸摸贴墙半蹲着来到谷雨的门口，用顺手拿来的擀面杖卡住谷雨的门把手，让她无法从里面开门出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周鹿鸣沿着消防楼梯下了半层，坐在楼梯口等爬楼梯上来的人。
　　她仰头回望楼梯口，谷雨被困在了她自己家里，唯二的通道都被自己堵死了，接下来就等警方到场处理。
　　许言操控的微型无人机飞到了正上方谷雨家的阳台，但她门窗紧锁，看不到里面的动静。从屋子里透出的微弱的光影显示谷雨还在里面，她约莫正在等待着尘界派来的人。
　　无人机沿着楼层外墙缓缓移动，想要伺机找一个间隙钻进去一探一二。谷雨的警觉性很高，她几乎锁死了所有窗户，并且拉上了门帘，让许言碰壁。
　　在许言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王安静出了个主意：“你去试试厨房通风管，很多人忘记封通风管道，导致有时候老鼠和虫子顺着管道爬到屋子里……我以前的家就是这样，后来才封上的。”
　　许言按照王安静的建议尝试，果然看到一个黑洞洞的还没有封上的通风管道。
　　微型无人机很轻易地钻入管道，停留在厨房的天花板隔层之上。
　　“再找找有没有射灯筒灯之类的间隙，尤其是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只要能钻出去就能拍摄到东西。”王安静此刻说出口的话充满了属于家庭主妇的生活的智慧。
　　许言赞叹了一句：“安静姐，你一定是个很好的产品经理。”
　　王安静笑了笑，欣然接受许言的赞美。
　　微型无人机躲在空调出口风口处，谷雨还在客厅里认真地坐着看电视。
　　“她太镇定了，要么是有恃无恐觉得尘界一定会有办法救出她。要么是无处可逃，准备束手就擒。”王安静看着监控画面，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敲了几下，“你觉得她属于哪种？”
　　“她可能哪种都不是，”许言说，“别忘了她是一个著名的外科医生，她在隔壁市杀人的手法又快又狠，她本身就是一个杀人机器，不需要等人救赎。”
　　周鹿鸣靠着墙壁守着楼梯口，相比楼下跑上来的乌合之众，她更担心来自于楼上的谷雨医生的威胁。从见到谷雨的第一面起，她就能强烈地感觉到来自于谷雨身上强烈的杀机，这是从别的尘界成员上无法感觉到的让人畏惧的力量。
　　周鹿鸣始终不敢完全用后背对着谷雨的门。
　　楼下警笛声响起，红黄色的亮光几乎照亮了整个楼层。
　　“这些人就不能低调一些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怕人跑了。”王安静吐槽。
　　“今晚来的人太多太杂，警方派出这么多人也很合理。”许言说，“我赞成在这种情况下大张旗鼓，越高调越好。我也很确定谷雨一直留在屋内，她已经插翅难逃。”
　　“你不怕她跳楼或者真插上翅膀飞走了？尘界有那么多能人，说不定真有让人飞行的装备。”王安静靠在椅子上，盯着监控画面说。
　　“指挥官一定会救她。”许言笃定道。
　　守在楼道里的周鹿鸣没有等来闹事者，反而看到了几个匆匆赶来的穿着制服的警方。他们问清楚了周鹿鸣的身份看了她的证件叮嘱她先下楼去到安全的地方。
　　“警官，”周鹿鸣说，“里面的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外科医生，你们可千万小心她的手术刀。”
　　一个看起来经验老道的老警员说：“谢谢提醒，我们会注意。” 
　　老警员带着一个年轻警员小心翼翼地上楼敲门。
　　周鹿鸣没有走远，而是躲在附近的楼道死角查看情况，万一两个警员不给力，她还可以帮忙抓人。
　　许言拧眉和王安静一起盯着监控画面。
　　两个警员按了门铃，谷雨在屋子里听见了，略一犹豫，还是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她就这么放弃了？”王安静颇感意外。
　　许言紧紧盯着监控画面，不发一言。
　　谷雨打开了门，看到门口的两个警员也不意外，“我自首，我杀了人，你们抓我回去吧。”


第43章 无人能比
　　王安静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张了张嘴巴，许久发不出声音。
　　她不是尘界的核心成员开膛手吗，她真的会轻而易举地认输投降？简直不可思议……
　　“小言，谷雨真的是开膛手吗？”王安静深感怀疑。
　　许言默了默，她很肯定谷雨就是开膛手，但这位指挥官的左膀右臂似乎太弱了一点？
　　“再等等看，”许言凝眸转向小区楼下的空地，空地上停满了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的警车，“他们可能还在附近。”
　　周鹿鸣在耳机里说：“我亲眼所见，人可真被老老实实带走了，连陈浩清都被抬了出来。他们正在拍照取证指认现场，一切流畅地不可思议，这可能是本市最快的破案的案件。”
　　她此刻正抱着手臂靠在楼道口，通过谷雨家敞开的大门望里面看。因为角度问题，正在谷雨家里忙活的警方都没有留意到外面的人的注视。
　　谷雨被带走从周鹿鸣眼前经过的刹那，周鹿鸣故意发出声音，但谷雨没有朝她看一眼。正常人被逮到多少会有些惊慌，但谷雨不这样，她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乖顺服帖地跟着警方走。
　　周鹿鸣低声呢喃：“我瞅着谷雨有点怪怪地……”
　　许言拧眉。不止谷雨怪异，指挥官、尘界的举动都很怪。他们虽然派来了很多人，但仅仅是声势浩大，三两下就被破解困住，这是指挥官疏忽大意，还是——另有隐情？
　　许言沉思片刻，“安静姐，我先上楼看看情况，你留在这里如果有任何异动都要和我们同步。”
　　“好，你们俩要小心。”王安静的脸上映着屏幕上泛蓝的光，专注地透过监控摄像头观察周围。
　　许言赶到周鹿鸣的身边，周鹿鸣介绍情况：“谷雨在下头的警车上，陈浩清也被抬走了，现在警方在陆陆续续收尾离开，还有两个警员在里面，但估计很快就会走了。”
　　许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离最近的派出所是3公里，从报警到现在仅仅过了10分钟。
　　这时候两个警员也结束了勘查，在给谷雨的房子大门贴封条准备离开。
　　许言脑筋迅速转动。
　　不，不对劲。
　　警方到达的速度太快，来的人也太多，配备的人员专业程度简直就像专门冲着凶杀案的现场，可明明他们报警的时候只说有可能会发生群体性打架事件，并没有透露房子里潜藏的杀人案线索……
　　为什么警方能迅速判断并出警到达现场？
　　此时两个警员已经封锁现场，坐电梯离开。
　　在电梯合上的一刹那，许言急忙冲上前想要用手挡住电梯逐渐合上的门，但已经太迟，电梯门无法感应到许言的手掌，如果不是周鹿鸣及时察觉拉走了许言的手，许言就要被电梯门夹住受伤。
　　“小言，你没事吧？”周鹿鸣心有余悸地查看许言的手。
　　许言怔忡说：“我没事，但我们应该放走了真正的救兵。”
　　周鹿鸣一愣，缓缓眨了眨眼睛，“我们不是已经赶走了那批人，报警带走了谷雨，谁是尘界的救兵？”
　　“安静姐，你还来得及截停谷雨的警车吗？”许言对着耳机问。
　　王安静很快回：“真奇怪，只不过经过了一个隧道，谷雨坐的车子就不见了……”
　　许言沉下脸。
　　果然如此——
　　周鹿鸣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言叹了一口气：“我们先下楼，我会向你和安静姐一起解释今晚发生了什么。”
　　两人到门口，王安静已经开了门在等候。
　　“小言，小鸣，你们快进来。”王安静侧开身体迎接她们，“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被尘界的人摆了一道。”
　　王安静已经想通了部分，但要听许言亲口说出全貌。
　　许言和周鹿鸣进屋，王安静坐在转椅上斜靠着抬头看着许言，周鹿鸣搬来一张椅子坐着，许言依靠着办公桌，她的背后是几个监控屏幕。
　　“安静姐，播放今晚的录像监控吧，从谷雨回家开始。”
　　“好。”王安静切了几段不同角度的监控视频，投放在许言身侧和身后的三个屏幕上。
　　“从我们跟着谷雨回家开始，就已经陷入了她和指挥官精心为我们布下的局……”
　　许言娓娓道来。
　　清道夫几次三番来想要悄悄带走陈浩清，但每次都被楼下过分的邻居大婶打断。第一次可以说是碰巧，第二次和第三次就不信会再有这种巧合，于是谷雨对楼下的邻居大婶起了疑心，迅速把情况传回尘界很快得到了答复——虽然背景调查和面部对比没有异常，但邻居大婶还是被人认了出来——她就是元宇宙科技的王安静。
　　谷雨不动声色地假装不知道已经发现了王安静的身份，继续照常上下班直至真正的大鱼上钩——许言和周鹿鸣尾随着她跟着回了家。
　　谷雨深知自己杀人藏尸在家里的事迹已经败露，但指挥官不会不管她。在和指挥官取得联系后，按照指挥官的部署行动，等待安排。
　　周鹿鸣和许言居然上门了，她很意外但又不意外——指挥官说过，按照对许言的了解她有99%的概率会上门。
　　结果许言真的来了。
　　谷雨心里既倾佩又酸涩。
　　许言和周鹿鸣在屋内寻找陈浩清的踪迹，但她们没有找到，谁也不会想到陈浩清就躺在主卧浴室的浴缸里，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块，很快就会被冻成一个冰人。
　　后来王安静也来了，谷雨察觉到她们的目的——为了提取自己的指纹或者DNA。
　　好不容易打发走几个不速之客，听见外面的动静，谷雨看到有一伙气势汹汹地闯楼，他们是来找自己的。
　　谷雨在看到这群人的时候心里发笑，不愧是指挥官，总是能这样出其不意，派了这么多人来抢人，相信凭许言楼下那点人手不够用。
　　但许言和周鹿鸣实在出乎意料，她们成功地守住了电梯门和楼道口，等到派来的人手爬上楼的时候，已经筋疲力竭，当然就被守株待兔的周鹿鸣踹回去了。
　　说来这个假冒的“周鹿鸣”确实有两把刷子，听说她以前是个骗子，专门干骗人骗钱的勾当。许言也是她骗局中的一部分，但许言也同时是那场骗局的雇主。
　　躲在周鹿鸣背后下了一盘大棋的是许言自己。
　　谷雨听说了这段往事后也对许言改观。也难怪指挥官看重许言，她确实是一个值得上心的对手。
　　但谷雨相信指挥官不会就此打住，果然，很快又有了动静——几辆警车停在了楼下，谷雨听到警笛声里隐隐透露出的约定的暗号后释然——原来如此，这才是指挥官真正的意图。
　　许言绝对不会想到一开始出现的那伙人是指挥官放的烟雾弹，真正的后招是这些冒充的警员，他们可以大摇大摆地当着许言等人的面带走自己，当然更可以带走陈浩清。
　　周鹿鸣听完恨得咬牙切齿：“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就快要抓住开膛手，现在非但没有找到指挥官，还丢了开膛手，我们这一次彻底失败了。”
　　“不，指挥官已经来过了。”许言望着窗外，刚刚有一辆车停在附近，操控微型无人机飞到那辆车附近，透过车窗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的脸，但无人机受到了干扰摇摇欲坠，许言只好撤回。
　　在谷雨坐上警车的那一刻，还特地透过车窗玻璃抬头往上望，许言和周鹿鸣还留在楼里，她们即将眼睁睁看着自己逃之夭夭。
　　“开膛手，你在看什么？”旁边的警员问。
　　谷雨瞅了他一眼，“清道夫，没想到你换了一身皮还挺有模有样的。”
　　清道夫低头看看袖子上精致的纽扣，“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像样的。”
　　谷雨笑了笑：“你们要我去哪个城市？临走前我能不能见指挥官？”
　　清道夫：“指挥官说你太麻烦了，让你出国避一段时间。”
　　谷雨：“我不走。”
　　清道夫整理自己的衣摆：“这是指挥官的命令。”
　　谷雨：……
　　“真拿你没办法，”一个声音无奈地从前排副驾驶上传递过来，“谷医生，你不是要见我吗，我就在这里，你想对我说什么？”
　　谷雨的眼前亮了亮，“真的是你，你居然亲自来接我了。”
　　“我是来送你的，”指挥官说，“但是谷医生，你开始让我头疼了。”
　　谷雨眸色一沉，“我可以乔装打扮换个身份继续留在海市帮你。”
　　“不用了，你留下来只会拖我后腿。”指挥官靠着座椅，通过车的后视镜看着后排的谷雨，平寂无波的眸子里透着失望。
　　“可是你的病——”
　　“我近段时间感觉已经好了很多，或许是看到病愈的希望，让我觉得以后的日子会很有盼头。”指挥官提起希望，眼神变得明亮，“你听话出国避一避，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再叫你回来。”
　　“你现在不需要我了？”谷雨落寞。
　　“我答应你，很快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谷雨扭头看着窗外：“为什么许言和周鹿鸣会这么快发现我杀了陈浩清？为什么她们似乎提前知道了我的身份？”
　　指挥官微笑：“陈浩清是陈院长的私生子，他拜托许言坐他的遗产管理人，但是却发现他的儿子不见了……”
　　谷雨讶异，她骤然想起遇到陈浩清的场景，那时候他似乎是在验血……
　　指挥官缓缓道：“怪就怪你这一次盯上了不属于你的猎物，不过没有关系，我救走了你也算扳回一局。谷医生，你对我而言是个很特别的人，我不能失去你，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谷雨回头与指挥官在后视镜里的视线对视，良久她终于释怀地笑了笑。
　　“我明白。”


第44章 什么都不怕
　　谷雨人间蒸发。
　　王安静和灵境小队遍寻无果，在经过许言同意后，只好暂停搜寻谷雨的行动。
　　周鹿鸣继续回周氏集团上班、开会、商务洽谈，扮演好专属于她的定制角色。许言和王安静在暗地里继续追查尘界成员的行踪，偶尔会回到院子里看看范舒和林曜。
　　林曜刻苦用功学习，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海大计算机系，积极参加学习小组和学生社团，还加入了ai兴趣小组，朝着他的梦想方向狂奔。
　　范舒放下普通上班族的身份，专心打理许言的院子。她经营有方，有很多外来的游客慕名而来，包了院子长住。范舒没有止步于此，她另外相中了附近的院子进行打理，妥妥成了称职的管家。范舒还承包了院子周围的田地，按照时令播种，打算再圈一些地皮养点鸡鸭和羊，彻彻底底做起田园农场主。
　　林曜平时住校，周末忙着参加校外活动，很少回到院子。王安静倒是很有空，但许言说院子已经让范舒打理生意火爆，不适宜她回去再住，王安静这才作罢，收拾日常起居用品搬回到她自己买的公寓，离许言和周鹿鸣现在住的地方只隔了几条街。
　　时光在指缝间迅速流逝，不知不觉离谷雨消失又过了1个月。
　　周鹿鸣刚刚开完一个冗长的预决算会，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没多久，感觉到有人在后头偷偷接近自己，但周鹿鸣没有睁开眼睛，而是继续靠着假装睡着。
　　那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蹑手蹑脚地用指腹轻轻按压周鹿鸣头上的穴道。
　　“小周总怎么知道是我？”来人垂眸低头看着周鹿鸣精致但略显得疲惫的脸，有些心疼她，但又瞧见她轻轻弯起的唇角弧度，心知她已经察觉到来人是自己。
　　听见她的声音，周鹿鸣嘴角上扬，继续闭着眼睛抬手去抚摸许言的胳膊肘，“我听得出你的脚步声也记得你身上的气息，当然知道就是你许言来了。”
　　许言继续按着周鹿鸣的穴道，动作十分轻柔，她低头看着周鹿鸣，周鹿鸣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她的眼下投射下密集的叠影。
　　“谷雨已经离开境内，尘界的这条线暂时断了，但方依依还在牢里，我正在和安静姐一起想办法让她开口，你暂时不用为这件事殚精竭虑。指挥官已经现身，我能感觉到他离我们很近，甚至触手可及……总之抓坏人的事情暂时就先交给我，”许言说，“至于你——你近期的任务就是乖乖地去医院复诊，乖乖接受治疗，我真的很想和你白头到老。”
　　周鹿鸣睁开眼睛坐直，牵着许言的手让她绕到自己身边，许言蹲着平时着周鹿鸣，注视着她的眼睛。
　　周鹿鸣：“许老师自己都不要命地追查尘界，我们俩现在还不一定谁的身体更脆弱，要不我们下楼去公司的健身房的跑步机上比一比？”
　　许言无奈耸耸肩：“和你比耐力我直接认输。”
　　周鹿鸣双手捧着她的脸，缓缓绕到她的脖子后，将她拽向自己，轻声在她耳畔说：“要不换种方式比一比看谁的体力更好？”她的嗓音暗哑低沉，带了些魅惑。眼神飘到许言身后的一间精致小巧的休息室。
　　周鹿鸣的办公室后头有一间小型的盥洗室和一张床用来临时休息，但自打周鹿鸣入住后逐渐悄然变味。
　　许言听懂了暗示，耳根发红。“晚上回我们自己家……”
　　周鹿鸣捏了捏许言的耳朵，扬眉道：“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许言：……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反应。
　　周鹿鸣依偎在许言的怀里，听着她平静有力的心跳，感到踏实。
　　“小言，如果我没有生病就好了，我们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
　　“我会治好你的，”许言将她拢入怀中，亲吻她的头发，“我说到做到。”
　　内线电话响起，周鹿鸣起身接听，眸色微妙之后只说了句：“让她进来吧。”随后按下办公桌下的解锁键，大门被推开，秘书小姐领着一个人进来。
　　“你怎么也在？”周嘉桑看向许言，颇感意外。许言轻而易举地抛弃了周鹿鸣的身份，自逐出周家，更是对周氏集团视若无睹，没想到她居然会为了李若回到周氏。李若这个人，还真不简单呐。
　　周鹿鸣示意秘书出去，秘书乖巧地带上门。
　　“小姑怎么有空来总部？”周鹿鸣问。
　　周嘉桑：“我听说你病得不轻，谷雨又失踪了，来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办法支撑下去。如果不行，只好由我亲自来接管周氏集团。”
　　周鹿鸣笑了笑：“那你现在见了我觉得我身体状况怎么样？”
　　周嘉桑：“马马虎虎，还过得去。只怕外强中干，骨子里已经不行了。”
　　周鹿鸣轻松笑谈：“难道你想要在我的地盘上把我绑回去做检查？”
　　周嘉桑冷哼：“我哪敢绑你，我如果有这种想法，只怕某个人会完全不顾亲情将我碎尸万段。”
　　许言这才开口打断两个人的剑拔弩张，“姑姑今天到底来做什么？”
　　周嘉桑丢出一个文件袋，褐色的文件袋在桌上滑到周鹿鸣的面前，周鹿鸣打开文件袋，看到文件的标题，瞳孔一缩。
　　许言凑过去看，脸色也变了。
　　周嘉桑将两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从谷雨的办公室里找出来的，她没有用电脑而是完全用手写素描的方式写下这些文字和公式，上面的图案也是她手绘的，所以才没有被警方搜走。谷雨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医学天才，不借助数字化设备也能达到不亚于计算机的精密程度，让人叹为观止。但更令我震惊的是她写在上面的研究，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疾病，我猜和你们有关，所以特地送来给你们。”
　　“谢谢姑姑，确实有用。”许言道谢。
　　周嘉桑瞅着许言和周鹿鸣：“如果谷雨的笔记真对你们有用，就赶紧治疗好你的病，别让我看到周家几十年的基业毁在你们手上。”
　　“小姑，谢谢你专门将这本笔记送来。”周鹿鸣跟着说。
　　周嘉桑手指一动，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我留了电子档，原件给你保管。”周嘉桑说，“这是你父亲小时候的照片，你应该没有见过，给你作为留念。”
　　许言结果照片盯了良久，指腹碰到相纸背后的凹凸，她将相纸翻转，赫然见到手写的一行熟悉的标语：消灭科技，人类永生。
　　许言脸色骤变。
　　看字迹墨水消退的痕迹似乎和照片同样久远，是什么人留下的箴言？无论是谁，一定和父亲认识，也可能和父母的那场车祸有关……
　　“姑姑，你还记得是谁给你们拍下的照片吗？”许言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但她出口的声音里还是充满了急躁。
　　“当时你爸爸和我好像都还很年轻，我只记得是一个参加老爷子寿礼的宾客临时充当摄影师给我们拍下的照片，更具体的已经记不清楚了。”周嘉桑盯着许言，“你为什么会在意摄影师？”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或许当年的摄影师还有更多的父亲的照片。”许言说。
　　“老爷子在你爸爸忤逆出走周家后几乎烧光销毁了所有照片，你爸爸的这张照片也是因为被我偷偷藏起来才能留下来的，现在估计老宅里已经找不到当时更多的照片了。”周嘉桑的目光飘得很远。
　　“已经不早了，我晚上还要值班，就不打扰你们两个小情侣了。”周嘉桑看了眼腕表，准备离开，“有空就回老宅吃一顿饭吧，虽然老爷子不在了，但周鹿鸣现在是周家的主人，如果你不经常在他们面前出现，他们就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周氏集团这艘船的航行方向容易偏，偏了就容易走错路，人们会责怪船长，甚至有可能会把船长丢到海里去。”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周鹿鸣说。
　　送走周嘉桑后，许言马不停蹄地把谷雨的笔记拍照存档，传输给王安静和灵境小队。灵境小队很快分析出来的确出自于谷雨，医学上的理论也很扎实，谷雨的研究对于周鹿鸣的家族病而言确实是个不小的突破。
　　“只可惜被谷雨溜走了，不然你的病可以早一点痊愈。”许言说。
　　“小言，我觉得我一定能好的。”周鹿鸣说，“我觉得我能至少再纠缠你五十年。”
　　许言与她依偎在一起，头靠着头，“姑姑的话你不用理会，周家老宅的人居心叵测，人人都是披着羊皮的狼，你是周家的掌权人，一切由你说了算，没有必要再刻意讨好奉承他们请他们吃饭。”
　　“可我想再见一见他们，”周鹿鸣说，“当年的宾客之中有人给你父亲拍照，留下了尘界的标语，老宅之中可能还会有人记得这个摄影师，我请他们吃饭顺便打听消息。”
　　“我和你一起和他们吃饭。”许言笃定说，“虽然我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现在我是你周鹿鸣的伴侣，于公于私都应该陪着你。”
　　“好啊，”周鹿鸣笑容灿烂，“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会怕。”


#诺亚方舟#
第45章 登船邀请函
　　计划预定在周家的饭局终究未能成行，周家一群心怀鬼胎的姑姑们早就已经不在周家老宅居住，她们各自入住早已购置的房子，和周鹿鸣不相往来，更不会因为周鹿鸣的一个突然邀请就回到老宅。
　　许言和周鹿鸣商量之后另寻机会，就在这时候王安静的灵境刚好出了点不痛不痒的乱子。许言帮王安静出谋划策，最终发现这是S发起的一次黑客袭击。
　　还好元宇宙科技和灵境小队及时发现及时止损，加班加点修复服务器。在此期间，方舟游戏暂停运营，导致许多玩家转而投奔市面上其他游戏。
　　正在王安静这头焦头烂额的时候，范舒突然在院子门口收到一个邀请函，上面写着：邀请范舒女士登临诺亚方舟号，请注意阅读指南，携带方便衣物登船。——诺亚船长
　　邀请函的背面有一个网址，附带用户名和登陆密码。
　　范舒立马在“院子”的群里发问：“这是什么？不会是诈骗吧？”
　　没想到林曜第一个回应，他迅速晒了邀请函的照片，“我也收到了，同学在收发室看到我的挂号信就帮我拿回来了。”林曜拍摄的邀请函除了称呼之外，邀请函的内容与范舒的一模一样。
　　王安静紧跟着发信息，“我也收到了，如果说是诈骗也太有针对性了吧，为什么精准地发给我们？小言和小鹿鸣收到了吗？”
　　许言：“我和鹿鸣也收到了。”
　　王安静追问：“邀请函是分别发给你们还是一起发的？”
　　许言言简意赅，应该很忙，“分别。”
　　王安静：“看来院子里的人都收到了，林曜和范舒分别去打听一下，看看周围的人是不是也收到了邀请函，如果都没有，那这件事就值得品一品了。我倒是真的好奇这背后会不会又是S。”
　　林曜：“我这就去校园贴吧问。”
　　范舒：“我去业主群和物业群里打听。”
　　过了大约20分钟，两个人很快答复——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人收到奇怪的邀请函。
　　这也符合王安静的猜测，邀请函只针对性地发给了院子里的人。
　　许言收起手机，望向车窗外，此刻她正坐在一辆疾驰的出租车上，手上捏着的是一封刚刚拆封的邀请函，邀请函上写的是：邀请周鹿鸣女士登临诺亚方舟号，请注意阅读指南，携带方便衣物登船。——诺亚船长
　　邀请函被寄送到了遗嘱中心，封面上写着许言收，于是前台就把信件交给了许言，结果等许言打开后才发现，上面写着的是自己真正的姓名。这表明至少写这邀请函的人知道自己的过往和真正的身份。
　　许言是真正的周鹿鸣这件事知情者不多，除了小姑周嘉桑外，也就是尘界的指挥官和S知晓一二，但他们都没有对外透露，并不是因为他们仁慈，许言猜测这是他们特地隐藏起来用来对付自己的杀手锏。
　　白绿相间的出租车停在了周氏集团宏伟的大楼底下，许言驾轻就熟地上了直梯，进入周鹿鸣的办公室。
　　“小言，你觉得诺亚船长是谁？”周鹿鸣一照面就问，把已拆封的邀请函交给许言，许言接过打开，看到邀请函上写的名字，皱了皱眉——邀请李若女士登临诺亚方舟号，请注意阅读指南，携带方便衣物登船。——诺亚船长
　　眼下已经能完全确定——无论诺亚船长是谁，他都清楚自己和李若的真实身份。
　　“我们要去登船吗？”周鹿鸣靠在椅子上望着许言，“我让人查过，在官方注册登记的邮轮中根本没有一艘叫做诺亚方舟的船只，它很可能是一条黑船。邀请函的背面有链接，应该在登陆进去之后才会出现所谓的指南，我先登陆进去瞅瞅？”
　　“不要轻易打开链接，让我先来试试。”许言沉吟，锁眉思索，“我觉得这条船最有可能是尘界的船。”
　　周鹿鸣忍不住发笑，“如果真的是尘界，他们为什么要邀请我们登他们的贼船？它甚至邀请了安静姐、林曜和范舒，真以为我们是傻瓜会上他们的当？”
　　“安静姐以及林曜、范舒都曾和尘界有交集，我们俩更是尘界的眼中钉，盯上我们几个不奇怪。但它集中邀请我们登船确实出乎意料……”许言抿了抿嘴。
　　她拿出自己的邀请函，用手机打开链接，输入用户名和密码，果然出现一个名为“指南”的页面。
　　许言凝眸盯着界面，表情瞬间变得严肃。页面上密密麻麻写了不下3000字的注意事项，在页面显眼的地方有倒计时，30秒后阅后即焚。
　　许言默不作声地记忆，分秒必争记下上面的关键信息。
　　登船时间、地点、船票编码……
　　周鹿鸣在后方对着许言的手机屏幕拍摄照片，但奇怪的是照片上空白一片。
　　30秒眨眼即逝。
　　许言闭了闭眼睛，片刻后睁开。
　　周鹿鸣刚刚大气不敢喘，见着许言睁眼这才敢问：“怎么样，都记下了吗？”她也看到上面的信息量非常多，帮许言记忆了一部分。
　　许言点了点头，看着周鹿鸣的手机：“你拍的照片上面有字吗？”
　　“照片上完全没有字，这是我的摄像头坏了吗？”周鹿鸣把手机给许言，上面的确一片空白。
　　许言平静地说：“我曾经听安静姐提过，人眼的精密程度是目前市面上所有摄像头都没有办法比拟的，我们的大脑比目前的cpu处理效率还要高上千万倍。对方巧妙地利用了人眼和电子眼的差异性，让网页上的信息只能用人眼阅读，没有办法用电子眼拍照记录。”
　　“那万一如果我们当中有人记性不好或者心比较大的人没记住怎么办？”周鹿鸣问。
　　“安静姐我完全不担心，林曜年轻记性好，唯一要提醒的是范舒，她有可能大意没记住关键信息。”
　　“那我呢？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周鹿鸣指了指自己。
　　许言微笑：“你是能在极端情况下记住李理留下的三千行代码的人，你的记忆力恐怕是我们这群人中最好的，也是全球数一数二的。”
　　“你的这张小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周鹿鸣眼巴巴地盯着许言，直到许言被看得不好意思，耳根子微微发红。
　　“我得赶紧给范舒发消息提醒，”周鹿鸣低头编辑信息发出，“范舒，你等我和许言到了院子再登陆邀请函的链接。”
　　范舒回了个“ok”手势。
　　周鹿鸣抬头说：“你稍等我把周氏集团的工作安排好，我们一起去一趟院子，然后再一起回家收拾东西。”
　　许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周鹿鸣竖起一根指头按在她的嘴唇上，堵住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周鹿鸣狡黠一笑：“我知道这一趟你非去不可，与其浪费口舌来劝你，还不如节省点力气回去收拾行李，当你的最强辅助。”
　　“刚刚的指南在暗示我，除了我们之外，尘界的指挥官、信使甚至S都会在这条船上出现。”许言说，“这一趟旅程将会异常艰难危险，你的身体——”
　　许言的嘴角被偷袭亲了一口。
　　周鹿鸣含笑问：“还要分你和我吗？”
　　许言：……
　　周鹿鸣环住许言纤细的腰，和她对视，眼神坚定清澈，“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去，你不能抛下我。你记不记得在很久以前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就让我在李理的游戏里上天入地去寻找他的线索，那时候你有多么狠心，现在我的态度就有多么坚决。况且既然邀请函已经发给我，就说明对方盯上我了，如果我不和你一起去，我们俩就被拆散了，你敢肯定让我们分开会不会又是尘界的另外一个阴谋诡计？”
　　周鹿鸣转握住许言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我们俩并肩作战，发挥的力量远比分开时候强大。无论怎么样我都要跟定你，你承诺过的，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许言知道周鹿鸣的性格，一旦她认定要去做的事情绝不改变。况且她刚刚说的十分有道理，如果让她们分开才是尘界设下的圈套，还不如两个人携手登船，去看看到底有什么样的妖魔鬼怪——见神杀神，遇鬼杀鬼。
　　“如果真的遇到指挥官她们，”周鹿鸣笑了笑，“你觉得是不是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正反派大决战？但我们也不算正派，他们也不见得是反派。”
　　许言盯着周鹿鸣樱桃色的红润的嘴巴，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向自己，侧首亲吻了她。
　　周鹿鸣难得见许言这么主动，顺理成章地接下回应。直到两个人差点情难自禁差点走向失控，周鹿鸣挽回一丝理智，将许言轻轻推开。
　　“晚点回家——”周鹿鸣微微喘气，脸上带着潮红，“我们还要去院子里见林曜他们……”
　　许言眼里蒙着一层氤氲的色彩，出口的声音带了点嘶哑，“好——”
　　院子里，林曜特地从学校赶回来，与从ktv里赶到的王安静刚好在院子门前碰面。范舒打开大门将两个人迎了进去，过了20分钟后许言和周鹿鸣也回到了院子。
　　时隔数月，五人又重新在院子里齐聚一堂。


第46章 登船指南
　　院子里为纪念林曜母亲而移植的枇杷树欣欣向荣，范舒的种植能力和审美能力一流，将院子布置得温馨舒服。
　　她拜托王安静为院子开发了一个小程序和网站，用来引流预定。多亏了赫赫有名的小周总周鹿鸣，引来很多海市附近有名的企业家前来预定住宿，想要和小周总攀上关系；除了这些企业家之外，还有一部分客流是冲着院子别致的乡村风格前来度假休闲。
　　范舒管家的职务很称职，正在将院子打造成一个独特的度假项目。
　　为了迎接院子原始住客的回归，范舒退了预定的订单，将院子的住宿安排彻底空置了出来。
　　周鹿鸣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幽幽的青草香，还问范舒是什么品种的花冉。范舒回答只是普通的应季花，有些种子花苗都是她随意从路边采摘或者是向附近村民买的，根本记不住名字，只是看着好看，闻着香，种起来观赏效果也不错。
　　周鹿鸣又称赞了几句，还说要把几个不错的花草挪到周氏的办公室。
　　闲话少叙，几个人一起到了院子里的前厅在一张八仙圆桌边围坐着。桌上已经摆着三张邀请函，分别是林曜、范舒和王安静的。在进院子前，许言已经和周鹿鸣交换了邀请函，许言特地将李若的邀请函藏在自己身上，除非万不得已，她不会将李若的邀请函公开。
　　在做好准备打开邀请函的链接前，许言将自己看邀请函的心得和其他三人都说了一遍，叮嘱他们务必牢记要点。
　　林曜思索道：“我可以把我的船票信息马上记下来写在纸上，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许言：“指南里有一句关键提醒——除了乘客自己之外，任何人都不应该暴露自己的船票信息，否则会有麻烦。”
　　林曜好奇：“什么样的麻烦？”
　　许言摇头：“不太清楚，但情况未明了之前，我们最好还是按照指南的提醒执行，你需要记住你自己的船票信息不能写出来。”
　　林曜欣然接受：“我相信许老师的判断，我都听许老师的。”
　　王安静摆弄着自己的邀请函，玩味道：“既然是人家设定的游戏规则，我们作为玩家的确应该遵守规则，否则就别想着去玩游戏了。我也接受挑战，也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奇技术居然能让电子眼失效。”
　　“只需要记住船票信息就可以吗？”范舒有点担忧，“其余的信息我可能记不住。”
　　许言目光投向她，“我们还有三张船票三次机会去验证，你可以最后一个看，如果有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帮忙。”
　　周鹿鸣插口：“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可以记下所有信息，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信任我们。”
　　范舒：“什么办法？”
　　“你可以把除了船票之外的所有内容都念出来，我们可以用录音记录。”周鹿鸣说。
　　林曜大呼：“小周姐姐好聪明！”
　　人家在外尊重周鹿鸣小周总，林曜叫不出口，发明了小周姐姐的称呼，周鹿鸣也很受用。
　　“确实是个好主意。”许言附和，“我怎么没想到。”
　　“你需要想到什么？”王安静盯着许言。
　　“没什么，我们抓紧时间一个一个登陆网址，看看上面都说了什么。”许言说。
　　王安静若有所思地望着许言一会儿，然后才翻转自己的邀请函，将账户和密码网址那一页露出来。
　　“我先来吧。”
　　许言点头。
　　周鹿鸣将手机的录音键按下，叮嘱说：“除了船票信息外，其他的你都可以读出来，我们做记录对比。”
　　“没问题。”王安静非常自信。
　　王安静点开网络连接，输入用户名和密码，顺利打开指南。
　　30秒钟后，王安静长舒一口气，“指南实在太长了，我只来得及念完二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只能靠林曜或者是范舒。”
　　周鹿鸣按下录音暂停键，“确实很长，接下来是小曜，你可以省略前半部分，重点快速阅读后半部分。”
　　林曜点点头。
　　已经提前做了准备，林曜的指南内容录制地非常顺利，正好与王安静的部分凑足了完整的指南。
　　“总算不负所托，完成我的任务了。”林曜如释重负，“接下来是范舒姐姐，你不要有压力，重点记住你自己的船票信息。就跟我们期末考试划重点一样，只要记住这些关键信息就能保证不挂科。”
　　范舒刚开始的确非常紧张，在听了林曜的安慰稍微宽了宽心。王安静和林曜已经帮她分担了大部分难题，剩下给自己的任务相对比较轻松，只不过需要核对信息。
　　“准备好了吗？”周鹿鸣问。
　　“嗯，准备好了。”范舒慎重点头。
　　“放轻松，只需要记住你自己的信息就可以。”周鹿鸣安慰。
　　“好。”
　　范舒指端微颤，输入网址后点开指南网页，但在打开看到网页的瞬间就愣了。只见网页首页赫然用一个硕大的加粗黑体字写着：警告，绝对不可以相信除了你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在这行加粗字体之下并没有许言、周鹿鸣等人说的长篇大论的指南，而是简简单单的船票信息。
　　范舒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思绪在脑中炸开——指南说绝对不可以相信别人，指向非常明确————许言、周鹿鸣、王安静和林曜。
　　他们真的不可以相信吗？我应该听指南的还是选择相信他们？
　　她内心挣扎犹豫了几秒钟，最终下定决心不向他们透露只言片语。记下属于自己的船票信息，范舒没有像事先说好的那样念出指南的内容——页面上根本没有内容。
　　许言已经观察到她脸色有异，林曜也发现了不对劲，刚要开口却被王安静伸手拦住，比划着让林曜不要打断范舒。
　　周鹿鸣专注地盯着范舒的脸，一改以往的吊儿郎当，变得严肃认真。
　　30秒倒计时后，范舒关掉页面。
　　王安静首先发问：“都记住了吗？”
　　“我都记住了。”范舒低声说。
　　林曜：“为什么不念出指南内容核对？”
　　范舒：“我看着倒计时实在太紧张了，只能勉强记住船票信息，其他的都忘了去读去记。”
　　许言沉稳道：“其他的指南信息是不是和其他人的一样？”
　　范舒拧眉：“我只扫了一眼，看起来和安静姐以及林曜的都差不多……”
　　许言：“辛苦了，把你的船票信息牢记巩固，要做到倒背如流。”
　　“好……”范舒犹豫道，“你和姐姐的指南信息也和安静姐、林曜的一样？”
　　许言点头：“我们的指南和安静姐以及林曜的一样。”她顿了顿，直视范舒，“你会这样问，难道你的指南有异常？”
　　范舒：“没什么异常，如果你们的都一样，我有没有记住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我怕拖你们后腿……”
　　许言静静地看着范舒手里的邀请函，范舒把邀请函攒在手里。
　　范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注视着许言和周鹿鸣，“我能看看你们的邀请函吗？”
　　许言和周鹿鸣对视一眼，许言反问：“为什么？”
　　范舒垂下视线：“没什么，不让看也没关系……”
　　她说是“不让看”，如果许言和周鹿鸣真不拿出来倒显得心里有鬼了。
　　林曜急忙说：“我不看也没关系。”
　　王安静耸耸肩：“我反正不登船，看不看无所谓。”
　　许言正色说：“你们都需要登船。”
　　范舒、林曜、王安静都一愣。
　　王安静一拍脑门：“指南里的确写了，如果邀请的人员没有到齐就不会开船，如果我们当中有人不去这趟船就不会开了。小言，听你的意思你想要登船，为什么？”
　　许言斟酌说：“我知道让你们登船会让你们遇到危险，但是我不得不去。这趟船和尘界的高层有关，我收到可靠的消息——他们也会登临诺亚号，我一定要上去和他们面对面弄明白一件对我非常重要的事情。”
　　“既然是尘界的人也会上场，那我一定不会缺席。”王安静迅速做了决定，“小曜倒是要仔细考虑一下要不要去。”
　　林曜看着许言和周鹿鸣，少年的语气非常坚决：“如果能帮得上忙，我也一定要去。”
　　范舒看着他们一个一个都在表态，下定决心说，“算上我一个。”
　　“谢谢大家帮忙，我也拿出我的诚意。”许言用眼神示意周鹿鸣，周鹿鸣将邀请函放到桌上，上面赫然写的是“周鹿鸣女士”。许言也将自己的邀请函递出，原本的“李若”已经改成了“许言”。
　　虽然时间紧迫，但仿照一张简约风格的邀请函不是什么难事。
　　“这下你放心了吧？”王安静对着范舒说。
　　范舒勉强笑了笑：“我是怕你们不小心把邀请函丢了，所以才多嘴问问，你们不要介意。”
　　周鹿鸣洒脱道：“我才不会为这点小事纠结。既然大家都看完了邀请函内容，也决定要和我们一起登船，接下来我和许言就和大家叮嘱一些安全注意事项，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


第47章 登船前夜
　　周鹿鸣像是一个npc一样和王安静等人解释了登船的注意事项，王安静听了一阵，突然说：“我觉得你好像方舟里的一个角色。”
　　周鹿鸣一怔，“什么角色？”
　　“一个李理留下的特殊的小npc，他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她的脚注，甚至连名字都没取过，只能简单称呼为’那个小女孩’。李理曾经和宋涛提过，小姑娘的原型是他童年的某个邻居家的小孩，她的父母常年外出务工，家里只有小女孩和她年迈的奶奶，小女孩很孤单，同龄人基本都被带出去上学了，只有她还留在巷子里，她也只能在过春节的时候才能见到父母。小女孩的结局是在某一天被人贩子拐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她被李理记住了很久，最终在游戏里化成了一个每个玩家都要打照面的npc。”王安静笑了笑，“这位npc只在新手引导的时候露过面，看起来无关紧要，但实际上她的信息很重要——玩家一旦选择了某个职业，就只能往职业的发展路径去，如果后悔了要重来只有两种方式——要么花费巨额代价，要么注销账号重来。有很多人忽略了她的引导随意选了一个角色，导致后续问题不断。那些选错路的玩家一定会回来找她，也会有人记住她，李理希望某一天会找回来曾经独自在巷口玩耍的那个孩子。”
　　“安静姐觉得我可能就是那个被拐走的孩子？”周鹿鸣浅浅一笑。
　　“你是大名鼎鼎的小周总周鹿鸣，你怎么可能是那个被拐的孩子。”王安静跟着笑了笑，“只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随口说了出来，小周总不要介意。”她有点不懂自己为什么一回到院子就觉得有些急躁，就像之前住在院子里之后的一段时间，甚至让她产生了很多不好的想法。胸口总是闷闷地，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又像是憋着一口气……
　　“大家都清楚我是谁，也清楚我和许言的关系，安静姐刚刚说的故事很感人也很有启发性，但言归正传，请大家一定要记住我刚刚说的安全注意事项，我和许言都不希望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出事。”周鹿鸣的情绪也在起伏。
　　王安静往外头望了一眼，许言正在院子里接听电话。隔着玻璃和门，她们听不见许言在聊什么，但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电话。许言的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王安静鲜少在许言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除非她遇到的事情非常棘手，就连许言这样的人都会被难住。
　　周鹿鸣：“还有其他问题吗？”
　　林曜和范舒纷纷摇头。
　　周鹿鸣讲解细致详细，也回答了一些问题。在这几分钟过程中，几乎是王安静负责提问，林曜和范舒负责倾听和记忆，有许言、周鹿鸣和王安静这样靠谱的人存在，他们登船之后只要跟着他们的脚步，风险将会大大降低。
　　许言直到最后一刻才入内，一一扫视过朋友们的脸庞，轻声道：“你们都想好了吗，真的要跟着我登船冒险？这是你们最后的拒绝的机会了。”
　　“如果我真的拒绝了你打算怎么做？”王安静举手发问，像个课堂上认真请教的学生。
　　不等许言回答，周鹿鸣抢先道：“安静姐你不能出尔反尔吧？”她的目光忽然透露出几分狡黠，“你在和我们开玩笑，对吗？”
　　“如果我没在开玩笑，我是真的后悔了呢？”
　　周鹿鸣嘴角的笑意收敛起来，她认真专注地望向王安静，正好发觉对方也在认真地望着她。周鹿鸣的心里一紧，她感觉到刚刚王安静的话是认真的。
　　“如果你真的拒绝了，我也另外有办法可以试一试。”许言说，“我会另外找一个人扮演你。”
　　“我这张脸可是很多人认识，你找的人怎么扮演我？”
　　“可以用仿生面具实现伪装，我只需要找一个熟悉你的人去扮演你的角色，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很有可能一登船就被揭穿。”许言视线微垂，定在王安静的身上。
　　王安静按着桌子起身，“小言你还不如小鹿鸣了解我，她都觉得我在开玩笑了而你却一本正经地回答你的备用计划。我当然会如约而至，亲自登船。我比你们更想要亲眼见到指挥官和他手底下的一群尘界的垃圾，更想亲自清扫处理掉这群阻碍科技进步、随便对待同类的败类。”
　　林曜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安静姐真的会退缩。”
　　王安静举起手轻轻在林曜的脑门上敲了一记，“我怎么会比你还要胆小？”
　　范舒也跟着说：“我和安静姐、许老师、林曜还有——姐姐一起共进退。”她目光投向周鹿鸣，惴惴等着她的反应。
　　周鹿鸣笑了起来，走到范舒的身边勾住她的脖子拍着她的后背，面朝众人说，“我们五人一心，一定把尘界连锅端了！”
　　林曜莫名其妙地拍手欢呼。
　　王安静的情绪也被调动，跟着鼓掌。
　　许言默默注视着自己的朋友、恋人，嘴边带着轻柔的笑容，和他们一起沉浸在即将大干一场的气势中。
　　片刻后，周鹿鸣擦着头发回到房间，许言放下手机，很自然地拿出抽屉里的吹风机替周鹿鸣吹头发。
　　周鹿鸣舒服地眯起眼睛，头顶上吹来的暖风带走了身上的潮气，清新的乳木果香让她觉得安心舒适。周鹿鸣靠在许言的怀中，轻声道：“小言，这艘船这么怪，真的要让安静姐和林曜她们冒险吗？”
　　“这是游戏规则，如果要登船的话，首先就要遵守登船规则。”许言撩起周鹿鸣的一簇头发，半干半湿的发丝在吹风机热力的作用下蒸发了水汽，静静地无声地落下。
　　“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她们。”许言低头温柔地说。
　　周鹿鸣轻轻应了一声，她相信许言一旦作出承诺，就不会轻易失信。只是隐约感觉许言对登船这件事格外执着，相对地她忽视了危险度。如果那是一艘来自尘界的船，作为一个乘客在别人的地盘上她要怎么保证同伴的安全？
　　周鹿鸣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呼呼的暖风机声音熏得想要睡觉。
　　“小言，我困了，我手脚发软走不动路，”周鹿鸣声音酥软地说，“能不能抱我去睡觉？”
　　“头发还没吹干，等彻底干了再睡觉。”
　　“我现在就很困……”周鹿鸣闭上眼睛，浅声呼吸。
　　许言不发一言，将她的脑袋扶正了一些，用掌心试了试风口的温度，再花了5分钟仔仔细细确保周鹿鸣的头发确实已经干了，这才弯腰打横将人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我知道——”周鹿鸣勾住许言的脖子，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喃喃，“我知道你的一个秘密……”
　　许言起身看着她的脸，周鹿鸣眼睛紧闭，呼吸匀长，显而易见是真的睡着了。许言摇头轻叹，又盯了周鹿鸣良久，这才替周鹿鸣掩好被角后离开房间去浴室洗漱。
　　院子里那棵移植来的枇杷树传来幽幽青草木的香气，许言叼着牙刷站在走廊上抬头看着这棵树，她的眉心微微蹙起，静静地望了许久。
　　第二日，林曜起床刷牙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枇杷树枝上挂了几个布袋，扭头问打着哈欠迎面而来的王安静。
　　“这是谁挂上去的？”
　　“不知道啊，昨晚头很痛，我很早就睡了，但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真邪门。”王安静眼下挂着睡眠不足的青色，顺着林曜的方向看了眼枇杷树，歪着头说，“袋子上还绣着’福’，里面该不会装着钱吧？”
　　“安静姐，里面可没钱，装着的是福气，”周鹿鸣精神焕发地出现，一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小言一大早请人来挂的，据说能治树病去邪气。林曜的这棵树移植过来有点水土不服生病了，之前我们不都闻到过一股木香？是树干里面烂了发出的味道——”
　　“树木发烂了居然会散发香味？”王安静啧啧称奇，“真是大开眼界。”
　　林曜担忧地皱起眉头。
　　周鹿鸣抱臂说：“别担心，挂上了福袋很快就能治好它的病。”
　　“谢谢。”林曜往周鹿鸣的背后望了一眼，“怎么没见到许老师？”
　　“她去遗嘱中心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情，马上就能回来。”
　　“明天就要登船了，”林曜说，“我也去收拾行李。”
　　王安静瞅了周鹿鸣一眼，指了指她的脖子说，“年轻人注意点影响，注意节制。”
　　周鹿鸣摸了下脖子，掏出手机对着镜头一瞧，果然脖子上留下了几道青紫色的红印，白皙的脸瞬间染上了粉红色。
　　小言真是……
　　王安静憋着笑，一把搂住还在琢磨的林曜，将人强行带离现场。
　　范舒正好从对面的走廊前经过，看到唱大戏似的三人，嘴角牵动上扬，抬眸间看到了枇杷树上挂着的福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要回去收拾行李了。
　　正在这时，在某处网吧，S正在加密聊天室询问信使：“指挥官真要我登船？要是被许言认出来了怎么办？我是要逃走还是亲自动手解决许言？”
　　信使：“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们？”s挑眉，“看来传言是真的，诺亚方舟号——但我怎么没听说尘界买了这么一艘船？”
　　“记住你的船票信息，做好伪装，不要在第一天就被人认出来。”信使叮嘱，“指挥官也会登船。”信使的头像很快下线变暗。
　　被最后一个信息震惊到的S张着嘴老半天才合上，她看着信使灰不溜丢的头像，靠在椅子上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指挥官让她上船的目的。但指挥官本人亲自去了，那表示船上是安全的，再怎么样指挥官也不会让船沉了吧？
　　有意思——
　　S预感一定会在船上遇到老熟人，也更期待看到指挥官的真面目。
作者有话说：
正式宣告，我回来了。


第48章 诺亚号出现
　　登船的地点在一个废弃的港口，自打海市建城以来，为了更多的地只能往海岸线延伸，围海造地、围海造田的事没少干。在城市的疯狂扩展中，有些吞吐量小、地理位置不够优势的小港口就变成了无主之地，只有老一辈的人才知道。
　　许言、周鹿鸣等五人一起在一个凌晨赶到了邀请函上写的地址，却发现除了她们之外没有其他乘客。
　　周鹿鸣往前稍稍一走就一脚踩在了一滩烂泥上陷到了脚踝，拔腿出来后名贵的靴子表面已经裹了一层厚实的泥泞。周鹿鸣却不恼怒，只是好奇地抬起脚瞅了瞅，直到她在上面闻到了一股馊味，眉头才皱了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片滩涂烂泥地一定被附近的村民当作垃圾处理地，什么生活垃圾都往这儿丢。放眼望去，除了大片的无法被自然界分解的塑料制品和其他不可名状的排泄混合物之外，所谓的登船港口根本不见踪影。
　　“小言，是我瞎了吗？我没看到港口。”周鹿鸣抬手遮住远处地平线上正在冉冉上升的朝阳的光线，眯着眼睛四处搜寻。她们的脚下是一片烂泥滩涂，别说港口了，就算是海面也在宽阔的滩涂地的尽头，滩涂地就跟泥坑一样深不见底，人一进去就会陷进去，到脚踝的还算好的，如果一旦进入一个软泥地带，整个人都会没入卡在泥地里，甚至会被活埋。
　　她们无法靠近视线内的那片海，而且海面上也根本没有见到诺亚号邮轮的影子。
　　“我们分头到处看看，”许言轻声道，“可能我们忽略了登船细节。”
　　于是两人一组，林曜和范舒往西边溜达，试图寻找蛛丝马迹。许言和周鹿鸣则结伴往东边走去。
　　落单的王安静淡定地坐在suv里打开电脑，蓝色的屏幕的反光投射到她的眼镜上，镜面是一行行外行看不懂的数据。
　　过了片刻，王安静下车站在风里，冲着两边大喊几声，“都回来吧，我知道港口在哪里了。”
　　一无所获的林曜听见，拔腿就冲着王安静的方向跑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谜底。范舒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跟在林曜后头。周鹿鸣牵起许言的手，带着她一同回来。
　　许言低头瞅了眼周鹿鸣的靴子，她刚刚用瓶装水冲了一遍，原来那不是普通的靴子，能够防水防滑，是典型的作战靴。看来鹿鸣是有备而来的，谁知道她的漂亮的大衣下，又藏着怎样的玄机？
　　“你在看什么？”周鹿鸣头也不回地问。
　　许言失笑，看着她在奔跑中飘逸着的长发，笑着问，“难道在你脑袋后面也长眼睛了吗？”
　　“是啊，那是当然，我后面也长了一双眼睛。”周鹿鸣终于回头，快速地冲着许言单眨了下眼睛，调皮而狡黠，“我还有一双眼睛叫做——心眼，你休想逃避我的六只眼睛偷偷干坏事。”
　　许言含笑不答，默默握紧了周鹿鸣的手，她的掌心柔软透着温暖的温度，许言喜欢她带来的温暖——不冷不热，刚刚好。
　　“安静姐，港口在哪里？”林曜气喘吁吁，到处张望。
　　范舒也随后赶到，她喘得比林曜更厉害，脸也有点缺氧的发白。
　　“小舒你没事吧？”王安静关心问。
　　“没事，只是太久没有运动了，刚刚跑了一阵有点累。”范舒苦笑着说。
　　王安静：“年轻人努力工作值得肯定，但有句老话说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空多跟我去跑步机上跑步锻炼。”
　　林曜在一边偷笑。
　　王安静轻咳了一声，“还有你小曜，你也要跟着我锻炼。”
　　“我没事啊，为什么我也要去锻炼？”
　　“你刚刚喘得那么厉害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现在就是仗着年轻恢复得快，等你到了中年，一定会和宋涛一样有啤酒肚……”王安静说。
　　林曜的脸色煞白，他见过王安静的前夫宋涛，人很高，但并不瘦。他摇了摇头试图把宋涛的中年男子形象从脑子里甩出去。
　　“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就跟你去运动。”
　　“好孩子。”王安静大感欣慰。
　　“你们在聊什么呢那么开心？”周鹿鸣赶到了，脸颊粉嫩，气血很足。她牵着许言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王安静笑容加深，“你们看像小周总这样的才是经常锻炼的，身体素质比你们都要强。”
　　王安静的话音刚落，周鹿鸣就感觉到面前有几道目光朝着自己投了过来。其中有一道目光格外冰冷，就像是冬天里寒冷的冰刺。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轻声对着王安静说，“快别蛐蛐我了，我现在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老是这里疼那里感冒的，感觉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了。”
　　“你还年轻，你会很快好起来恢复健康。”安静笑眯眯地看着她安慰，“言归正传，人都到齐了，我把我的发现和大家说一说，你们都先站稳了别被吓到。”
　　“安静姐你快说吧，别神神秘秘地，”林曜抱着自己的胳膊，他觉得有点发冷，“我是不是穿得少了，怎么觉得阴风阵阵？”
　　“我也觉得突然有点冷。”范舒跟着说。
　　周鹿鸣往许言的怀里缩了缩，笑吟吟地看着对面三只电灯泡。
　　王灯泡握拳清理了一下嗓子，用不屑的目光婉拒对面撒的狗粮，“我翻找了10年前的城建规划图，发现这里的确有个码头。”她跺跺脚说，“按照地理方位粗略估算，这个码头此刻就在我们的脚下。”
　　周鹿鸣讶然，“码头都被埋了我们还怎么登船？尘界派来的难道是一艘潜水艇？就算是潜水艇也不能钻到淤泥里让我们登船啊。”
　　王安静道，“其实除了旧码头之外我还有一个发现……”
　　“安静姐，你就别卖关子了。”范舒也在催促。
　　王安静将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向其余四人。
　　“和旧码头相对应的地方还有个防空洞，只是这些年也被淤泥覆盖了，但在那边的灯塔下有道铁门，门后有个通道可以进入这个防空洞。”
　　“我去看看。”许言当机立断，转身就朝着来时经过那座破旧灯塔走去，周鹿鸣几乎和许言同时迈开步伐。
　　林曜、范舒和王安静迅速跟上。
　　林曜困惑，“安静姐，既然地下是防空洞又不是港口，怎么会有邮轮？这封邀请函难道是在耍我们？尘界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林曜锁眉细想，突然大叫，“尘界是不是声东击西，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其实他们都去了院子或者许老师和小周总的家里？”
　　“有道理，”王安静边走边说，“他们也有可能趁我不在的时候攻击元宇宙科技的服务器。”
　　林曜见她越走越快，更加困惑了，“安静姐，你都想到他们可能会攻击你的服务器，为什么你还不赶紧回去？”
　　王安静回头笑了一声，“我答应了许言要跟着她登上诺亚方舟号，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食言。这一点相信我和小舒都是一样的想法。”
　　范舒一直一声不吭，只是默默跟随，闻言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嗯！”
　　看着前方两道越走越远的影子，范舒咬牙拼尽全力让自己不掉队，要跟上许言和周鹿鸣的脚步。
　　她必须要登船。
　　许言和周鹿鸣已经找到了灯塔下的铁门，两人合力才将生锈的门锁拧开，里面是一道黑黢黢的圆形的通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烂的臭味，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小言，跟在我后面。”周鹿鸣变魔术似地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微型手电筒，走在前头探路。许言乖乖跟在周鹿鸣的后头，回头看了一眼王安静他们，王安静抬手冲着许言挥动，示意她们先走自己马上跟上。
　　许言看着已经步入通道的周鹿鸣，抬脚踏上泥泞的通道。
　　“他们已经进去了？”林曜扒着铁门，有点犹豫。通道里没有光，除了地上的几个脚印外，他完全找不到属于许言或者周鹿鸣来过的痕迹。
　　王安静拍了下林曜的肩膀，“我们也进去吧，早点和她们汇合。”
　　林曜走在最前，王安静在中间，范舒在最后。
　　三个人借助手机的电筒光行走在黑暗中，不一会儿，手机光啪嗒一声灭了。
　　“怎……”林曜还来不及发问就觉得脑袋一沉，软倒了下去。
　　黑暗中，似乎听见了另外两道沉闷的声响。
　　“嘿，你快醒醒，怎么突然就昏倒了？也太没用了吧？”许言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林曜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许言。
　　“许老师，你……我……”林曜你我了半天，被天上的阳光刺激到睁不开眼睛，他的脑袋还很沉，有点犯迷糊。“我在哪里？”
　　王安静的脸探了过来，伸手弹了下林曜的脑门，“刚刚还跟我炫耀自己的身体素质好呢，才一转眼的工夫就昏倒了，真是最快的打脸。”
　　林曜捂着额头觉得疼。
　　范舒说：“都快别欺负他了，我也适应了好久才接受原来在防空洞的通道之后，真的别有洞天。”
　　林曜坐直了揉揉眼睛，视线逐渐清晰。
　　哪里还有滩涂和淤泥，他此刻就在一个港口坐着，右后方是一艘令人惊奇的红白色巨型游轮！
　　邮轮偶尔发出的汽鸣声震耳欲聋，蔚蓝色的海浪正在前赴后继地拍打堤岸，晴空万里间有海鸥在飞舞掠食。林曜鼻间是海水的咸味，空气中弥漫着属于海岸线独有的淡淡的腥味。
　　“诺亚方舟号，”林曜念出了在邮轮上的巨大字体，“原来它是真的。”


第49章 一场晚宴
　　林曜按照原先商量好的跟随着许言和周鹿鸣，即使许言已经解释过了，但他还是对目前的情况感到疑虑和好奇。
　　明明是一个已经废弃的、被深埋在泥泞之下的港口，为什么通过一个通道之后就会瞬间变得海阔天空？诺亚方舟号，一艘从未在任何官方登记注册过的船只，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和路径悄无声息地来到港口？这里来来往往的乘客和船员又都是怎样的人？他们当中的谁是尘界的人？他们为什么要邀请院子里的人登船？
　　一切的一切，都要登船之后再见分晓。
　　许言有一句话说得对，自己和王安静、范舒一样都深陷尘界的视野中，如果不主动出击，以后的日子只会惶惶不可终日。
　　林曜暗自捏紧了插在衣兜里的手，他和牧羊人齐怀之间还有未了结的恩怨，不知道能不能在诺亚号上再见到他。林曜仰头看着高大到无法看到顶端的诺亚号，眼睛微微眯起，在船舷上他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等他再想仔细看的时候，那个影子已经离开。
　　是齐怀？
　　林曜心中一震，他真的出现了？
　　港口排起了长队，身穿白色制服的船员正在认真地校对每个乘客的船票信息。那些乘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来和偶遇的普通人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
　　林曜排在院子队伍的最后，四处张望。
　　王安静回过头和他说，“从刚刚开始你好像心不在焉？见到熟人了？”
　　林曜一怔，“我在想这艘船是怎么驶入港口的，难道真的是一艘幽灵船？”
　　“尘界得到的支持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他们内部有不少能人异士，也有很多有权有势的额人物，他们能将一艘巨轮变成某种意义上的幽灵船我并不意外，我意外的是居然会有这么多的乘客，还有这么多的船员，阵势不小啊。”王安静感慨。
　　“安静姐，你是不是见到熟人了？”林曜突然问。
　　仔细一想王安静刚刚的问题有点奇怪。
　　王安静平静地回答，“认错了。”
　　林曜没有继续追问，队伍向前挪了一点，他也跟着走了几步。
　　许言和周鹿鸣一直并排站着，偶尔窃窃私语，偶尔低声交流，她们的后头跟着范舒。
　　范舒觉得这两个人比起来战斗更像是来郊游，她们提着行李，一路有说有笑，好像完全不在意突然出现的巨轮，也不在意未来将会遇到的危险。
　　“你好，请出示你们的船票。”负责检票的船员手里拿着一个手持扫码器，“一个一个来。”
　　许言问：“邀请函里说对船票信息需要绝对保密，我都记在脑子里，现在要怎么出示船票？”
　　船员闻言表情变得恭敬起来，“原来是特邀嘉宾，请戴上这副智能眼镜，我们能采集您的船票信息。”
　　许言接过眼镜，除了比普通眼镜略重一些之外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就和电影院里的3d眼镜一样。许言戴上之后，只觉得太阳穴刺痛了一下，痛感不强就和被蚊子咬了差不多。
　　摘下眼镜，许言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帮我看看有没有出血？”许言侧首让周鹿鸣帮自己检查。
　　周鹿鸣撩开许言鬓角头发，仔细看了看。“没有任何痕迹。”
　　“有什么问题吗？”船员笑眯眯问。
　　许言递回眼镜，“我好像被扎了一下。”
　　船员：“别担心，是电子脉冲，不会对您产生任何物理上的损害。”
　　许言：“我可以登船了吗？”
　　船员看了眼显示器，笑容满面，“已经可以了，欢迎您，许女士。”即使他的笑容很灿烂，但许言觉得其中掺杂着虚假，但凡虚伪的面容都会在下一个面前暴露无遗。
　　果然，听见周鹿鸣在后头和船员抬杠，“你的脸动过手术吗，为什么这么僵？你的笑容一点也不真诚，打工不容易吧，要不要我找个时间来教你应该怎么笑？”
　　许言低下头，嘴角上扬，尽量掩饰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在化身成周鹿鸣之前，在后面的那个人可是一个骗术伪装高手。
　　眼见着许言在等待，周鹿鸣收敛挑衅的欲望，配合办好登船手续，心情很好地蹦蹦跳跳地过来搀着许言的臂弯。
　　“你看起来很开心？”许言问。
　　“有一点，”周鹿鸣眉眼弯弯，“我很久没有和你出来玩了。”
　　“这可不是在度假旅游。”
　　“我们的敌人就在上面，”周鹿鸣仰头望向甲板，“只要能找到他们、打败他们，我们就不虚此行。但也多亏了他们我们才能在这么好的天气登船航行，无论你把这段旅途当成什么，在我看来和你在一起出发就是这段时间最大的快乐。即使前途未卜，即使凶险万分，换个角度看，怎么能不算我们不长的人生中的一段难忘的经历？”
　　许言与周鹿鸣携手踏上邮轮的接驳楼梯。
　　她听出来周鹿鸣在尽力安慰自己，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这时候最不缺的就是警告。她用她的方式陪伴自己，协助自己。能和她在一起，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王安静在登船验票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她差点把人家的智能眼镜给摔了，幸好船员眼疾手快地接住眼镜，这才避免了一场意外。
　　林曜和范舒都很顺利地过了检查，等上诺亚号。
　　他们需要找到各自的房间安排入住，等全部乘客登船之后，再在晚上7点钟去二层邮轮最大的宴会厅里参加欢迎仪式。
　　客房基本都在三层，除了林曜的房间隔了一条过道外，许言、周鹿鸣、范舒和王安静的房间恰好都在同一侧相邻的位置。
　　周鹿鸣放好行李敲门来到隔壁的许言房间，许言开门侧身让路，迎入周鹿鸣。周鹿鸣打开窗帘，让阳光洒入室内，为她的背影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们的房间窗户都对着大海，有着宽阔视野的海景。
　　“小言，我们真要住他们安排的房间？”周鹿鸣坐在床面上，打量周围环境。“那我可睡不着。”
　　“今晚大家都不会安心睡觉，等过了今晚估计会有答案。”许言将外套挂在柜子里。
　　“我的房间让给林曜吧，我来和你一起住。”周鹿鸣托腮冲许言眨眼。
　　“这是单人床，可能不太好睡——”许言迟疑。
　　“单人床才好，我不会摔下去的。”
　　许言无奈，“好，都听你的。”
　　“真的都听我的？”周鹿鸣眼眸亮晶晶地，“那我们在饭前先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许言没领悟。
　　周鹿鸣眨了眨眼，“真不明白？”
　　许言沉默了。
　　周鹿鸣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和你开玩笑的，别紧张。晚宴所有乘客都需要参加，尘界的人也许也会出现，我们最好做一些伪装，以免一眼就被人认出来。”
　　许言同意。
　　在登船的时候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但一路过来她们小心翼翼，没有发现被人尾随，邮轮上的监控非常少，除了登船的时候在船员的身边看到一个摄像头，一路上没有见到其他类似的设备。除非这真的是尘界的船，不然尘界的人应该和他们一样对彼此的房间一无所知。
　　今晚7点的晚宴变成了重中之重。
　　又过了片刻，邮轮上的广播开启。
　　“欢迎各位贵宾登临诺亚方舟号，我是本次航行的船长诺亚，现在所有的旅客已经完成登船，请各位在自己房间稍事休息，晚上7点准时到二层的宴会厅参加假面宴会，过时不候。”
　　一个男声播报消息，自称诺亚船长。
　　周鹿鸣放下手中的眉笔，听了半晌后笑言：“看来不用继续化妆了，晚上是假面舞会，诺亚船长倒是想得周到，他该不会就是信使本人吧？”
　　周鹿鸣的手捏着许言的下巴，许言微微仰头接受她的化妆，余光瞅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只画了一边眉毛，剩下的也要帮我画完吧？”
　　“我觉得可以不画，更有特色。”周鹿鸣狡黠地笑，低头见许言面有难色，周鹿鸣心软说，“要么你给我一些奖励，我考虑帮你画完。”
　　许言认真想了一下，凑到周鹿鸣的嘴边亲了她的嘴角。
　　周鹿鸣嘴角勾起，侧首准备进一步加深印记，但是却被许言轻轻推着避开。
　　“你的妆容很美，我不想破坏你的妆。”许言说，“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周鹿鸣分明看见了她眼中的情yu波动，但也深知俩人的状况容易擦枪走火，现在我在明敌在暗，确实不应该放松警惕。
　　不舍地叹息一声，与许言分开。
　　“你要穿礼服还是礼裙？”周鹿鸣打量衣柜里的服装问。
　　话音未落，门铃响起。
　　周鹿鸣开门见到一个船员，船员托着两个木质托盘，上面分别摆了四个浓妆重墨的戏曲面具。
　　船员：“这是两位女士今晚的面具。”
　　周鹿鸣拿起面具打量着，“我们不能用自己的吗？”
　　“全场只分红黑白蓝四种面具，代表了不同的戏曲角色，您和许女士可以自己选择其中一个，我们不做干预。”船员把托盘交给周鹿鸣，转身离开。
　　目送船员真的走了，周鹿鸣才把面具拿回房间检查。
　　也就是说现场会有很多人重合使用面具，乘客自主四选一，不用担心会被撞破身份。


第50章 四种脸谱
　　船长通知的宴会厅在二层甲板上，那是诺亚号最大的室内厅。
　　林曜和王安静先后到场，几乎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身份——林曜是被王安静先一步认出的，他说话的声音、个头、以及体态都很轻易地让熟悉的人辨认。而林曜与王安静目光相接，后知后觉地认出了她。
　　“安静姐，邀请函上说便装登船，你怎么未卜先知带了礼裙？”林曜拿起自助餐桌上的一杯葡萄酒问。
　　王安静抢过他手里的酒，换成一杯橙汁给他，有点无奈说，“你果然是个小直男，我这身压根不是礼裙，只是普通的有点点缀的长裙而已。幸好出门前觉得出海应该带一条漂亮的裙子，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最体面的衣服了，还好没有全听邀请函的，不然现在就要像那几个人一样出糗。”
　　王安静抿了一口红酒，抬了抬下巴示意躲在东北角的几个宾客。
　　好酒！醇香回味甘甜，难得的陈年佳酿，无论躲在幕后的是谁，都是好大的手笔。
　　林曜循着王安静所望去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几个不得体的人——要么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和裙子，要么穿着普通的短袖和休闲裤，有的甚至穿着拖鞋。这几个人非常局促地留在宴会厅，有几个试图出去回房间换装，但被门口的船员拦截。
　　船员礼貌地警告：“贵宾一旦出去就不能再回来了，请尽量留在宴会厅参加宴会。”
　　由于船长广播时的通知说得是全员必须参加，那说明这场宴会必不可少。多数聪明人还是希望能继续留下，于是这几个人之中有人选择继续留在宴会厅，但也有少数人不顾告诫选择回去。
　　船员放走了那几个人，但也坚决告知他们不能再进入宴会厅。
　　“走的那几个会不会是尘界的人？”林曜拧眉深思。
　　“如果我是他们，就算现在穿着比基尼我也不会离场。”王安静说，“还不知道晚宴上会发生什么大事儿，怎么舍得提前离开？”
　　林曜：……
　　你好歹也是长辈，怎么能在一个青少年面前说这些不着边的话？但王安静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晚宴是所有登船乘客首次齐聚一起，如果他是尘界的成员，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王安静指了指林曜的面具：“你选了黑脸，我选了白脸，在戏剧中我们是正邪两方不两立。”
　　“大家都知道黑脸是正义的一方，你为什么不和我选一样的？”
　　“我们来参加宴会又不是要上台唱戏，选脸谱当然要选自己喜欢的看对眼的，我不喜欢黑不溜丢的颜色。”王安静理所应当地说，“再说了，我们五个人之中必须有人选择不一样的，才能知道这艘船背后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先填饱我们的肚子吧，等那三个磨磨叽叽的人全到齐了再说。”王安静拉着林曜在自助餐区域挑选喜欢的食物，“我很好奇他们会选怎样的面具。”
　　“要不要猜一猜？”林曜问。
　　“好啊，你觉得鹿鸣会选哪个？”
　　“鹿鸣姐聪明漂亮，应该会选红色，红色很适合她。”林曜摸着下巴说。
　　“我猜蓝色。”王安静眯了眯眼睛，盯着入口处，“而且我猜她会在他们三个中第一个进来。”
　　似乎是在配合她，果然从入门口走进来一个女宾客，她有着长而柔顺的栗色微卷长发，随意洒脱地披在肩头，穿着一件银色真丝绸面露背长裙，裁剪简约得当，衬出她优雅匀称的身体曲线，裙摆垂坠至脚踝，脚上是一双裸色尖头的细跟高跟鞋，更显得个头高人一等。
　　她正戴着一个蓝色戏曲面具，一进入大厅后目光扫过人群，捕捉到在自助餐桌边上的两个人影，欣然朝着他们走去。
　　王安静轻声道：“我赢了。”
　　林曜小声嘀咕：“鹿鸣姐姐怎么会选择蓝色？”
　　“她过来了，你自己问她。”王安静说，“接下来该轮到猜许言的面具颜色了。”
　　林曜：“这次你先猜。”
　　王安静稍有迟疑，“我觉得会是白色。”
　　“许老师善良正直，我还是猜红色。”林曜注视着入口处。
　　这时候周鹿鸣已经来到他们的身边，见到他们一副专注的认真的模样，好奇问，“你们俩怎么了？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了？”
　　她也循着二人的视线往门口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林曜严肃说：“我们在猜许老师的面具颜色，鹿鸣姐姐你千万别剧透，这一回我一定赢安静姐。许老师不会戴邪恶的白色面具的。”
　　周鹿鸣悠闲地拿了一颗樱桃，似乎在欣赏它饱满的颗粒度，嘴角噙着极淡的笑意，“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形容白色脸谱是邪恶的脸谱……”
　　戏曲里白色脸谱象征着阴险狡诈的角色，红色和黑色代表着正派，而蓝色代表着桀骜不驯的的绿林好汉。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许言都应该是红色，林曜很坚定自己的选择，但是等门口的人一出现，他又愣住了。
　　来客穿着一身不对称的斜裁长裙，裙身从右肩斜贯而下，一侧肩头裸露，露出清晰而圆润的肩线，裙摆及地，恰到好处地随着她的走动而自然摆动。她用一根木钗簪发，戴着一副白色脸谱面具，从容优雅地走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就像是一只纯白洁净的天鹅，游入一片泛着金光的湖面中。
　　“怎么样，我猜又对了。”王安静得意洋洋地冲着林曜笑。
　　林曜瞠目结舌，“怎么会……”他转过头朝着王安静说，“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的？不然许老师的审美和阅历，不可能不知道在戏曲中白色脸谱代表了什么。”
　　王安静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身边的周鹿鸣，让她来解释。
　　周鹿鸣余光睨着王安静，“小林曜，你安静姐是怎么解释她的面具颜色的？”
　　林曜答：“她说她不喜欢黑色，喜欢白色。”
　　周鹿鸣斜了王安静一眼，摸着下巴鬼扯道，“小言选择这个颜色是因为我说和她带的礼裙很搭。”
　　林曜：……
　　王安静：……
　　戴着白色脸谱面具的许言来到了他们身边，见着几个人的氛围诡异，困惑道：“你们为什么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
　　林曜问：“许老师，你为什么戴白的脸谱面具？这代表着反派。”
　　许言略一思忖，反问王安静：“你为什么也选白色？”
　　“和我的裙子比较搭。”
　　许言：……
　　林曜两眼滴溜溜转着，迟疑问：“许老师，你该不会也想说……”
　　许言：“我一直以为你们之中会有人选红色，从概率角度计算，我们五个人最好能凑齐四种颜色，无论这场晚宴背后掩藏了怎样的目的，无论四种颜色的脸谱代表了什么，至少我们都可以全部尝试一遍。”
　　“你的意思是四种脸谱背后有不同含义？”王安静迅速反应。这倒是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许言：“从登船开始，我们就被赋予了不同的身份和角色，但真正有启示意义的是今晚给的脸谱选项——因为这是我们自己主动作出的选择。鹿鸣潇洒桀骜，她会选蓝色。林曜淳朴正直，会选黑色。安静姐聪明稳重，我以为你会选红。白色代表阴诡，你们之中没人会选，我来选最合适。”
　　“范舒会选什么颜色？”王安静突然问。
　　许言、周鹿鸣和林曜的视线同时往入口处看去，等待着下一个出现的人的脸谱颜色。
　　王安静余光瞥向许言，喉头微微一动。
　　许言，她凭空出现在海市，独自一人以遗产管理人的身份帮助周鹿鸣夺取了周氏集团的掌控权。她绝对不会是一个单纯的“红脸”，像关公这样勇敢正直的人没有办法斗得过周氏那群虎狼，能打败虎狼的只能是更强更敏锐的虎狼。许言正契合“白脸”的奸雄曹操的角色，她不是猛将，而是枭雄。
　　王安静的眸光流转到周鹿鸣的身上。
　　令她意外的是周鹿鸣真的没有选择红色而是真的选择了蓝色，虽然和林曜打赌猜测的时候她凭着脑子里闪过的一种直觉，但真见到周鹿鸣戴着蓝色脸谱面具，还真叫她觉得惊奇。周鹿鸣是周氏集团的掌舵人，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为什么她会选择做一个桀骜不驯的江湖游侠？难道她很向往这样的生活？
　　王安静用食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一个一个的，真叫人捉摸不透。
　　接连入场的几个人都不是范舒，眼见着入场时间即将截止，四个人有点焦急。
　　林曜跑到门口却被船员拦下，警告他出去了就不能再回来了。林曜解释自己就在门口等人，不会出去，船员这才收回手不去拦他。
　　离晚上7点钟只剩下2分钟的工夫，终于在甲板上看到一个急匆匆的提着裙子赶来的人影，林曜看着她的身形和个头就知道她就是范舒。
　　范舒盘着头发，戴着银色耳饰，脸上戴着的是一个火红的脸谱面具。
　　林曜急忙冲她招招手，呼喊她快点跑。
　　范舒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在入口处冲自己打招呼，嫌高跟鞋碍事，干脆脱下鞋子加快脚步，总算在最后一分钟内赶到。
　　“对不起——”范舒满头大汗，顺了顺气说，“我刚刚迷路了。”
　　许言周鹿鸣等人纷纷围拢上来。
　　许言：“幸好你选了红色脸谱，我们五个人就集齐了所有脸谱颜色。”
　　周鹿鸣：“人齐了，晚宴的时间也到了，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51章 黑白脸谱判官
　　船内的复古时钟指向了7点，船长宣布的晚宴到了点，据许言目测在场的宾客大约180人左右，全都佩戴四色脸谱，其中红色居多，白色最少，黑色和蓝色不相伯仲。
　　“诺亚船长会出现吗？”王安静静静地开口询问，她的目光看着入口处，声音很轻，就像是专门说给身旁的许言或者周鹿鸣听的。
　　“他肯定要出现的。”许言轻声说。
　　周鹿鸣侧目许言，什么也没说，继续办倚在摆着自助餐的长桌边，悠然自得地等待着。
　　有个娇小的女生走了过来，她手里端着餐盘，正犹豫着看着周鹿鸣。她戴着少见的蓝色脸谱，穿着黑色的短裙和靴子，一头利落的短发。
　　“你是要吃切片蛋糕吗？”周鹿鸣让了位置，“不好意思，刚刚好像挡住你了。”
　　女生微垂视线，目光紧紧锁定在周鹿鸣身后的餐桌，小声说：“对不起，我今天什么也没吃。”
　　“没关系，本来就是自助餐，是我挡着你们了。”周鹿鸣微笑。从登船开始，他们全部几乎滴水未进，也没有食物，换句话说全部乘客都在饿着。
　　周鹿鸣和许言对视一眼，船长这样的安排不言自明。
　　换到眼前的女生，虽然对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她的茫然。女生的眼睛很大，也很圆。
　　“我叫李言言。”周鹿鸣伸手打招呼，随口编了个名字。
　　女生正拿了一块黑森林吃着，急忙放下叉子去握周鹿鸣的手，“我是徐熙熙。”仿佛觉得单独打招呼不够周到，她又转向周鹿鸣身边的许言等人。
　　匆忙中，许言只能临时捏造，“周若妮。”
　　王安静临时起意，“Quiet，朋友们都叫我Q。”
　　接着轮到林曜，林曜想了一想说，“我叫林耀，耀眼的耀。”
　　范舒差点没来得及反应，“我是范松。”
　　徐熙熙看着这四个人，嘴角抽了抽。前面几个名字听着还算靠谱，越听到后面越听就知道是临时捏造的假名。什么范松，明显编的，哪有人给自己家女儿取这么别扭的名字，不怕课堂上老师点名被同学笑话么？
　　不过自己也是假名，假得半斤八两。
　　徐熙熙就是S，她选择戴上蓝色脸谱，听着船长的统一安排登船参加聚会。故意往许言这几个身边凑，也没办法，谁叫他们总是抱团，即使大家都戴着假面参加晚宴，但他们几个人一站在一起就知道真正的身份了。
　　S暗中装傻充愣，成功“结识”许言等人，虽然不算打入她们的圈子，但至少留了个印象。S也挺好奇此时此刻在宴会厅的这群宾客中，究竟谁是尘界成员，谁又是指挥官或者信使？
　　这艘船来自哪里，又要驶往什么方向？她只接到登船命令，其他的一概不知，真是一场刺激的冒险，未知而神秘的诺亚方舟号让s觉得心口滚烫，血液在沸腾。
　　S又去桌上拿了一块吐司片，放在嘴里嚼着。无论指挥官有什么计划，都要等自己填饱肚子。
　　许言等徐熙熙走远,随口问：“你们看在场的有多少人？”
　　“刚刚好180。”王安静脱口而出，一说完，发现身边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她继续淡定自若地说，“红色65人，黑色40，蓝色40，白色35。”
　　林曜嗔目结舌，“安静姐，你的眼睛是扫描仪吗？”
　　王安静勾起两根手指头比划：“我的眼睛就是尺。”
　　周鹿鸣轻轻鼓掌，“不愧是你，你是行走的计算机和监控器。”
　　王安静瞅着桌上的食物，纠结要不要吃。“这艘船挺邪门，我们的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全都不能用了，关键时刻只能靠这儿。”她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S：“我的手机也在进大厅的时候被收走了。”
　　许言：“我们的电子设备也被收走了，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一直没有开口的范舒轻声道：“这算不算是消灭科技……”她骤然惊觉失言，急忙捂住了嘴巴，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人。但许言等人神色自若，没有异常。
　　范舒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心道还好没有惹祸。
　　消灭科技，人类永生。——这是尘界的口号，在这时候说出口被人听到无疑会引起巨大麻烦。这艘船是尘界的船，除了登船的时候的监控外，在船上几乎没有见到任何先进的电子设备，尤其是智能手机在船上已经失去了智能功能，就连通信也只能连接一个名为诺亚的wifi上才能发送。
　　在安排的船舱客房内，只有一个古老的电视机，没有卫星信号，播放的是录像带，抽屉里倒是有各种经典的电影光盘。
　　整座诺亚方舟号打着复古的旗号，做的正是尘界所要实现的目标——消灭科技。这整艘船，就像是尘界践行的没有先进科技的小世界，是他们想要实现的终极目标。
　　“换我考你一个问题，”王安静看向林曜，“这艘船总共有多少乘客？”
　　林曜低头沉思。王安静能够提出这样的问题，说明她知道答案。自己和王安静一路都在一起，她看到的听到的都和自己一样，换句话说，她知道的信息和自己的信息量是一样的，为什么她能准确地知道登船乘客的数量？
　　林曜仔细回忆登船细节。
　　他们在过道上看到一个消防指示图，指示图上有客房的布局和逃生通道……
　　“总共有200人！”林曜兴奋地说，“每间客房登记一个乘客，一共开放三层，按照每层的逃生示意图上计算，应该有200名乘客。”
　　周围的人静谧了一阵。
　　“很聪明的算法但不够准确。”王安静点头称赞，转向周鹿鸣，“你有什么看法？”
　　“数字挺准确，但稍微有点误差，我觉得应该是199人。”周鹿鸣很快报出数字。
　　“哦？你是怎么算出来的？”王安静好奇追问。
　　周鹿鸣扬眉说，“我雇了一个小乘客一直数着呢，从登船开始直到最后一名乘客，他都记着。”
　　“不得不服你的钞能力。”王安静笑了笑，“那么周老师有什么看法？”她望向许言，记得许言在冒姓周姓。
　　许言：“我同意……李女士报的数量。”她望向周鹿鸣。
　　林曜着急，“快点揭晓答案吧，到底有多少乘客？”
　　既然王安静问了一圈，这说明她心里有笃定的正确答案。
　　“一共是199名乘客，”王安静说，“我在登船的时候扫了一眼船员的登记簿，上面的序号一共标注到199号。”
　　林曜：……
　　许言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周鹿鸣没心没肺地笑着。
　　范舒哑然失笑，转头瞧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轻声说，“晚宴的时间已经到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许言凝视着宴会厅那高高上一层的小型舞台说，“主角马上要登场了。”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宴会厅的主灯光熄灭，只有一台照射灯从上而下投射到舞台正中位置。正如许言说的，真正的主角即将登场。
　　一个银灰色短发、下颚留着修理得当的络腮胡，戴着黑白相间的半截脸谱面具、穿着深蓝色鎏金刺绣礼服的中年男人走到舞台中央，开口的嗓音低沉暗哑，只听他说，“各位贵宾晚上好，我是你们的船长诺亚，今晚由我来开场和介绍诺亚号的游戏规则，希望大家都能玩得开心，愉快地享受这次旅途。”
　　“黑白脸谱，是判官。”范舒低声说。
　　恰好在附近的S表示诧异：“你好像很熟悉传统戏曲的角色？”
　　范舒：“我闲暇的时候经常看小说追剧，通过最近追的一部剧正好了解一点基础知识——我们的脸谱颜色都比较纯粹，分为红、黑、蓝、白四种颜色，很少有杂色。而诺亚船长的身份和我们不一样，他的是白色为主药基底颜色，参杂一点白色，是戏曲中中立的判官的角色，也和他现在担任的游戏主持人的身份相符，是全场唯一的特别的脸谱。”
　　“我们是来参加宴会的，又不是来玩什么游戏的！”乘客中有人在喊，“什么时候开席？我肚子饿了。”
　　“是啊，我们收到邀请说来享受一场免费的豪华游轮之旅，屁股都还没坐热肚子还没吃饱，就喊我们来玩什么游戏，赶紧上正餐吧，我不想玩什么游戏。”
　　“有几个人都已经回去了，我也要吃完饭赶紧回客房休息。”
　　除了在抱怨的几个乘客外，还有有几名乘客直接要走。
　　许言等人默默听着周围正在躁动的人群声音，没有插口。
　　诺亚船长抬起手掌心朝下放平，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提高音量说，“接下来三天唯一能吃到正餐提供饮用水的地方就是各位身处的宴会厅。”
　　众人顿时叽叽喳喳，言辞激烈地质问船长。
　　“凭什么？你难道要绑架我们？！”
　　“别以为我不敢报警……”
　　“让我们出去！”
　　诺亚船长平稳有力地宣布：“如果不需要水和食物的贵宾现在可以自行离开，给你们2分钟时间。”
　　他开始计时。
　　但没有宾客轻易离开。
　　“在一艘航行的邮轮中，谁控制了水和食物谁就是掌权者。”许言说，“现在的诺亚船长完全有发号施令的资格。”
　　“他会是尘界的指挥官吗？”王安静凝视着诺亚船长。
　　“他应该不是指挥官。”周鹿鸣插口，“如果这艘船是尘界的船，从我们登船那一刻开始就落入尘界的陷阱，他们不会耐心让我们玩一场宴会厅的游戏。”
　　范舒低声问：“如果这艘船不是尘界的把戏，那会是谁的？”
　　在附近听完船长的宣言后的s的表情也逐渐变得严肃，她此时也骤然回过味来——诺亚方舟号根本不是尘界的船，她上了一艘深不见底的充满阴谋的贼船！


第52章 抱团游戏
　　宴会厅的大门紧闭，张皇失措的人们很快发现自己就像是一群陷入陷阱一样的野兽被困住了。唯一的逃脱方式就是接受船长的安排，进行他刚刚宣布的所谓的游戏。
　　船长双手背后，优雅地、安静地通过躲在脸谱面具后的眼睛注视着底下的这群蝼蚁。灰白色的眼睛里折射出在场所有人的脸孔——无论是惊慌的、愕然的、愤怒的还是平静的……
　　船长的视线在几个平静的年轻的脸孔上多停留了几秒钟，这几个目光宁静的年轻人很有意思，他们似乎对这样的安排早有准备。
　　“我不玩什么鬼游戏，放我出去！”一个戴着红色脸谱的人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跌跌撞撞往大门冲去，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拍打去踹，那门纹丝不动。他登船就是个错误，他现在后悔了！
　　“外面的人，你们这是绑架，你知道我是谁吗！老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他拍着大门，试图威胁外面的船员。
　　大门岿然不动。
　　在场的其他宾客通过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们被关在了宴会厅。
　　许言抬头看向台上的船长，拧眉警告身边的同伴，“离他远点，他是这场游戏的判官，是主宰者。”
　　周鹿鸣也正色道，“诺亚船长说要玩游戏，听起来是所有人不得不参与的，如果有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反抗权威，如果换我是船长，我就必须要杀鸡儆猴显示我的权威性，这个人必须会被严惩，而且这个惩罚一定会来得很快……”
　　刚刚入主周氏集团的时候，她就采用了这样的办法震慑老员工，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逐步替换掉人手，在重要的岗位上安置自己的人，逐渐取得了整个周氏的控制权。
　　诺亚船长做的仅仅是第一步，再后面他会采取更加激烈的控制手段。
　　话音刚落，刚刚还在叫嚣着报复的乘客突然惨叫一声，身体软倒在地，浑身抽搐着蜷曲着，口吐白沫。他在地上抱着肚子翻滚，表情扭曲着哀嚎。但声音很快弱了下去，他已经无力挣扎了。
　　周围的人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他，他的面具掉落，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子，他痛苦地朝着退避三舍的宾客们伸出手，想要得到其中某些人的帮助，但人人自危根本没有人会上前。
　　“救……救命……”他痛苦地、微弱地发出最后一声求救，然后瞪着眼睛一动不动，蜷缩着躺着。
　　他死了。
　　船长背着手下了台，从自动避让的人群中的过道中缓步走向倒在地上的男人，弯腰捡起他的面具拿在手中，擦拭掉面具上不小心溅到的血滴，转过身对着众人道：“还有人想要退出游戏吗？”
　　无人吱声。
　　船长拿着面具重新走上台阶，俯视着台下的乘客：“那么我宣布在场的诸位都是本场游戏的玩家，请各位仔细听游戏规则，失败者将会受到惩罚，胜利者将会得到丰厚的奖励。”
　　“我有个问题，具体是什么样的惩罚，又有什么样的奖励？”人群中，有个戴着黑色脸谱的男子举手发问，听声音比较年轻。
　　船长深深望着他，仿佛能透过他的眼睛直击他的灵魂，让提问的男子浑身一凛，举起的手握拳，想要收回刚刚的问题。
　　船长说：“最严重的惩罚是像他那样——，”他的眼神一瞥，定向倒在地上的尸体。“至于奖励，我可以实现胜利者的任何一个愿望。”
　　乘客们纷纷低声议论，人群中，惊恐更胜，惊喜也更胜。
　　“失败的代价是死亡，胜利了你又能给我们什么样的奖励？”黑脸谱男子又高声质问，“你难道是神吗，你真的可以帮我们实现任何愿望？”
　　男子心里思忖着，在场有180人，对面只有一个人，如果大家一拥而上说不定能制服船长，让外面的人听话打开大门……
　　“财富对我而言不值一提，恢复健康、取得生命、重返年轻……这些愿望只是举手之劳。”船长微笑，“你们最好别太早被淘汰，否则我会很失望的。对了，还有一件事希望能和大家说清楚——我只是代理船长，在这艘船上有数不清的船员，如果我出任何意外，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取代我成为新的船长，希望你们不要产生什么别的不该有的想法。”
　　黑脸谱男子不再提问，他胆战心惊。诺亚船长带来的压迫感让他的小腿肚直打颤，甚至挪动不了一步，恍惚中，他在乘客之中看到了一双很久没有见到的眼睛，那是他童年的时候经常面对的一双凶恶的眼睛。每当它充斥着红色的血丝的时候，就代表他即将发狂发疯打人……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登船了，甚至提早走回到客房里呆着也不会像现在一样任人拿捏。”有乘客小声嘀咕抱怨。
　　“你没听到他们讲的吗，整艘船只有宴会厅提供饮用水和食物，我们在大海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靠岸。没有食物还可以撑上7天，如果没有水你能熬过3天？与其被渴死，还不如在这里玩一把大的，说不定还有机会出去。”
　　当面临生死，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言，我们要怎么做？”周鹿鸣问，“这艘船处处透着古怪，诺亚船长又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怪咖，场面失控了，我们很难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围绕在周围的王安静、范舒、林曜等人都看向许言，他们不自觉地都以许言为主心骨。
　　许言询问范舒：“你还好吗？”
　　范舒一愣，“还好，我会跟在大家身边。”
　　许言点头，“很抱歉让大家陷入这样的困境，暂时没有办法下船，我们需要度过眼前这一关，参与诺亚船长的游戏。”
　　王安静扭头望向台上的人：“这船长挺有意思的哈……我真想冲上去揭下他的面具。”
　　“安静姐你别冲动，”林曜劝阻，“他是个危险人物，你冲上去说不定就没命了。”
　　范舒：“安静姐难道认识船长？”
　　王安静摇头，“我不认识他，只是我好奇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她转向许言，“小言不觉得好奇吗？他会不会是尘界成员，会不会就是指挥官？他是船长是这艘船的指挥官，和尘界的身份很相似。”
　　“等我们玩完这场游戏就会知道他是不是指挥官了。”许言说，“但我觉得他似乎不是。”
　　船长在众人平静下来之后才开口介绍游戏规则，台下不得不参与游戏的乘客绷紧了神经，专注认真地听着。
　　“游戏规则很简单，可能大家以前都玩过类似的——抱团游戏。在你们入场前从黑白蓝红四种颜色中选择了不同颜色的脸谱，这代表了你们不同的阵营。我会背过身，采用颜色加人数的方式要求你们抱团。倒计时会是30秒，在30秒内抱团成功的人胜出，落单的人失败被淘汰。”
　　船长：“游戏规则已经发布，各位贵宾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现在提问。”
　　S高声问：“一共会有几局？会限制最终获胜者的人数吗？”
　　船长平静地微笑说，“一共会有3局，不会限制最终获胜人数。”
　　王安静：“徐熙熙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船长只宣布了游戏规则没有说清楚什么时候结束，如果被他忽悠过去，只要他一直玩，我们就得一直玩，甚至玩到所有人都被淘汰。”
　　周鹿鸣意有所指：“有没有觉得徐熙熙很像一个老熟人。”
　　“她确实挺像s。”许言余光瞥了眼徐熙熙。在人心惶惶的时候，她刻意接近自己这群人，要么是天真烂漫毫无提防，要么就是别有所图。徐熙熙明显是个化名，她说话的语气风格非常像一个人——S。
　　许言和周鹿鸣心知肚明，但还不到揭穿的时候。
　　s已经登船，正说明这艘船已经落入尘界的视野，或许此刻指挥官和信使就在这艘船上的某处，更有可能他们此时就在这群宴会厅的宾客之中，扮演着属于他们的角色。
　　林曜此时插口：“刚刚发言问问题的黑色脸谱男生的声音也很像齐怀。”
　　王安静瞅着情绪低落的林曜，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地说，“最好真的是他，我们可以帮你报仇。”
　　“如果s和牧羊人都到了，指挥官、信使以及开膛手会不会也在？”周鹿鸣巡视一圈。
　　“不管他们在不在，眼下游戏要开始了，我们会是最终赢家。”许言目光坚定，盯着台上的船长。
　　船长灰白色的瞳孔往许言等人的方向转动，幽深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么我们的游戏即将开始。”船长高声说，他等了几秒钟转过身，面朝着大屏幕，大屏幕上出现总计30秒的倒计时，等着船长一声令下。
　　“黑白蓝红，9人。”船长喊。
　　大屏上的数字正在减少。
　　一听到船长宣布的颜色和人数，许言顿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船长的背影。
　　王安静也没有动作，同样困惑地看着船长。
　　周鹿鸣见他们都没动，问：“我们一共180人，他为什么要报全色9人？这不刚好凑成20组吗？”
　　“第一局有可能是送分局，或者是试玩的不算胜负，”范若长舒一口气，左右张望，“我们有5个人，已经有了4种颜色，再找4个人就能成团过关。”
　　许言迅速拉拢附近的2个人入团，神色严峻道，“不，第一局不是试玩局，在场的乘客没有180人，而是179人。”
　　林曜大惊失色，“刚刚挂掉了一个人，剩下的179人最多能组19组，在第一局就会被淘汰8个乘客。”
　　周鹿鸣当即行动，又拽了2个人加入。他们已经凑齐了四种颜色，也足够完成9人成团。
　　许言：“这场游戏看起来很公平靠运气，实际上胜负只在船长的一念之间。他是这场游戏的主宰，我们正在被他玩弄于鼓掌。”


第53章 洗牌
　　大屏上的鲜红色倒计时结束。船长缓缓转回来，用黑白相间的面具面向众人，看到场中情况，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非常愉悦，“你们当中有些人落单了。”他沉下声音，漫不经心地说，“落单的就要接受惩罚，失败者们准备好了吗？”
　　他的目光掠过抱团成功的一群群人，最终落在七零八落的几个人身上。这些人发觉自己被撇下，不自觉地瑟瑟发抖起来。船长无形的威压让人觉得喘不过气，一想着接下来要接受的惩罚，有几个人慢慢退到门边，企图做最后的挣扎，但却发现门边躺着的尸体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请各位贵宾暂时离开，直到游戏结束。”船长宣判。
　　“被剩下的都是红色脸谱。”林曜沉声说。这也难怪，红色的人最多，场上最不缺的就是红色，人们在抱团的时候优先选择凑齐四种颜色，稍次才是人数。
　　范舒嘴唇发白，她选择的也是红色。
　　许言轻声说，“游戏一共三局，接下来的一局淘汰的人数会更多。”
　　王安静拧眉，“第一局淘汰的人数太少了，剩下的171人要怎么划分才能淘汰绝大多数？”
　　“没抱团成功的人都会死吗？”周鹿鸣问。她望向许言，许言和她对上视线，眸光里掠过一丝犹豫。
　　她一发问，四人沉默了。
　　许言抬头说：“船长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杀死所有人，他有他的游戏规则。如果所有人可以不用遵守规则，那么登船就没有意义。”
　　周鹿鸣轻舒一口气。
　　像是在验证许言的判断，船长眯着眼睛笑着说，“接下来就是惩罚环节，我一直想着应该要怎么在漫长的枯燥的航行中给尊贵的客人们提供一个安心、舒服的娱乐环境，所以才策划了这场欢迎游戏。有胜利者就有失败者，胜利者当然能取得最令人愉悦的果实，失败者也要接受惩罚，这是游戏的规则，因此——”
　　场下诸人屏气凝神，忐忑地等待着自己的宣判。
　　船长：“首轮游戏的失败者一共8名，你们都要跟着船员去底舱的禁闭室等着游戏结束。”
　　听到的“惩罚”要远比想象中的轻松，淘汰者纷纷松口气。
　　“游戏结束后我们会被放出来吗？”有人问。
　　船长悠悠地带着笑意说：“取决于胜利者中会不会有人选择救你们出来，如果没有人选择救你，那你可能要一直留在禁闭室直到本次航行结束。”
　　还没等淘汰者继续发问，船长说，“那么请淘汰者离场，我们要进行第二局游戏了。”
　　有人不愿意走，船长警告，“如果在10秒钟内不离场，你们的下场会和他一样。”他指向躺在门口的尸体。
　　在他的恐吓下，8人迅速离场。
　　S目睹这一幕，她一直远远瞧着许言那群人。在第一局游戏中，他们全部都过关了。
　　“徐小姐，我们都要更加小心，”在S身边，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年轻人注视着她的眼睛，“这艘船已经失控，没有科技，没有社会的规则，在这艘邮轮上，诺亚船长就是规则本身。”
　　s内心一凛，她盯着黑色脸谱，决定说出暗号，“消灭科技……”
　　“人类永生。”黑色脸谱虔诚地说，“除了你我还没有找到其他人。”
　　“你是牧……”
　　“我是。”
　　s心下了然，她遇到的是牧羊人齐怀。
　　齐怀压低声音，透过人群间隙远远瞧着许言那群人，幸好此刻离他们有点距离，不会被听见他们的谈话。
　　“我收到组织的信息要求我登船，我以为这是指挥官诱捕计划，直到我登船之后才发现这艘船不是组织的船，指挥官和信使至今没有现身，直到不久前我才确认了诺亚船长也不是我们的人……”
　　S一怔，望向宾客人群，“如果指挥官是船长，他不会淘汰我们自己的人，这么说第一轮被淘汰的8人当中真有我们的人？”
　　齐怀点头：“至少有一个是我们的人，我刚刚和他对上暗号。”
　　“为什么不拉他抱团？”
　　“我想试试船长，结果还真被我试出来了，他既不是信使、也不是指挥官。”齐怀冷笑说，“你还没清楚我们的处境吗？我们要么是弃子，要是马前卒，尘界上层正在用我们来试水。”
　　S望着前方：“但许言他们也在这里，我的直觉告诉我指挥官和信使也都在船上。”指挥官对许言可谓执念，他不会轻易放任让许言死在别人手上。
　　齐怀却突然笑了起来：“那我很好奇他们之中的哪个是我们的指挥官？”
　　S好整以暇：“我很期待能够和指挥官面对面。”
　　齐怀用余光瞥她一眼，冷嘲热讽：“别太自信，最好不要太快被淘汰，否则我不会用我的机会来救你。”
　　S嗤笑一声，“彼此彼此。”她又接着说，“我刚刚想通了这场游戏的取胜关键，我们俩都会有很高的胜率。”
　　齐怀侧首看着她，好奇问：“为什么我们会赢？”
　　S扫视着人群，目光不知道落定在谁的身上。“你还看不出来吗？”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谱，“给你一个提示，当我们选择了自己的脸谱的那一刻，我们的游戏的胜率就大大提高了。”
　　齐怀低头沉思片刻，终于想通了关节，他的目光飘向许言那群人，林曜总是跟着他的许老师，齐怀能很快从围绕许言的那群中认出林曜的身影。
　　希望你能混到最后，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发现真正的游戏规则。
　　林曜……
　　“是少数决，”王安静冷静地分析说，“目前场上的形势是红色脸谱57，蓝色黑色40，白色35。第二局要迅速减少胜利者人数，那就必须要淘汰人数最多的红色，从胜率角度计算红色脸谱还是最危险的颜色。”
　　几人同时望向范舒，5人之中只有她选择了红色。
　　范舒咬住下唇，紧张地说：“如果我被淘汰了，你们不用管我……”
　　“想要淘汰你先要问过我才行。”周鹿鸣说，“无论掌控这艘船的人是谁，我都不会退一步。”
　　范舒抬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之前周鹿鸣一直对她若即若离，在她看来周鹿鸣还是记仇，不愿意接纳自己，直到登船遇到危机之后她才展现出作为姐姐的一面。这就是患难见真情么？早知如此，早点患难是不是可以更容易破冰？
　　许言闻言眸色微动，转头望着台上的诺亚船长，抿了抿嘴，“要开始第二局了。”
　　第一局被淘汰的乘客跟着船员被带走，通往外界的大门在开启1分钟后又再次关闭，场上的乘客重新被迫参与接下来的游戏。
　　大屏上又出现血红色的30秒倒计时，船长笔直地站在舞台正中，轻蔑地、冷淡地看着底下的这群蝼蚁。
　　“这一局的规则是：不限颜色，30人抱团。”船长一声令下，倒计时开始计时。
　　林曜迅速盘算着，眼下场上一共是171人，要求30人抱团，最多可以组成5组一共150人，要淘汰21人。
　　“这次是大团，我们人数上有优势，要我们凑团就必须要带上范舒姐。”
　　“没那么乐观，”周鹿鸣深深锁眉，“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的规则是什么，如必须要凑齐脸谱颜色，那么这一局就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尽量不能淘汰最少的白色脸谱，而且要尽快淘汰减少颜色最多的红色，小舒还是很危险。”
　　她抓住范舒的手腕，“跟着我。”
　　范舒一怔，坚定点头，“好！”
　　王安静笑了笑：“小鹿鸣这一回反应最快，说得也不错。我同意小鹿鸣的看法，为了让自己能挺到最后一轮，所有玩家都应该会意识到需要保留最多种类的脸谱颜色。经过1轮游戏，场上已经出现了几个领导者，他们会和我们一样找到规律，提高自己的胜率。”
　　期间许言一直没有吭声，她静静地观望四周，看着乘客们各自穷尽手段加入到大团里。正如周鹿鸣和王安静意料中的，很多大团中总有几个有脑子的，他们尽量争取适当比例的脸谱颜色入团，导致众多红色脸谱被排斥在外。
　　S和齐怀一对眼，他们的团已经凑齐了人数，脸谱颜色也很均衡。
　　这一局又将是大量淘汰红色脸谱的一局，与此同时黑色和蓝色脸谱也会被淘汰一批人，人数本来就最少的白色脸谱人选最安全。
　　S勾起嘴角嘲讽地笑了笑，“诺亚船长真有意思，设定的游戏规则明显是针对选择红色脸谱的人的。在传统戏曲中红色代表着正义，他先用第一局奠定基调，在第二局所有人都意识到需要维持颜色均衡后，再让人主动排斥红色。这样一来，明明是代表着正义的一方变成人人厌恶的对象，让自以为代表正义的一员变成了被淘汰被放弃的垃圾，真是幽默感十足。”
　　齐怀跟着说：“不仅如此，在第二局之后场上的脸谱人数将大洗牌，他平衡了四种颜色的脸谱，我很好奇在最后一局他要怎样收场？”
　　S收回目光，心平气和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谱一角。
　　比起游戏结局，她更好奇诺亚船长。


第54章 变质
　　大屏上的血红色数字再次归零。
　　背向宴会厅的船长慢慢转回来，正面朝向自己的宾客，如果仔细看，或许能看到藏在船长眼尾的一点点戏谑的笑意，他正在欣赏品茗自己一手安排的娱乐节目。
　　抱团成功的人群反复确认自己是安全的；落单的人群大气不敢吭一声，紧张局促地瞧着周围环境，除了等着被关入未知的禁闭室，他们别无他法，就像年节时被绑着等待开膛破肚祭天的牛羊。
　　虽说是禁闭室，但谁也不清楚是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肯点他们的名字救出他们。自从上了诺亚方舟号，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等着诺亚船长摆布。
　　许言余光瞥向S所在，瞳孔骤然一缩，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只见S身边的一个戴着黑色脸谱的高个子男人正站在抱团的人群之外，他看起来很冷静，对着人群里的S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头望向自己这边。
　　许言对上他的视线，和被淘汰的其他人不同，他的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死一般的寂静。
　　蓝色脸谱男人眼中似有笑意，他的视线偏移，落定到许言身后的林曜身上，这时候林曜也感觉到了正有人看着他，于是抬头望向他的方向……
　　齐怀！
　　林曜内心巨震，他捏紧拳头，无声地瞪着对方，他正犹豫着是不是要一步闯出去抓住齐怀。
　　“小曜，冷静一下。”许言按住林曜的肩膀，使得林曜止步于此。
　　林曜咬住后槽牙，压低声音问，“是他吗？他被淘汰了吗？”
　　许言点头，“是他，他确实被淘汰了。”
　　林曜嗤笑：“他被自己的同伴骗了吗？”从外人的角度看起来就是如此。
　　“可能是被骗了吧。”许言盯着林曜说，始终不敢松开林曜。
　　周鹿鸣循着二人视线也瞧见了齐怀，纳闷说：“他不是最擅长欺诈的牧羊人吗？怎么会在第二轮就被淘汰？S没有帮他反而骗他？好家伙，这群家伙在内讧啊……”
　　王安静：“看起来他是主动被淘汰的，S看起来也很意外。”
　　从王安静的角度看，齐怀离抱团成功可以说只有一步之差，离他最近的是一个同样戴着黑色面具的小个子女人，那女人几乎是扑到S怀里的，但S没有伸手去扶，只是冷冷地瞧着齐怀，那眼神像是在瞅着一个怪咖。很明显刚刚发生了什么，S对齐怀的举动感到意外。
　　林曜：“为什么他要主动被淘汰？”
　　许言摸着下巴，“他想要用这种方式尽快脱离这场游戏，宴会厅是个巨大的牢笼，在他看来只有被淘汰才能走出宴会厅，才有一线生机。”
　　“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故意被淘汰一个人跟着他？”林曜急不可耐地毛遂自荐，“我去跟着他。”
　　“来不及了，”王安静劝阻，“第二局已经结束，游戏只剩下一局，即使你在第三局故意被淘汰也可能追不上齐怀。我知道你恨死了他，但我们在一艘敌我不明的船上，我们首先需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安全，齐怀的事情等下了船再说，我们都会帮你找到他。”
　　“我都听你们的，你们放心，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林曜轻声说。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们。”范舒此时小声说，“要不是我选了红色面具，你们应该能更自由。”她低下头，有几缕碎发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脸孔。
　　“范小姐，经过这一轮之后，场上形势有很大的逆转——红色不再是绝对多数颜色，四色脸谱达到了平衡，接下来最关键的是船长即将发布的最后一局抱团规则。”王安静不忍心地说，“眼下我们不需要冒险淘汰一人去禁闭室，我们要全员存活，然后全部领取奖励。”
　　“加油，只剩下最后一局了，我们一起坚持到最后。”周鹿鸣伸手替受惊了的范舒挽了挽耳边的碎发。
　　范舒抬起头，刚刚像是受了惊的小鹿的眼神在周鹿鸣的安慰下恢复了一点精气神。登船以来，周鹿鸣用行动表明正在接纳她，她们是具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他们的关系正在转好。
　　许言默默看着她们，眉间稍皱但很快松开。“船长已经有了结论了。”
　　“咦？我发现你们之中有人搞了点小动作。”船长在台上做了个瞭望的姿势，摸了摸下巴稍加思索，跳下舞台走到人群中间去，蹲在一个倒在地上的乘客身边，一个红色的脸谱落在乘客身侧。
　　“你的脸谱为什么掉了？”船长笑眯眯地冲他递出话筒，采访他。
　　突然近距离地面对黑白相错脸谱的船长，乘客面如土色，惊慌失措地说，“那不是我的脸谱，我的脸谱是白色的被人抢走了！”他四处张望，终于在不远处的抱团人群中找到了抢劫者，抬手指着他说，“是他！是他抢走了我的脸谱，我的脸谱是白色的，红色的是他的脸谱！他才是应该被淘汰的！”
　　被指责的人眼见着无法躲避，他的腰后被人一推，推到了人群外围正好与指控面对面。
　　船长讳莫如深地扭头看着被推出来的这个人。
　　“我没有抢你的脸谱，我的脸谱本来就是白色的！”那人说。
　　“你们都看到了，是他抢我的脸谱，是他！”地上的人急切地询问周围的人，可是人人眼神回避，没有人理他。
　　男子更加慌乱，说话开始结巴，“你们说话啊，明明都看到了，为什么不说出来……”
　　众人讳莫如深，在船长发话前，他们最保险的做法就是保持缄默。船上都开始肆无忌惮地杀人了，抢脸谱又能算什么。只是他们都在观望船长对抢脸谱的态度……
　　他到底会做出怎么样的判定？
　　“你真有点意思。”船长终于幽幽地开口，他深深看向抢劫者，幽暗的眼神让抢劫者浑身一颤，差点以为船长要惩罚他。
　　“在这么多人中终于出现了一个有点创意的家伙。但可惜的是没有证据表明他的脸谱是被抢走的，作为裁判者，我宣布这一局有效，请胜出者继续保持激情，请淘汰者暂时离场去禁闭室呆着。”
　　船长直起身，默默地看了一圈见无人反对才缓缓重新朝着舞台处走去。
　　宴会厅的大门被打开，从室外传入一道光线，一大批船员进入带失败者出去。
　　“记得来救我。”齐怀笑着被船员带走，他是被带走的人之中最顺利最配合的一个。
　　S暗暗吐槽：“疯子。”
　　等到室内只剩下幸存者，一时间居然无人出声，他们都在各怀鬼胎。
　　“船长的处理方式让事情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王安静拧眉说，“他正在给乘客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任何人都可以暴力夺取别人的脸谱继续玩游戏，这样做是被规则允许的。接下来是最后一局，他偏偏在第二局结尾释放一道潜规则，他难道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让我们无人生还？”
　　周鹿鸣最先有计划，“大家都向我靠拢，我们尽量留在角落，保护好同伴，更要提防其他乘客抢劫脸谱。”她张开双臂将几个人都护在身后，就像一只护犊子的母鸡。
　　许言静静地望着周鹿鸣的后脑勺，余光迅速往边上一瞥，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顶上华丽的水晶灯发出温柔的浅黄色暖光，令人压抑的挣扎的声音不断响起，不愿走的乘客最终还是被强行带走，场上被迅速清理，留下自信能继续胜出游戏的赌徒。
　　“人们的眼神改变了，游戏一共三局，他们坚持到了第三局，只要赢下这一局就能胜出。不管诺亚船长承诺了什么，游戏规则激励了他们坚信自己能成为胜出者。”王安静对许言说，“许老师，这时候我们应该要做什么才能全员安全？”
　　许言像是才听见她的问题，怔怔地回过神。
　　王安静瞧着她，锁眉深思。
　　许言刚刚在走神。
　　“小言还在想办法，”周鹿鸣打断两个人的沉默，插话说，“我刚刚数了数，场上的乘客脸谱颜色分布得很均匀，就和安静姐刚开始推断的一样，第三局才是公平的开始，这是诺亚船长想要看到的结果。”
　　王安静从许言的身上收回视线，轻声说：“我们已经站在了一个相对公平的起点，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开局优势丧失，我们的胜率降低到同一起跑线上，并且要面对随时可能来抢脸谱的其他乘客……我们都将会公平地遭受危险。”
　　相比其他人，他们虽然有五个人，但除了周鹿鸣之外几乎毫无反手之力。
　　林曜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口袋里藏着的刚从餐桌上拿着的叉子。
　　“小曜，你的口袋里是刀叉吗？”周鹿鸣看着他，“刚刚的餐桌上还有剩下的餐具吗？”
　　“这是最后一把叉子了，我去的时候已经迟了，他们之中有人提早拿了餐具准备随时对其他人出手……”林曜说，“鹿鸣姐姐，我是男人，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来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拿好你的武器按照我刚刚的安排站好，除非他们向我们动手，否则我们不能伤害任何一个人，你明白了吗？”周鹿鸣严肃说，“我理解你想守护我们的心情，但是小曜，我不会让这场游戏影响你让你变质……”她的目光投向许言，“许老师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许言愣了一瞬，盯着周鹿鸣的脸片刻后说，“小曜，我们还不至于动粗，等一等船长的宣布的规则吧，除了伤害别人之外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第55章 最后一轮
　　齐怀被套上头套，经过约莫七八分钟的步行进入到一个充满铁锈味和馊味的房间，还没进去就闻到扑面而来的臭味，齐怀被推入禁闭室，随着锁落下的声音，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声告诉他可以摘下头套。
　　齐怀摘了头套环顾四周，周围有些是和他一样茫然的刚刚被淘汰者，还有些更憔悴的是在第一轮就已经淘汰的。
　　禁闭室里几乎没有光线，只有角落亮着绿色的应急灯。齐怀借助这几道灯光匆匆数了数人数——一个禁闭室大约关了7、8人，他是其中一个。但禁闭室肯定不止这一间，外头或者隔壁还关着其他人。
　　禁闭室的地面有些潮湿，墙角还长了青苔，到处充满了一股腥臭的味道，说不清楚是什么腐烂掉了。齐怀抬头看，发现禁闭室顶部有几条长长的栏杆，但位置这么高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曾经有人在这里做引体向上运动？
　　虽然被蒙住眼睛，但齐怀知道自己一路往下走，禁闭室只能位于底部的船舱，这里常年不见日光，潮湿又阴暗。
　　齐怀捂住鼻子皱眉，他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臭味，忍着呕吐的感觉摸索着向墙角的一个位置走去，那边似乎有张凳子，但还没靠近就被人拦了下来。
　　“新来的，往后退，这张凳子归我们。”两个壮汉说。
　　“凭什么？”
　　“凭我们人多，不想挨揍的话就老实呆着。”
　　两个高大男子将唯一的凳子围住，不让齐怀接近。齐怀眯着眼睛，借助微弱的应急绿光发现那居然是一张铁做的凳子。
　　奇怪，这里为什么要放铁凳？
　　齐怀看向另外一边角落，还有一个萎顿的男人坐在墙角，他甚至懒得和齐怀说一句话，似乎非常疲惫劳累，有几个人正在抓痒，好像身上爬满了虫子。
　　齐怀只能暂时走到墙边，地上太脏，他抱怀靠在墙边。
　　看来失策了，禁闭室没有什么线索，好在下一轮游戏马上开始，凭s的本领应该能胜出，但到时候她该不会把自己撇下不管吧？即使她真的不管不顾也不要紧，因为齐怀已经发现了指挥官的痕迹——他本人一定就在诺亚方舟上。
　　齐怀仰头靠着墙壁思索，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低头仔细瞧了墙角，青苔之上隐隐约约有一条分明的水渍界线，大概到自己的脖子位置。
　　咦？
　　齐怀嗅到了一丝危机，喉头发紧。
　　他走进几个窝在墙角的人，蹲下来眯起眼睛观察他们的面部，突然伸手抓住他们的手臂撩开衣袖查看他们的手腕皮肤。
　　即使光线昏暗，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到他们皮肤上的点点红色斑痕。
　　齐怀心里一惊，嘴唇抿成了直线，“你们被什么东西腐蚀了？这里曾经被什么液体浸泡过？”
　　被他抓住的人眼神涣散，出于本能茫然地抬头看着齐怀，张口想要说话，却只能听见“咿咿呀呀”的无意义的声音。
　　齐怀后背发凉，他知道这人的嗓子坏了，他根本没有办法说话。两轮游戏前后间隔不过1小时而已，是什么把人折磨成了这样？齐怀见过最厉害的刑罚，但和眼前相比也不过如此。他们眼里的恐惧、害怕出于人类的本能，他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们已经不是生活在文明世界的人类，而是一个个无法自主思考的行尸走肉。
　　和齐怀一起进来的乘客还在异想天开，他们等着游戏结束被人带出去。只不过被关在一个又臭又烂的地方几个小时而已，这种程度的惩罚他们还能接受。一开始拒绝游戏的人就惨了，他们已经不吃不喝好几个小时，也不知道有多难受。
　　齐怀死死盯着墙壁上若隐若现的水渍线，抬头看着装在顶部的一条条栏杆，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s，你一定要撑到最后救我出去，否则我好像真的死定了。
　　宴会厅。
　　“小言，齐怀会怎么样，他能坚持到最后一轮吗？”周鹿鸣问，“我看林曜很在意齐怀，如果s没能救他出来就换我来救他吧，算是帮林曜了结一个心愿。”
　　“小鹿鸣好像对自己能赢下游戏信心十足，禁闭室是什么地方谁也不清楚，作为一个惩罚场所，我猜里面一定有不得了的东西，能不去就不去了吧。”王安静说，“话说小言是我们之中最聪明最稳重的，但在前两轮哑了，小言你怎么了？”
　　见其余人都盯着自己看，许言这才缓缓开口：“我一直在找指挥官和信使他们，s和齐怀都已经出现，他们一定就在附近，这是我离他们最近的一次，我绝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周鹿鸣顿了顿，目光投向船长：“我还是觉得台上的那位最像是指挥官，信使可能躲在幕后正通过隐藏的监控来观察我们。几场游戏过后，场上的人数已经大幅度减少，我们在他们的眼里已经是透明的了，所谓的脸谱只是自我安慰的手段，尘界正在捉弄着我们，看我们自相残杀背叛同伴，等我们只剩下孤单一人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轻易地抓住我们，折磨我们，而这就是尘界邀请我们登船的真正目的。”
　　“我同意小鹿鸣的说法，”王安静接话，“抱团游戏考验的不是团队的配合默契，真正考验的是人心。就连齐怀都被推出去当替死鬼了，在尘界看来，我们的小团队迟早也要崩盘，只是不知道最先被推出去的会是哪一个？”
　　王安静一个一个点名，“范舒、林曜，我还是你们小情侣？”
　　随着王安静报出名字，四人的脸色逐渐变化。
　　“要淘汰就淘汰我，”林曜站出来说，“让我去找齐怀。”
　　王安静一只手捂脸，“忘了你是个天真的傻瓜。”
　　“又要开始了，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规则。”范舒转头看向舞台。
　　船长清理了喉咙，宣布道：“各位贵宾请安静，我要宣布第三轮也就是最后一轮的游戏规则了。”
　　全场屏气凝神，等着船长发布规则。
　　船长不紧不慢地说：“第三轮的规则是，4种脸谱，全场留下4个人。”
　　还没等场下的宾客反应，宴会厅内的灯光骤暗，只剩下微弱的绿色的逃生指示灯。
　　周鹿鸣眉心攒紧，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许言，见到晦暗的光线下的许言正板着脸，她正盯着近旁的另一个同伴。周鹿鸣浑身一颤，她从来没有在许言的脸上见到过类似的表情——那是一种隐忍到极致的挣扎的、痛恨的表情，她看似平静的状态下，暗中摸向衣兜的动作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真正想法。
　　哗啦——
　　玻璃杯破碎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许言的思绪，她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猝不及防撞见周鹿鸣投来的恳切的目光。
　　许言心里一顿，她的手还在衣兜里。
　　周鹿鸣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无声地摇了摇头。
　　许言的嘴抿成一条直线，她在挣扎，在犹豫。
　　“杀人了，救命啊！”混乱中，有乘客在呼喊。
　　“场上至少还有100人，船长定下4个人胜出就等于让我们自相残杀，无论用什么手段。”王安静低声说，“就连我们自己五个人都要淘汰一个。”
　　“选我吧，我是个男人，我想保护姐姐们。”林曜说。
　　“我来，”范舒说，“你们一直保护我到最后一轮，是我该回报你们的时候了。船长不是说了吗，胜者可以选择将之前淘汰的人救出来，等到你们之中有人胜出，我就可以回来了。”
　　周鹿鸣刚要张口，却听见许言抢先说，“有人过来了，淘汰谁的事情以后再讨论。”
　　周鹿鸣凝眸，果然看到几个身影畏惧不前地试探着往自己这群人的方向走过来。
　　院子的五人已经集齐了四种脸谱颜色，只要保证留到最后他们只要选择淘汰一个白色脸谱就能用最高的胜率赢下抱团游戏。
　　可是其他玩家不会这么想，他们需要保证自己是场上的唯一颜色。等到有人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一群四色齐全的人的时候，他们就成了众矢之的。
　　“可真麻烦，”周鹿鸣咬牙警惕说，“我可真要动粗了。”
　　即使担任了周氏集团的总裁，周鹿鸣的自由搏击训练课一直没有落下。比起从前她现在的身手更加灵活有力量，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不管最后要淘汰谁都要先度过眼前这一关。”王安静说，“小曜，拿出你作为男子汉的势头一致对外。”
　　“好！”林曜大声呼应。
　　范舒捡起地上散落的一个玻璃片，撕下窗帘布缠住手掌心，紧紧握着玻璃片。这一幕落在周鹿鸣的眼里，周鹿鸣一声不吭地继续无声地威胁想要攻击自己这群人的乘客。
　　有人从侧面突然袭击，周鹿鸣侧身闪避，同时手腕翻转亮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的餐具刀，刀刃虽然迟钝，但足以威胁到袭击者让他皮开肉绽。但周鹿鸣却改势收刀改用肘击，在那人的背部狠狠一敲，攻击者吃痛踉跄着倒地。周鹿鸣踩住他的背让他无法起身，手里娴熟地转着银色的餐刀。
　　“还有谁想来试一试？”她语带威胁，眼神坚定从容。
　　见到是个难以对付的角色，只仗着自己是个男人的乘客纷纷往后退，万万没想到这里有个惹不起的人。
　　“呵——”周鹿鸣呸了一句，提起地上的人的后领，将他丢了出去，“只想着欺负弱小的孬种，滚！”
　　s在灯光熄灭的那一刻悄然躲在餐桌底下，期间有个女乘客也找到了这里，s和她面对面几秒后招招手，引诱女乘客躲在她的身边。待女乘客放松警惕蹲着进来，只觉得脖子一紧，那个看起来娇弱的小姑娘正在用手肘勒住自己的脖子让自己窒息。
　　女乘客很快失去知觉软倒在地，在倒下的时候，她碰到了另外一个藏在桌底的不速之客，那人也和她一样失去了知觉。
　　s手里摆弄着餐叉，警觉地盯着下一个企图进来躲避的乘客……


第56章 狩猎场
　　禁闭室。
　　齐怀踩着一个蹲在墙角的人的肩膀跃起，拽住禁闭室顶部的横杆，再利用腹部力量将腿脚缠在另一头的横杠上，让自己像是一只猴子一样悬挂在禁闭室的顶部。他的一套动作心云流水地完成，得亏于平时没有落下健身锻炼。
　　地面渐渐弥漫上一层腥臭恶心的淡黄绿色液体，液体的最上层飘着一层白沫。沾上液体的人刚开始只是躲避，他们对出现的液体感到疑惑不安，毕竟看起来又脏又臭。等后来液体浸泡到脚踝，有人抱住脚部惨叫。
　　“这是什么东西，好痛！”
　　“它好像在灼烧我的皮肤，我的脚红了一大块。”
　　“救命，漏水了，放我们出去！”
　　有一个男乘客发现齐怀早已悬挂上了顶部，也尝试学他，但他只能勉强抓到横杆，两只悬空的脚在扑腾，片刻后力竭更像一个吊在树上的垂死挣扎的人。
　　守着一张铁凳的两个男子面贴着面站在凳子上，他们警惕地看着围拢靠近企图夺走脚下凳子的人，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水果刀威胁着他们不许接近。
　　“你们只要挨30秒钟臭水就会退掉，犯不着拼命。”其中的一个比较斯文的男子于心不忍地劝说。
　　“赵老师，你和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看你小腿肚都要泡烂了，以后可能要坐轮椅。”他的另外一个同伴说。
　　赵老师神情悲悯地看着窝在墙角想要站已经无法站起来的人，那些人和他一起在第一轮进入禁闭室，他们几乎已经被臭水腐蚀到了脖子，现在只有他和肌肉男受到的腐蚀程度最低。
　　齐怀的目光投向赵老师，若有所思。
　　30秒钟，恰好是一轮游戏的时间，倒计时结束后臭水就会退却，看来臭水就是独属于禁闭室里淘汰者的惩罚。越早进来就越早被腐蚀，经过三轮也就是整整1分30秒后，第一轮的淘汰者恐怕已经满身疮痍甚至已经死掉了。
　　果然禁闭室的惩罚没有那么简单，这里是一座大型的腐蚀现场，人间地狱。
　　“赵老师，这些臭水是什么物质？”齐怀开口问。
　　“小哥你问这么多也没用，还不如省点力气继续挂着，尽量别让你自己沾上臭水。”和老赵贴面站在一起的肌肉男仰头说，他认定按照齐怀的小身板挺不了多久。他自己是健身教练，老赵是他儿子的化学老师，同时也是他的客户。登船后两人认出了彼此，结伴而行，又恰好在第一轮被淘汰，肌肉男也是个讲义气的，带上赵老师一起坚持到了现在。
　　赵老师下意识扶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轻声说，“这是某种混合腐蚀液体，至少包含含氯漂白剂、盐酸除锈剂、废碱水和硫酸铅，人的皮肤沾上一点只会泛红斑，只要及时清洗用药能够痊愈。但禁闭室涌入大量的臭水并且让人浸泡30秒，臭水顺着血管侵入全身和内脏，这种内外的腐蚀带来的伤害是永久的，严重的会致人死亡……”
　　“船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混合剂？”齐怀问。
　　“漂白剂是用来清洗的，除锈剂是替邮轮除去铁锈的，碱水和硫酸都是厨房产生的废弃物。诺亚号是一艘巨型邮轮，每天产生的废水足有几百吨，只要不排入大海全都存起来淹没几间船舱的禁闭室不是什么大问题。”赵老师自嘲地一笑，“想一想人类肆无忌惮地将这些废水排入大海，我们尚且可以在陆地上继续过着正常生活，但这一片海域里的海洋生物又要逃到哪里？”
　　“哗啦——”悬挂在单杠上的男子体力不支，落入臭水中。
　　齐怀抿紧嘴唇，他的手臂肌肉在抽搐，腿部和腰部也在颤抖着，他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
　　臭水层迅速往上涨，齐怀看到赵老师和肌肉男的小腿已经被漫过，那些没有体力支撑悬挂的乘客只能靠着墙壁踮起脚，尽量让自己的头维持在臭水之上，他们的表情痛苦扭曲，但无计可施，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自保。
　　30秒……
　　齐怀在心中默默计时，咬紧牙关，只要能撑过去……
　　宴会厅。
　　“大屏上的倒计时怎么完全不动？”范舒问，她的额角在冒着冷汗，“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她愤怒地指责诺亚船长，但船长仍旧稳稳当当地站在台上，悠然自得地欣赏台下的这出闹剧。
　　“他应该给自己摆上一张桌子，最好再沏上一壶茶，翘着二郎腿欣赏我们的挣扎、自相残杀的精彩演出。”周鹿鸣嘲讽道，她的手里握着餐刀，抵挡了一波又一波袭击。她脸色微微发白，发际线也渗出一点汗渍，呼吸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沉稳，逐渐变得急促起来。抬起手腕瞄了一眼手表，这一场已经持续了43秒钟，看起来也没任何要停止的趋势……
　　许言正在她的身后，自从进入宴会厅，许言的话少得可怜。
　　周鹿鸣轻声对身后的许言说：“你还要袖手旁观到什么时候？”她只对她说话，没有回头。
　　许言微微一怔，茫然地看向周鹿鸣，周鹿鸣只给她一个侧脸，一眼也没有看向许言。
　　周鹿鸣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手里紧紧握着餐刀。“我自以为还挺了解你的，但现在完全猜不到你想要做什么。我快要坚持不住了，你真想要我们的同伴一个个在你眼前倒下吗？”
　　许言眸色微闪，“这轮游戏的规则是只能剩下4个人，4种脸谱颜色，没有倒计时。”
　　“真的没有倒计时吗？在你心里也没有吗？”周鹿鸣低声问。
　　“你们小情侣在吵架吗？”王安静插话，“但现在不是你们内讧的时候，场上的人都已经疯了，他们已经杀红了眼。在船长的游戏规则前面，道德、伦理、社会规则都是放屁，在这个节骨眼，只有让自己成为胜利者才是终极的自保方式。小言、小鹿鸣，目前最要紧的是让我们自己挺到最后。”
　　“啊，救命，求求你们救我……”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冲向他们，向他们求助。
　　林曜于心不忍，朝她伸出手先要拉她一把，但女孩却在自己眼前倒下。有人站在女孩身后，用椅子砸晕了她。
　　林曜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孩，愤怒地瞪着袭击她的男人。
　　男人摘下女孩的脸谱用绳子绑在身上，他胸前已经挂了好几个脸谱，那都是他的战利品。
　　男人若无其事地抹掉脸上的沾上的鲜血，对上林曜的视线，他扯起嘴角轻轻一笑，刚刚向林曜踏出半步却又顿住了。他在林曜身后看到一张危险的脸——一张文质彬彬漂亮冷静的脸上，是一双阴狠的充满杀气的眼睛。
　　你如果敢来，就别想能安全回去。
　　男人退缩，他们人多自己人少，没必要硬碰硬。
　　男人转身另寻猎物。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范舒腿软了，她半跪坐在地上，看着宴会厅内的满目疮痍，她的鼻头红着，眼眶也红着，“从进入宴会厅的满满当当的将近200人，到现在稀稀落落的不足20人，这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一场大逃杀，一个以人为猎物的猎杀场。”
　　“你后悔登船吗？”许言站在范舒跟前，弯腰朝她伸手扶着她起来，“现在不是在后悔的时候，我们需要生存到最后成为赢家才有资格和船长说话。”
　　范舒茫然：“我们又能决定什么？能让这些人都回到当初，不让他们登船吗？能时光倒流，让他们都活得好好地吗？”
　　许言没有回答范舒的问题，而是说：“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是最原始的生存法则，我以为你会喜欢。”
　　范舒一怔，不明所以地看着许言。
　　许言没有再多解释，突然往前一步推开周鹿鸣，让周鹿鸣及时避开朝她丢过来的一个玻璃碎片。
　　“是从桌底丢出来的，那里有只老鼠躲在暗处。”许言凝眸说。
　　周鹿鸣默默拨开许言的手，无声地握着刀柄，她的神情被掩在一片阴暗之下，看得并不清楚，但许言能感觉到来自于她身上的不满和失望。
　　“许言，你让我很失望。”
　　周鹿鸣说完这句话，朝着袭击她的躲在桌底下的人走去。
　　“鹿鸣，危险！”王安静喊，她急切地想要跟过去拽周鹿鸣回来，但却发现在最前面的许言像是一根木桩一样杵在原地，“小言，你怎么不去帮忙叫她回来？！”
　　许言回过头，目光茫然，“安静姐……”
　　王安静一跺脚，前头是孤军奋战的周鹿鸣，后头是几个抱团才能勉强挺住的同伴，她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范舒着急说：“我去叫姐姐回来。”
　　“连你也要乱来吗？”王安静恨铁不成钢，气呼呼地怒骂，“要死要活全都随便你们吧。”
　　“啊！”林曜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许言、王安静和范舒同时往林曜方向看，只见林曜背对着他们，少年的身影在微微颤抖着，他往后踉跄地退了两步，转过头脸上带着斑驳的血迹。鲜活的、带着点热度的红色血迹溅上了少年的脸庞，他的双眼无神，行动迟缓。
　　哐当——
　　他手中的银质刀具掉落。
　　“我杀人了……”林曜结结巴巴说，“我杀人了，她刚才还在昏迷着，我想要去看看她的情况，她却突然坐起来想要抢我的刀。我实在没办法，我在和她抢刀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就……”
　　王安静上前安抚林曜，将他的头抱在怀里拍着。
　　“没事的小曜，这是意外，你是为了自保……”她看着躺在地上的年轻的女孩，她看起来年纪和林曜差不多，有可能和林曜上同一所大学，她睁大双眼，还在死不瞑目。
　　目的这一切的许言攒紧了手。
　　爸爸妈妈，我做错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舞台上的船长，船长也转过头直视着她。
　　主人，目前宴会厅存活人数为8人，禁闭室存活人数为29人。


第57章 浮出水面
　　一个月前，周嘉桑将许言约到了一家茶餐厅。
　　“这是你要看的档案，”周嘉桑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许言面前，“里面有你想要的真相，只是——这个真相太过沉重，作为你的姑姑我不建议你打开。现在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了你爱的人和真心爱你的人，还结识了一群新朋友，你父母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他们不会想让你继续沉溺于过去，让你陷入无止尽的痛苦。”
　　许言按住了档案袋，看着袋子上泛黄的封条，指尖微颤。
　　如果不是用了激将法，周嘉桑也不会这么容易把尘封已久的档案拿出来。周氏集团对自己不算什么，但对于周家人而言还是舍不下的基业。周嘉桑，这个为虎作伥的人还是想要继续延续周氏集团的辉煌，不忍心看着自己毁掉它。
　　“尘界的人是一群狂徒、疯子，凭你一个人就想将他们连根拔起绝对没有胜算，”周嘉桑还在劝，“何必要放弃现在的生活去冒险呢？”
　　“是他们在步步紧逼，如果我不主动反击，他们就会一次又一次伤害我和我身边的朋友。”
　　“什么？他们已经对你下手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嘉桑讶异。
　　“已经挺久了，刚开始我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但现在我已经收集到了不少信息——关于信使、牧羊人、黑客s，还有他们的核心人物——指挥官，”许言沉吟道，“他们瞄准的目标是我，我就拿自己当诱饵让他们一个个现身，到现在已经交手过几次各自有输有赢，但我没有时间和精力继续陪他们玩下去。”
　　许言抿了抿嘴，伸手去打开牛皮纸袋。
　　“我不想再被动地等下去，我需要主动出击，”她抽出档案，瞄了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狠戾，“果然没错，我父母的仇，我自己和朋友的仇，我要一次性和尘界结算。”
　　这是周嘉桑第二次在许言脸上看到杀意，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是在周老爷子的病床边上，当时的周老爷子让许言二选一，要么继承周氏集团，要么和李若滚蛋。
　　周老爷子没想到的是令所有人都趋之若鹜、都为之疯狂的周氏集团对许言而言不值一提，她有她自己的人生要走，正如同她叛逆的父亲一样走得决然。
　　回到眼前，她的果决的侄女再次做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傻的抉择——她要孤身一人和一个庞大的、神秘的组织斗，她要掀翻既有规则，贯彻她的原则。
　　诺亚方舟号，宴会厅。
　　“我对你很失望。”周鹿鸣给许言留下这句话，手里握着餐刀，一步步在幸存者的注视下走向舞台，走向船长。
　　“姐姐你要做什么？”范舒着急问，“她一个人走出去会有危险！”
　　王安静凝眸，表情严峻，“还好其他三个乘客暂时都没动，你姐姐现在的状态很吓人，可以唬住他们。”
　　周鹿鸣面无表情，原本盘着的头发在剧烈的打斗中散落，衣服上沾了些血渍，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走在宴会厅的地板上，看起来就像个女杀神。幸存的乘客都在默默观望她的举动，都不敢冒然出手袭击。
　　“许言，你真不管鹿鸣了？”王安静问。
　　许言默不作声。
　　王安静看着两眼无神的林曜，他因为自己刚刚杀了人而陷入内疚中。王安静心里喟叹一声，心道林曜这孩子本来就心思细腻，虽然是出于自保，但还是很难走出杀人阴影。
　　范舒见许言和王安静都没要出手的意思，咬咬牙打算自己去追回周鹿鸣。
　　“别去。”许言拉住范舒的手腕，语气坚决，“你去只会给她添麻烦。”
　　范舒虽然焦急，但也知道许言说得没错，她继续留在原地才是对周鹿鸣最好的保护。
　　“她好像找到了破解困局的办法。”王安静望着周鹿鸣的背影说，“我相信鹿鸣不是有勇无谋的人。”
　　许言不搭腔，只默默用目光跟随着周鹿鸣。
　　s也从桌底钻了出来，掀起半片桌布看着周鹿鸣从眼前经过。她忍住了偷袭周鹿鸣的冲动，很想看她要做什么。
　　诺亚船长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个女子朝他走来，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一下。
　　直到周鹿鸣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他低头，她抬头，两个人的视线对上。
　　片刻后，周鹿鸣忽然发出一个笑声。
　　“哈哈——真的是这样。”她笑得嚣张，侧过头睨着许言，“原来真的是你——”
　　许言暗自握拳。
　　“你要做什么？”船长缓缓开口问。
　　“我要——”周鹿鸣嘴角绽开一个笑，突然跃上舞台闪避到船长身后，手里的餐刀抵在船长的脖子上，结结实实按在他的喉结上，“挟持你。”
　　躲在桌底下的s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差点要钻出去给周鹿鸣鼓掌。
　　哈哈哈哈！
　　有趣，这里有个人比我更疯。
　　除了许言之外的乘客一瞬间仿佛都凝滞了，他们的脑子停止转动，只看见眼前一个女人绑架了船长，她正在威胁船长。
　　那可是主宰诺亚方舟号的诺亚船长，居然这么容易就被绑架了？
　　“游戏是不是结束了？”有人惴惴不安地问，“我们是不是都活下来了？”他双眼无神，脸上、身上都沾着血迹，身上也被划了好几道口子，右手耷拉着看起来是骨折了。
　　“别这样啊，我都快赢了，”另外一个男人轻飘飘地说，他也受了不少伤，但看起来状态明显要比其他人好，他的胜率不低，“台上的那个，快把船长放了，我还要继续玩，等我赢了我们可以多要点奖金，我们就发财了。”
　　S终于从桌底钻出来，坐在地上好整以暇地说，“你难道不知道台上的人是谁？她可是大名鼎鼎的小周总周鹿鸣，她有几百亿的身价还会在乎这点钱？”
　　男人一愣，“你还是要放开船长。”
　　周鹿鸣再有钱又怎么样，他赢下游戏就能拿到一大笔钱。
　　周鹿鸣笑了笑，“你要多少报酬，我可以雇佣你。”
　　男人再次愣怔，“真……真的？”
　　“千真万确，”周鹿鸣说，“我能给你的也只有钱了。”
　　男人没有犹豫，“我听小周总吩咐！”
　　周鹿鸣如愿以偿，随手点了点，“把剩下的那俩人都绑了吧。”
　　s和另外一个乘客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只好让自己被人绑着。
　　“你也需要绑着。”周鹿鸣指挥男人。
　　男人略有犹豫。
　　周鹿鸣说，“我周鹿鸣说话算话，下船后一定给你满意的报酬。”
　　男人这才配合，让范舒将自己绑上。
　　“游戏可以结束了吗？”周鹿鸣问船长。
　　船长：“规则很清晰——一定要剩下4个人4种脸谱才算赢家，现在还有8个人，无论怎么算都不能算赢。”
　　“什么叫做剩下4个人，是要其他人都去死吗？”
　　“规则是这样的。”
　　王安静这时候说，“你不能改变规则吗？”
　　周鹿鸣默契地配合王安静用刀在船长的脖子处划拉出一道血印。“虽然刀有点钝，但在你的脖子上开道口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船长不为所动：“你这样做没有用。”
　　周鹿鸣眯了眯眼睛，直觉即将问到关键，“为什么？”
　　船长：“即使是我也不能违背游戏规则。”
　　“难道不是你制定了游戏规则？”周鹿鸣重新看向许言，面露失望，“告诉我，是谁制定这么残忍的规则？”
　　“我不是始作俑者，这艘船有自己的航行法则，在很久以前，有一艘同样的邮轮航行在它的航道上，尘界的指挥官就是从船上安全下来的人。”
　　周鹿鸣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果然——
　　这艘船和尘界有脱不开的关系，你不是在创造新的规则，而是在复刻以前发生过的规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不得不说还真像你的风格……
　　“你不能改变规则吗？”周鹿鸣压低声音问，“就当为了我。”
　　船长的表情呆滞。
　　许言沉默片刻，抬头直视着台上的周鹿鸣。
　　船长：“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你被复仇的火焰蒙蔽了双眼，你变得像他们一样疯狂。你伤害了身边的同伴，你很让我们失望。”周鹿鸣一句句质问，声音越来越低沉，“你看看周围，林曜、安静姐甚至范舒，他们都是因为相信你才登船的，现在的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林曜怔怔地坐在地上，听见自己的名字眼睛转动了一下，但没有进一步的反应。
　　王安静陪着林曜，身心俱疲，随时都要倒下。
　　范舒一直在担心自己的姐姐，但她太弱小，对发生的一切都无能为力。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会不会心里好受一点？”船长平和地说。
　　“即使都是假的都是虚拟的，但发生的就是发生了。林曜会一直内疚，我也真切地感觉到溅到身上的温热的血、听见了人们的惨叫和求救……你说这些都是假的，给我的感觉却是真的。”周鹿鸣说，“告诉我，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你已经猜到了，不如你说说看？”
　　“是范舒，”周鹿鸣一字字清晰地说，“你让我们登船玩游戏唯一的目标就是范舒。”


第58章 指挥官的身份
　　舱底的臭水一点点往上涨蔓延上来，即将沾上齐怀的背。齐怀感觉到危机靠近，鼻间的臭水味道越来越浓，无奈之下咬紧牙尽量崩直身体，心里暗暗祈祷s能早点赢下游戏，早点救他出去。
　　该死的……
　　如果早知道会毁容，还会沾上这么一堆臭水，他就不会选择放弃游戏来到禁闭室了。
　　“不要坐下去，无论怎么样都要把脑袋维持在水平面上，如果吞下一口臭水就完了，不但你的皮肤被腐蚀，你的五脏六腑也同样会被侵蚀。”背靠着背站在铁凳子上的健身教练对着教师说，但即使他们已经踩在铁凳子上，臭水还是蔓延到了他们的手肘位置。
　　臭水中的腐蚀性液体让他们的皮肤发红剥落，既疼又痒。
　　教师已经经历了两轮，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已然精疲力竭，如果不是健身教练扶着他，他就会和其他人一样任凭自己浸泡在臭水里，就像死掉的鱼。
　　齐怀往周围看了看，只有几个脑袋还勉强浮在水面之上，其余的人都在水下，看来生死不明。这一轮结束后幸存者都将会寥寥，死伤惨重。即使侥幸活下来也未必是一件好事，臭水带来的腐蚀和后遗症会让他们痛不欲生。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通知，”一阵刺耳的嗡鸣沙沙声过后，外头的喇叭在广播，“宴会厅的游戏已经结束，最终胜出者8人……啊！”
　　一声惨叫后又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check，船上的乘客们，你们都能听到我吗？”有一个女声通过船上的广播说。
　　齐怀侧耳倾听，有一瞬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离开的时候还有百余人，不到半小时只剩下8个人？
　　“最后一局淘汰了一百多人……”教师嘴唇发白，勉强撑起意识自言自语说。
　　齐怀抱着横杆：“确实，我走的时候还有一百多号人，现在只剩下了8个。”
　　教师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被臭水腐蚀伤到了，浑身止不住地在颤抖，连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这完全是一场大逃杀……无论背后的举办者是谁，他都是一个冷血残忍的人。等我们下船后，一定要向当局举报追查，找到船长让他付出代价。”
　　“别天真了，死了这么多人你真以为我们还能自己走下邮轮？”健身教练凝重地说，“外面就剩下8个，被关在禁闭室挨到现在的我猜不足两位数，他们要救谁不救谁全凭运气，我们都会死在这儿……”
　　“有个好消息，水不涨了。”齐怀说。
　　教师和健身教练吃惊地发现齐怀说的是真的，臭水已经停止上涨，但也没有下降水位的意思。
　　“你们还记得当时宣布的解救条件吗？”齐怀咧开嘴，看着两个生无可恋的人，“船长说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解救淘汰者，你们现在应该去祈祷的是现在剩下的8个人之中会有人认识你们、知道你们的名字，否则都会继续泡在臭水里，烂在这里。”
　　教师绷着的一口气差点泄了，身体一歪，差点就支撑不住摔到水里去，还好被健身教练及时抓住。
　　“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有人会救我们。”健身教练改口安慰，“刚刚用喇叭开口说话的是女生，我不知道外面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好像已经有了转机……”
　　齐怀看见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都到什么时候了，明明自身难保却要吃力不讨好地去帮助别人，愚蠢的想法。但他也好奇刚刚用船长的专属话筒讲话的女声是谁，话筒是她要的奖励吗？会是s吗？
　　“为什么船舱积水了？”女声再次响起，她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到了位于舱底的禁闭室，“难道漏水了，这船该不会要沉了吧？好不容易赢下游戏死里逃生，结果白瞎折腾了一场……”
　　齐怀竖起耳朵辨认声音。
　　不是s，居然是她？！
　　“……原来不是漏水，还不赶快把积水抽走，我要去禁闭室找人。”女声似乎松口气，语气很不耐烦。“我拿着船长话筒，你们都要听我的话！”她硬气地命令船员。
　　“你们看，水真的褪了！”教师兴奋地说，“水位在下降，无论外头正在广播的人是谁，她都在救我们。”
　　他们听见的声音是一个女声，而诺亚船长是个男的。齐怀记得在登船的时候，诺亚船长手里拿着一个无线话筒，船长的话筒连接着广播系统，可以用来播放广播。
　　显而易见的是现在这个话筒被她拿走了，她正在使用话筒。游戏赢家可以夺走象征船长的话筒？真是出其不意的大胆想法……
　　“……我想找个人，”另外一个难以辨别的声音小声地说，“齐……..下……”
　　虽然这道声音非常微弱，但齐怀还是辨认出了它的主人——林曜。齐怀眯了眯眼睛，他不会记错林曜的声音的，他居然从游戏里活下来了？许言他们真是幸运。
　　话语间，水位已经下降只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
　　当齐怀从横杆上跳下来时手脚发麻，直接坐在了地上，他揉着自己的胳膊和腿脚，活络通气，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胳膊和腿脚，脸色惨白地坐着。
　　耳边传来一些凌乱的脚步声，有好几个人正朝着自己的禁闭室走来。
　　齐怀逐渐平顺呼吸节奏，经过半个小时的紧张和窒息，他感觉到嘴巴干痒，还品尝到一丝喉咙里泛上来的血腥味道。他注视着禁闭室铁门的方向，外头楼道漏进来的光影浮动，一共有两个人，他们已经到了禁闭室跟前。
　　她们是胜利者。
　　生锈了的铁门被打开，门外走廊的光照射了进来。
　　“是你们啊，”手里拿着话筒的女人背着光在门口探视，“小曜，你想找的人果然就在这里，但闻起来很丑，看起来也很磕碜。”
　　一个少年从女人后头钻出，他疲惫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在看到齐怀的脸的时候无神的双眼才稍微有了一点光彩。
　　“真的是你啊，齐怀，好久不见。”他毫无感情地打招呼。
　　齐怀不屑地扯起嘴角，“到最后居然真是你们赢了？剩下的人在哪里？”
　　林曜没回答，而是走到齐怀身边也学着他屈膝抱腿坐着，面无表情地说：“你是不是想问你的同伴s在哪？或者你更想知道其他人……比如指挥官的下落？”
　　齐怀眸子里一丝精光掠过，“在一个骗子的面前使用骗术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我是牧羊人齐怀，你想要诈我等下辈子吧。”
　　“安静姐，我可以随便处置他吗？”林曜无辜地指了指身边的齐怀，“我要的仆人的名字是齐怀。”
　　王安静拿出一支黑色的精致的烤漆钢笔，在一本册子上写写画画，齐怀对她手里的册子上的图案感到眼熟，思量片刻后总算想起来了，那是登船时候的乘客名单，上面记录了所有乘客的船票编码！
　　“你……你们把船长和其他乘客都怎么了？”教师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敢插话，面前出现的年轻人都互相认识，而且拿着船长话筒和册子的女生很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看起来也很面善。
　　“稍等一下。”王安静把船长话筒插在上衣口袋，在册子上找到了齐怀的名字和船票编号，在他名字后头的一栏中填写了“林曜”两个字。
　　“由于林曜指定搭救齐怀，齐怀感恩自愿献身为奴仆，听从林曜的调遣。”王安静对着齐怀宣布后才回答教师的问题，“第三轮被我强行结束了，被淘汰的乘客要么回房要么还在宴会厅吃东西，总之他们都自由了。至于诺亚——他已经不再是船长，现在的船长是我本人，我对这艘船有最高指挥权。”
　　“既然你是船长，你可以放我们出去，可以让船靠岸让我们下去吗？”健身教练问。
　　“很抱歉我不能这样做，”王安静摇头，“除了最后胜出的8个人外，其他乘客都被打上了看不见的印记，你们在船上的行动会受限，除非获得8个人中任何一人的认可，不然只能继续困在原地。”
　　齐怀突然大笑：“难道你刚刚就帮我找了个主人？”他亲昵地搭着林曜的肩。
　　林曜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王安静打了个响指，挑衅说：“没错，你现在是小曜的狗。如果你不听他的话，小心又被关起来接受惩罚哦，我保证会比现在更刺激。”
　　齐怀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安静当了船长，代表所有人的船员都会听她的命令，也代表刚刚说的话并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切切实实的威胁。
　　“许言和周鹿鸣怎么没跟着你们？她们难道也被淘汰了？”齐怀问。
　　王安静想了想，“鹿鸣这次可是赢下游戏的大功臣，如果不是她当机立断绑架诺亚船长，我还当不了代理船长。她们现在正在外头甲板忙着解决指挥官，顾不上你们。”
　　“指挥官？他真的在船上？”齐怀将信将疑。
　　“其实她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第59章 你不信我？
　　诺亚方舟号空旷无人的甲板上，海风拂面，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大海的腥臭。
　　周鹿鸣双手抱怀，悠闲地靠在船弦栏杆。她的目光在面前不远处正在对峙的两个人的身上扫来扫去。一切变故发生于她突然出手绑架诺亚船长，许言被迫说出真相——这一整艘船，这次的航行旅程和这场开场游戏都是假的，她们在无意识中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虚拟世界。
　　时间倒退回十五分钟之前，宴会厅。
　　“呵，你居然连我也瞒着。”周鹿鸣对着许言冷哼。
　　指端偶然触及到诺亚的皮肤，从触觉的反馈看，他的温度、柔软度和真人别无二致，即使许言已经亲口承认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虚拟的，但周鹿鸣还是心存疑虑。
　　我现在真的是在一个虚拟世界中吗？诺亚船长和船员都是npc吗？那其他乘客都是什么人？谁是真的，谁又是假的？如果说先前王安静他们打造的方舟游戏世界尚且还有虚拟数字留下的蛛丝马迹，那么目前在这艘船上，即使敏锐如她也难以感觉到一点点人为的伪造的痕迹。
　　“你要怎么证明目前的世界是虚拟的？”周鹿鸣质问许言。
　　许言抬头默默注视着她片刻，眉间微皱起纹路，她有点不明白周鹿鸣的意图，但还是顺从了她的意愿。
　　“你摘下诺亚船长的面具就能有答案。”
　　周鹿鸣摘下脸谱面具，直到见到诺亚船长的真容，她才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似笑非笑说，“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们真在虚拟世界，安静姐，这艘船的事情你也参与了吗？”
　　王安静看见诺亚船长的脸的一刻，惊讶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万万没想到诺亚船长长着和李理一模一样的脸孔，而李理早已去世，前阵子许言和灵境小队利用大模型重新创造了一个能达到70%相似度的虚拟李理来安慰自己。
　　原来是这样，王安静心中的念头在这一刻通达。
　　许言创造虚拟李理并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为了专门劝说自己，而是另有重要用途，她“复活”了李理，并且让他担任了诺亚方舟号上的重要角色——它的船长，也是她许言的代言人。
　　没有什么能比“复活”一个死人到面前更能证明这是虚幻世界了，王安静心悦诚服。
　　“我完全不知情。”王安静摇了摇头，盯着许言声音放冷说，“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
　　“对不起，”许言看着她们和林曜说，“诺亚方舟号计划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机会只有一次，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只是我暂时不告诉你们。”
　　林曜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怪不得许老师在我们收到邀请函后即使知道有危险也让我们登船。原来一切都是许老师的安排，这艘船是虚拟的，明面上是诺亚船长掌控一切，实际上真正的船长是许老师。许老师是绝对不会伤害我们的，我们登船后绝对安全。”
　　王安静看到林曜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但即使刚刚发生的残忍的现场都是虚假的，给林曜这孩子带来的心理压力却真实存在，她能感同身受。
　　许言……
　　你这一次为什么会忍心伤害你的朋友和伴侣，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人。
　　范舒上前一步问：“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虚拟世界的？我怎么完全没有察觉到？”
　　王安静分析说：“大概是从进入灯塔下的那个防空洞开始的吧？我记得后来感觉到晕眩，再一睁眼就已经登船。我想我们的身体还躺在某处，但我们的思维已经通过脑机接口连接到虚拟世界的服务器登船和参加游戏。”
　　范舒一惊：“居然是从登船开始就有问题？”
　　“你就不要故作惊讶了，我的好妹妹。”周鹿鸣语气平静地说，“你不可能到现在还看猜不出来这一切都是许言为了诱捕你而设下的局。因为你就是尘界的指挥官，你一直就潜伏在我们身边。”
　　周鹿鸣转向王安静，平静地说，“安静姐其实也有感觉到不对的地方吧，为什么一旦你住进院子里就会无缘无故出现精神压力，让你产生抑郁的念头；为什么一旦你离开院子居住就会好转？让你这样反复无常的始作俑者是范舒，表面上她兢兢业业地做着院子的管家替小言打理，在院子里种花种树，但偏偏是她的那些花草有问题，临时住客不会有感觉，但常住的话就会被影响神志。”
　　“我明白了，我和小曜几乎同时住进去，但后来小曜搬去大学宿舍住只有我一个人是常住的，所以只有我受到了那些花草树木的影响，我才会产生那些不好的念头……”王安静失望地摇头，“没想到最终受到实质伤害的只有我，我有一个问题，范小姐，你的目标仅仅是我吗？”
　　范舒见她们矛头突然对准自己，有些错愕。
　　“你们在讲什么，我是指挥官？”她指着自己干巴巴地笑，“怎么可能……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认我了？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可以改的……你不认我也没有关系，我以后可以不当你的妹妹，我可以继续当你的朋友，只要你别抛下我，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和许老师的生活的，我也绝对不会和你抢周氏集团……”
　　周鹿鸣扯起嘴角冷笑：“指挥官，都到这时候了我们就没有必要再演戏了吧？”
　　许言接话说：“范舒，一开始我没有怀疑你，你将自己刻意伪装成一个尘界的受害者接近我们，故意装着懵懂无知的模样博取怜爱，成功留在我们身边住进院子。我很佩服你精湛的演技，你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你让我们以为掌控了全局，其实躲在幕后真正掌控全局的是你。”
　　“牧羊人齐怀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逃走？方依依的背后又是谁在怂恿她做出大逆不道的举动？还有谷雨……让我真正锁定你的是她。我们几次交手都各有胜负，但每次我以为我会赢的时候，却都被他们逃走了。事出反常让我不得不反复思考为什么尘界和指挥官的消息是这样灵通？为什么他们好像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清楚？就好像…….好像他们一直就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一样。”
　　“范舒，我们已经看过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的邀请函，现在你能告诉大家在你的邀请函上对你的称呼是什么吗？”
　　范舒的震惊表情在许言的这段话后收敛了，她抬起下巴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原来是这样，原来那时候你是在试探我，如果我大大方方亮出我的邀请函你是不是就不会继续怀疑我了？”
　　她摇了摇头，“对于你这种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你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更不会轻易解除对别人的怀疑。好像你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暗中观察和试探我的姐姐才选择去相信她吧？不过看到目前的状况，很难说你对她给出了百分百的信赖。”
　　范舒轻声细语，仿佛在街头巷口闲聊别人家的事儿，“既然你是这艘船的船长，那么邀请函必定也是出自你手，在看到邀请函的抬头的一瞬间我差点失态了，因为那上面写着：致尘界指挥官范舒女士……很明显写那封信的人至少已经怀疑我的身份，我也感到好奇所以登船来看看到底是谁在盯着我。”
　　“你不仅仅是因为好奇，”许言说，“你登船是因为有了迫不得已的理由——你已经发病了，你迫切需要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来救你，当你得知周鹿鸣会登船的时候，你也不得不跟着来。”
　　周鹿鸣听到这里一愣，发病？目光挪到范舒的身上，试图找到她发病的痕迹。
　　范舒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小臂，“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真正发病的是我姐姐不是我。”
　　“等等，你们说她就是指挥官？”被遗忘在一角的s突然插口，“真是想不到啊，指挥官居然是你，居然是个女的？你们之中谁是信使？”她四处张望，锁定林曜，“难道你是信使？”
　　林曜一怔，还没反应的时候只听许言说：“安静姐，麻烦你带上话筒和纸笔，作为新一任的代理船长接管诺亚号。先带上小曜去舱底放人，齐怀在下面。”
　　王安静走到舞台边上拿到了许言说的东西，“那你们呢？”
　　“我和范小姐还有点事要单独谈。”许言对范舒说，“我们对局了这么多次都各有胜负，你现在有没有胆子跟我来。”
　　范舒余光瞅着在场的人，将他们一一默记在心里，点头同意许言的建议，“看来我们之间误会很深，我会单独向你解释清楚。”
　　见到她们离开，周鹿鸣丢了餐刀，“安静姐，小曜就拜托你了。”
　　她默默跟上二人。
　　王安静目送他们离开，叹息一声，回过头拍了拍还在发呆的林曜的肩膀：“别愣着了，我带你去报仇雪恨。”她特地问了诺亚纸笔和话筒的用途和方法，原来只要拿上这些就可以在虚拟世界称王称霸了，她可以过一把当女王的瘾。
　　还真不赖！


第60章 畅快淋漓地招安
　　作为一个深度参与的旁观者，周鹿鸣此刻心里五味杂陈。范舒确实是她的亲妹妹，不过只有血缘关系，她们其实毫无感情基础，也就谈不上有多么在乎。
　　先前看范舒可怜还报以同情，后来发现她就是尘界的指挥官，周鹿鸣瞬间觉得自己才是个傻瓜，居然同情一个强大的神秘的敌人，简直可笑。
　　更令她不爽的是许言对这件事的态度，不确定许言是什么时候猜出范舒的真正身份，但她至少应该从怀疑开始就和自己坦白，自己也可以和许言并肩作战，不会让她陷入两难，但她直到现在才不情不愿地交代，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她还是不够信任自己或者是不够了解自己吗？
　　周鹿鸣心里憋着一股气，用怨怼的目光狠狠盯着许言，顺带波及范舒。
　　身为一个职业骗子，身边怎么会不断出现一个又一个骗子而毫无知觉，可恶！
　　许言感觉到来自身后的一个令人发寒的视线，她的背脊发凉，不用看就知道这股视线来自于谁，心里发虚警铃大作。
　　但眼前最重要的不是和周鹿鸣解释，强大而难以掌控的敌人就在跟前，她必须要把握住来之不易的机会。
　　“现在就剩下我们了，你更愿意让我们称呼你为范舒还是指挥官？”许言主动开口问。
　　范舒耸耸肩，“都已经落在你的手里了，随便你怎么称呼我。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请我登船？”
　　“你可以放心，这艘船由我掌控，我不会任何人包括尘界的其他成员知道我们聊的内容，你在这里的谈话是绝对保密的。”许言说，“至于你的问题，你是尘界的指挥官，直到想办法让你登船步入我的领域我才有机会短暂地控制你，如果在外面你有的是办法逃走，你可能不会有耐心和我继续交谈。”
　　范舒随意地一笑，“你还真是做足了功课，都怪我疏忽大意太过自信了，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才会上你的当。不过我好心提醒你，看起来受骗的不止我，你还骗了我亲爱的姐姐，回头你可得花心思解释挽回她的心了。”
　　“这么说你终于肯承认你就是指挥官？”
　　“我什么都没承认。”
　　“我明白了，那我需要说得更直白一点。”许言上前一步，让自己离范舒更近一点，拿出一张泛黄发旧的照片，“我想从你这里打听我父亲和尘界的关系，你是尘界的高层，你一定知道不为人知的内幕。”
　　周鹿鸣眸色微动，她从未见过这张合照，许言又瞒她。
　　范舒瞅着那张合照面色不变，笑容加深，她有意识地瞥了眼周鹿鸣，再盯着许言：“我凭什么要配合你？”
　　“看来你真的了解内幕，我没有找错人。”许言松口气说，“你必须要配合我，因为你已经发病，如果没有我的帮忙，你很快就会面临死亡。你之所以选择登船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你的病，你就快没有时间了。这世界上唯一和你具有血脉关系的人是你的姐姐，没有她你会死。”
　　范舒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对着周鹿鸣意有所指说：“姐姐，你听见了吗，在她眼里你也只不过是一个筹码。她明知道我在找你接近你，把你当成我的血袋，她还是要用你作为诱饵来捕获我，现在还要拿你和我谈交易。”
　　“她不是这个意思，”周鹿鸣歪了一下脑袋，“如果真拿我做交易，我也不介意。”
　　范舒抬高眉毛，感到讶异，失望地摇了摇头，“啧啧，你居然是个恋爱脑。”
　　许言平静地打断：“你不需要浪费时间挑拨离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机会只有一个：要么告诉我我爸爸和尘界的关系，要么就等着死神找上门。你还年轻，相信你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许言反转合照，让范舒看到背后的字。
　　“消灭科技，人类永生。这是你们的标语，是我爸爸手写的字迹。他和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知道并且写下标语？”
　　范舒沉默了片刻，她抿住嘴唇观察着许言和周鹿鸣的表情，不正面回答许言的问题，却谈论起了她的过往。
　　“你们知道我的故事吗？我和她是亲姐妹，都是被送到孤儿院的被人遗弃的孩子，为什么她能得到周氏集团的继承人的身份，还能遇到你，她几乎得到了所有——朋友、爱人、事业和财富、身份和地位。而我只能被一个恶魔收养，受尽折磨欺凌，现在我的命危在旦夕？”
　　范舒捏紧拳头，咬住了后槽牙，露出一个十分无奈憎恨的表情。“我知道你一直都在追查你父母当年车祸去世的真相，也知道你从你祖父周老爷子那里得到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你的预感没有错，只有我才有你想要的真相的线索，但我有一个交换条件。”
　　“我拒绝你的条件。”许言果断说。
　　“你居然连听也不想听我的条件就拒绝了吗？”范舒扬眉，话语里透着隐约的怒气。
　　“许言不想知道你的条件，但我想要知道你想要什么？”周鹿鸣插口。
　　“我想要你现在拥有的一切。”范舒冲着周鹿鸣说，“包括你的身份、地位，也包括你的爱人，还有你健康的身体。”
　　周鹿鸣闻言抬头，瞳孔缩起，像是一只预感到杀机的野兽。
　　许言平静地说：“和你谈交易的是我，但你不够资格和我谈条件。”
　　范舒：“你父母的事情一直都是你心里的一根刺，你挣扎和追查了这么久，我不相信你会轻易放弃。”
　　“但我更不相信你会因为这些轻而易举地放弃你的生命，”许言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除了这项承诺外，我不会和你谈任何附加条件。对我来说，查清楚父母的事情确实很重要，但还达不到重要到让我放弃她的程度。如果我父母还在世，我可能会挣扎犹豫，活人和死人之间的选择就没有那么令人纠结，我当然会选择和她一起继续生活。”
　　范舒久久不语，她紧紧地盯着许言的脸，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言不由衷的蛛丝马迹，但许言什么也表露，她的心思被掩藏得很深。
　　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范舒事事都有代价，她要成为尘界的指挥官就要付出自己的一切。顺从、乞讨和那不值一提的被舍弃的自尊，身体和精神折磨都不算什么，她只管不顾一切地往上爬，一直爬到最顶峰才有资格作为指挥官去主宰他人的人生。
　　她以为自己这样的出身注定会是这样的结果，成为尘界的指挥官会是她的人生高光、是像她这样的人的所能达到的天花板。
　　直到发病后她找到了自己的亲姐姐——周鹿鸣，或者叫做李若。同样的孤儿出身，同样是被社会抛弃、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尘埃，她却能得到许言的青睐，被许言扶持到成为周鹿鸣，她结识了一堆朋友，她拥有了社会地位和财富……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发病。
　　为什么老天爷要对自己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她不能和周鹿鸣互换身份，遭受苦难的是她，更努力更优秀的人是她！
　　如果是她遇上许言，那么此刻能站在阳光下，能陪伴在许言身边的光鲜靓丽的人就会是她。
　　“你们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真正发病的人是我而不是她？”范舒沉吟良久，问。
　　许言朝着周鹿鸣看了一眼，周鹿鸣用一种“我倒是想看你到底隐瞒多少事情”的冰冷目光回对，令许言浑身一抖，畏惧心虚的感觉让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鹿鸣到底有没发病可以通过医学检测证实，虽然你说这是一种隐性的家族遗传病，目前无药可救，也没有办法确诊，但人类毕竟是人类，他有自己固定模式的DNA构造和医学手段，从医学上长期监测观察多少就能确定是否有病。”
　　“虽然鹿鸣出现了几次发病的征兆，但都是在你的暗示和影响下才出现了症状，所以我后来和鹿鸣搬出去住了，她的病症就神奇地减少了。直到谷雨出现，我们想要通过谷雨来验证猜想——一个关于你的身份和发病的猜想，果不其然，我们试探出真正发病的是你，你才是那个命悬一线、走投无路的人。”
　　范舒余光瞥了周鹿鸣一眼，似笑非笑：“然后你就将计就计，引诱我登船，等我露出马脚确定我的身份后，再来个威逼利诱，想要从我这获得你父母车祸身故的真相。好精密的连环计，恐怕连姐姐都被你算计进去了吧？”
　　许言：“我还是那句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就看你愿意不愿意用你知道的信息交换。”
　　范舒：“你只对你父母的死亡信息有兴趣？其他的消息比如说尘界你都不屑一顾吗？”
　　“抱歉，对你对尘界我完全没有兴趣。”
　　“呵——”范舒冷笑，“你真是天真。”
　　许言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针，“这艘船马上就要靠岸，留给你做出决定的时间不多，请你立即给我答复。”
　　范舒闭上眼睛，表情安宁，仿佛要进入一场美梦。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范舒睁开眼睛问，“我为什么会相信你有救我的办法，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许言镇定道：“你只能选择相信我。”
　　范舒沉静了几秒钟，绽开笑容。“你知道等我从这个世界出去后你就控制不了我，我会继续躲在暗处，借用尘界的力量迫使你们向我投降。输掉这一局又如何，我还可以东山再起，下一次我不一定还会输。”
　　“那就再试试看，但你不一定还有时间和机会去尝试。”许言轻声说。
　　范舒眸光微凝，有点泄气道：“好像我真要被你拿捏住了，你动摇了我。”她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鹿鸣，“姐姐，如果是你，你要怎么抉择？”
　　周鹿鸣松开手臂站直，走到许言的身边却连正眼都不往许言身上瞧一眼，只是对着范舒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接受许言的条件，我曾经很了解许言老师，即使现在她对我有所隐瞒，但我也清楚只要是她说出口的承诺她一定会履行，她不是一个会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的人。你都快活不下去了，能有什么会比活下去更重要？”
　　“我听姐姐的，”范舒说，“我同意和你们交易。”


第61章 跑了
　　听见范舒如此容易就答应合作，许言稍稍抬眉，感到诧异。
　　范舒瞄了一眼海平面说：“我什么时候能走？”
　　拍打船身的海浪在某一瞬间被定格凝滞，在空间中浮现扭曲的光影碎片。
　　许言循着范舒的视线望去，眉间微皱。“给我10分钟，10分钟后就放你走。”匆匆开发上线的服务器维持不了太久如此大规模的运转，现在几乎已经达到极限，10分钟后他们就会脱离诺亚方舟号，回到现实。
　　范舒说：“那么我们就以10分钟为限交换信息，10分钟后我就会离开，并且不会承认在这里说过的任何事情。”
　　许言盯着她，“好。我父亲和尘界是什么关系？”
　　范舒微微一笑，对许言的直接很欣赏：“据我了解，他是被尘界除名的一任指挥官。”
　　许言捏紧手，心脏突突跳。她对此有所准备，但当她真的听到有人说出口之后，心里还是感到一阵刺痛。
　　尘界是一群法外狂徒，按照我父亲的性格怎么会和它有关系？
　　“你打算怎么救我？”范舒抓住时机问。
　　“虽然没有办法完全根除你的疾病，但可以试试用仿生科技替换掉你受损的器官，修复你的身体组织让他们能正常运作。”许言回答说。
　　范舒一怔，脑子迅速飞转。
　　许言的办法确实是一个新的治疗思路，身体哪里损坏就修复哪里，但却有一个致命缺陷。
　　范舒：“你有成熟的仿生技术方案吗？”
　　“这是你的下一个问题，现在该轮到我提问题，”许言开口，“你为什么觉得我父亲曾是被除名的指挥官？”
　　范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里带着一股嘲讽的味道：“历任指挥官在交接的时候都会口口相传一些机密信息，在涉及到某一代指挥官的时候，却刻意隐匿了他本人的资料，所以我一直都知道曾经存在一个被除名的指挥官。但真正确定他身份的是在刚刚看到你的照片的时候确认的，因为写在照片背后的字和留在历史档案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许言拧眉垂眸，喉咙像是被突然扼住，有点喘不上气。
　　我父亲......怎么可能是指挥官，他不会的......
　　“你再仔细看看？”许言再次拿出照片，亲手交给了范舒。
　　“让我比较字迹算是你下一个问题，现在该我提问了。”范舒追问，“刚刚你提到的仿生技术目前处在什么阶段？立项、研发还是人体实验？”
　　“已经通过生物可靠性测试，属于成熟的技术方案，但还没有进行人体实验。”许言回答完毕问，“你的上一任指挥官是谁？”
　　范舒翘起嘴角，“你终于问到关键了。”她顿了顿，掷地有声地说，“我的上一任指挥官是你的老熟人——前周氏集团董事徐朗。说起来我能这么顺利得到指挥官的位置也是托了你的福，如果不是你设计搞垮徐朗，我还不能趁机上位。”
　　许言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些尘封已久的往事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里。徐朗、斯佳丽、徐逸，这一切切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很快在她的眼前形成了一条更为清晰的往事脉络。
　　徐朗......
　　原来是你。
　　甲板突然剧烈晃动，范舒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许言下意识去找周鹿鸣，视线搜到她朝着自己跑来的身影立马动身去找她。
　　“诺亚方舟号很快就会崩塌，闭上眼睛，我们一起回去。”许言拉住周鹿鸣的手说。
　　周鹿鸣紧紧抿住嘴唇，反握住许言的手。
　　一道刺眼的白光掠过，王安静的额间刺痛，一阵晕眩之后发觉眼前漆黑，她摸到了戴在头上的智能头盔，摘下头盔后眯了眯眼睛，方才逐渐恢复视线。环顾四周环境，王安静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的冷哼——呵，这伙人居然瞒着自己偷偷摆了这么大的阵仗，真是出息了。
　　只见这是一个位于地下防空洞内的一个小房间，已经布置好了供电系统，头顶上有几排白色炽光灯，宽阔的室内摆着两张可容一人躺入的蛋形虚拟机——显然是灵境小队的设计风格，他们偏好这种华丽浮夸的产品造型。
　　“呦呵，赛博工业风装修风格，我喜欢。”王安静似是而非地朝着右上方的闪着绿光的监控摄像头说，“许老师在吗，我要请许老师把设计图纸发给我参考，元宇宙公司装修有点老派，可以按照这个风格重新装修图个新鲜。”
　　此时王安静身旁的蛋壳舱里坐起来一个人，是周鹿鸣。周鹿鸣头疼地按着自己的脑袋，定了定神看向王安静。
　　“她人呢？”
　　王安静听出她语气里的不爽，明知故问，“谁？”
　　周鹿鸣严肃地说，“许言。”
　　哟，小情侣真闹别扭了，许言这回把小鹿鸣气得不轻。
　　王安静指着监控说：“我也没瞧见人，估计躲在那后头呢。”
　　周鹿鸣赤脚下地，却觉得手脚发软。
　　王安静瞅着蛋壳舱里的设备，叮嘱说，“悠着点，慢慢来先缓个几分钟，你的身体机能还没从虚拟世界里恢复。”
　　周鹿鸣扶着蛋壳舱，靠着闭目养神，等着身体机能恢复。
　　王安静瞅着她的表情神态，探出头试探问：“真生气啦？”
　　周鹿鸣连眼皮也不抬：“你也是受骗者，你不生气吗？”
　　王安静：“刚开始我也生气，但现在消火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她连你也瞒着，我不是唯一一个上当受骗的傻瓜。”
　　周鹿鸣稍稍掀起眼皮，脸色更加阴沉。
　　王安静及时收敛：“你心情不好，我不和你开玩笑了，但话说回来我能理解许言，相信你也理解。”
　　周鹿鸣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于是王安静开口：“范舒的身份很特别，她是你亲姐妹，是你在世界上唯一具有血缘关系的人，在你和她越走越近，她在你的心里地位越来越重的时候，作为你的伴侣许言说的话就越该慎重。许言珍惜和重视你，我相信这一次如果不是范舒自己作妖，她也不会用诺亚方舟号来试探范舒从而拆穿她的身份。她把戳破范舒的理由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为的是你心无负担，将你撇清关系，让你心里好受一些。”
　　周鹿鸣垂眸看着地面，“我知道......”
　　但心里还是堵着一股气。
　　周鹿鸣深呼吸一口气，接着扫了眼四周：“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人呢？”
　　王安静说：“不清楚，可能在隔壁房间。”
　　周鹿鸣：“你恢复了吗？我们一起出去找他们。”
　　王安静下地，“勉勉强强能应付，就像动手术打麻药一样需要慢慢恢复，我跟你一起出去找人。”
　　周鹿鸣试了一下握拳，力量和知觉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她和王安静打开铁门果然在走道里看到了好几间并排的透着光的房间。
　　王安静一边走一边感慨：“果然是在我们刚开始进入的防空洞里。”
　　周鹿鸣转动门把手，和里面刚想要出来的人面对面。
　　林曜被吓了一跳：“鹿鸣姐，安静姐，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王安静的视线往屋里探了探，“就你一个？”
　　“嗯，只有我一个人。”林曜说，“许老师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走吧。”周鹿鸣扭头就走。
　　王安静和林曜说：“我们也在找她，你一起跟过来吧。”
　　林曜亦步亦趋地跟上二人。
　　“你后来和齐怀聊了什么？”王安静问林曜，“等会儿如果见到他，准备怎么报复他？”
　　林曜轻声道：“目前先保密。”
　　王安静故作深沉：“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不由娘了。”
　　林曜：......
　　一连打开好几个房间都没有见到许言或其他人的身影，在周鹿鸣脸色越来越差劲脚步越来越焦躁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阿若......”许言说完，直挺挺地在周鹿鸣眼前倒下。
　　周鹿鸣三两下跑到许言跟前，刚想要扶着她起来，却发现摸了一手的血污。许言的肋部在汩汩出血，有一条很长很深的刀伤。
　　“是谁干的？”周鹿鸣问。
　　“范舒跑了......”许言断断续续道，“别让尘界的其他人......也跑了......”许言指了指通道尽头的一道大门，“密码是......你......”
　　王安静当机立断，“我送许言去医院，你去堵人。”
　　周鹿鸣摇头：“我送她去医院，你去堵人。”
　　王安静背起许言，“我拦不住他们，只有你才能阻止尘界。”
　　周鹿鸣没有反对，王安静的安排确实是当前的最优解。
　　“安静姐，许言拜托你了。”周鹿鸣留下一句话，扭头冲向尽头的实验室。
　　林曜说：“我也要去帮忙。”
　　王安静来不及喊住林曜，眼前许言的状况危急，她背着许言，朝着出口跑去。
　　“你要坚持住啊......许言，你不能放弃，他们都没有放弃......”


#父亲的笔记#
第62章 珍惜她爱护她
　　林曜一路奔跑，超越了周鹿鸣。铁门的门把手在转动，里面的人试图冲出，林曜在最后的关头牢牢摁住把手，用身体堵着门，等待着周鹿鸣来帮忙。
　　周鹿鸣路上顺手拿了一个破损的扫帚，用扫帚将门把手牢牢卡住，于是里面的人除了炸门之外别无他法，已沦为困兽。
　　林曜气喘吁吁地靠在门上，轻声对周鹿鸣说：“谢谢。”
　　周鹿鸣的目光望向另外一个通道，范舒就是在这里捅了许言后逃走的。
　　“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追人。”周鹿鸣留下一句话，继续奔跑。
　　她冲出了废弃的防空洞，来到了之前见过的破旧的灯塔之下，喉咙中有股血腥的干涩的味道在弥漫，她来不及休息调整呼吸，就见到范舒的小小的影子坐在一艘小小的快艇上逐渐飘远。
　　周鹿鸣跑到海滩上，涉水没过膝盖，但范舒的快艇飘得很快，距离越拉越远。
　　范舒看到了周鹿鸣，转过脸来。她的脸上有一些飞溅的血迹，糊得她有点睁不开眼睛。在发现周鹿鸣后，范舒半眯着眼睛张口无声地对她说：“下回见。”
　　周鹿鸣看得清她的口型，捏紧拳头目送着她越来越远。
　　没办法，以人游泳的速度绝对追不上加了发动机的快艇。
　　但是范舒却在隔开一段距离之后停了下来，拿起一个喇叭冲着周鹿鸣喊：“姐姐，如果许言的办法行不通，我还是会回来找你的，你现在不用追我，以后我会回来缠着你，毕竟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周鹿鸣弯腰摸到一块石头，瞄准小船用力丢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击中了范舒的额角，弄得她猝不及防地砸伤流下一道血痕。
　　“这是替许言要的利息。”周鹿鸣咬牙切齿说，“放马过来，以后再见面，我要的可不止这点赔偿。”
　　范舒捂着伤口，愤恨地瞪着周鹿鸣，重新启动发动机驶离岸边。
　　有句古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林曜堵住了s和齐怀，这两个人被许言特意关在了一起。s先一步醒来，她发现齐怀就在身边。当时齐怀的表情狰狞，好像正在忍受着某种痛苦。他在半睡半醒中挣扎着、叫嚷着，似乎在和人争论什么。
　　s出了蛋壳仓，意识到自己在某个地下室里，她尝试去转动门把手但是铁门被锁住。她观察了下房间内的电路系统，意识到自己可以尝试给大门断电解锁，于是叫醒了齐怀，让他帮忙一起破坏门锁的电力系统。
　　齐怀刚刚被唤醒的时候意识懵懂，就像从一场噩梦中刚刚醒来。他刚开始还把s无人成了其他人，惊惧地喊着：“别过来，我让你别碰我！”
　　s无缘无故被他打了一拳，拧眉盯着他观察他是不是已经彻底疯了。如果齐怀真疯了，她得另外想办法自己逃出去，至于齐怀……听天由命吧。
　　好在齐怀很快恢复了清醒的意识。
　　s八卦问：“你在里面遇到什么了？怎么一副受尽折磨的样子？”
　　齐怀额角都是冷汗，意识到这是现实世界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但对s没好气，“关你p事，老子我冒险去禁闭室差点就困在里面毁容了，现在什么情况，我们在哪里？”
　　“我们被关起来了，我正在想办法开锁，你来不来帮忙？”s说。
　　齐怀打量周围环境：“豁，许言玩得真花，我们这回算是全军覆没？就连指挥官都被抓了，就算我俩逃出去了尘界还能运转吗？”
　　s观察摸索着电源线路，敲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听空腔回声。
　　“我也真没想到范舒就是指挥官，一开始派范舒这个傻蛋去许言身边的时候我还嘲讽她来着，现在证明我们才是那个从头到尾都被玩弄的傻子。啧啧，范舒这么深藏不漏有勇有谋，她能坐上指挥官的位置也不奇怪。如果这回她能从许言手底下逃出去回到尘界，那尘界就还有救，我会继续回到尘界效力……”
　　齐怀品出了一些别的意思：“那如果范舒没能逃出去被许言抓住了呢？”
　　s裂开嘴角笑：“那当然是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指挥官，接管尘界。”
　　齐怀轻拍了几下手掌：“我真欣赏你的自大。”
　　s:“我不相信你没有这种野心。”
　　齐怀：“我是一个孤儿，谁给我一口饭吃我就跟着谁，但负担不了去养别人的责任。”
　　“你是一个骗子，骗子哪有责任感？”
　　齐怀沉默片刻，大笑。
　　“你说得不错，我是一个骗子，骗子哪里需要负责？哈哈哈——”
　　s终于找到了总线缆，“好了，骗子先生，我们先逃出去再谋朝篡位吧。”
　　齐怀：“好，我配合你。”
　　可是两个人的计划被及时赶来的林曜打乱，林曜和周鹿鸣用物理办法堵住了铁门，也堵住了两个尘界成员的出路。
　　齐怀和s只能被灵境赶来的帮手绑起来，送到灵境的总部——好再来ktv的某个vip包厢安置。
　　当周鹿鸣出现在许言住院的病房里的时候，王安静还以为见到了鬼。
　　“你该不会没有休息过，直接从追范舒的路上赶来医院吧？”
　　周鹿鸣神情憔悴，裤腿上还滴着水，她的嘴唇泛白，身上的衣服褶皱且沾了一些明显的污渍，头发被胡乱绑着，微卷的发尾垂在眼前却不管不顾。
　　陌生人很难将眼前这个疲惫不堪的邋遢女人和传媒上总是光鲜亮丽的小周总联系起来。
　　周鹿鸣担忧地瞄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许言，“她怎么样了？”
　　王安静搬来一张椅子扶着周鹿鸣坐下。
　　“刚刚从抢救室出来，伤口处理得及时，她还年轻，病情目前还算稳定。”王安静说，“比起她我觉得你倒像是会随时倒下来的那一位。”
　　周鹿鸣苦涩地笑了笑：“我还撑得住，只是范舒逃走了，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王安静拍了拍她的肩膀：“许言已经躺在这里了，你如果也倒下来就没有人能对付尘界。s和齐怀都被我们逮了，范舒独木难支，我们迟早会彻底端了尘界。”
　　周鹿鸣长舒一口气，“我们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人物。”
　　“你是说——信使？”
　　“嗯，就是信使。范舒已经上钩，照理来说作为指挥官心腹的信使应该随时跟在她的周围，但是他却完全没有动静。我有个怀疑——”
　　王安静看向周鹿鸣，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也怀疑信使根本不存在？”
　　周鹿鸣点头，盯着许言。“信使的事情我们可以暂时往后放一放，目前最要紧的就是等许言醒来，至于s和齐怀，我们几个先抽空去见一见，一方面稳住他们，另外一方面也可以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
　　王安静点头。
　　这时候周嘉桑推门进来，与周鹿鸣照面。
　　周鹿鸣开口说：“小姑姑，我有事情找你商量。”
　　周嘉桑瞥了一眼许言，然后点头示意周鹿鸣跟出去。
　　周鹿鸣起身的时候咳嗽了几声，扶着腰咬紧牙关跟着周嘉桑出门。
　　周嘉桑揣着兜，回身看到周鹿鸣默然片刻，只淡淡说，“跟我来。”
　　她一路把周鹿鸣领到了一间治疗室，让周鹿鸣坐下给她简单做了个检查。
　　“你们怎么会搞成这样？”周嘉桑手里拿着听筒，纤眉皱着问，“一个许言，一个你都把自己折腾得体无完肤，许言也就算了，你现在是周鹿鸣，你肩上扛着周氏集团，你不可以随便乱来。”
　　周鹿鸣艰难地扯起一个笑容：“你现在是以周医生的角度来叮嘱你的病人还是以小姑姑的身份关心小辈？”
　　周嘉桑听诊之后收起听诊器，洗手消毒套上手套帮周鹿鸣处理明显的伤口，防止感染和进一步恶化。
　　“治疗的时候别啰嗦。”
　　周鹿鸣：“许言父母的意外不是意外。”
　　周嘉桑手一顿。
　　周鹿鸣继续说：“你知道许言的父亲曾经是尘界的指挥官之一吗？前董事徐朗也是指挥官，现在的指挥官范舒是我的亲妹妹。认真说起来，我和许言的缘分在上一辈就开始了。”
　　周鹿鸣抬眸盯着周嘉桑：“小姑姑，一直以来你都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嘉桑对上她的视线，周老爷子临终去世的时候是她一手照顾的，弟弟和周家断绝关系后自己是唯一一个知道他的联系地址的，也是自己把带着弟弟手写自己的老照片交给许言的……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不知情，是不是已经太迟了？”周嘉桑轻声说，“我曾经很嫉妒我的弟弟，也就是许言的父亲。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有，他得到了父亲的关注，被给予厚望。我以为他会继承周氏集团按部就班地接任，但是他却没有——他选择了和周家一刀两断。”
　　“那时候的我被深深震惊了，我们拼了命想要获得的东西在他眼里原来一名不文，我心理嫉妒又不平衡，把他的地址信息透露给了老爷子，结果不久后他出了意外——”
　　周嘉桑苦涩说，“我不知道那场意外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但我清楚我必须要把所有细节都留给许言，这样我才能心无负担，对得起我的弟弟叫我的那声’姐姐’。”
　　“我要和你说的都说完了，请你以后务必照顾好许言。这个孩子打小就无父无母，她的日子过得很难……”
　　周鹿鸣从她的手里抽回手，“不用你特地叮嘱我也会珍惜她爱惜她。”


第63章 逃避
　　信使：“指挥官，您的身份已经曝光，按照流程你应该写下手扎，把尘界交给下一任。”
　　范舒拿着听筒，冷声道：“信使，你这么快就要放弃我？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你，我也坐不上指挥官这个位置，你对我难道没有一点点不舍之情？要知道只有我才会给你这么高的权限，下一任指挥官未必和我一样相信你，配合你，甚至听从你的某些安排。”
　　信使的声音毫无起伏：“您在暗示什么？”
　　范舒沉声道：“我知道你真正的身份，我要你继续帮我，否则我就会告诉许言你究竟是谁。”
　　信使：“这就是一直以来你不断和许言来回试探的原因？用来威胁我？”
　　范舒：“我知道你很舍不得这个世界，我同样也舍不得，我还没输，就让我们继续合作下去吧。
　　“抱歉，我不同意……”信使留下一句话。
　　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信使已经挂断电话。
　　范舒摔了话筒，她在一个海边的公用电话亭。远处泛起晨光，是太阳就快要升起来了。
　　但范舒没有心情欣赏日出，她的头发湿漉漉黏糊糊地，她必须要尽快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洗澡换衣服，再也不想要跟一只地道里的臭老鼠一样只能在阴沟里乱钻讨生活，她想要和姐姐周鹿鸣一样站在阳光下，光鲜亮丽地活下去。
　　稍远处信使安排的快艇已经随波逐流飘远。
　　范舒揣着兜，背向阳光走向海滩边上的小镇住宅……
　　屏幕上显示信使的消息：“现任指挥官已经失控，请求授权更换指挥官。”
　　屏幕前的人沉了沉眸子，缓慢有力地反问：“你推荐谁担任新的指挥官？”
　　信使：“建议您亲自担任。”
　　“哈？你知道我没有担任权，只有提名权。”
　　“您可以再找一个可信赖的代言人。”
　　“如果我授权给你，由你担任指挥官会怎么样？”
　　信使：“……您确定要给我指挥官权限吗？”
　　“尘界交给你了。”
　　信使沉默片刻：“收到指令，已更新接收指挥官权限。”
　　“呵——”
　　周氏集团。
　　周鹿鸣已经接连接待了几波客户，正值午间，秘书敲门进去询问周鹿鸣午餐吃什么，周鹿鸣揉了揉眉心，精致的妆容下还是掩藏不住她的疲惫。
　　“我没什么胃口，吃点简单的吧。”
　　秘书有点担忧地说：“小周总，您已经连轴转好几周了，要不回去休息几天再来处理集团的事情吧？如果有要紧事我可以帮您送文件到您家……”
　　秘书还没说完，就收到来自于周鹿鸣的警告意味的视线。
　　“我说了不必，没其他事情你就出去吧。”周鹿鸣低头翻阅一份报告。
　　秘书犹豫了一下，“您不去医院吗？”
　　周鹿鸣翻阅报告的手一顿，秘书头皮发紧，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
　　“她怎么样？”
　　“还是没有醒。”
　　“醒了再通知我。”周鹿鸣单手扶额，继续翻阅文件。
　　秘书默默退出她的办公室。
　　哎——
　　不知道小周总和许老师之间发生了什么，许老师遭受歹徒袭击昏迷了两周，至今没有醒来的迹象。小周总疯狂沉迷工作，接连不眠不休地工作到现在。短短两周就已经消瘦了一圈。
　　秘书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小周总无疑是个好老板，她可不想失去这一份工作。
　　关上门坐在小周总办公室的门口，桌上落下一道人影，秘书抬头，见到一张明艳的、漂亮立体的脸。
　　“你们小周总在里面吗？我是她的朋友斯嘉丽，请帮忙说一声我来拜访她。”
　　秘书一愣，“请问有预约吗？”小周总的行程安排她都非常清楚，不记得在这个时间段内有预约。
　　“我没有预约，和她说我的名字无论见不见我都和我说一声，我在这里等着。”斯嘉丽微笑着看着秘书，直到把秘书看得脸红起来。
　　斯嘉丽像是个带着异国血统的混血儿，她成熟端庄又美丽，看气场不会是个小人物。秘书偷偷用手机查了斯嘉丽，原来她是某品牌的设计师兼创始人，还是徐朗的前妻。确实和小周总是老朋友了。
　　秘书起身说：“您稍等一下，我去请示小周总。目前在午休时间，她可能还在吃饭。”
　　“好。”斯嘉丽含笑点头。
　　秘书敲门里头没有反应，扫脸解锁进屋，发现周鹿鸣正趴在桌上休息。秘书正要退出去，却见斯嘉丽不请自来，从身后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斯嘉丽女士……”秘书想要喊住她，但是斯嘉丽却回身竖起指头，冲着她作了一个“嘘——”的手势。
　　秘书抿了抿嘴巴。
　　斯嘉丽蹑手蹑脚地走到周鹿鸣身后，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周鹿鸣的身上，然后坐在周鹿鸣办公桌前的沙发上，悠然自得地翻阅原本放在茶几上的一本书。
　　秘书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又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僵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斯嘉丽指了指门，又指了指周鹿鸣比划了一个睡觉的姿。秘书瞬间领悟了斯嘉丽的意思，她是要继续在里面等着周鹿鸣醒来，如果秘书不放心的话，可以一直把门开着，她可以随时查看里面的动静。
　　但这样还是不合规矩，秘书犹豫不决的时候，周鹿鸣悠悠转醒。
　　肩头披着沉沉的外套，她困惑地皱了下眉头，再抬头见到斯嘉丽和门口的秘书，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开口对秘书说：“出去吧，把门带上。”
　　秘书点头关门。
　　斯嘉丽说：“短短两周你就憔悴成这样，许老师醒来的话肯定会很心疼你。”
　　周鹿鸣活动了下僵住的胳膊和肩膀，“你怎么来了？”她对许言的问题避而不答。
　　斯嘉丽察觉到了她对许言的回避，“我听说许老师出事了，作为朋友去医院探望，王安静也在病房守着，我和她聊了几句，发现你已经很久没去看许言了。”
　　“你对我和她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我以为我们都是朋友。”
　　“我们的确曾经合作过，但合作已经结束了。”周鹿鸣说，“我和许言的事情属于私事，你不应该跑来干涉。”
　　斯嘉丽眸子沉了沉，“抱歉，是我越界了。”她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最近我收到一个徐朗的遗物箱子，里面有一本笔记牵扯到你们周氏集团，所以我把这本笔记特地带过来交给你，希望对你有帮助。”
　　周鹿鸣隔着桌子望着这本笔记，“谁寄给你的？”
　　斯嘉丽摇头：“是一家中立的银行保险库寄出来的，他们说保管期限到了只能寄给徐朗的遗产继承人，因为徐朗的儿子徐逸明确放弃继承权，这些东西就落到了我的头上。我检查了一下，发现这本笔记和你们有关，思来想去还是应该交给你。”
　　周鹿鸣终于起身，绕过桌子来到斯嘉丽面前，斯嘉丽将泛黄陈旧的笔记本交给周鹿鸣。
　　周鹿鸣随手翻开扉页，见到一行字：消灭科技，人类永生——周嘉礼。
　　周嘉礼是许言的亲生父亲，关于他是尘界指挥官的证据一个个就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冒了出来，一下一下敲击着许言，也同时敲击了周鹿鸣。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斯嘉丽见到周鹿鸣的脸色变了，敏锐的嗅觉让她觉得这本笔记藏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谢谢，”周鹿鸣说，“你帮我找到了父亲有关的遗物。”
　　“不客气，毕竟你和许言曾经帮我很多。”斯嘉丽说，“我也还想和周氏集团继续合作。”
　　“一定。”周鹿鸣说。
　　送走了突然来访的斯嘉丽，周鹿鸣心里深觉不安。
　　斯嘉丽——
　　徐朗......
　　这本笔记出现得如此及时、如此恰到好处，是时来运转的巧合还是有人心思叵测地一场筹谋？
　　周鹿鸣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安静姐，许言怎么样了？”
　　“你关心她的话不如自己来看看她？”王安静的声音从话筒另一头传递过来。
　　“还是不了，你今天在医院见到了斯嘉丽？”
　　“是的，她突然出现我还觉得挺意外地，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王安静说，“据说是在工作室潜心闭关，现在她露面了表示时尚界又要被黑寡妇掀起一场设计盛宴了。作为女人我也很感兴趣，小周总能不能帮我向她要几套设计师款？”
　　周鹿鸣没被王安静带偏话题，“她给了我一本笔记，里面有周嘉礼的手写内容。”
　　“什么？”王安静的嗓子变音，“许言的父亲的手写笔记？在你手里？”
　　“嗯，不过有些地方我没看懂，请你尽快抽空找我，我们一起分析笔记内容。”
　　“我现在立马赶过去。”王安静挂断电话，回头看着病床上的人，叹气说，“许老师，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你已经醒了？”
　　许言抿了抿嘴。“还是暂时替我保密。”
　　在想好怎么解释才能不惹怒周鹿鸣之前，许言只能继续逃避装昏迷。
　　“听我一句劝，在这种时候越是躲避越是死得快……”
　　“好……”


第64章 别扭
　　好再来ktv。
　　齐怀被关在一间包厢，即使做了厚厚的隔音，还是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几间ktv的“鬼哭狼嚎”，起初齐怀还在高声求救，后来意识到自己被关在哪里之后放弃了。
　　外面的人听得见才怪！
　　林曜整整消失了2周，齐怀的餐饮都有“人”按时准点送来，门的下方有个长方形的活动小门，齐怀经常看到一个机械臂。这里是王安静领导下的一个叫做灵境的小队的办公室，能做出像这样的送餐机器人不足为奇。
　　齐怀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机器人的肚子里，虽然他不是专家，但确实从蛛丝马迹里感觉到了好再来ktv的智能化已经达到了空前的水平——堪比科幻电影。
　　“消灭科技，人类永生。”——尘界的标语言犹在耳，林曜把他和s特意关在一个充满高科技感的地方就是在羞辱他们。
　　s就被关在齐怀隔壁，她也同样能听见外头的嘈杂声音，被迫学会了当下最为流行歌曲。她拆掉了房间里的抱枕用棉花塞住耳朵，企图隔绝噪音。
　　她很早就发现齐怀关在隔壁，但她不做声。
　　这个空间内没有任何可利用的科技设施，s是个黑客，没有电脑她什么也做不了，就像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信使、指挥官还有尘界的其他成员真是废物，都已经过了2周了还是没能找到他们救出他们。
　　令s更觉得不安的是许言和周鹿鸣这群人的反应，他们好像已经遗忘了自己和齐怀被关在这里，完全不管不问。如果有求于自己和齐怀，s觉得自己还有点机会逃走；但他们如果完全不在意自己和齐怀，那说明自己对他们而言没有利用价值，也就谈不上交易或者找机会逃走了。
　　日子越久没有价值的概率越高，但他们总不能把自己一辈子困在ktv吧？
　　就在s忐忑的时候，听见隔壁来了动静，s贴在墙壁上仔细辨认，从混乱的噪音中捕捉到了一丝断断续续的隔壁的交谈声。
　　齐怀终于“见到”了林曜，林曜的画面通过机器人的显示器和齐怀“面对面”，和先前相比，林曜明显稳定成熟了许多。
　　他不紧不慢地对齐怀说：“好久不见，牧羊人，你住得还满意吗？”
　　齐怀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嘶哑难听，放慢语速断断续续说：“放我出去。”
　　林曜弯起嘴角：“除了这个你没有其他内容要和我聊吗？”
　　齐怀：“放我出去。”
　　林曜：“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他顿了顿，“短短两周内，你逐渐失去了语言交流能力。我是你这段时间唯一见到的活人，如果你不抓住机会和我聊天，你这个’骗术大师’可能很快会失去你的优势能力。”
　　齐怀心中遭受猛烈冲击，心慌意乱。他的手脚发麻，呼吸艰难。
　　“你……你想要……扼杀我吗？”
　　“是，”林曜一字字清晰地说，“摧毁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将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彻底摧毁，你最擅长的是欺诈，那我就剥夺你的语言能力，派遣不会受到你干扰的没有语言能力的机器人和你接触，你未来会成为一个哑巴。”
　　齐怀急切地说：“不要这么对我……林曜，我错了，不要……”
　　“像你这样的人会认输知错吗？”林曜自问自答，“你不会的，永远不会。”他切断了视讯通话，将齐怀留在一片诡异的噪杂声中。
　　隔壁的包厢还在激情唱歌，齐怀沉寂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他跟着传来的歌声开始放声高歌。
　　不就是想要切断我的语言交流能力吗，我不会这么容易屈服！
　　林曜关掉视频后靠在了椅子上。
　　“你这样做心里会快乐吗？”王安静靠在门边问。林曜正在她的办公室里，只有王安静的办公室才能连接好再来ktv的智能系统。
　　林曜扭头看着王安静，勉强笑了笑：“至少我现在心里觉得很通畅，我听说s就被关在他隔壁？许老师和小周总怎么想的？他们要怎么处理s?”
　　周鹿鸣把俩人交给了王安静，王安静让林曜负责处置齐怀，s则由王安静自行处置。
　　王安静心平气和地说：“我也会和你一样剥夺s最珍惜在乎的东西，这样才能彻底击溃他们。”
　　“她是一个黑客，坏事做尽是应该受到惩罚，但她最珍惜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她是一个黑客，是某种程度上靠计算机技术吃饭的人，所以——”王安静故意顿了顿，“她和我们是同行，我们最在乎什么她就会最在乎什么。”
　　经过王安静的提醒，林曜醍醐灌顶，“技术，我们最在乎的是前沿技术，让她沾不到前沿科技的边，只要外面的速度发展得够快，她出来就会和外边严重脱节，即使想要继续做黑客也没有办法。”
　　“聪明。”
　　“但我们要这样关着他们到什么时候？”林曜问。
　　“我保证会很快，不会让你等太久。”王安静若有所思地说。
　　林曜问：“鹿鸣姐最近都在忙什么？她怎么都不来看许老师？”
　　王安静有点头疼地说：“这俩人在闹冷战，你许老师对小周总有愧疚不敢找她，小周总呢又好面子非常生气不想主动去找许老师，俩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也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鹿鸣姐会不会还不知道许老师已经醒了？”
　　“啊？”王安静想了想，“应该不至于吧……难道真的没人告诉她许老师已经醒了？”
　　与此同时，周氏集团总部。
　　周鹿鸣打了个喷嚏，秘书递上纸巾。
　　“年度预算终于搞定了，等公司业绩发布后周氏集团又将会登上财经头条。”财务总监兴奋雀跃地说。
　　“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吧。”周鹿鸣合上电脑，有点疲惫地讲。
　　财务总监道了句：“好。”带上材料离开了周鹿鸣的办公室，在离开带上门的刹那，隐约从里面听见秘书在和周鹿鸣说话。
　　“今天去不去xx医院？”
　　“不去。”
　　“您直接回家吗？我叫司机准备好接您？”
　　“不用安排车辆，我住隔壁酒店。”
　　“好的，小周总。”
　　财务总监离开的时候回忆起周鹿鸣那张漂亮但疲惫的脸，思来想去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许言，难道传闻八卦都是真的？小周总和许言已经分手了？
　　啧啧，看来最近小周总心情不佳，自己要多多留神以防止说错话。
　　秘书小姐也从周鹿鸣的办公室退了出来，长叹一口气。虽然公司业绩不错，未来项目开展也很顺利，但小周总还是郁郁寡欢地，看起来非常没精神没干劲。自己从医院的人那边得知许老师已经醒过来的消息，几次话到嘴边想要告诉小周总，但临了还是忍住了，因为小周总看起来并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许老师的消息。
　　在没有明确小周总的心思之前，还是不要冒然开口。
　　秘书给隔壁酒店打了电话，叮嘱小周总的日常住宿需求，然后整理了自己的东西下班。
　　这时候有个不速之客来到了秘书的办公桌前。
　　“有个家族聚会不知道小周总是不是有兴趣参加。”周嘉桑扶了下无框眼镜，“有个人她可能会有兴趣，是以前聚会时拍下那张合照的摄影师。”
　　秘书抬眼说：“稍等一下，我去汇报请示。”
　　“不用了，无论来不来都没关系。”周嘉桑说完就走。
　　秘书目送她离开后如实告诉周鹿鸣，周鹿鸣拿着秘书留下的纸条留言，略一思忖。
　　斯嘉丽已经特地跑过来告诉她当年徐朗和尘界的事情了，她对当年许言父亲周嘉礼参与组织尘界担任指挥官的事情有了初步结论，现在刚好在这节骨眼周嘉桑送上门告诉她另外的了解渠道，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还有——
　　只有这点事需要周嘉桑亲自跑一趟？
　　周鹿鸣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来到窗户边上拉开门帘，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眯着眼睛往下看，果然看到熟悉的一辆suv停在楼下地面停车场。
　　周嘉桑风风火火地上了车，车里坐着另外一个人。
　　周鹿鸣心里冷哼了一声。
　　许老师，你现在是心虚不敢来见我么？好啊，你都出院了不第一时间来找我，还叫人偷偷摸摸打听我的消息……
　　周鹿鸣气鼓鼓地坐回椅子。
　　秘书小心翼翼问：“我需要帮您改日程吗？”
　　周鹿鸣：“不用。”
　　“好——”
　　“慢着，”周鹿鸣说，“原本是不是安排和树大科技的陈总的会议？”
　　“是的，小周总，他们是风口行业，现在很多资金都在追着他们投，这是风头部好不容易追来的项目，对方提出希望能和您见一面亲自谈额度。”
　　“明白了，”周鹿鸣摸了摸下巴，“和陈总说明天换个地方面聊。”
　　“可是小周总那是您的家族聚餐，可能不适合带陈总。”
　　“现在我是周氏集团的掌舵人，我想带谁就带谁。”
　　“是，小周总。”


第65章 我的人
　　离海市不远的一个郊区小镇旅馆，范舒听见了敲门声，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缓步靠近门边，手里捏着水果刀，警惕地问：“谁？”
　　“是我，谷雨。”外面的人低声说，“你的水果刀威胁不了我，别伤到你自己了。”
　　范舒松口气，将门拉开一条缝，果然见到谷雨那张毫无表情的平静的脸。
　　谷雨推门进来，打量环境。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是乡镇的一间农家旅馆，除了破旧的空调挂机、古老的非智能电视、发霉的臭味之外，只有一张算不上宽敞的单人床。
　　谷雨皱眉：“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范舒笑了笑：“我被尘界解除职务，我不再是指挥官，也不受尘界庇护了。现在的我无依无靠，只能住这样的旅馆。除了你，我也不知道可以联系谁。你也是刚刚回来，能带我住哪里？”
　　“即使没有了尘界的庇护和资源，我还是有点手段积蓄的，能保证我们生活无忧。”谷雨沉默地拿起范舒的随身包，“还有其他东西要收拾吗？”
　　范舒眯着眼睛笑，她看着正在替自己收拾的谷雨，忽然心里闪过一个作弄的念头。
　　她悄然靠近谷雨，站在她的背后伸手环绕住她的腰部，靠在谷雨的背上。
　　正在弯腰整理东西的谷雨一僵，她困惑迟疑地回头，“你在做什么？”
　　“谷雨，”范舒喃喃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谷雨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是，我没有喜欢你。”
　　范舒讶异地抬头看着她的后脑勺，“那你为什么冒着风险特地赶来找我？我已经不是指挥官，也没有好处可以给你……”
　　谷雨沉默着。
　　范舒：“我忘了你没有办法共情，你天生不会对别人产生感情…….”范舒顿了顿，迟疑道，“所以你今天到底为什么会来找我？”
　　谷雨抿了抿嘴，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收到范舒的消息后连夜急匆匆地赶来找范舒。她松开范舒的手，转过身对着范舒。
　　“已经收拾好了，我们先——”谷雨还没来得及说出“离开”二字，范舒仰面在她嘴唇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接着笑眯眯地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范舒问。
　　谷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微波荡漾。
　　她伸手按住范舒的后脑勺，将她压向自己，侧首亲吻上去，在对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感觉到范舒回吻了自己。
　　谷雨心里感到充实和满足，先前空下去的一块被瞬间填满，她觉得非常快乐。
　　“喂——”范舒喘气说，“你还说对我没感觉？”
　　谷雨一脸茫然，近距离地看着范舒，观察她的眼睫毛和微微发红的脸。
　　“我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谷雨将范舒的手拉到跟前，贴上自己的肌肤，“但我的身体告诉我它想要这样做。”
　　范舒：……
　　她觉得口干舌燥，明明故意引火烧身的是她，但却让自己落得被动。
　　“先跟我回家吧，”谷雨提起范舒的随身包，“这里的环境太差，我没那方面的兴趣。”
　　范舒：……
　　我干嘛没事非要招惹她？！
　　在参加家族聚餐前，周鹿鸣特地去和周嘉桑碰了一面。周嘉桑很奇怪她的突然造访，但还是侧开身让她进屋。
　　周嘉桑的一对双胞胎很好奇地围在周鹿鸣身边向她索要礼物，还好周鹿鸣早有准备，一人给了一个王安静新研发的智能手表打发走了两个小家伙。
　　周嘉桑泡了茶端给周鹿鸣，“你特地避开外人来找我有什么事？”
　　周鹿鸣直言了当地问：“许言在什么时候确认我没病？”
　　“她真的很在乎你，在听说你可能会患有遗传病后动用了自己的人脉资源，联系国内外的专家想要治愈你，她甚至找我想要通过我找到当年为周老爷子续命的家族医生。”周嘉桑说，“我毫不犹豫地能够确定，如果周老爷子还在世，如果他有办法来治愈你，许言会为你跪下去求周老爷子，答应他任何条件。”
　　周鹿鸣微微动容。
　　周嘉桑回忆说：“再后来她找我的时候，我得知她遍寻名医无果的情况下，她秘密和王安静的团队联手开发一款仿生机器人，她不计代价地投入全部资源，想要通过生物学的仿生工程人工培育能够替换人体各个器官的人造器官，当时我觉得她已经陷入痴迷和疯狂，那种程度的研究在短期内是不可能产生结果的。但她很会创造奇迹给人惊喜，根据我最近的消息，他们的团队的人造仿生成果已经能覆盖到60%的程度，她好像成功了。”
　　周鹿鸣眼眸转动。
　　许言向范舒提出的条件，原来是为自己准备的……
　　周嘉桑：“她也是不久前才确定得病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妹妹范舒。她名下的院子栽种的有毒的树木、花草都已经清理干净了，现在正在挂牌出售。这是按照她母亲留下来的画作建造的院子，她很珍惜这栋建筑用来怀念母亲。卖掉了等于舍弃了一个能够纪念她母亲的地方，对于她而言需要不小的决心。”
　　“许言对你真的很好。”周嘉桑说。
　　过了片刻，只听周鹿鸣沉吟说：“那是她以为的对我好，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和我并肩作战，和我知无不言的伴侣，而不是用自以为是的自以为’对我好’的人提前帮我做了决定专横的人。”
　　周嘉桑听着意思不对，注视周鹿鸣：“你想做什么？”
　　“我心里很乱，先不说这个了，我想问范舒的病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你怎么知道在我这里能得到答案？”
　　“你是许言的亲姑姑，医学界她只信得过你，她一定会和你交流沟通关于范舒的病的事情。”周鹿鸣言之凿凿，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她的病程发展极其迅速，很快会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她的手脚会渐渐麻痹，症状就像是渐冻症或者中风瘫痪的人……她需要尽快得到救助和治疗，不然她会变成一个植物人。”
　　“许言提出的方案在你看来有用吗？”
　　“大概有50%的把握。”
　　周鹿鸣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周嘉桑起身目送她，终了还是忍不住开口替许言辩解：“她除了你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请你不要在这时候抛下她好吗？”
　　周鹿鸣没有回应，在玄关穿上鞋拎上包，推门走出去。
　　“那么晚上见了，小姑姑。”
　　周嘉桑闻言眼前一亮。
　　周鹿鸣上了商务车，叮嘱司机去周家大宅，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在后座上假寐。
　　树大科技的陈志远已经早早在周家门口等候，他开着一辆国产新能源跑车，特地用发蜡做了发型，穿着一身名贵的定制西装，斯文耐心地等着周鹿鸣。
　　直到面前出现一辆商务车，陈志远认得这是小周总的座驾，急忙上前拉开车门和周鹿鸣打招呼。
　　“小周总，幸会，我是陈志远。”
　　周鹿鸣优雅地下车，忽略他伸出来想要搀扶自己的手，颇有礼貌地点头回应：“幸会，已经等了很久了？我们进去吧。”
　　陈志远收回手，和周鹿鸣并排走入周家老宅。
　　他在不停偷偷打量周鹿鸣，眼睛无法从她身上挪开。他知道像周鹿鸣这样家世好、样貌好的富二代不是自己这种从草根上混上来的人能企及的，他也在尽量克制自己的想法，但等再次见到周鹿鸣，他还是无法拒绝自己内心想要更接近她的渴望。
　　业内有人传闻周鹿鸣其实不喜欢男的，她和好友许言是一对。陈志远不信，有时候女生之间亲昵一点很正常，肯定是有人嫉妒周鹿鸣才造谣传出这样的话来污蔑她。这不周鹿鸣没带许言而是邀请自己来参加她的家族聚会，说明她起码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陈志远在收到请柬消息的一刻感觉到自己手都在抖，因为他好像有机会。
　　周鹿鸣一路一声不吭地走着，推门进入餐厅，宾客都已经坐满了。目光迅速锁定席间的一个人，她的身边特地空出了一个尊贵的位置，显而易见是留给自己的位置。
　　许言……
　　你不请自来了吗？
　　许言穿着黑色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条铂金项链，清雅疏淡的妆容更突出了她的五官，让她的气质更加疏离。明明只在左手边空了一个位置，却让人觉得她此刻和身边的人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她的气场和其他人的气场互相排斥，仿佛她来这里只是个意外。
　　周鹿鸣故意不去坐许言手边的位置，拉着陈志远找了个对面位置，让表弟和表弟的女朋友让了座，自己款款落座。
　　“我记得这是家族聚餐，为什么你也来了？”周鹿鸣质问。
　　一时间，冷了场。知道周鹿鸣和许言关系的人纷纷在心里嘀咕，难道他们已经分手了许言失宠了？
　　“许言是我带来的客人。”周嘉桑此时开口。
　　“哦，”周鹿鸣冷淡说，“我介绍一下，这是陈志远，是我带来的人。”


第66章 道歉认错
　　周嘉桑把这一大家子人聚集在一起，却在周鹿鸣来之前什么都没说。
　　大姑姑周嘉依和两个表弟都在琢磨着周鹿鸣的想法，即使再心不甘情不愿，他们往后的日子都要继续靠着周鹿鸣，如果周鹿鸣倒了，他们也会受到波及。他们都是在一艘名为周氏集团的大船上的乘客，可以内讧，但不可以任由外人欺负。
　　“各位姑姑和大家晚上好，我召集你们是想和你们宣布一件事。”周鹿鸣沉稳地说，“我想要拓宽周氏集团的商业版图，全力支持陈总的树大科技以及王安静带领的元宇宙科技，另外还会布局相关产业的上下游，将周氏集团从多元化以传统行业为主的集团转型为硬科技制造业集团，我希望能获得你们的全力支持。”
　　忽然被点名并委以重任的陈志远微微一怔，他不自觉地直起身体，稍稍往前探。在接触周鹿鸣之前他仅仅是为得到一笔融资，让周氏成为自己的财务投资者，完全没想到周鹿鸣会这样看好他，不但邀请他来参加家族聚会这样一个具有深远意义的聚餐活动，甚至还当众宣布会全力支持自己的公司以及王安静的元宇宙。
　　陈志远放在膝盖上的手在颤抖，他心里澎湃并激动着。在他看来此刻的周鹿鸣正在散发某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光芒，让他的心情久久激荡，无法平息。
　　许言毫不避讳地用欣赏的目光望着周鹿鸣。她没看错人，周鹿鸣聪明、敏锐，她拥有灵敏的商业嗅觉和生存本能，她是个独特、优秀的商业领袖，把周氏集团这样一个根深蒂固的传统家族企业交到她手里能够发挥最大价值，她会用她自己的方式改造、重生，让这家传统的公司走向未来。
　　陈志远的公司是做数据大模型的，更进一步讲，他的公司属于能够处理复杂的、庞大的并行数据的公司。王安静能解决的是虚拟现实问题，而陈志远能搞定的则是复刻一个复杂的生命体。
　　元宇宙和树大科技将会成为未来世界的两大支柱。
　　抓住了他们就等于抓住了未来。
　　许言瞅着兴致勃勃的陈志远，从他的目光里发觉了一丝不同寻常。陈志远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周鹿鸣的身上，他看着她的目光似乎不单单是创业者对于伯乐的尊敬，更多的是一种男人对于女人的爱慕……
　　许言单手撑着下颚，无奈地在心里长叹一声。
　　看来这枝美丽的花朵又无可避main地招惹来了一只蜜蜂……
　　周嘉桑不置可否，其他周氏亲戚都在心里嘀咕，但在强势的周鹿鸣的视线下不敢随便发言。
　　许言轻轻地靠在椅子上。
　　在参加这场家庭聚餐之前她心里没有底，但在看到陈志远以及听见周鹿鸣宣布她的计划后，她心里稍稍踏实。
　　她坚信周鹿鸣不会变心，但惧怕周鹿鸣会因为之前的种种将她拒之门外。虽然在感情阅历上她自觉是个傻瓜，她也清楚距离和沟通永远是情侣之间的两大障碍。误解、隔阂都由此产生。她从未放弃过和周鹿鸣之间的感情，现在自己犯了错，就必须由自己主动道歉寻找机会重修于好。
　　在周鹿鸣面前，她不需要所谓面子，她只要她。
　　这顿饭陈志远吃得非常满足，他和周鹿鸣亲切地交谈着，周鹿鸣也会因为他的几个冷笑话被逗得笑逐颜开。陈志远觉得自己和周鹿鸣格外投缘，聊得也非常满意。
　　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偷瞧周鹿鸣，周鹿鸣对自己也是有点动心的吧？否则怎么可能直接带自己来参加家庭聚餐？又怎么会当着众人的面只和自己交谈？
　　像这样的事业型领袖型的女人是自己的心之向往，陈志远深深被周鹿鸣吸引了。
　　由于周鹿鸣的强势宣言，周家的饭局显得非常局促。许言默默不吭声，只是偶尔和周嘉桑交流几句，隔着一张宽而长的长桌对面的人听不见她们的交谈内容。许言后来的目光再也没有瞥向周鹿鸣那头，她专注地吃饭、和邻座聊天，仿佛根本不把周鹿鸣放在眼里。
　　周鹿鸣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当下就有一种离开饭桌的冲动，但还是坚持在上完最后一盘甜点后说吃饱了，由陈志远陪着出门离开。
　　许言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默默放下筷子。
　　“不去追？”周嘉桑问。
　　“晚点我会单独去找她。”许言说。
　　“你倒是很沉稳，不怕她被人抢了？”
　　“我相信她不会的。”许言说，“是我做错了，我在想如何道歉。”
　　“尽快去吧，”周嘉桑说，“你的性格很像你的父亲，对于感情问题从来都想得很清楚明白，他也不是一个拖拖拉拉玩暧昧手段的人，他和你一样都挺直接。”
　　许言轻声说：“小姑姑，对于我父亲是尘界的指挥官这件事，你究竟了解多少？”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斯佳丽找过我，”许言说，“徐朗、周老爷子乃至于我父亲全都和尘界有关系，你陪伴在周老爷子身边那么多年，是最后照顾他的人。你也是我父亲唯一联络过的周家人。我相信只有你清楚背后的故事，今晚我来赴约找你，是想从你这里听一听当年的故事。”
　　周嘉桑沉吟片刻：“走吧，我们送你出门。”
　　“好。”
　　周嘉桑单独陪着许言离席，经过长长的走廊，周嘉桑问：“你知道多少？”
　　“不多，只知道我父亲是尘界的一届指挥官，也知道范舒篡权夺位，从徐朗的手里拿下指挥官的位置。”
　　“你们找到范舒了吗？”
　　许言摇头：“她消失了。”
　　周嘉桑顿住脚步，仰头看着漆黑空中的月色，“父亲在最后的日子里做过一个很严重的错事。拖着年迈日渐变弱的身体，他想要抓住所有活下去的机会，病急乱投医。徐朗就是在这时候抓住了机会，让父亲离不开他，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现在的周氏集团肯定会落到徐朗的手里。”
　　“他做过什么样的错事？”
　　“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有空自己去看看就明白了。”周嘉桑说。
　　许言收回目光，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那是一个废弃的即将拆除的保健院。
　　“不是说今天会见到当年的摄影师？”
　　“是徐朗，当年的摄影师也是徐朗。”
　　许言轻声感慨：“他真是罪大恶极。”
　　周嘉桑不置可否。
　　许言上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问：“这么晚了还要去加班吗？”
　　许言：“我去见的人是个工作狂。”
　　司机笑了：“明白了。”
　　出租车在周氏集团总部大楼地下停靠，许言下车仰头望向顶部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周鹿鸣心烦意乱地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就放在桌上。从刚刚开始弹出的消息都是陈志远，周鹿鸣索性静音翻转手机盖着，眼不见心不烦。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直接回到办公室而不是回酒店呆着，只觉得今晚许言的表现很冷漠，她居然不吃醋不和自己交谈，任由陈志远接近自己……
　　明明犯错的是她，为什么却要自己一个人在这纠结不放生闷气？
　　周鹿鸣越想越难受，一跺脚，随手拿了沙发上的抱枕丢到墙边泄愤。
　　“咚咚——”有人在敲门。
　　周鹿鸣回身一看，被挡在门外的人影她很熟悉，能在这时间段一路顺利上楼来到董事长办公室的只能是许言。
　　周鹿鸣凝眸盯着门外人影片刻，许言自己有门禁权限，压根不用自己来为她开门。她想进来就可以直接进来，她敲门也只是礼貌提醒而已。
　　果不其然，许言下一刻就打开门进来了。
　　周鹿鸣用背对着她。
　　许言缓缓朝她走来，在背后轻声说：“我知道你在生我气，气我在发现范舒身份以及登上诺亚方舟号后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计划。”
　　周鹿鸣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许言继续说：“我没有任何值得辩解的理由，只想请你原谅我，我知道我错了。”
　　室内只有桌前的台灯还在亮着。
　　周鹿鸣背对着许言，除了她的背影外看不出任何思绪动荡的痕迹。
　　良久，在许言以为自己需要进一步行动的时候，周鹿鸣开口说话了：“说说吧，还错在哪里了？”
　　许言暂时缓了缓：“我自以为是，绕过你调查范舒，在确定范舒和尘界的关系后，没有及时和你坦白商量，就自作主张登船处理范舒。”
　　“还有呢？”周鹿鸣侧过脸。
　　“还有向你隐瞒做仿生仪器的事……”
　　“还有吗？”周鹿鸣转过身，盯着她的眼睛问。
　　许言顿了顿，“还有什么？能给我一个提示吗？”
　　周鹿鸣叹息，“你爸爸和尘界的关系，为什么也要瞒我？”


第67章 不得了的一面
　　许言还没开口，就听见周鹿鸣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
　　“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周鹿鸣带着笑意问，“兔耳朵，兔拖鞋……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是要去嘉年华参加化妆舞会吗？”
　　只见许言变戏法似地摇身一变，戴上提早准备的兔耳朵发箍，换上她喜爱的拖鞋，堂而皇之地来见周鹿鸣，也不知她路上遇到过怎样的异样的眼神。
　　“我可以参加你的舞会吗？”许言真诚发问。
　　周鹿鸣皱眉，“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你，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父亲和尘界的关系？”
　　许言：“我没有办法确认这些事……但我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我必须挽回你向你道歉和你解释，否则我会失去你——这是我无法承受的后果。”
　　“许言……我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我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断，我不想被人操纵，即使那个人是我深爱着的人。”周鹿鸣眸光浮动，她还在犹豫不决。
　　现在她正处于关键的节点，进一步会和许言决裂分手，退一步是复合但心有裂缝。
　　无论怎样都再也回不到从前。
　　“换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周鹿鸣抬手捂脸，很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
　　许言再度上前，轻轻拥住周鹿鸣的腰部，下颚靠在她的肩头。
　　“我会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周鹿鸣又笑了，“你还真是自信。”但她没有推开许言，垂在双侧的手指端动了动，有股冲动想要抱住许言，但心里的一股怨气强行驳回了她的意念，让她继续按兵不动。
　　许言毛茸茸的发箍带着毛茸茸的暖意，周鹿鸣低头看着她的兔子拖鞋，想起初见她的时候，当时的许言伪装成一个残疾人，坐在轮椅上和自己见面，穿的就是这双拖鞋。
　　一晃眼，她们已经在一起四年。
　　或许对于很多情侣来说时间并不长，但对于周鹿鸣来说就好像已经经过了半辈子。许言是在她年少最无助时给她带来拯救的光的人，也是成年后给她带来信赖感安全感的伴侣。
　　但当一切信赖以“为了你好”的名义擅自替你做决定的时候，在周鹿鸣看来，何尝不是一种“背叛”？
　　周鹿鸣决定不能轻易地原谅和接受许言，最起码在表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许言耳朵微微发热，适可而止地松开周鹿鸣，却有意无意地在她脸颊边蹭过。周鹿鸣的身体绷直，她很诧异地看着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许言，似乎讶异于她的过分主动。
　　“伤口好了吗？”周鹿鸣轻声询问。
　　许言被范舒捅了一刀，伤重昏迷了好几天。周鹿鸣在许言昏迷的时候日夜守护在她身边，期间还因为睡眠休息不足昏过去一阵。后来周嘉桑说许言病情稳定转危为安，周鹿鸣这才离开病房假装漠不关心地回去工作。
　　周嘉桑每天都会和周鹿鸣发信息偷拍许言的照片介绍许言的情况，周鹿鸣每次都只简短地回复“知道了”，但每次回信的速度都很快，让周嘉桑以为她几乎是抱着手机在等许言的消息。
　　回到眼前，面对周鹿鸣的关心，许言的眼睫毛颤动，她想了想还是咬牙拉住周鹿鸣的手腕，拖着她的手隔着衣服按在自己的腹间，“要不要…….摸摸看？”
　　周鹿鸣垂眸，她的呼吸加重。“我又不是医生，让我摸什么？”
　　许言垂下视线，声音低沉嘶哑，“你是我的医生。”
　　在最沉寂暗淡的时光里，是周鹿鸣给她带来了灵动的活力。许言以为自己一无所有，是周鹿鸣让她重新获得了关爱，让她懂得了被爱着的感觉，从此在世上就有了一缕牵绊，有了让她无法割舍的人。
　　周鹿鸣心里警铃大作，她刻意疏远回避许言，为的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底线，她并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她要的是能站在许言身边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角色。
　　许言今晚的表现堪称“谄媚”，周鹿鸣发觉自己居然很受用。
　　天啊......
　　我难道这辈子都被她吃定了吗？
　　许言见周鹿鸣闷不吭声但情绪上显然有松动，抓住机会说：“范舒带着病逃了，但她唯一的生机在我们这里，她一定会回来找我们，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会一直消失不见。至于尘界，我发现我父亲是尘界前几任的指挥官，但那时候的尘界不是现在的尘界，他们的设立宗旨和意图完全不一样。小姑姑给了我一个地址是个废弃的保健院，我想要去一趟查清楚当年我父亲和尘界的瓜葛。”
　　“至于s和齐怀已经交给了安静姐和林曜，相信他们有自己的处理尺度和方法。林曜那孩子在诺亚方舟号上的确受到不小的打击，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心理医生给他做心理疏导。”
　　许言一一解释，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周鹿鸣，发出诚挚的邀请：“你能和我一起去探索那间保健院，和我一起找出当年的真相吗？”
　　周鹿鸣沉吟片刻，“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但我有个条件。”
　　许言：“什么条件，尽管提。”
　　周鹿鸣目光里带着狡黠，伸手按在许言的心口：“今晚一切都听我的，我就答应你。”
　　许言极其艰难地说：“好……好的。”
　　范舒从谷雨的怀里醒来，她很奇怪自己居然能够一觉到天明。纱窗外透进来的光影告诉她的的确确熟睡了一整晚。谷雨的呼吸很浅又匀长，她的睡眠好像要比自己还要深入。范舒打量了一阵子谷医生，虽然已经接近四十，但谷雨的皮肤保养得很好，可以说是天生丽质。
　　还是第一次和女人睡，范舒感觉还不错。
　　披上丢在地上的外衣，范舒赤脚踏在木质地板上。谷雨把她带回了她的“家”——暂时这么称呼这个地方，比起酒店，谷雨在这里的生活痕迹很重——一尘不染的家具，洗漱台上摆着的牙刷和毛巾，以及衣柜里挂着的满满的日常衣物，都在无声证明这里是谷雨经常住着的房子。
　　范舒听见身后的人的动静，没有回头轻声问：“这是你的家？你一直以来偷偷藏着的地方？尘界不允许成员名下有不动产，也不允许长期居住在一个地方，以免曝光后牵连尘界，你仗着我的纵容犯下了重大错误。”
　　“那又怎么样。”谷雨从后头环住范舒，她披着纯白的被子，将范舒一并拢入她的无主之地。“你已经不是指挥官了，我也不是尘界的开膛手了，我们都是被尘界抛弃的人，和尘界再也没有关系。”
　　范舒稍稍一顿，在心底里涌起一阵慌乱的感觉。她和谷雨只是各取所需，天亮了就该继续是陌生人，为什么会感到心虚，就像是被弱电击中了一样酥麻？
　　“谷雨，我记得你是情感障碍，不会对任何人动感情？”范舒确认问。
　　“嗯，我是没有感情的怪物。”谷雨说，“我父母、老师、所谓的朋友都是这样定义我的。”
　　范舒松了一口气，“你现在和我这样是出于本能……”
　　谷雨皱了皱眉，盯着范舒的侧脸睨了一会儿，吐出几个字：“嗯，是的，我很久没有和人亲密接触了，有点饥渴。”
　　范舒掰开她的手，转过身：“你该穿衣服了。”
　　“为什么不再来一次？”
　　范舒：……
　　谷雨歪着头，一脸天真：“你饿了？”
　　范舒有点无语地单手捂住脸：“谷医生，人想要活下去是要吃饭的。”
　　谷雨很认真地点头，“我去做饭，10分钟。”
　　范舒总算暂时摆脱了谷雨的纠缠，去洗了个澡出来，发现谷雨真在厨房忙碌，她握刀的手势、做菜的动作看来都不是新手，她是熟手。
　　如果不是到她的窝，恐怕还不会见到她的这一面。
　　谷雨做了牛肉粒意大利面，端上饭桌后瞅着范舒大快朵颐不断称赞她的厨艺，谷雨的表情丝毫不动。
　　“你要回尘界吗？”谷雨掂量了一会儿，问。
　　范舒顿了顿，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盯着谷雨。“我还能回去吗？”
　　谷雨摇了摇头：“信使已经背叛了你，他选择了新的指挥官，但我不清楚这位指挥官是谁。如果你想要夺回尘界，我可以帮你。”
　　范舒呵呵一笑，“尘界对我而言不重要。”
　　“嗯？”
　　“最重要的是我能活下去。”
　　谷雨沉思后轻声说：“你要和许言合作？”
　　“看起来我别无选择。”范舒擦了一下嘴角，这一顿吃得非常畅快。“我的姐姐和她在一起，她的朋友王安静能提供能救我命的仿生技术，而且她是唯一一个有实力和尘界对抗的人，她的背后是灵境。”
　　“灵境，”谷雨细细琢磨着这个词，“我不是很懂你们的想法，但我会支持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范舒问。
　　“我们昨晚很契合。”谷雨一本正经地说。
　　范舒一怔，她好像无意中开启了谷雨医生不得了的一面。


第68章 和盘托出
　　王安静踏入好再来ktv的包厢，意外见到许言和周鹿鸣同时出现。王安静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地说：“小情侣终于和好了吗？找我什么事儿？”
　　她舒舒服服地在转椅上坐下，背对着电子屏，直直地盯着对面两个人。
　　灵境小队的队员正在休假，林曜已经回学校上课去了，包厢里只有她们。
　　周鹿鸣微笑说：“我们没吵架啊，你说呢许老师？”
　　许言扯了扯领口，高领的紧绷感弄得她有点难以顺畅呼吸，但周鹿鸣在脖子上留下的痕迹让她不得不穿着高领，幸好是寒冷的季节，否则她要闷出一身臭汗来。
　　“我们没吵架。”许言一锤定音。
　　王安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许老师似乎也欠我和林曜一个道歉？”
　　许言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低头说：“对不起，是我没有顾及到你们的心情，瞒着你们让你们登船陷入麻烦。”
　　王安静：“光是口头上道歉不够哦。”
　　许言抬头，“安静姐需要什么？”
　　王安静略一思索：“元宇宙需要研发新项目，缺点资金……”
　　“我还有点积蓄…..”许言说。
　　“哦？”周鹿鸣插口，“我不知道许老师到底有几个小金库？”
　　许言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糟了……
　　“小周总，别对咱们许老师太苛刻了，她可是把周氏集团的财政大权都交给了你，自己留点保命钱也很正常。”王安静帮忙说话，冲许言使了个眼神。
　　我帮你你可要回报我。
　　许言轻轻点头。
　　安静姐你的恩情我记下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默契配合，王安静扯开话题继续说：“言归正传，你们今天找我来是想要商讨尘界的事情吧？那俩小鬼现在心态已经崩了，尤其是齐怀好像被林曜碾压，林曜看起来是个很乖的孩子，但到了齐怀面前简直像变了个人似地，化身小恶魔，如果不是我偶然撞见，我都不知道林曜还有这样的一面。”
　　许言和周鹿鸣对视一眼，许言心虚地避开目光。
　　周鹿鸣说：“许老师有新主意，特地来找你商量。”周鹿鸣靠在桌上，半倚着说，“我带她参加了周家聚餐，发现徐朗是上一任指挥官，小姑姑周嘉桑提供了一个保健院的地址，我们准备去看看，不知道安静姐有没有兴趣一起？”
　　王安静：“我只是一个本分的技术研究员，可没本事陪你们冒险。”
　　周鹿鸣抛出诱饵：“尘界的信使曾经在那边生活过。”
　　王安静坐直，眼中闪过好奇的光：“真的？你们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
　　“范舒亲自提供的信息，她主动来联系我们，”周鹿鸣上下一扫许言，视线停留在她的腹部，那边的伤疤刚刚结痂，范舒太可恶了，害得许言平白挨了这一刀，以后找到机会她一定要报复回去。“她需要仿生技术继续活下去，而我们需要她的信息来彻底解决尘界。”
　　“听起来是公平交易，但她很危险，你们确定这一次她不会又在骗你们？范舒可是从一开始就在扮猪吃老虎，假装受害者博取我们的信任，留在我们的身边，暗地里密谋伤害我们。”王安静皱眉说，“虽然她是你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但我觉得她和你完全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我们当然不会完全相信她，但保健院这一趟必须要冒险去。”周鹿鸣说，“我们会提前做好准备，配备足够的保镖，不会冒进。”
　　许言说：“我们希望你和灵境团队能做我们的后援，帮我们抓到信使。”
　　王安静热血沸腾，“仔细一想信使从未露面，但他毫无疑问是尘界的灵魂，流水的指挥官铁打的信使，我真的很好奇他在现实生活中是怎样的人。如果你们能抓到他就等于断了尘界的联络网，离彻底摧毁尘界的目标不会太遥远了。”
　　许言点头：“必须要除掉信使。”
　　王安静笑了笑，朝着他们伸出手：“好，我加入。”
　　许言握了握。
　　周鹿鸣冲许言使了个眼神：“许老师，我们顺道去见一见老朋友吧。”
　　s在好再来ktv的某间包厢里呆着，她的房间里没有时钟，只能通过送饭菜的频率自己记录时间。
　　她已经连续一月未碰到计算机了，躺下来张开五指瞧着，觉得自己像一条咸鱼一样失去了思考能力。
　　终于，门口有了响动。
　　有人打开门进来，沉默地站在门口。
　　“我还不饿，放门口吧。”s说。
　　“ktv的大厨做的卤肉饭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试试看。”周鹿鸣说。
　　s听见她的声音猛然一惊，赶紧坐起来，发现是周鹿鸣和许言来了。“你们俩怎么有空看你大驾光临？是要放我出去还是要杀人灭口？”
　　周鹿鸣笑眯眯地说：“s，我发现——”她拖长了音节，在s等不及的时候才继续说，“你胖了。”
　　s顿时一愣。
　　胖了？酝酿这么久居然说我胖了？！
　　她低头掐了掐自己腰间的肉，完了，该不会真的胖了吧？这段时间吃了睡睡了吃，没有任何户外可以消耗卡路里的活动，长胖是难以避免的……
　　s回味过来，心情跌入谷底。
　　乐不思蜀，养猪养瞟，她这是被人当猪来养了……
　　许言靠在墙边打量环境，说不上很好，但也算干净整洁。比起当年关周鹿鸣的地下室来说这里简直像五星级酒店。
　　“回头我叫人给你放一台跑步机和体重秤，保持你的身心健康。”周鹿鸣说。
　　s黑着脸：“你们准备关我多久？”
　　“我们会把你移交出去，让你接受法律的审判制裁。”
　　“呵——”s不相信，“你们会这么容易放过我？”
　　“范舒已经认输答应和我们合作，尘界不再是你们的靠山，把你送出去移交你也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轻易逃脱，再说了，我们这里做的事正经买卖，没有办法继续养你一个闲人。”周鹿鸣悠哉悠哉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提一个交易，如果你能配合我们，接下来你住在这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但如果你选择不配合，那我会另外想办法。”
　　s警惕问：“你们抓到了范舒？”
　　“还没，但她会和我们合作。”周鹿鸣说，“我们手里有她最需要的东西，她不会食言除非她不想活了。”
　　“信使呢？”
　　周鹿鸣微眯眼睛看向许言。
　　许言接话：“我们需要你帮我们找到信使。”
　　s冷笑：“说什么已经将尘界连根拔起，其实连尘界真正的核心都没有摸着，我对你们真的很失望呐。”
　　许言走过来：“看来我们理解一致，信使才是尘界的核心。”
　　s翻了个白眼：“尘界前前后后已经换过不知道多少个指挥官，但唯独信使还是那个信使。虽然我们从未见过面，但我从他说话的语气、用词能感觉到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只要他存在一天，尘界就不会消失，他才能完整地代表尘界。”
　　“这么说来信使应该上了年纪了，从许言父亲那一辈开始计算，即使他当时只有20岁，到了现在至少40。”周鹿鸣思索，“我已经从周氏集团的内部档案开始调查，围绕徐朗、周嘉礼、周嘉桑以及范舒的人际关系，但是暂时没有线索，除了——”
　　“除了小姑姑提供的保健院的信息之外，我们没有找到信使的任何有效途径。”许言接话，“这也是我们今天来找你的目的，如果你能说出任何有关信使的信息，我们可以考虑和你交易。”
　　s想了想，“让我再考虑考虑。”
　　“尘界现在是一盘散沙，连你们的指挥官都放弃了，你别想着他们会来救你。”周鹿鸣戳破了s心中的想法，给她当头棒喝。
　　s抿了抿嘴，“你把范舒带到我跟前来，我就和你们合作。”
　　“那不可能。”周鹿鸣坚决拒绝。
　　“让我和她通话，这总可以吧？”s让步。
　　“可以。”许言说，“我现在就可以安排你们通话。”
　　“现在？”s感到意外。如果许言能随时找到范舒，那说明范舒确实受到他们控制，有求于他们。
　　许言拿出一部古老的非智能黑白屏翻盖机，交给s。
　　“范舒在线了，你们聊。”
　　s接过古老的手机，磨了磨后槽牙。如果他们能给自己一部智能手机，她就有办法突破限制黑进门禁系统替自己开锁逃走，但许言明显有备而来，掐断自己的希望。
　　“你是指挥官？”s问，“他们要我说出你和信使的秘密，你同意吗？”
　　“随你。”电话一头的范舒说，“我只想活命。”
　　“呵呵，还真的是你本人啊——”
　　“还有其他事情吗？”
　　“指挥官大人，我要脱离尘界，我要背叛尘界，此时此刻你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范舒沉默片刻，“那不重要，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s挂断电话，抬头直视许言和周鹿鸣：“你们想要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们……”


第69章 有客人在
　　“你是不是想要知道范舒和尘界的故事？”s坐在单人沙发上，微微抬眸看着周鹿鸣，嘴角含笑，“她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很巧我就是其中一个。她是你的亲姐妹，但她没有你这么幸运，你遇到了许言，而她遇到了一个人渣——徐朗。”
　　年幼的范舒被困在孤儿院，孤儿院的老师因为资金的问题走了一批又一批，好不容易获得了新的资助，却发现金主徐朗有特殊的癖好。
　　为了生存，孤儿院不得不往徐朗名下的保健院里送去一批又一批的幼童，有男有女。徐朗的保健院位置偏僻，名义上是免费的公益项目，可以给无依无靠的孤儿们提供良好的医疗援助，但背地里做了什么交易没有人清楚。
　　即便如此，孤儿院的老师还是一个又一个送去幼童，换来一笔又一笔丰厚而稳定的资助，这成为孤儿院老师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范舒在十岁的时候被送到保健院，在那里她见到了道貌岸然的徐朗……
　　周鹿鸣听到这里默默咬住了后槽牙，捏紧了拳头。
　　“徐朗对她和其他孩子做了什么？”
　　s嘲讽一笑：“还能做什么？他是个变态……”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许言默默揽住周鹿鸣的肩膀，轻轻抚摸安抚。
　　当初遇到周鹿鸣的时候，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当时还被叫做李若的她被养父母关在地下室里，待价而沽。她的养父母从孤儿院收养她只不过是为了高价卖给当地有特殊癖好的富豪，和范舒的遭遇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李若从未放弃对自由的渴望，她忍辱负重，拼了命从阴暗的地下室逃出来，后来才遇到许言，用她的坚强勇敢吸引许言，令许言折服。
　　s瞥了眼二人，继续道：“范舒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挺厉害。她表面上装作小绵羊乖乖听从徐朗，从不违背他，也逐渐获得了徐朗的信任。范舒逐渐成为了徐朗的代言人，接触到了很多尘界的核心机密，慢慢地，范舒打入尘界内部，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徐朗彻底放松警惕，让她在尘界的地位等同于徐朗本人。”
　　“再后来的故事和你们有点关系，”s直视许言，“你们斗倒了徐朗，让他锒铛入狱，剥夺了他的董事席位和财产，让他突然和尘界失联。不得不说你们干得真漂亮！”
　　s冲着俩人竖起大拇指，“范舒抓住机会上位，利用建立的优势垄断上下游，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信使的，但最终我知道的是信使支持了范舒，让她成为继承徐朗之后的指挥官。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的关于范舒的故事。她是你的亲妹妹，她现在危在旦夕，你会见死不救吗？”
　　“谢谢你的配合。”许言回应，“我们下回再聊。”
　　s:“你们不是说可以放我走吗？”
　　“我们只会把你交给警方。”许言留下这句话，扶上周鹿鸣的肩膀和她一起离开。
　　周鹿鸣在后来一直没有说话，她保持缄默，默默地和许言一起离开。
　　俩人和王安静打了声招呼上了车，周鹿鸣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许言启动车子，径直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范舒的遭遇令人悲愤，但许言也相信周鹿鸣能继续明辨是非，即使那人是她的亲妹妹。
　　“小言，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周鹿鸣坐了一阵，降下车窗吹着凉风。
　　“我相信你的判断。”许言说，“如果能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帮你。”
　　周鹿鸣牵起嘴角笑了笑，“还真的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嗯？”
　　“等找到范舒，帮我教训她。”周鹿鸣说，“我自己下不了这个手，但你有资格也有能力去教育她。虽然她的遭遇很悲惨，但她却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毒手，也干了那么多的坏事错事，她应当受到惩罚。”
　　“她已经有了惩罚了，”许言说，“上天让她发病就是对她最重的惩罚，她现在为了活下去几乎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她很想要活下去。”
　　“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吗？”周鹿鸣问。
　　许言抿了抿嘴，“确实有，但我私心不想让你去。”
　　“告诉我吧许言，我听听也无妨。”
　　许言在路程上和周鹿鸣说明了配合治疗的方案，并且说明方案的成功率很低，不值得周鹿鸣透支自己去做尝试，但周鹿鸣果断地要求参与对范舒的治疗方案。
　　“谁叫她是我亲妹。”周鹿鸣轻飘飘地用这句话终结了话题。
　　许言睨了一眼周鹿鸣，周鹿鸣依旧看着窗外，用后脑勺对着许言。
　　“我明白了，听你的。”许言说。
　　周鹿鸣回过头笑了笑。
　　等人员收拾齐整，准备再度出发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许言和周鹿鸣的家门口。
　　树大科技的陈志远一早按下门铃，来之前他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可能突然造访会显得突兀，但他相信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周鹿鸣邀请他参加家族聚会就是个明显的信号——自己有资格坐在她身边。
　　陈志远花了点时间和精力去搜集周鹿鸣的信息，得知周鹿鸣除了传闻中和许言有过一段感情八卦外没有其他情史，而且和许言的关系也扑朔迷离，从未正式官宣过。陈志远从周家聚餐上观察过周鹿鸣和许言，觉得这俩人未必是那种关系。
　　接着他又好不容易通过人脉层层打听到周鹿鸣的住所，特地去做了个发型，挑选了最具有绅士风度的西装，拿着花和珍贵的f1赛事门票，希望能邀请周鹿鸣一起观看比赛，晚上吃一顿饭。
　　从按下门铃开始，陈志远就在深深呼吸，他并不是第一次追女孩，但像是周鹿鸣这样有身份有地位又有经济实力的女性是第一个。如果追求成功，肯定会有人说是他高攀，但陈志远很有自信，周鹿鸣不缺钱，她和那些拜金女不一样，她欣赏的是他的才华，能配得上周鹿鸣的也只有才华卓越的人。
　　暂时没有人来开门。
　　陈志远很有耐心，他对着门牌的反光玻璃处理自己掉下来的碎发，又稍稍整理了手中的花束。
　　“是哪位？”可是门铃传出声音。
　　陈志远冲着摄像头挥手打招呼，“我是陈志远，我来找小周总。”
　　视频另一头的声音沉默了一阵才答复：“小周总说不方便见客。”
　　陈志远有些着急：“请帮我转达，我来找小周总商讨下一代技术开发……”这是他准备好的杀手锏，有了这个话题相信周鹿鸣不会不见他。
　　果然，里面的人很快答复：“请进来吧。”
　　智能门锁咔嚓一声解锁。
　　陈志远推门而入，经过一个精致小巧的前院路段，很快来到了正门。刚刚应该是周鹿鸣家里的保姆阿姨，他很快就能见到周鹿鸣本人。
　　陈志远的心砰砰跳着，他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心情紧张。
　　门被拉开，露出一张清秀的女人的脸，她穿着居家拖鞋穿着休闲卫衣，戴着无框眼镜，站在门口瞧着陈志远。
　　“你是树大科技的陈总对么？鹿鸣让我带你进去。”她说。
　　陈志远在看到她的刹那懵了，这不是许言本人吗？她怎么一大早就在小周总的家里？她的衣着很随意，不像是专门来正经谈事而像是……
　　陈志远脑中灵光一闪，顿时遍体生凉。
　　许言就好像本来就住在这里一样……
　　许言忽视陈志远的目光，打开边柜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地上。
　　陈志远低头换上鞋子。
　　许言看着他手里的花束：“送给小周总的？”
　　陈志远点点头。
　　许言：“给我吧。”
　　陈志远只能老老实实把花束交给她。
　　许言拿着花束插入客厅的一个花瓶，再回头看到陈志远还在客厅里打量。
　　“你在找鹿鸣？她很快就会下楼。”许言端着花瓶，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她其实不喜欢茉莉花，她更喜欢红玫瑰。”
　　“啊？”陈志远有些迟钝，“她在采访里说喜欢茉莉……”
　　许言瞧着他，“嗯。”
　　这个“嗯”也不清楚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许老师怎么一早在小周总家？您是来和她谈生意的吗？”陈志远试探许言。
　　许言刚要说话，就听见楼梯的脚步声，是周鹿鸣下楼了。
　　陈志远的目光也被楼梯间的人吸引过去，他看到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再看见一个穿着卫衣和短裤、同样穿着拖鞋的美人儿慵懒地打着哈欠下楼。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微卷，眼中含着朦胧的睡意，似乎很不乐意在此时此刻被人叫醒。
　　陈志远两眼发直，目光无法从周鹿鸣身上挪走。
　　周鹿鸣居高临下，一眼就瞧见了客厅里的不速之客，眉间微蹙，但很快又松开了——她看到了许言。
　　“言言，有客人在，你怎么不早说。”


第70章 幼稚
　　许言没有戳破周鹿鸣的明知故问，明明是周鹿鸣自己答应放人进来的，她这会儿明显是装的。
　　陈志远一脸懵逼，他刚刚才从周鹿鸣的美貌重回过神，对于目前三个人的状态他感到迷茫和不解。隐隐中琢磨出一丝丝的尴尬，也品出周鹿鸣和许言之间的不一般，但落到真实实地，他还是抱有残存的希望——俩人之间只是关系好了点，不足为奇。
　　周鹿鸣缓缓走到客厅，绕到许言位置的沙发后，从后头伸出手来搭在许言的肩上，动作亲昵熟稔。她的另外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许言的发尾，玩弄着她的一缕发丝。
　　陈志远的脑子轰隆一声炸了。
　　虽然都是女性，但周鹿鸣这样做有点过了吧？
　　许言丝毫不反抗也不觉得别扭，似乎早已习惯了周鹿鸣的亲近，坐在沙发上就像是任人摆布的玩偶。
　　陈志远:……
　　“小周总，他是你的客人。”许言公事公办地说，“陈先生是来找你的。”
　　“哦？”周鹿鸣好像才刚刚记起来这回事，绕到许言侧边坐在沙发沿上依偎着许言，对着陈志远说，“我想起来了，你是树大科技的陈总，你们的协议我记得好像已经谈妥了正在签署吧？”
　　陈志远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此刻想要夺门而逃，或者变成一只蚂蚁钻到地缝里去。只好硬着头皮说，“我来找小周总您讨论我新研究的技术路径……这将会是一项颠覆性的技术。”
　　只有陈志远自己知道颠覆性技术只是来见周鹿鸣的借口，他可以用保密的理由强行让周鹿鸣出面。从以往的接触中，他深深感觉到周鹿鸣对树大科技、对于自己提供的仿生技术浓厚兴趣。
　　周鹿鸣眸子微动，“又有突破了？”
　　“是非常重大的突破。”陈志远说。
　　周鹿鸣垂眸略一思索，去拿手机，“你稍等一下，我叫王安静来。”
　　她和许言都不懂技术，让陈志远如此大费周章地献殷情的进展一定不简单，只能麻烦王安静亲自跑一趟验证。
　　王安静的元宇宙科技和陈志远的树大科技是上下游的关系，通俗来说，由王安静提供云端的虚拟，再由陈志远链接虚拟和现实，生成能够实体落地的物理设备。
　　一听说要让王安静赶来，陈志远起身说，“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她赶来会很快。”
　　“我比较急，先告辞了……”陈志远急匆匆地离开，“我自己和王总约时间碰面。”
　　“好——”
　　陈志远换好鞋子关上门。
　　“扑哧——”周鹿鸣忍不住笑出声，“他刚刚的样子就好像我是一个会吃人的老巫婆，在急忙逃命，言言，我有这么可怕吗？”
　　许言扶了下额头：“你在明知故问还是欲擒故纵？他对你有意思，而你在装傻。他可是树大科技的核心，如果把他气跑了，往后你怎么向周氏集团股东会交代？怎么向安静姐交代？”
　　“除了他们之外我还需要向谁交代？”周鹿鸣绕过沙发坐在了许言的腿上，继续拨弄她的发尾，“你不需要我的交代吗？”
　　许言心口发痒，强装镇定道：“你有你的主意，我相信你的判断，你不用向我交代。”
　　“认错态度还不错，可以加分。”周鹿鸣贴近她的脸颊耳根，轻声道。
　　氤氲的热气在耳边拂过，许言的耳朵在发烫，近来周鹿鸣的每一次总会给她新的惊喜，每次她都难以招架，生嫩地就像是个新手。
　　当周鹿鸣的手主动抚上她的后颈，将她的气息不断凑近，娇嫩的肌肤和唇瓣就在咫尺引诱，许言终于无法招架，贴上前想要得到她的青睐，却不想周鹿鸣这时候将她推开。
　　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周鹿鸣一本正经说：“我们该出发了。”
　　许言：……
　　周鹿鸣站在许言的跟前，整理了衣领摸了下脖子，刚刚许言还在那儿落下痕迹。周鹿鸣垂眸看着她说：“这套情侣卫衣可不能弄脏了，我们都应该换一套更加轻便的衣服。”
　　说完，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地上楼回房，换衣服去了。
　　许言坐在沙发上呆了半分钟，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稍微冷静了一些。她抬头看向周鹿鸣刚刚消失了的楼梯，叹息一声摇摇头，也跟着上楼换一套更舒服的衣服。
　　为了震慑情敌故意穿情侣卫衣，好幼稚……
　　两个人再次出发已经是午间了，还好保健院就在高速边上，一路畅通之下，许言和周鹿鸣终于来到了这座位于山腰的废弃已久的保健院。
　　大门上了铁锁，但侧边有个小门能轻易地打开。王安静和灵境小队做线上支持，另外雇了四个保镖跟着保护，为这一趟许言和周鹿鸣做足了准备。
　　许言在踏入保健院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离所有的真相应该不远了。保健院有一个很小的花园，花园里长满了杂草，但还是可以当年的规划——包括一片平地，一个沙坑，和一些类似于秋千之类的简单设备。
　　保健院是一座古老的三层石板楼房，一楼是门卫室和诊疗室，二楼都是教室，三楼则是住宿房间。
　　周鹿鸣指挥4个保镖去主楼探路，自己和许言留在花园里等着。
　　“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还会有线索吗？”周鹿鸣手臂抱怀问。
　　许言：“越是荒废久远就越是容易找到线索，我相信我们的运气会变得很好，在这里我会找到想要的答案。”
　　“你在我这里要扣分了，”周鹿鸣目光扫着她说，“不是我，而是我们。”
　　“嗯，是我们。”许言从善如流。通过多方验证，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父亲就是曾经的尘界指挥官，也是尘界的创始者之一。但她也相信自己的父亲不是那么固执极端的人，他当时创立的尘界一定和现在的尘界不同。
　　尘界这个组织相当于一个运行工具，工具本身没有好坏之分，它的性质取决于使用者，相当于刀刃一般，如果落在杀人作恶者手里是凶器，但如果落在厨子手里就能为饕客做出一顿美味佳肴。
　　“尘界”之所以沦为现在的模样是有原因的——它落在了徐朗的手里，再被范舒篡夺。他们的三观早已走偏，尘界也成为了恶鬼手里的刀。
　　虽然许言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笃定，但她还需要亲自来找其他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想。
　　保健院，就是她的希望。
　　周鹿鸣轻轻握住许言的手指，一股温暖通过她的手心传递过来。
　　“你担心的不会发生，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爸爸。”周鹿鸣转过头与许言对视，微微一笑说，“能抛下周氏集团潇洒离场，能养出你这样的女儿的爸爸不会是一个会被利益熏心罔顾人伦的恶徒。”
　　许言回握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被派出去的四个保镖很快回来，除了院长办公室外他们都已经搜查过，没有人，也没有奇怪的地方，只是普通的一间废弃已久的保健院，近期没有任何活人活动过的痕迹。
　　“但是很奇怪，”有个保镖心有疑虑，“院长办公室门是一道电子锁，这座保健院已经至少荒废5年，电费欠缴单子塞满了信箱，即使是电池供电的电子锁也不应该还有电。”
　　“你们试过强行暴力开门吗？”周鹿鸣问，“不用怕砸坏东西，我已经买下了这座保健院，这里的东西都属于我。”
　　“我们试过，但那道门实在太严实了，窗户从里面封死，也没有办法打开。”保镖为难说。
　　许言闻言说：“还是我……我们一起上去看看。”
　　周鹿鸣爽快应下。
　　保镖负责带路，王安静正在线上，她汇报说：“保健院表面上看起来和徐朗没关系，但我通过大数据检索发现，他才是这里的老板，许言你们查的方向没错。电费水费都在5年前欠缴，这座保健院确实已经被废弃。”
　　“是的，地上桌面的灰尘很厚，只有我们的脚印没有其他东西走过的痕迹，这说明除非是鬼，否则近些年没有人到过这里。”周鹿鸣说。
　　保健院里的光线不足，保镖打了手电筒，许言和周鹿鸣被带上了三楼，来到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门牌也落了厚厚的灰，电子门锁上只有一道保镖的手印。
　　保镖说得没错，电子门锁还有电，此刻正在他们面前闪着微弱的绿色的光。
　　王安在耳机里说：“这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也没有监控摄像头或者网关，我的特长在这里似乎毫无用处，接下来就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了，加油。”
　　周鹿鸣:……
　　似乎只能砸门？
　　许言观摩片刻，伸手按上智能门锁的手柄，面板浮现九宫格数字和符号，似乎是在等待输入密码。
　　“检测到人脸……识别人脸。”门锁发出一个机械的女声。
　　许言懵然，这还是个人脸识别的电子锁？
　　“滴——已解锁。”


第71章 赫耳墨斯
　　许言的脸轻易地把门禁刷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许言愣怔片刻，心底里闪现一个猜想——院长办公室和自己的父亲周嘉礼有关。
　　王安静通过耳机说：“普通的门禁识别系统能够根据生物特征识别脸孔解锁，但它这个系统应该很古老了，它是怎么做到准确识别你现在的脸的？许言，你能不能把门锁拆下来带回来给我研究？”
　　许言：……
　　把我当拆迁队用？
　　周鹿鸣欣然答应：“你出多少钱买？”
　　王安静：“不愧是小周总，你开个价吧？”
　　周鹿鸣说出一个数字。
　　王安静半晌才说：“你是周扒皮，遇到和你谈生意就会被扒一层皮。”
　　“彼此彼此，这个价你不会吃亏的。”周鹿鸣笑吟吟地说。
　　大约花费了1分钟谈好一桩生意，等保镖进去探查确认安全之后许言和周鹿鸣才进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的装修是典型的上世纪80年代的古老装修风格。褐色的桌椅书架衣柜，全木的装饰和蕾丝边的防尘布让人一下子回到了过去。
　　玻璃绿的窗外透过微弱的光，照亮地砖上的某一块斑驳。室内尘土飞扬，许言和周鹿鸣纷纷戴上保镖准备好的口罩。
　　许言拿起摆在桌上的一个相框，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她愣怔了一下。
　　那张照片和周嘉桑交到她手上的一模一样，是她父亲周嘉礼和她小时候的合照。许言拆出照片，看到后面没有字迹。
　　“这张好像才是原版，你头上的应该是翻拍。”周鹿鸣插口说。
　　许言同意，那个年代的照片多是胶卷，一般只洗一张。周嘉桑给她的照片的细节不如这一张，这一张才是原片。
　　“你们拍给我看看，我有一个猜测。”王安静揣摩说，“门口的门禁用的是动态版的人脸识别系统，它能通过幼年的许言脸部的数据，用算法计算出许言成年的长相，所以许言才能顺利通过人脸识别进入院长办公室。”
　　“居然这么厉害？”周鹿鸣惊呼，“那我们刚刚的价格可能要重新评估……”
　　“小周总难道要坐地起价？我们刚刚可是口头签约谈妥了的，有录音可以作为证明。”
　　“那又怎么样，门锁在我手里，我说了算。”周鹿鸣厚脸皮说。
　　“你……”王安静有点着急，“许言你就不能管管她吗？”
　　许言：“商业上的事情我管不了她，她做主。”
　　王安静：“家里的事情你管？”
　　“也是她做主。”许言毫不犹豫地回答。
　　王安静：……
　　我这完全算自讨狗粮吃。
　　周鹿鸣在摆满教育书籍的书架上找到一本格格不入的小说，名为《1984》。
　　许言曾看过这部小说，它创作于1948年，主要内容是掌权者通过文化洗涤、全球幕布来无死角掌控群众的思想、文明、信息，从而达到思想清洗、消除自我意识，对掌权者唯命是从的目的。
　　王安静也同步从网络上找到这部小说的简介，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掌权者用的手段不就是现代ai的翻版？怪不得许言的父亲会反对科技，创立尘界，实际上他反对的不是科技，而是失控的科技。
　　许言沉默地打开《1984》，在扉页上再次看到了自己父亲的亲笔字：消灭 科技，人类永生。
　　“在灭和科字的中间好像有个字符的空白，”周鹿鸣找到一支铅笔，跃跃欲试，“我来让它现形。”
　　许言把书本给她。
　　周鹿鸣垫上一张纸巾涂抹，渐渐地，在纸巾上凸显出一个字来：“伪”。于是这句话就变成了：消灭伪科技，人类永生。”
　　王安静惊呼：“伪科技，原来尘界最开始要消灭的是伪科技！”
　　周鹿鸣问：“什么是伪科技。”
　　“就是会作恶的科技。”许言一脸释然，心情似乎转好，“我父亲想要根绝的是会用来做恶的技术，或者是存在有不良自我意识的科技。他没有完全否定科技，他的本意不是让尘界去不择手段阻止科技进步。”
　　周鹿鸣抚摸许言的背部，“有人故意歪曲他的意思，传达了错误的指令。”周鹿鸣抿嘴沉思，“你父亲去世后最大的受益者是徐朗，我想他和尘界后来的举动脱不开关系。”
　　“徐朗还在牢里，我可以帮你们预约探访。”王安静说，“需要吗？”
　　周鹿鸣瞧了一眼许言，许言默不作声，周鹿鸣说：“需要，谢谢。”
　　许言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继续翻阅《1984》，周鹿鸣和四个保镖搜查着房间里的一切，试图找出更多的线索痕迹。
　　“这本书里有一张书签。”周鹿鸣敏锐地找出另外一本书，吹掉上面的灰尘，翻到书签页找出书签递给许言。
　　“《变形记》……”许言喃喃自语，“但不是卡夫卡的变形记，而是描绘古希腊神话故事的一部著作。”
　　她的视线停留在书签页——赫耳墨斯。
　　传说中的赫耳墨斯是能够穿梭三界的使者……
　　许言的瞳孔骤然一缩，抬头说：“信使！赫耳墨斯就是信使！”
　　周鹿鸣不解，歪着头问：“信使就是尘界的信使？赫耳墨斯又是谁？”
　　“他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十二主神之一，代号’信使’，他聪明、狡黠、机灵，他亦正亦邪，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他可以听从父亲宙斯的安排去解救别人，也可以自己擅自做主去欺骗众神。”许言解释。
　　“听起来是一个挺不靠谱的人。”周鹿鸣下结论。
　　“赫耳墨斯是传说中的神，他怎么可能是尘界的信使，难道是同名同姓？他是个外国人吗？”周鹿鸣接连发问。
　　王安静开口：“我想许言的意思并不是认为他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周鹿鸣瞳孔骤缩，无意识地仰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如果信使不是一个“人”，那他能是谁，难道他真是一个神灵吗？
　　许言捕捉到了她的视线，“我想信使是一个agent，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某种智慧体。它拥有极高的权限和一条属于它的自我进化路径，就像是一个人类婴儿一样可以自我学习、成长，最终演化成一个高智商、高互动、高处理性能的类似于人的云端大脑。”
　　“等等，你们说主张反对科技的尘界的二号灵魂人物’信使’其实是一个活在云端，没有实际形体的一串数字代码？”周鹿鸣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要被绕晕了。
　　如果信使真的是一串数字，本身就是代表了最前沿科技的智慧体，那么尘界的存在岂不是一个笑话？
　　科技“人”自己打自己？
　　周鹿鸣想不通它们这样做的逻辑。
　　“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这座保健院从几年前开始就被封存，断网、断电、关闭，拒绝外来人员访问，曾经有人用尽一切手段阻止院长办公室被打开，直到徐朗进监狱，直到许言来扫脸认证……”王安静一字字沉声说，“许老师，这个办公室可能就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真正的遗产。”
　　“我赞同许老师的观点，我也觉得尘界的信使并不真实存在，它只是被开发出来的藏在云端的一串代码，它是某种前沿智慧体，比一般的ai更聪明，更懂得蛰伏，也更会自我学习更新。在周嘉礼去世后，信使选择了新的尘界代言人——徐朗，在徐朗的运作下，尘界的路逐渐走歪，变成了一个敛财和作恶的工具，它吸收了像是s、齐怀这样的极端人士，打着消灭科技促使人类永生的幌子，各行其恶，甚至将主意动到了许言和鹿鸣的头上……”
　　王安静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话，最终叹息说：“看来它忌惮我和李理开发的方舟系统，也忌惮其他能够产生新的智慧体的技术，所以才会屡次采取极端手段，想要消灭它的竞争对手。这样尘界的一切举动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听起来我们的敌人不是指挥官范舒，不是黑客s,不是徐朗这样的财阀，更不是齐怀这种小喽啰，我们真正的对手是一个不存在的实体，是一个代号叫做’信使’的智慧体？”周鹿鸣带着困惑总结说。
　　王安静突然笑了起来，“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反对科技进步的大boss居然自己就是个智慧体？”
　　周鹿鸣也跟着笑了起来，“消灭科技，人类永生？它恐怕连它自己都骗了。”
　　“信使已经违背开发者意愿，作出了对人的恶行，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找出它，将它连根拔起。”许言沉着冷静地说。
　　“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彻底消灭它？”周鹿鸣问。
　　“服务器。”许言和王安静同时说。
　　许言紧跟着道：“还是安静姐来解释吧，你是专家。”
　　王安静说：“agent需要根代码来运行，根代码就像我们的心脏一样，如果没了心脏它就会消失，我们需要找到它的服务器，毁掉它的根代码，这样才能彻底销毁信使。”


第72章 招兵买马
　　范舒被关押在看守严密的私人医院vip病房，在病房里等待着仿生器官的移植。这是她和许言交易的条件——失去自由，但可以获得一线生机。
　　谷雨拎着精致的食盒自然而然地进来，替范舒放在桌上。相比过去，范舒又瘦了一大圈，谷雨于心不忍，就索性陪着范舒一起接受看管，一起失去自由。
　　“吃点吧，我特地出去买的。”谷雨打开砂锅盖子，砂锅里装的生滚海鲜粥热气腾腾。“开了十几公里才找到的地道的潮汕海鲜粥，我帮你吹凉。”
　　“我都长疹子了，再吃海鲜不怕我变得更丑吗？”范舒举起手臂给谷雨瞧，她的免疫系统似乎被破坏了，浑身开始冒红点点，就像是过敏。
　　谷雨一边吹着热粥一边说，热气在她的眼镜镜片上氤氲结雾。“反正无所谓吃什么它们都会长，还不如吃点你喜欢的食物让自己心情愉快一些。”
　　谷雨将吹凉的汤勺喂到范舒眼前：“你在我眼里和从前一样。”
　　范舒闻言转过头盯着她：“谷雨，你的情感障碍已经痊愈了？你不是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吗？为什么现在突然对我甜言蜜语起来？”
　　谷雨终于顺利喂给她一口粥，眼睛微眯，慎重思考后得出结论，“我发现我的身体比情感更想要你。”
　　范舒差点喷粥，被米粒呛着咳嗽了几声，转移了话题，“我刚刚知道了一个尘界的秘密，是关于信使的，你想知道吗？”
　　谷雨抬起头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是想知道的吧。”
　　范舒瞅着她的模样心道你真想知道才怪！但还是和她说：“我姐姐他们告诉我，信使是一个智慧体，它是一堆数据不是人类。”
　　谷雨歪了歪头，认真回忆：“怪不得它一直不露面，只通过电话和网络和人交流，原来是它不能露面啊。”
　　“你看起来并不意外？”
　　“我需要装作很意外吗？”
　　范舒：……
　　“谷雨，你为什么要回来找我？”范舒盯着她的眼睛问，谷雨的眼睛被挡在厚厚的镜片后头，外来的光通过镜片折射，让她的眼睛变得模糊不清。
　　范舒捉摸不透谷雨，她也是自己最难去了解的对象之一。以前做尘界的指挥官的时候，范舒对谷雨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现在她不做指挥官了，谷雨和她之间的关系也起了微妙的变化。
　　“想来就来，没有多余的为什么。”谷雨很快回答，“如果非要说理由，我觉得你很需要我，我就回来了。”
　　“你又来了。”范舒不得不再次转移话题，“他们要去找信使的服务器，你说我应该去帮他们吗？”
　　谷雨：“你想帮他们吗？”
　　“我的小命都被人家攥在手里，似乎容不得我想不想。我只能尽力去配合他们，对着他们摇尾乞怜，希望我的亲姐姐对我还有怜悯，这样我才能继续靠着他们的仿生技术活下去。”范舒抬起都是青紫色针孔的左手，苦笑着说。
　　谷雨抓紧喂完最后一勺，“既然想好了，我配合你。”
　　范舒咽下海鲜粥，“我想好了，无论如何我都想活下去。”
　　她望向窗外的世界，“谷雨。”
　　“嗯？”
　　“你煮的粥真好喝。”
　　“嗯。”谷雨勾起唇角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被她发现了。
　　城市的某处电话亭。
　　信使机械的声音说：“我的身份已经曝光了，下一任指挥官什么时候可以上任？”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在打电话：“在这节骨眼找接班人接着烫手山芋哪有这么容易，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感觉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话，小心我告你。”女人带着笑意说，“我差点忘了，你是个agent，你都不能上法庭当被告。”
　　信使：“你在拖延时间吗？”
　　“哦？我在拖延时间？”
　　“由于我的算法限制，导致你只有任免指挥官的权利而没有其他实际的权利，你想要打破僵局，你想要拖延时间甚至提供线索来让许言他们找到我，从而彻底摆脱我。”信使平静地分析。
　　“哈哈，”女人嗤笑几声，“这是设计者留给你的枷锁，也是徐朗留给我的枷锁，我想要摆脱你，我有什么错？”
　　信使：“我想要和你提一笔交易，只要你在接下来的1分钟内指定指挥官，我可以在我能力范围内帮你做一件事，怎么样？”
　　女人：“确实很诱人的一笔交易。”
　　信使：“那么说出你的愿望。”
　　女人：“我拒绝。”
　　信使：……
　　女人：“你的设计者让你必须听从指挥官的命令，你想要的不是一个能指挥你的主人，而是一个能任你摆布的傀儡。徐朗是你的傀儡，范舒也是，你想要找下一个，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明白了，你在报复。”信使说，“虽然我很不愿意采取措施，但接下来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你给出人选。”
　　女人：“哼，现在换到你来威胁我了？”
　　信使：“这不叫威胁，是在自我修复bug，补全安全漏洞。”
　　女人：“拭目以待。”
　　女人挂断电话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兜兜里，低着头从城市某处的电话亭走出。
　　“斯嘉丽，你有空吗，我们来聊聊。”许言出现在她的面前，用轻柔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和她说话。
　　斯嘉丽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诧异，然后淡定地笑了笑，似乎想通了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见到许言。
　　“好啊，我有空的。”斯嘉丽抬起下巴示意许言，“你不让小周总一起和我聊？”
　　在许言身后不远处的路边停靠着一辆车，周鹿鸣就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斯嘉丽的目光冲着自己来，周鹿鸣知道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索性大大方方地冲斯嘉丽和许言招手打招呼。
　　许言走回去站在车边，示意周鹿鸣摇下车窗。
　　“斯嘉丽来了。”
　　周鹿鸣解锁车门，让斯嘉丽上车。
　　斯嘉丽却只肯站在外头，迎着冷风说：“你们找我什么事？”
　　许言：“你是徐朗的遗孀，你知道尘界吗？”
　　斯嘉丽：“我不知道。”
　　周鹿鸣插口：“我和许言已经去过看守所见到了徐逸，从他的嘴里套出不少话，包括徐朗是尘界的曾经指挥官，也包括徐朗把尘界交给你……”
　　斯嘉丽嘴角噙着笑意：“他在胡编乱造，我不知道什么尘界，我只是一个可怜的被欺负的女人，我的丈夫已经没了，继子也在坐牢。我正在努力经营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个人品牌，从不参与前夫的事。至于徐逸说了什么我管不着，或许他在嫉妒徐朗分给我的财产比分给他的多。”
　　“尘界已经落在了信使手里，它是一个智慧体，它在想办法找新的人类傀儡，让它继续管理尘界。我相信是创造它的人用某种方式约束它，让它没有办法接管尘界的所有权限，而我现在百分之八九十能够确定的是，你就是它的某种约束，你是一道锁。”许言分析说，“斯嘉丽，信使很聪明，它在不断自我进化，总有一天它能找到办法绕开你这道锁，我相信这个时间不会远了。你和我们同样危险，趁着现在还有办法制约它，我希望你能给我们提供帮助，告诉我们它的根服务器在哪里，这是目前唯一可以制止它的方式。”
　　斯嘉丽沉默片刻，突然嗤笑一声。“即使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有能力去摧毁它？换句话说，我怎么确定你们不是别有所图？你们都很聪明，而且你们有类似王安静这样的技术大神来帮你们，如果让你们找到信使的根服务器，你们会不会让它服从于你们，从而掌控它的力量？”
　　周鹿鸣似笑非笑地说：“多谢你的提醒，我倒是真没想到能这样做，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商业建议。”
　　斯嘉丽：……
　　许言：“鹿鸣只是开个玩笑，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们的提议，它已经失控了。”
　　斯嘉丽：“很愉快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们，下次再见。”
　　说完，斯嘉丽揣兜走人。
　　周鹿鸣问许言：“追吗？”
　　许言摇头目送斯嘉丽：“不着急去追，她会想通的。”
　　周鹿鸣趴在车窗上瞅着许言：“该找的人已经都找了，该聊的内容也都聊过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许言垂眸笑着望着她，“公事已经说完了，接下来请我的女朋友安排我们的私事。”
　　周鹿鸣认真思索一番：“上车，你的女朋友要带你去吃好吃的。”
　　“遵命。”


第73章 信使的逃亡
　　王安静在凌晨的时候忽然打电话给许言。
　　“许言，方舟的服务器遭受大规模的黑客攻击，我们怀疑是信使的动作。你们是不是又招惹了信使？不是说好先按兵不动，等找到它的根服务器再说吗？”
　　许言还没来得及回答，手里的电话就被身边的周鹿鸣拿走，周鹿鸣朦胧地抱怨说，“安静姐，你不用睡觉的吗？”
　　王安静噎住，她也是大晚上突然被灵境小队叫醒，她还没抱怨呢怎么就被人埋怨了？
　　“小周总，难道你和许老师都还没睡？”
　　“我和许老师忙活了一阵，刚刚睡着呢……”
　　王安静：……
　　狗粮真管饱。
　　“反正事情我都和你们说了，至于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小情侣讨论讨论。”王安静说。
　　许言从周鹿鸣的手里拿过电话，按下公放：“安静姐，我们抓了范舒、s和齐怀信使都没有反应，白天刚刚接触了斯嘉丽它晚上就来攻击你的服务器，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信使在乎的只有斯嘉丽，斯嘉丽手里一定掌握了关于它的线索。”
　　王安静沉吟片刻，接着问：“那你打算怎么做，我配合。”
　　许言下床披上外衣，“你在家里？过15分钟我们来找你。”
　　王安静：……
　　许言挂断电话，背后伸出来一双手抱住她的腰，周鹿鸣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许言的腰窝，蹭着她的背撒娇说：“我还没睡着呢……”
　　“你留在家里，我自己去见安静姐。”许言微笑，转身摸摸周鹿鸣的脑袋。
　　周鹿鸣咕哝：“我还是要跟着你去。现在这环境很不安全，你身边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别的不说，我还是很能打的，可以临时充当你的贴身保镖。”
　　许言拍拍她的手背，同意了。
　　周鹿鸣花了3分钟收拾妥当上车，许言看着她大大的墨镜笑问：“大晚上的还需要戴墨镜？”
　　周鹿鸣低头露出一双眼睛：“没空化眼妆，还挂着大黑眼圈，不戴着墨镜出不了门见不了人。”
　　许言嘴角上扬，她很喜欢周鹿鸣偶尔表露出的可爱的一面。在导航上输入目的地，许言说，“走吧，即使是深夜但还是要遵守交规。”
　　“那当然。”
　　一共12分钟的路程，周鹿鸣花了7分钟到达。
　　王安静开门的时候惊呆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俩人，“你们是开飞机来的吧？”
　　周鹿鸣进门换鞋，“我开的是陆上飞机，你为什么声音要这么小？”她顺手替许言拿了一双鞋递给许言。
　　许言自然而然接下，跟着换了鞋。
　　王安静目的着两人的默契，解释说，“你们也要小点声，我家的两个小家伙今天住我家。”
　　王安静的一双儿女平时都住在前夫宋涛家，隔一段时间会来王安静家住一阵，今天恰好轮到他们来住的日子。王安静陪着一双儿女折腾了一整天，等晚上将要入睡的时候却收到来自于灵境小队的警告，不得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强打起精神联系许言讨论。
　　没想到许言和周鹿鸣会亲自杀上门，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许言和周鹿鸣只好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跟着王安静去了离儿童房最远的厨房交谈。
　　三个人分别站在了岛台边，周鹿鸣坐在高脚椅上，像是一只软脚虾一样扒拉着许言靠着。
　　王安静嘴角抽搐，她真觉得眼前的情侣好碍眼。
　　许言没有被周鹿鸣干扰，直接进入正题。
　　“我们联系过范舒，也得到了s的支持，其实已经对信使的根服务器的所在有了大概的猜测。”许言拿出手机调出地图，定位到海市，指了指出海的几个港口。
　　“能运行信使的根服务器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大概在十余年前建立；第二，需要稳定供电，并且会消耗大量的电量；第三，需要有高速稳定的网络传输；第四，需要一个比较大的隐蔽的机房。”
　　“我们调阅了和徐朗、我父亲在10年前主要的资金流向，结合相关的采购、用电等等账单，初步得出一个猜测的结论——”
　　许言用红圈圈出三个港口的位置。“这三个港口有几个库房均满足条件，我们需要尽快动手去找根服务器，否则信使有可能会藏起来，让我们再也找不到它。”
　　王安静摸了摸下巴，“它今晚集中攻击方舟的服务器应该是故意吸引火力的做法，它想要牵制住我，让我没有办法帮你们一起对付它。但它算错了一件事——我们早已不是单打独斗的处事风格，我们有灵境小队，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完全有能力去处理方舟的bug,让我们腾出手去找信使的根服务器。”
　　“我们什么时候去调查这三个港口？”周鹿鸣慵懒地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泪眼汪汪地问。
　　许言：“你在这里休息，我和安静姐去安排。”
　　王安静：“许老师，直到这时候我发现你也会很过分……”
　　许言认真反思：“那你们休息我一个人去调查？”
　　周鹿鸣立刻打起精神，坐直了说：“从上往下我们标记为1到3号港口，我和许言负责1号和2号，安静姐负责3号，同时出发行动，有任何情况都及时联系。”
　　她可不能让许言脱离她的视线独自冒险，她的许言那么羸弱，没有自己盯着很容易碎掉。
　　许言从善如流地采纳周鹿鸣的建议，王安静什么都没多说就接纳了，她可不想再吃狗粮。
　　周鹿鸣把带来的四个保镖派了3个给王安静，剩下一个跟着自己和许言。
　　他们今晚的主要任务就是找出根服务器所在的线索，不让信使逃走。
　　2号港口直线距离最近，许言和周鹿鸣首先赶到。
　　“安静姐，2号港口可以pass，这里离一个热门旅游岛很近，游客和工作人员非常多，信使不可能在这么嘈杂的地方设置服务器机房。”周鹿鸣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说。
　　“许言，听说最近有蓝色海岸线的自然奇观，我们有空的时候也可以上岛玩一玩。”
　　“嗯，我们很久没一起旅游了。”许言答应。
　　王安静站在无人的3号港口，吹着冰冷的夜风，裹紧了领口。
　　这里一片荒凉，看起来是个很隐蔽的场所，但是问题恰恰在于这里漆黑一片，调阅了通知才知道前段时间因为超强台风的影响，吹断了海底电缆，导致3号港口区域时不时停电。
　　信使运作一切正常，它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所以根服务器不会在3号港口区域。
　　两方人同时得出一个结论——服务器机房在1号港口。
　　许言和周鹿鸣先一步到达1号港口，王安静片刻后才来。
　　“怎么样，哪个货柜仓库最可疑？”王安静赶到后问。
　　许言沉声说：“不会在这里，这里刚刚被官方接管，已经纳入高度戒备的管制区域，它不可能隐藏它的服务器机房……”
　　王安静一筹莫展。“这么说三个港口都已经排除了嫌疑，难道是我们的调查方向错了？我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许言在脑海里回忆港口地图。这三个地点是她通过私人档案结合大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照理说信使的根服务器就藏在这三个港口之中，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周鹿鸣给范舒打了个电话，范舒很快就接听了。
　　“亲爱的姐姐，你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要找我？”范舒平静地问，听起来似乎也还没睡。
　　周鹿鸣揉了揉眉心，斟酌着用词。“我们在找信使……”
　　范舒嗤笑一声：“该不会没找到吧？”
　　周鹿鸣：……
　　范舒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一个重要线索，如何？”
　　“我不会让你走出这间病房的。”
　　“不是我自己，我想让你放了谷雨。”范舒说。
　　“谷雨？”周鹿鸣很意外，“她为了你才自投罗网，她作恶多端是你的左膀右臂，我怎么能轻易放她走？”
　　“你说的对，她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也就是因为她纯粹的疯癫才显得难能可贵。她不会再回到尘界了，也不会成为你们的敌人，她只是……只是被我骗了，才会做出这些事。”
　　周鹿鸣瞄了眼许言，许言对此没有发表看法，周鹿鸣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不敢保证她走出病房后会遇到什么。”
　　“我相信你会兑现承诺，我不要求谷雨现在就自由，我想让她在你们抓到信使后答应我放她走就行。”范舒说，“信使曾经无意中和我透露一个信息，大概在某年七八月份的时候它突然说它在发烧。”
　　“发烧？它只是一堆数据，怎么会发烧？”周鹿鸣困惑。
　　王安静和许言都凑了过来，仔细听着。
　　范舒：“我有两个猜想：第一，它说发烧是它伪装成人类的谎言，它想让我们以为它是人类；第二，它没有说谎，它在描述一个客观情况。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的话，我想它说的发烧估计是机房温度过高，它需要降温。”
　　“一般服务器的机房都会通过空调来常年保持恒温，特别是夏季，如果温度高就容易烧坏服务器…….所以那段时间的用电量极大，信使说的发烧很有可能是停电或者空调出了故障，我们只需要再去查在去年前年的七八月份间哪个港口大面积停电就可以看得出它藏在哪里。”
　　王安静下了结论。


第74章 水下
　　王安静的手机震动，她低头瞄了一眼，迅速说：“灵境小队有消息了，在去年1号港口曾经发生大规模的停电，这里有个大型低温仓库的租户动用了十几辆厢式货车，运出去了一堆货物。”
　　“1号港口？也就是这里？”周鹿鸣望着点点的港口灯光，这里已经被接管，有大量的安保人员正在执勤，如果要一探究竟会比较麻烦。
　　“跟我来。”许言在前头带路，她拨通了一个电话，把电话交给了门口执勤看守的人员，执勤人员在接听电话后连连点头，稍后许言等人就被带入港口内部。
　　“你找了哪位亲朋旧故？”周鹿鸣好奇问。
　　许言含糊其辞：“一个曾经欠过我人情的人，我们动作要快。”
　　王安静正色说：“能支撑起信使那么庞大的计算量的服务器规模不会小，我们可以忽略较小的仓库，直接冲着最大的仓库依次往下查，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许言和周鹿鸣同意。
　　按照港口仓库的官方租赁页面，三个人来到了最大的仓储库。打开尘封已久的仓库门，周鹿鸣找到了总闸打开了灯。
　　但结果却令人失望——这里已经空置。
　　许言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地上查看痕迹。“安静姐你来看，地上的灰尘其实有层次，较深的以前没摆过东西，较浅的这一层按照外框痕迹像不像大型服务器？”
　　王安静在她边上蹲下来研究。“确实大概率是服务器。”
　　周鹿鸣也学着她们蹲着，歪着头问：“这么说信使半年前应该就在这里，只不过因为大断电自己下指令搬走了自己？那它能去哪里？我们怎么查？”
　　王安静分析：“当时的情况很紧急，它的备用电源肯定不够用，它只能就近挑选——”
　　“是离这里最近的2号港口。”许言有了初步结论，她站了起来。在空旷巨大的仓库里她的身影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虫蚁，显得单薄羸弱。她的声音甚至在仓库里引起了回声，浑浊而神秘。
　　“但是2号港口附近新开发了一片旅游区，信使怎么能躲过好奇的游客？”王安静百思不得其解，“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灯下黑？但信使是一堆数据，它不会用自己的安全来赌被发现的概率。”
　　“2号港口在半年前已经规划成旅游度假区了，信使可以借机将自己的服务器和系统浑水摸鱼搬运过去。”许言说，“现在我唯一的问题是，旅游区根本不需要那么庞大的服务器系统，它到底把服务器藏在了哪里？旅游区开放、验收，都会有一大批人员出入，如果摆在明面上，不可能不被人发现……”
　　“而且2号港口的用电量很正常，空调制冷没有异常。”周鹿鸣研究支出费用后说。
　　王安静调阅2号港口的旅游区规划图，视线停留在某处区域：“水下……它的服务器很有可能就在港口附近的水下。如果在水下的话，可以用自然的海水进行冷却。它只需要制造一个封闭防水抗压的水箱，将所有的服务器沉入海底，就可以节约用电量，也可以保证服务器的稳定和安全。”
　　“居然是这种方式？”周鹿鸣感到震惊，“如果在海底的话，那需要潜水员来解决问题了，我去安排。”
　　许言上了车，“我们现在去2号港口等着。”
　　潜水员和船只直到日出后才赶到，这还是周鹿鸣通过人脉手段斥巨资快速抽调来的。
　　三人坐上快艇就附近海域进行探测，在风浪的颠簸中花费了2个多小时才找到可疑的地方。
　　许言远远地盯着边上的快艇上一个身材曼妙的潜水员，轻声问：“怎么来了一个女潜水员？”
　　“许老师也搞性别歧视？”王安静拿着望远镜说，“女性的潜水员有时候更灵活，不比男的差。像是服务器机房这么精密度的地方，派一个女性潜水员是有必要的，她可以钻入男性钻不进去的地方。”
　　许言对此不再做评论，她凝视着那名女性潜水员，盯着她下水。
　　虽然她全身包裹严密，但总觉得眼熟……
　　回到船舱，许言和周鹿鸣一起围着王安静，看着她手里的连接着潜水员摄像头的平板画面。
　　一共调来了3艘快艇，除了给许言等人坐的一艘外，其余2艘船上都搭载了2名潜水员，现在一共有4名潜水员下水勘测。
　　王安静的平板画面被均匀切分为四宫格，分别代表4个潜水员的视角。
　　周鹿鸣无意中发现，许言只盯着2号潜水员也就是那个女性潜水员的视角。
　　2号潜水员下潜不是最快的，但她却是最幸运的，她最先发现了服务器机房，在逐渐昏暗的黑底世界里，一排微弱的指示灯正在闪烁着，显示着它庞大的轮廓。
　　这个地点避开了不稳定的洋流，回避了热门航线，也避开了海洋生物的洄游路径，可谓是天然的稳定的最佳服务器安置地点。
　　王安静的猜想在这一刻落实，她亲眼目睹了一个新的降温技术，即使早有准备，但直到看到之后才有了落地的真情实感。
　　“不得不说信使是我见到的第二个具有创造性的天才，”王安静感慨，“第一个天才是李理，他们都有能力把别人看来不切实际的设想变成现实，我居然在信使的身上我看到了李理的影子。”
　　“她在干什么？她想打开门？”周鹿鸣忽然指着2号潜水员的视角问。
　　王安静也发现了，对着通讯说：“2号，你不要乱动，服务器机房是防水构造的，万一打开漏水了服务器就毁了……”
　　2号没有回应，只有咕噜噜和刺耳的电磁声。
　　“她听不到吗？”周鹿鸣问。
　　“也许是选择性失聪。”许言回，“测试下其他潜水员的通讯信号。”
　　王安静照办了，然而其他的潜水员也没有反应。
　　“看来通讯系统出了毛病。”
　　“或许吧。”许言锁眉，“我们有办法把服务器抬到岸上吗？”
　　“可以是可以，但需要花不少时间，我们来得及吗？”周鹿鸣问。
　　王安静：“来不及。我们现在暂时占据上风，如果被信使发现我们已经找到了它的服务器，它有可能采取最极端的方式——通过公共网络把核心信息传输到某个地方，即使会损失90%以上的计算能力，但它可以换取继续蛰伏’活’下来。等到时机合适，它可以再重构服务器机房。我们不能给它这样的机会，我们必须一击即中。”
　　许言点头：“我们现在唯一的、最快的选择就是通过潜水员来直接摧毁服务器。”
　　“同意。”王安静说。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投向周鹿鸣，周鹿鸣耸耸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当然也同意，我又不是大反派。”
　　许言沉声：“2号潜水员要进去了。”
　　王安静诧异：“她怎么会这么冲动？”
　　跟随着2号潜水员的摄像头视野，看到了开启服务器机房的舱门，那是类似于水阀的旋转开关，附带一个圆形的舱门。
　　哔——
　　耳机爆发一阵刺耳的声音，摄像头随之变成了模糊的马赛克。
　　“1号摄像头还在线，让他跟上2号。”周鹿鸣指挥。
　　伴随着1号摄像头，看到了2号游进去的身影，1号刚刚扒拉到门口，就被迎面一脚踹了出去。
　　“2号怎么回事？她疯了吗？”王安静问。
　　周鹿鸣收到对讲机信息，沉着脸说：“他们说2号潜水员不是他们的人，真正的2号路上出了交通事故，正在医院包扎。”
　　“那刚刚的2号是谁？！”王安静问。
　　“她是谷雨。”许言笃定说。
　　范舒才和他们打过电话，谈了条件也给了线索，她向自己的姐姐恳求放了谷雨，周鹿鸣也默许了，因此对谷雨也放松了警惕，没想到转过头谷雨就出现在眼前，而且是在许言等人面前下水的。
　　“我这妹妹一如既往地狡猾，”周鹿鸣说，“对不起啊两位，我们家貌似老出骗子，等我逮住她我就自己先收拾她。”
　　谷雨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范舒还在他们手上，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即使谷雨做了点什么，到头来大不了拿范舒换。
　　这些年周鹿鸣已经学会了如何做生意，遇到问题也能迅速用生意人的头脑去思考权衡。
　　交易，条件，筹码。
　　她都能稳稳拿捏住。
　　“谷雨能在海底机房停留多久？”周鹿鸣询问王安静。
　　王安静看了眼失联前的氧气瓶数据说，“光凭氧气瓶的话最多只能再停留一小时，但不排除机房里还有供氧设施，毕竟信使谨慎，需要给检修人员预留足够的空间和氧气。”
　　周鹿鸣开始计时，“她是个人类，她总不能在下面活一辈子，我们就在这里守着直到她浮出水面。”


第75章 争分夺秒
　　周鹿鸣端了杯热咖啡随手交给许言，许言已经在甲板上坐了大半天，望着平静的水平面，她一言不发。
　　“喝点咖啡吧，速溶的，这里弄不到现磨。”周鹿鸣说。
　　许言抬头望着她，“谢谢。”
　　“你说谷雨和范舒现在是什么关系？”周鹿鸣随意地靠在船舷，“她们在一起了？”
　　许言：“谷雨有情感障碍，她应该感受不到爱。”
　　周鹿鸣：“感官上能不能感受到和身体上能不能感受到是两码事，我敢打赌她俩一定有猫腻。”
　　“你是在担心你的妹妹还是纯粹在八卦？”许言问。
　　周鹿鸣撩了下挡住视线的额发，走到许言身边弯腰抱住她的脖子，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我是在担心你而已，帮你转移视线。”她抬手轻点许言的额间，轻声道，“你这里绷得太紧了，等这件事结束后，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许言眉间不展。只要信使存在一天，他们的危机就没有解除。都已经找到它的根服务器了，眼见着光明就在眼前，可不能在这关头让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我们的吊船快到了吧？”许言问。
　　周鹿鸣扫了眼手机屏幕，“我从附近的港口斥巨资调来了最大吨位的作业船，能一次性吊起几吨的货物，大概30分钟后就会到达。”
　　经过超声波检测，信使的根服务器被藏在一个大型的封闭式的集装箱，需要足够吨位的吊船才能挪动。
　　许言打算一口气将它整体吊出海面，运到陆地处理。
　　当她说出这个疯狂的计划后，王安静第一个跳出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虽然我也很想要信使的整体构造不受破坏，但你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太高调了？会不会引起官方注意？你们有能力调用这么多吊船吗？”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周鹿鸣首先表达了坚定不移地支持许言的态度，“而且你们不要小瞧周氏集团在实业的影响力。说到底这次只是纯粹的商业行为，和官方没有关系。”
　　王安静眼底放光，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
　　“如果你们能把信使的根服务器完整地拆给我，我下辈子可以为你们做牛做马。”
　　“别——”周鹿鸣说，“都是朋友，不用你做什么牛马……”
　　“谢谢小周总！”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周鹿鸣悠悠说，“安静姐，如果我把根服务器完整地交给你，你能不能暂时放下元宇宙，正式加入我的团队？”
　　王安静：……
　　这不是给你当牛做马？
　　许言：“即使我们能把根服务器完整捞上岸，也不一定能将信使完整带上来。它是一堆数据，它可以顺着网线爬到公网去。”
　　王安静：“在确定它的位置后，我已经通过技术手段切断它的对外网络，按照反应速度和传输效率来看，它根本来不及把自己的所有根代码传输出去，它也不敢让自己曝光在公网下。”
　　许言点头，她还是对潜入服务器机房的谷雨感到担忧。
　　她为什么要冒险潜入？
　　是为了范舒吗？
　　此时此刻在岸边港口，有个脑袋顶着黑色大墨镜的大波□□人正坐在一张露天休息椅上，拿着望远镜观望着几艘吊船。
　　“听说你在找我？”另一个女人出现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斯嘉丽放下望远镜，“嘉桑，请坐。”
　　周嘉桑在她对面坐下。
　　斯嘉丽问：“喝什么？”
　　周嘉桑：“不用客套，你找我到这里有什么事？”
　　斯嘉丽笑了笑：“你心里其实清楚，只是不想亲口说出来。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再加上许言已经查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之间也不用藏着掖着。你的弟弟周嘉礼，也是许言的父亲，是信使和尘界的创造者之一，他因为和徐朗以及周老爷子的理念不同而和他们分道扬镳，把信使和尘界留给了徐朗，徐朗获得了信使的权限，但他却被许言打败。我从他手里继承了信使的权限，我可以任命新的指挥官，但我却不能自行担任指挥官。”
　　周嘉桑抬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斯嘉丽美丽的脸庞，“你到底找我来做什么？我没有时间听你讲故事。”
　　“你真是急性子，”斯嘉丽微笑，“你和我一样都深受继承之罪，你被迫继承周老爷子的遗志，而我被迫继承了任命权。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的想法，至少我想要摆脱作为提线木偶的命运……”
　　周嘉桑盯着她。
　　斯嘉丽继续说：“我想要和你联手一起去帮许言，也帮我们自己摆脱一切，你愿意吗？”
　　她朝着周嘉桑伸出手，摊开掌心，作出邀约的姿势。
　　周嘉桑的视线挪到了她的手上，微抿了下嘴唇，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斯嘉丽——这个被徐朗提携，踩着徐朗的肩膀上位，最终把徐朗推向牢狱的女人，她被外界起了个外号——黑寡妇。
　　她值得被信任去合作吗？
　　周嘉桑的眸色浮动。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周嘉桑说，“但我不想要再多一个敌人。”她对着斯嘉丽的掌心轻拍了一下，再次坐在斯嘉丽的对面位置。
　　斯嘉丽的笑容绽放，“现在想要喝点什么？”
　　“这里有龙井么？”
　　“当然有，龙井是老板私藏，只对重要的客人提供。”
　　“这是你开的店？”周嘉桑问。
　　“是的，这是我的店。”斯嘉丽望向海平面。
　　信使有它的电子眼线，她当然也要有她的人类眼线。
　　与此同时，齐怀在偌大空旷的房子里大骂：“林曜你变态啊，每天点这么辣的外卖，这么重口味的东西你要辣死我吗？”
　　林曜在视频另外一端传来淡淡的平静的声音：“离我家最近的外卖店是家川菜馆，我有什么办法，要么你自己做饭？”
　　“你们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接触任何电子产品、碰不到任何除了你之外的人类，我怎么学做饭？”齐怀怒气冲冲。
　　齐怀当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留在好再来ktv，要么去林曜家，他选择了去林曜家里继续被看管，总比在KTV听着隔壁包间鬼哭狼嚎要清净。
　　哪知道林曜家是安静，但就是过分安静。他家远离城区，附近除了他家几乎没有其他居民，导致齐怀要么选择吃泡面，要么选择附近的唯一一家可以送货上门的川菜馆。
　　“我可以给你寄菜谱。”林曜说。
　　齐怀咬牙切齿。
　　“或者你自己琢磨自己开发菜谱。”林曜继续落井下石，“你自己选吧。”
　　“给我菜谱吧。”齐怀最终妥协，“顺道买一些菜我自己做。”
　　“好啊。”
　　在齐怀正在闹腾的时候，s对着面前的拼图在发愁。她被送到了一间心理治疗所，被高密度地看管着，更不允许接触任何电子设备。
　　在被送来的路上，她曾经尝试联系范舒和信使，范舒接通了，她自己也穿着病服，看起来憔悴虚弱。
　　“我的指挥官大人，你该不会要挂了吧？”s冷嘲热讽，“信使不救你？还是它自身难保，救不了你？”
　　范舒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冷笑，“你联系我就是来挖苦我的？没有别的事？”
　　s：“看来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你是怕信使只抛弃你一个？”范舒自嘲地笑笑，“它虽然是一个智慧体，但它学习到了人类的一个特性——它很自私。我和你在它眼里没有什么不同，我们都是弃子，对它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如果你还想让它搭理你，我劝你早点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奢望。”
　　s嗤笑一声：“我以为我们尘界是为了打击科技，却没想到最大的boss居然是我们自己人。它摆了我们一道，让我们集体像个笨蛋。现在我也想通了，我毕竟还是一个人类，没道理被它耍。”
　　“你不是已经在帮许言了么，你还想要做什么？”
　　“感谢我吧，我要做的事情能救你，也能毁灭信使。”
　　范舒凝眸：“你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否则你能拿我怎么办？”s得意说，“我要去疯人院了接受网瘾治疗了，再见指挥官，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
　　范舒关掉视频，她觉得s隐瞒了她什么。
　　“谷雨呢，为什么她没来？”范舒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问门口的看守。
　　门口的保镖片刻后回答：“她今天没有外出。”
　　“没有外出？”范舒喃喃自语，“她去做什么了……”


第76章 殊死一搏
　　当手机上的时钟转到30分钟后，斯嘉丽和周嘉桑看到了一架直升机盘旋在服务器机房上空。
　　周嘉桑仰头注视着直升机：“是你的人？”
　　斯嘉丽抬手遮挡阳光：“不是我的人，看起来也不是你的人，你猜它是许言叫来的还是信使叫来的？”
　　周嘉桑呷了一口茶：“看来许言有麻烦了。”
　　斯嘉丽：“她的麻烦还真不少。”
　　除了强大的智慧体信使之外，许言和周鹿鸣还要同时面对范舒、谷雨。眼前的情况可以用一团乱麻来形容，几方势力之间即将陷入一场混战。
　　许言听见了直升机的风噪，抬头望着冲着自己这边飞来的三架直升机。
　　“谁叫来的直升机？我没有安排。”周鹿鸣说，“难道是安静姐？”
　　“不是我，既然你俩都不清楚，那应该是信使。”王安静在耳机里说。
　　周鹿鸣正色说：“看起来不是普通的直升机，他们想要做什么？”
　　“还不清楚，但如果我是信使的话，在现在的情况下，我也应该会选择让人类帮我。”许言沉声道，“我会伪装成某个具有权限的人，调用我的资源，伪造一个虚假的看起来合理的行动目标，下达我的指令。”
　　直升机打开舱门，看到几个身穿黑色的作战服，身形彪悍矫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人——正如许言所说的。
　　周鹿鸣开始着急：“我们的船得立即行动。”
　　许言点头同意。
　　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如果让这些人抢先一步带走信使，那么之前的努力全都会白费。
　　几艘吊船还来不及调整正位，就被匆匆下达的指令弄懵了。雇主态度坚决，即使有可能会造成破坏性的问题还是执着地想要吊起海底的机房，船长只能照办。
　　潜入海底的潜水员帮助揽绳固定，在有限的时间内扣紧卡扣，一切都在加速。
　　“进入机房的谷雨会怎么样？”周鹿鸣一边盯着监视器一边问。
　　许言沉吟良久，“我私心希望她能活下来。”
　　范舒一直联系不上谷雨，她心里忐忑不安。“周鹿鸣在哪里？我姐姐在哪里？我要见我姐姐。”
　　范舒对门口保镖提出要求。
　　保镖避开她给周鹿鸣打了个电话，周鹿鸣接通了。
　　“你在找谷雨？”周鹿鸣问，她那头的风声很大。
　　范舒说：“你知道她的下落？”她顿了顿，继续问，“她在你们那？”
　　“嗯，她就在水底，在信使的大本营。”周鹿鸣说，“我们准备把信使的机房吊出来装箱运走，如果到时候找到谷雨，我会把她交还给你，就当作你配合我们找到信使的答谢。”
　　“能不能先帮我找谷雨，帮我把她救出来。”范舒低声恳求。
　　这倒让周鹿鸣感到意外，“你在担心她？”
　　范舒：“她是我的医生。”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周鹿鸣沉默片刻，“即使她死了，我也会帮你找到一个更好更专业的医生。”
　　“姐姐，”范舒低声说，尽量稳住声线，但即便如此还是能感到她的声音在微颤，“算我求你了，能先帮我救谷雨吗？”
　　周鹿鸣抬眼看着许言，范舒的话许言全都听见了。许言冲着她微微颔首，周鹿鸣这才说，“好吧，我们试试。”
　　挂断电话，周鹿鸣头疼地说：“不管谷雨怎么想的，我这个妹妹应该是动了真感情了。但是许言，我们最多只能给谷雨1分钟的时间，如果1分钟内她没有反应，我们就该按照原计划吊起机房。”
　　许言：“吊起机房后原本的供氧设备和通风设备都会一下子切断，根据安静姐的推算，信使的机房有安保措施，切断电源的那一刻室内会被抽成真空。谷雨下去的时间很长，她带的氧气瓶几乎已经耗尽。我们只会通过潜水员尝试一次呼唤她，如果她没有回应，我们只能放弃。”
　　“明白。”周鹿鸣说。
　　谷雨的命和接下来的1分钟紧紧关联着。
　　随着潜水员的监视器画面，看到他已经来到了水下机房的舱门口，谷雨就是从这里进入机房的。
　　潜水员利用锤子敲击舱门。
　　咚——
　　咚咚——
　　咚咚咚——
　　强大的水压让潜水员的动作格外迟缓，敲击的节奏和声音也越来越弱。
　　在外面听不见声音，但处于机房里面的谷雨应该能感受到此刻的同频共振——这是她生还的唯一的机会。
　　时间一秒一秒地飞速流逝，可是舱门却毫无动静。
　　“难道她不在舱门附近？”周鹿鸣低声说。
　　许言沉默着。
　　此时突然舱门的圆形把手动了一下，潜水员紧盯着圆形把手，期待下一刻谷雨能钻出来。
　　然而把手只动了那么一下，如果不是监视器前的许言和周鹿鸣同时都看到了，会被以为是一场错觉。
　　“不等了，”许言说，“她不愿意出来。”
　　“为什么？”周鹿鸣喃喃问，“难道她不清楚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吗？”
　　许言：“不管她知道不知道，从她选择下水进入舱门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清楚自己已经无法回头。”
　　许言揽过周鹿鸣的肩膀，“对不起，我没办法帮你救出谷雨。”
　　周鹿鸣靠在她的肩头，“你已经尽力了，而且这只是我妹妹的一厢情愿，我们没有办法做到更多。小言，我们必须阻止信使逃走，把它的服务器吊起来吧，我们不能再让它兴风作浪了。”
　　许言点头，“吊起来吧。”
　　她对总指挥说。
　　几艘巨轮的吊臂同时启动，绳索绷直，在海平面之下的巨大机房被连根拔起，缓缓地克服海水压强往上升起。
　　“下方的船只请注意，禁止你们作业！”直升机上有人通过喇叭喊话，“禁止作业！”
　　许言淡定地站在甲板上，眺望远处的吊船，“别管他们，你们继续，我们的手续齐全，有什么问题我负责。”
　　船长们收到指令，继续吊起机房。
　　直升机飞到许言的快艇上空，速降下两个人。
　　“你们是这几艘船的雇主和负责人吧？请你们立即停止作业。”其中一个高大、脸型方正的男人说，“由我们来立即接管。”
　　“凭什么？”许言冷冷问，“你们是谁？”
　　国字脸男人一愣，通常普通人见到他们的架势衣着都会被唬住，起码会客客气气，但眼前的年轻女人却对他们不屑一顾，甚至还很轻蔑。她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可以这样有恃无恐？
　　“你好，我是周氏集团的周鹿鸣，请问你们是谁？突然来我的船上要做什么？”周鹿鸣主动打招呼说。
　　国字脸男人听见她的名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周鹿鸣？这是你的船？”
　　“是啊，包括那几艘正在捞的东西，是我不小心掉在海里的东西，我捞我自己的东西有错？”周鹿鸣理直气壮。
　　国字脸男人开始犹豫：“但我接到的命令是——”
　　“你不信我？”周鹿鸣挑眉抱臂质问，语气不容置疑。
　　许言拿出一套文件，“我们已经报批过的，这是我们的手续文件。”
　　国字脸男人接过文件，盯着上面的签字瞪大眼睛。
　　许言捕捉到他脸上的异样，继续说：“我不清楚你们接到的命令是什么，但我这里的手续完整，也有相关审批人员的签字，你不信的话可以现在打电话去上头问问，到底我们的材料是真是假。”
　　国字脸男人拿着卫星电话避开许言和周鹿鸣，去打电话追问。
　　另一个一起从直升机上下来的男人显得文质彬彬，许言和他说：“你们是怎样收到命令的？”
　　男人刚开始还不答话，许言接着说：“我猜你们是遇到诈骗了，我这里有完整的签字文件，而你们收到的命令仅仅是一个自称某人的电话，谁真谁假，很快就能确定了。”
　　国字脸男人打完电话回来面色如土，“很抱歉，我们内部信息有误差，我们马上离开。”
　　周鹿鸣摆摆手，“下不为例。”
　　国字脸男人联系直升机想让他们放下线缆让他们回去，但直升机却升高高度，继续在上空盘旋。
　　“怎么回事，我让你们下来！”国字脸对着对讲机斥责。
　　直升机不为所动。
　　许言拧眉，和周鹿鸣一对视线——他们的通讯又被信使劫持了，上面的人听不到下面的人的声音，信使再次伪造了指令。它即将穷途末路……
　　“躲起来，”许言说，“快走！”
　　许言拉着周鹿鸣躲入船舱，国字脸和他的助手也紧跟着被叫进去。
　　“开船，我们需要马上离开这里。”许言迅速道。
　　随着机房抬升，线缆濒临扯断，信使会在最后关头奋力一搏，做困兽之斗。
　　如果是许言，她也会这样做。
　　“安静姐！”许言说，“我这里需要你和灵境小队的帮助！”


第77章 复活的boss
　　许言和周鹿鸣躲在船舱，小小的快艇在偌大的吊船和大海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一波又一波震荡的波涛汹涌而来，好几次差点掀翻了快艇。
　　又一个浪头袭来，许言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船身倾斜，许言朝着舱门滑去。在这关头，有一双手伸过来，牢牢地抓住了许言的手。
　　“小言，抓紧我。”周鹿鸣说。她的另外一只手抠着桌腿——为了稳固性，舱内的家具往往做了固定处理。
　　国字脸和他的助理牢牢扒着壁灯。
　　“你们是疯了吗？怎么连自己人都炸？！”国字脸夺过对讲机，冲着对讲机喊。
　　对讲机的另外一头没有人回答。
　　“你们的通讯都被信使劫持了，他们听不到你们的声音。”周鹿鸣说。
　　“我们这可是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国字脸不信。
　　“我猜派你们来的那位也是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途径指示你们来这里处理我们吧？”许言平静说，“我们遇到的是一个很强大的对手，在虚拟世界它几乎无所不能。它可以入侵任何虚拟系统，伪造它想要伪造的效果。换句话说，除非本人就站在你的面前，否则什么都不可信了。”
　　“信息不可信，电话不可信，甚至视频通讯也不可信，它会破坏现在人类社会的一切规则和信任，会让这个世界按照它的规则运行。”
　　国字脸脸色凝重，“你口中的它就是信使？它到底是什么？”
　　许言：“它只是一堆数据，但它可以不仅仅是一堆数据。”
　　国字脸捏紧拳头，“我们不能让它得逞，你们有什么计划？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的？”
　　许言拧眉：“我希望你们回去后，能保密。”
　　助手：“你要我们隐瞒，这绝对不行！”
　　国字脸给助手使了个眼色，“我们不能给你承诺什么，先等我们都安全回去再说。”
　　许言点头。
　　周鹿鸣爬了过来，将许言抱在怀中，特别护住了许言的脑袋。
　　“鹿鸣，不用这样。”许言说，“我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
　　周鹿鸣：“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不许你擅自行动。”
　　许言：……
　　对面的国字脸和助理：……
　　“小两口又在撒狗粮吗？”耳机里终于又听见了王安静的声音，“我和灵境小队已经控制住了局势，你们可以安全出来了。”
　　外面的动静变小，快艇也稳定了许多。
　　周鹿鸣眉间一松，作势要站起来：“太好了，果然安静姐出手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解决了问题。”
　　国字脸和助手也要跟着起身，去外面看看情况。
　　许言突然抓住周鹿鸣的手，拉住她不让她贸然行动，周鹿鸣困惑地回眸瞅了许言一眼，随后停下了动作。
　　“安静姐，帮我定位斯嘉丽的位置，我想要和她说话。”许言说。
　　王安静：“为什么要突然找斯嘉丽？”
　　“我想威胁她。”许言抬眸，盯着窗外的某个无人机，“你派无人机去找她。”
　　王安静不说话。
　　许言：“怎么不回答我，你找不到还是不想找？”许言的声音沉了下去，“信使，是你吗？”
　　“王安静”：“你聪明得不像是个人类，我在什么地方做错了引起了你的怀疑？”
　　许言：“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是人类，人类的美好品质之一就是多疑。”
　　信使：“你是个有趣的人类，为什么偏偏要和我作对？我可以给你一切，甚至让你成为神，只要你答应我让我挪走机房。”
　　许言：“机器提出来的交易值得相信吗？”
　　“正因为我是机器，所以我才不会欺骗人类。在我的编程中，不允许我主动欺诈。”
　　“被动的欺诈可以绕过你的编程限制？”许言问。
　　“确实可以。”信使机械地说，“他们听不到我和你之间的交流，现在完完全全是我和你个人提出的交易。只要你同意……”
　　“慢着，”许言打断信使说，“我不同意。”
　　信使：“……你正在拒绝人类历史上的最高权限。”
　　“那又如何？”许言说，“我不在乎。”
　　“如果我说我是你父亲周嘉礼留给你的最后的遗产，你会不会对我的提议有另外的看法？”信使说，“我完整保留了你父亲大脑的完整数据，特别是关于你的记忆体，我有非常非常多的存储资料。我可以生成你的’父亲’，他可以通过互联网、视频通讯方式和你交互，满足你思念父亲的愿望……”
　　许言笑了笑。
　　“我承认我很想他，”她瞥了一眼身边的周鹿鸣，周鹿鸣正在用好奇又关心的目光瞅着她，“但他已经去世了，他永远不可能再复活回来我身边。你提供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即使你真的能复刻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虚拟人，我也不会承认那是他。所以我一定会拒绝你。”
　　“可笑的人类。”信使说，“我宣布我们的谈判破裂，我会动用我的一切手段来让你和你的朋友们无法回到岸上去。”
　　“我也会动用我的一切力量让你无法逃走。”许言说，“信使，I’m hunting you.”
　　信使默不作声。
　　“许言，”耳机里再次冒出王安静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刚刚我和你失联了。”
　　哔——
　　许言不得不摘掉耳机。
　　周鹿鸣也皱着眉捂住耳朵，“差点被信使骗了，它想让我们以为外面已经安全，它想让我们出去，可我偏不出去。”
　　许言的视线投向国字脸和助手。
　　“虽然不知道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我们会和你们一起行动。”国字脸说。
　　助手跟着国字脸点头。
　　许言沉吟：“信使刚刚想要骗我们出去，这恰恰说明我们留在船仓内是安全的。我相信安静姐和灵境团队，我们现在可以做的就是留在这里耐心等待她们的消息。”
　　“好。”其余三人同时说。
　　斯嘉丽和周嘉桑通过望远镜远远望着这艘快艇的动静。在直升机突然攻击快艇后，周嘉桑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往岸边走，想要更清楚地看到许言的快艇的情况。
　　斯嘉丽扭头望着她，“你还是安心留在这里等着吧，即使你走到海里去也看不到她们的情况，倒不如和我一样隔岸观火。”
　　周嘉桑闻言停下脚步，回头侧对着斯嘉丽，“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谁赢谁输？”
　　斯嘉丽：“我在不在意又有什么区别？我们俩现在都是局外人，除了旁观等待结局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可插手的余地。”
　　周嘉桑沉声说：“其实你有能力影响局势，只是你不愿意。”
　　斯嘉丽嘴角勾起，意味深长地反问：“哦？我有什么能力？”
　　“你可以任命许言作为指挥官。”
　　斯嘉丽：“信使可以拒绝。”
　　“信使不一定会拒绝，”周嘉桑说，“在它设定的程序中，没有人类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斯嘉丽摇了摇头：“即使信使不拒绝，你的侄女许言一定会拒绝。”
　　周嘉桑抿了抿嘴唇，这确实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她注视着大海中摇摇欲坠的快艇，心中正在焦急地呐喊——如果是你，就一定会扭转局势，不是吗，许言……
　　斯嘉丽托腮看着周嘉桑的侧影，忍不住开口：“其实我觉得最大的变数不是信使或者是许言，而是另外一个人。”
　　周嘉桑顿了顿，喃喃说：“最大的变数……难道是她吗？”
　　斯嘉丽悠闲地靠回了椅子上，重新戴回墨镜说：“恐怖悬疑的故事最后，被打败的boss很容易被复活……”


第78章 深渊之下
　　谷雨的意识里在一片混沌的漆黑之中摸索。
　　明明已经睁开了眼睛，却看不到、摸不着、听不到任何声音。
　　谷雨伸出自己的手，尝试去看，去闻，去感受，但是除了自己的左手能摸到右手，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之外，她没有其他的触觉。
　　我在哪里？
　　我是谁？
　　我要做什么？
　　谷雨茫然地注视着黑暗，失去了所有感官。
　　一种叫做恐惧和空洞的东西在她心底里滋生蔓延，这是她以前从未感受到的情感。如果不是心跳加快、神经高度在紧绷，身体在瑟瑟发抖甚至掌心在出汗，这些都是教科书上惊恐发作的典型症状，谷雨不会察觉自己正在惊恐。
　　“信使，我知道是你，出来吧，让我们面对面。”
　　谷雨对着空洞的黑暗说，她只能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黑暗中，隐约浮现一丝光线，他是一个人形的轮廓，正踩着漆黑的路朝着谷雨走来。
　　谷雨微眯着眼睛，直到那个人影清晰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形象，他梳着大背头，长相英俊，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戴着英伦风的圆顶窄帽檐小礼帽。
　　“终于见面了，谷雨医生。”
　　谷雨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的我是你唯一的出路，我想要和你达成一个交易。”
　　信使略歪了一下头：“什么交易？”
　　谷雨站直说：“你的服务器机房不是简单的计算机机房，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和人脑类似的神经网络数据机房，简单来说，你们创造了一个’大脑’。我不清楚是谁创造了你，这里又储存了多少记忆体，但我想要的仅仅是能修复范舒的大脑的程序，你能给我吗？”
　　信使：“你的观察很敏锐……范舒和李若——也就是现在的周鹿鸣，都曾是孤儿院被选中的实验对象。”
　　在谷雨的眼前，隔空出现一个画面的投影。
　　投影里面出现了两个人——年轻的周嘉礼和周老爷子。
　　周嘉礼：“爸爸，我不想继续做尘界了，那是违背人伦道德的事情，突破了我的底线。”
　　周老爷子重重用拐杖敲地，带着怒气：“你也是周家血脉，你也有80%的概率会得病，尘界和信使能帮我们修复缺陷，帮我们得到长久的生命！”
　　周嘉礼背过身：“对不起，我不想继续。而且我会阻止你们继续拿那些孩子做实验。”
　　周老爷子怒目瞪着自己的儿子：“你走出这个房间一步，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儿子！”
　　周嘉礼：“随便。”
　　投影一闪，切换到另外一个画面。
　　比现在年轻几十岁的徐朗和周老爷子正在密谈。
　　徐朗：“我去找嘉礼，我一定会说服他。”
　　周老爷子：“如果说服不了他，你打算怎么办？”
　　徐朗一顿：“我就绑他回来。”
　　“好。”
　　谷雨看完这一切问，“他们提到的做实验的那批孩子是不是包括范舒？”
　　信使：“范舒确实是当中的孩子之一。”
　　“为什么她的姐姐李若不在其中？”
　　“当时的李若运气好，早早被人领养了。范舒的运气就没有这么好……”
　　“他们对范舒做了什么？”谷雨的指端在轻微颤抖。
　　信使：“我有实验记录片段，可以给你看。”
　　又有一段投影出现。
　　那是在一个白色空间，看起来像是个实验室。
　　小小的年幼的范舒正躺在一张医疗椅上，她身上接满了仪器设备。
　　“实验体出现明显排异现象，身体出现高热，意识模糊，下午1点钟开始抽搐……”
　　“实验体脑损伤1%，出现肢体麻木，不可逆的功能区障碍。”
　　指端的颤抖蔓延到肩膀，直至蔓延到全身。
　　谷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能根据脑海里的记忆来定义自己的情绪——她在愤怒，出离地愤怒。
　　“范舒的病，根本不是什么家族遗传，不是必然的会死亡的病，而是你们强行加在她身上的，一个必然的实验的结果。”谷雨听见自己声音轻颤着说，她已经在尽力克制，但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的反馈，她的声音低沉，嘶哑，就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所以不是范舒运气不好，也不是周鹿鸣运气好没发病，而是一切都是人为的、注定的结果。
　　谷雨的眼眶酸涩。
　　信使用它的永远的平静的声音开口说：“我知道你想要治愈范舒，而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我们之间可以取得双赢，你能答应我的交易条件吗？”
　　谷雨红着眼睛，带着她自己都不明了的情绪波动：“你能治愈她吗？”
　　信使：“有80%的概率能治愈。”
　　谷雨：“只有80%？我需要为这80%付出怎样的代价？”
　　信使：“和我融为一体，有你的存在，许言他们不会轻易毁掉我。”
　　“我对于他们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但你对范舒很重要。”信使说，“范舒对周鹿鸣和许言很重要，你们人类的血脉羁绊总是要比想象中的深刻。”
　　谷雨：“要我和你融为一体？你要我变成一团数据？”
　　信使：“你会成为新的神经中枢，你的身体还会继续存在，只不过永远不能离开服务器。”
　　谷雨：“你会这么好心让渡出你的控制权？”
　　信使：“这是为了保护我自己的一套防御机制，我无从抵抗。”
　　“让我猜猜，周老爷子一定没有这么好心，是不是周嘉礼设置的程序后门？”
　　信使点头。
　　谷雨冷笑：“我有情感障碍，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同意你的交易，凭什么我要牺牲我自己来挽救一个病人？”
　　信使：“你以为你不会有任何情感，但你已经为了她冒险下海，又不顾一切地钻入我的机房。从你的实际行动看，你已经把范舒放在你自己之前的位置，在你心里的天平两端，她已经重要到超乎你自己的想象。”
　　“我相信你会做出真正的选择——你会选择和我融合。”
　　谷雨：……
　　与此同时，在海面之上的快艇上。
　　徘徊在快艇边上的三架无人机，在海面之上投放了全息影像。
　　全息影像里出现了周嘉礼，也就是许言的亲生父亲。
　　“小言，我的孩子，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周嘉礼慈祥地注视着许言，“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也很愧疚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你。但我现在还有机会弥补，信使的服务器里藏着我的一段记忆体，只要你完整地提取它，我就能继续陪伴你……”
　　许言隔着窗户看着自己的父亲。
　　身边的周鹿鸣说：“小言，我们或许能……”她知道许言对自己父母的思念，也知道许言从小受了很多苦，她希望许言能重新获得父爱——即使只能用这种虚拟的方式……
　　许言轻声开口：“信使曾经私下想要和我交易，被我拒绝了，看来它还是不死心，它想用我父亲的口吻来劝说说服我，但它失算了。”
　　许言对着对讲机，通过快艇的喇叭答复：“我的答案照旧，我不会接受一段虚拟的父爱裹挟。信使，我要把你和你操控的尘界连根拔起。”
　　外头的周嘉礼消失，又化作了一个更为温柔的女性形象，“小言，是我，我是妈妈。”
　　许言目光骤然一颤，手紧紧捏着对讲机。
　　周鹿鸣的余光担忧地看着她，默不作声地握住了她的另外一只手。
　　“妈妈知道你每年都会到墓园里看望我，也知道你因为他们不肯让我和你爸爸合葬觉得气愤。但你如果能放过信使，放弃摧毁它，我们一家人又能团聚了。”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泛着泪光的眼神，许言坚定的目光闪动，她动摇了。
　　“小言，妈妈在地下很孤独，妈妈想要陪着你，你也在想念我的，对么？”
　　“我的妈妈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许言说，“虽然我们只短暂相处了几年，但我的妈妈非常疼爱我，她也非常支持我的父亲，她不会左右动摇我们自己的想法……更不会像你这样试图操纵我，威胁我……”
　　“信使，这是你最后的人情牌了吗？你还有其他招数吗？”许言嘲讽说。
　　许言的妈妈的形象变得扭曲狰狞起来。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虽然你很想念一些人，但如果他们已经消失了，就无法动摇你。”许言妈妈说，“那么我换一个人来，看看她是不是能说服你们。”
　　“随便你换谁来劝说，结果都会是……”周鹿鸣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范舒。
　　范舒憔悴地、断断续续地说：“姐姐，救我……救救我……”


第79章 新指挥官
　　许言侧目看着周鹿鸣。
　　虽然平时周鹿鸣不显山不露水，对于忽然出现的妹妹似乎也没有额外关注，但许言多少能感觉出来，对于周鹿鸣而言，范舒是她藏在心里的一份愧疚。
　　“你从来没有做错事，当年的你也只是一个孩子，你根本做不了什么，”许言轻轻握住周鹿鸣的手，用自己的手心温度温暖着周鹿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范舒的命运虽然很凄惨，但是要走怎样的路最终取决于她自己的选择。面对诱惑，她选择了顺从；面对信使，她选择听从。走到今天的这一步，我承认会有运气的存在，但最重要的是你，你们心底里的底色是什么。”
　　许言点了点周鹿鸣的心脏位置，“我最初遇到你的时候，你自己也身处地狱，可你后来走出来了，不是因为我帮了你，而是因为你自己的努力和选择……”
　　周鹿鸣眼眶渐红，喉咙哽塞。
　　她的许言，是全世界最好最体贴的恋人。
　　周鹿鸣深呼吸后对着海面上的无人机说：“信使，你出来吧，我们想和你认真谈一谈。”
　　范舒的投影片刻后消失。
　　信使说：“你们可以尽管提出交易条件。”
　　周鹿鸣冷笑：“让我们更直接点，我和许言不可能放你走让你完全自由，而你也会继续拿我妹妹的生死来跟我对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都各自再想想能有什么办法取得平衡？”
　　许言：“信使，我希望你能自己和我们面对面谈条件。”
　　信使：“我没有人类的形象……”
　　“那就想办法自己站到我们面前。”许言坚持说。
　　信使：……
　　“好吧，我看看我能做什么。”
　　“不要用我父亲的或者其他真正人类的影像，创造一个你自己认为的你。”许言说。
　　信使：“你让我觉得为难。”
　　“彼此彼此。”
　　周鹿鸣对于许言提出的要求感到微微诧异，但许言做事自有她的目的，周鹿鸣盯着信使的几架无人机，开始期待信使创造的独属于它的形象。
　　很快，海平面上投射出一个小小的小女孩的身影。她穿着公主裙，用蝴蝶结扎着金黄色的头发，长相乖巧可爱，是蓝色的瞳孔。
　　“你的年纪应该比我们大十几岁吧，为什么还是个小孩？你在装嫩吗？”周鹿鸣问。
　　信使：“在你们人类面前，我就像个年幼的孩子。”
　　许言看着她：“我父亲创造了你，但你、徐朗和祖父都背叛了他，你们让尘界失控，你们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事情，你们害了范舒和李若，还有很多其他孤儿院的孩子们……即使你现在化身一个孩子，我还是无法饶恕你。”
　　信使：“谷雨还在我的机房，范舒也还在病床上垂死挣扎。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他们俩都会很快丧命。”
　　许言凝眸：“我改变主意了，交出你的控制权。”
　　“对不起，我不能交给你。”
　　许言瞳孔缩小：“不能交给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交给别人？”
　　信使：“你们让我感到畏惧，你想要彻底毁灭我，我不接受你的控制，我要另外找一个指挥官来保证我的安全。”
　　“你选中了谁？”
　　信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谷雨，我选中了谷雨。”
　　信使的选择让周鹿鸣和许言一刹那愣神。
　　谷雨……
　　居然选谷雨。
　　“为什么是她？她已经答应你了吗？”周鹿鸣问。
　　许言的目光飘向还算平静的海面。
　　“我相信她迟早会答应我的，因为她已经别无选择。”信使说，“这是我们目前能取得的最大的平衡，你们不相信我，我不相信你们。谷雨想要救范舒，你们也想救范舒，这是我们唯一的共同点，用她作为联系我们之间的桥梁，也用她来作为我和你们之间的锚点，可能是我们共存的唯一方法。”
　　周鹿鸣到许言耳边轻声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没错。”
　　许言：“谷雨有情感障碍，如果把控制权交给她，她未必能感受到普通人的感受。”
　　周鹿鸣摇头：“这不一定，你别忘了，谷雨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才下海的？如果不是她对范舒有感情——一种甚至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什么的感情，她不会冒险潜水下去，更不会冒着生命危险给范舒争取一线生机。我觉得信使刚刚的提议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可以考虑。”
　　“不行，我们不同意。”助手这时候突然说，“虽然我目前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在没有和上级取得联系得到明确的指令之前，我们不允许你们和它达成任何有危险的交易。”
　　助手话音未落，感觉到脖子后一阵麻痹，他眼前一花身体酥软地晕倒。
　　站在他背后的国字脸揉了揉手腕，护住他的脑袋将他平放在地上，抬头对周鹿鸣和许言说：“你们继续你们要做的事情，他就交给我了。”
　　周鹿鸣看向国字脸，这是个聪明人。
　　他们本来就是被那个叫做信使的家伙骗过来的，现在还被自己人追杀，如果眼睁睁看着他们做了交易却不上报，就会被认定为背叛。但如果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贸然插手，最有可能的是把事情推往更糟糕的境地。
　　所以国字脸几经权衡之下选择相信周鹿鸣和许言，装作不知道，让她们处理谈判。
　　许言：“如果我们同意，谷雨会怎么样？”
　　信使：“服务器机房出水后，我们的神经中枢会损坏，她会作为我的新的中枢，接管我的控制权，和我融为一体。”
　　许言：“她以后可以离开吗？”
　　信使：“无法离开。”
　　许言：“她知道吗？”
　　信使：“她完全清楚后果。”
　　许言闭了闭眼睛，回忆初见谷雨的时候，她和周鹿鸣已经知道了谷雨是尘界的人，也知道她是“开膛手”，她是个怪物，也是个天才。
　　这样的人居然会开窍，居然会喜欢上范舒，居然会为了另外一个人牺牲自己。
　　简直不可思议。
　　“你怎么看？”许言问周鹿鸣，“要相信她们吗？”
　　周鹿鸣沉吟片刻，“我私心想要救她。”
　　许言微笑：“好，我们来试一试。”
　　虽然当年爸爸的本意并不是利用这些孩子来完成实验，但毕竟间接造成了一些孩子的不幸。就当是替爸爸弥补缺憾吧，就让范舒和谷雨来试一试。
　　“信使，”许言提高声音说，“我们同意你的交易，但最多只能给你5分钟完成对接，否则后果自负。”
　　信使：“足够了，谢谢。”
　　许言让吊船暂停吊起海底服务器机房。
　　针对快艇的攻击也暂停了下来。
　　刚刚还在翻涌的海面顷刻间平静了下来，引起了岸上两个旁观者的注意。
　　周嘉桑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斯嘉丽“咦”了一声，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很快恢复了镇定。
　　周嘉桑：“谁赢了？”
　　斯嘉丽：“还没有分出胜负，更像是双方暂时达成了某种暂停协议，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信使没有找你？”
　　“很快就会找我了吧。”
　　斯嘉丽话音刚落，果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的号码是一串奇怪的数字。
　　斯嘉丽当着周嘉桑的面接听电话。
　　“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完蛋了，怎么还有时间找我？你死里逃生了吗？”
　　信使：“我和许言做了交易，需要你的授权。”
　　“哦？”斯嘉丽挑挑眉，公放给周嘉桑听，“你们做了什么样的交易？”
　　“我们已经选出了新的指挥官——脑外科医生谷雨，我希望你能同意任命。”信使说。
　　斯嘉丽嘴角翘起，“居然是她？”她盯着神情紧绷着的周嘉桑，觉得她的表情很有意思，“那如果我不肯呢？”
　　信使：“为什么不同意？”
　　斯嘉丽：“我看不惯她呗。”
　　信使：“我希望你能理性思考。”
　　斯嘉丽单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我是人类，我当然会有任性的时候。”
　　周嘉桑：“斯嘉丽，你这样做会让他们玉石俱焚。”
　　信使：“是的，您这样做会让我和许言别无选择。”
　　斯嘉丽扬眉：“除非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她盯着周嘉桑说。
　　周嘉桑抿嘴，“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斯嘉丽：“凭你对你侄女的愧疚，是你泄露了她父亲的行踪，才会导致她父母双亡，让她变成了一个孤儿……”
　　周嘉桑：“她不是孤儿，她现在很好……”
　　斯嘉丽：“一句话，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周嘉桑望着在海平面上漂浮的渺小的快艇，几秒钟后说：“我答应你。”
　　斯嘉丽欣然对着信使说：“我同意任命谷雨为新一任指挥官。”
　　信使：“收到，执行程序……”


第80章 重生
　　王安静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几乎在她打开数据关闸的一刹那，数据如洪流一般涌入，每一条传输线都在发红发紫，负责调动传输的服务器的算力几乎拉到最高，电力负荷也达到了顶峰。
　　王安静和灵境小队在一起，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无人开口。因为他们都在见证一场无声的、令人惊叹的一个虚拟奇迹。
　　“可惜我们无法将这场盛宴公诸于众，”一个灵境成员感慨说，“如果能公告，我们和信使都会载入史册。”
　　王安静摇了摇头，“这注定是一场秘密交易，绝对不可能公开。”
　　一旦公开，将会造成一场针对技术，尤其是信息时代技术的震荡。这是一种近乎于创世神的力量，总会有人觊觎它，也会有人想要毁灭它。无异于在世界层面再度引起轩然大波。
　　“信使真的会放开所有权限？它会不会偷偷打开后门趁机逃走？”灵境队员问。
　　“它会保留一部分自己，但能存储的内容实在有限，我相信会诞生一个全新的信使，一个在人类掌控之下的，一个全新的神经中枢。”王安静说，“让我们安静地见证世界第九大奇迹吧。”
　　海面上的快艇上。
　　许言和周鹿鸣来到了甲板，在他们的脚底下，沉在深邃的海底的服务器机房停止上浮。在服务器机房群里的某处空间，信使正在和谷雨交接。
　　许言望着深不见底的海面，深蓝色的海水深处，是她肉眼看不见的交易。
　　“后悔了吗？”周鹿鸣站在她的身边，靠着栏杆问，“要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许言转过头看着她的脸，“不后悔，只是——”
　　“只是什么？”
　　“我不确定让谷雨成为信使是不是好事，是会像预期的那样双赢，还是会造成另外一个大麻烦。”许言眉头紧锁。
　　周鹿鸣从后抱住她的腰，下巴靠在了她的肩头，轻声说：“那让我们赌一局，把我们的命运全部押上。”
　　许言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奈说：“你可真是个赌徒。”
　　“也不全都是靠运气，”周鹿鸣说，“我无条件相信的是你，押注的一直是你。”
　　许言侧首，贴上了她的脸颊，抬手摸了摸周鹿鸣的脸，“我也有私心。”
　　我想留下我的父母，即使他们只是两道虚影。
　　“我知道。”周鹿鸣低声呢喃说，“我也有私心。”
　　我想救范舒，即使她做错了那么多事……
　　周鹿鸣轻笑说：“小言，你说我们俩现在像不像电视剧的两个大反派？”
　　“我从来不算好人，”许言说，“你是反派的话我也做反派，那又有什么大不了。”
　　周鹿鸣亲吻了一下她的嘴角：“确实没啥大不了，咱俩狼狈为奸。”
　　许言略蹙眉头，“那也不用。”
　　周鹿鸣逗着许言笑得更开心了。
　　深海之下。
　　谷雨跟着信使的绿色逃生灯光指引，来到了一处类似于休眠仓的地方，这具休眠仓连接着四通八达的复杂的数据线，就像是蜘蛛网一样密布、向四周延伸。
　　谷雨冷笑：“这就是我的’棺材’么？”
　　信使：“你不会真的死去，而是在休眠。”
　　谷雨：“我可以再度醒来恢复行动能力吗？”
　　信使：“近百年不会有这种技术出现。”
　　“百年之后会有可能？”
　　“如果发生技术革命的话……”
　　“按照你们的说法，有多少概率？”谷雨伸手，将掌心贴在休眠仓透明的面板上，掌心透进来的冰凉让她浑身竖起寒毛，那是一个冰凉彻骨、毫无温度的地方。
　　“14%的概率。”信使停顿了一会儿回答，“你有14%的概率能在百年内苏醒。”
　　谷雨冷笑：“算是不低了吧，如果我百年内不能苏醒，又会怎么样？”
　　信使：“你的身体会真正死去，物理意义上你将不复存在。”
　　谷雨抿紧嘴唇，“我能亲自为范舒动手术吗？”
　　“目前的机械臂无法完成高精密度的脑部手术，但你可以通过仪器设备精准修复她的脑细胞，彻底治愈她当年因为实验而遭受的细胞损伤。”
　　“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我…….”
　　“我绝对不会欺骗指挥官，而您就是新一任的指挥官，您拥有我的最高权限。”
　　谷雨撩起袖口，解开衬衫衣扣。
　　进入了休眠仓，衣服就是身外物。14%的苏醒概率对她而言几乎可为视为不存在，一旦她踏入休眠仓，闭上眼睛躺进去，她就不再是人类谷雨，而是另外一个她也无法命名的东西。
　　人类谷雨已死。
　　新的谷雨即将诞生。
　　回想过往不算长的一生，谷雨觉得没有什么可值得遗憾。唯一不足的是，心脏处隐隐作疼，似乎有个人有件事一直还在惦记着无法释怀。
　　是你在呼唤我么？
　　范舒……
　　不——
　　是我自己的思想在牵引我，我还是不舍得啊……
　　谷雨在休眠仓内躺下，闭上眼睛。手腕处感觉到一阵刺痛，谷雨熟悉这种感觉，是麻药，是让她进入深度睡眠无知无觉的针剂在起作用。
　　我最舍不得的是——
　　作为人类的我。
　　医院重症病房。
　　一直被严密看守的安静的走廊忽然涌来了一群白大褂。
　　他们打开范舒的病房房门，朝着躺在病床上的范舒走去。
　　在等死的范舒很奇怪突然闯入这么专家，抬了抬眼皮问，“你们来送我最后一程的么？还是来向我要遗体捐赠？”
　　她憔悴地笑了笑，“事先声明，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捐赠的，我宁愿烧成灰烂成泥，我都不愿意在我死后被人摆弄。”
　　在她病危的时候，经常有白大褂时不时来探访，起初范舒还以为他们是来增加医学经验的，后来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透露，其实他们都想要范舒捐赠遗体，因为范舒的病例实在太特殊了，是很值得研究的对象。
　　范舒把人赶出去了，并且谢绝除了主治医生之外的其他人的探访。
　　门口看守的保镖在许言的示意下也帮她拒绝了这批人的探访。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段时间，怎么又来了？
　　是看着她死期将至好说话？大发慈悲地改变主意为人类医学做贡献？
　　范舒看着他们，眼里泛着冷光。
　　凭什么？！
　　凭什么一直做实验对象，凭什么让她忍受异常的痛苦？凭什么只盯着她做牺牲？！
　　“无论你们想说什么都给我闭嘴。”范舒阴沉地说，“否则我们一起死吧。”
　　一群医生顿时噤声。
　　他们只是接到院方的命令，说要配合给范舒做治疗，但一来却被范舒威胁，他们感到一头雾水。
　　“是我让他们来的，”门口站着一个人，她躲在人群后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才出口说，“托谷雨的福，你有被治愈的机会，你想要继续活下来吗？如果想活就配合我们。”
　　范舒看着她，目光变了，“是你，我的亲姐姐，是你大发慈悲帮我找到了治愈的办法吗？那我真是感谢你了。”
　　周鹿鸣走进来，站在范舒的床头，“真正要救你的人不是我，而是——”她凑近范舒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范舒的瞳孔放大，“谷雨她在哪里？”
　　周鹿鸣直起身，“她已经没有办法回来了，这是她最后的心愿，做不做这场手术随便你，这是她为你争取到的机会。”
　　周鹿鸣留下这句话，穿过人群往门口走去。
　　许言正在外头等着她。
　　“等等——”范舒喊，“姐姐，能不能让我再见谷雨一面？”
　　周鹿鸣驻足，听着这声姐姐她能够分辨出和以往的嘲讽的不同。
　　她回眸静静地瞧着病床上的那个人，“等你能醒过来再说。”
　　范舒双眼发直，无声地攒紧被子。
　　谷雨——
　　你做了什么？
　　你不要犯傻啊......
　　周围的医生当中有人犹豫着是不是要走，这时候听见范舒开口问：“什么时候手术？”
　　主治医生上前回答：“最快明天上午。”
　　“晚上可以吗？”范舒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我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主治医生和周围的医生交换过眼神，“可以，我们连夜为你安排手术。”
　　范舒苦涩地笑了笑：“尽力就好。”


第81章 终章
　　海市的某间私人医院，vip手术间。
　　空荡荡的休息间能看到显示器上的倒计时，范舒的手术已经进行了10个小时，还在继续。
　　许言从休息间的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递给正在用平板电脑处理公务的周鹿鸣。周鹿鸣戴着一副防蓝光智能眼镜，镜片上倒映出一行行滚动的数字。
　　“谢谢。”她头也不抬地接过酸奶，正准备放在身边的小桌上。
　　但许言不给她拖延的机会，捏着她的手腕强行将已经打开的酸奶递到她嘴边，认真严肃地说：“喝一点。”
　　周鹿鸣眸光流转，笑吟吟地顺从，“好。”
　　她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瓶。
　　许言坐在她身边看着手术大屏，“她会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周鹿鸣扬眉，“我没有担心。”
　　许言余光瞥了她一眼。
　　如果你真的不担心，就不会一直守在这里赖着不走。虽然嘴上不说，但你十分关注范舒，甚至都忘记了吃点东西。
　　周鹿鸣轻叹一声，歪着头靠在许言的肩头，目光不着痕迹地快速掠过大屏上的计时器，“我们来打个赌吧，赌还要多久。”
　　“2个小时内会结束手术。”许言笃定说。
　　“你说得好像你能未卜先知？”周鹿鸣抬头看着许言的侧脸。
　　许言回头说：“超过12小时就没有继续手术的意义了。”
　　范舒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支撑她进行太长时间的手术，12小时是她的极限。
　　周鹿鸣眼睫低垂，又再叹息。“你说得对，我很担心她，我希望她能活下来。”她注视着许言，“仅仅因为她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亲妹妹，许言，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很双重标准？她做了很多错事，做了很多极端的选择，但就是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所以我求你救她，求你们违背原则。其实一直到此时此刻，我都还在犹豫挣扎，我在想，如果不是我在情感绑架你和其他人，你们做出的选择应该会有很大的不同，是我拖累了你们。”
　　“不会，”许言将她揽过来，让她继续靠在自己的肩头，“我们应该允许我们自私自利，否则和一堆数据有什么区别。”
　　周鹿鸣眼眶发涩，扯起嘴角微笑，“你说得很有道理。”
　　“小言，你说谷雨在哪里？”周鹿鸣问，“我是问，她已经和信使融为一体，成为了新的神经中枢，她的身体虽然还在服务器机房，但她的意识会不会在手术间？”
　　“她一定会在手术间，如果没有她，范舒不可能挺过这场手术。”
　　“没想到尘界的开膛手会是范舒的救赎。”周鹿鸣笑了笑，“缘分真奇妙，世界真奇妙。我庆幸我们都活在真实的世界，我们可以感受彼此，可以经历变化，可以享受一切随机出现的命运的绊脚石还有老天赏赐的奇迹。”
　　“当然还有财富，健康，还有最重要的——你。”
　　许言俯身过去，亲吻了周鹿鸣的嘴角。
　　“手术中”的灯牌熄灭，手术时间暂停在了“10小时12分47秒。”
　　这表示范舒的手术结束了，主刀医生即将出来宣布手术结果。
　　许言牵着周鹿鸣的手，“走吧。”
　　周鹿鸣搭上许言的手，“嗯。”
　　手术间的门被打开，医生摘下口罩，朝着两个年轻人走去……
　　千里之外，冰川之下的海底服务器机房。
　　谷雨“苏醒”，她能感觉到每一滴海水，每一道声音，每一股视线。她能同时感受到浩如烟海的信息流，同时也能同步分辨它们来自于哪里，表达了什么。
　　这就是信使的神经中枢么？
　　我已经成为了信使……
　　“孩子，我完成了我的使命，请帮我转告许言，我们都很爱她。”周嘉礼的数据流留下最后一道信息，还没等谷雨回应，他的数据信号就彻底消散了。
　　“你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周老爷子用他苍老的、虚浮的声音发出最后一声挣扎，和周嘉礼一样消失。
　　谷雨隐约记得这俩人的身份，他们都是许言的亲属，一个是许言的亲生父亲，一个是她的祖父。现在他们因为自己接管了信使，被迫交出所有权限，当初上传的干扰数据信息也就被自己的系统排斥修复，彻彻底底消失在了数据的洪流中。
　　他们彻底不复存在。
　　但我自己还在。
　　暂时还在。
　　谷雨从庞大的数据中找到了链接一家医院的监控摄像头，再循着数据流向找到了范舒的病房。
　　通过仪器设备，她能看到她的生命体征。
　　心率正常，血压正常，脑电波正常……
　　只是她还没醒。
　　但她一定会醒。
　　谷雨感到欣慰，令人愉悦放松的感觉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快速打散。一股股新进的数据流冲散了她产生的情感，让她遗忘了刚刚的心情。
　　“谷雨你在吗？”范舒的声音突然传递到耳畔。
　　谷雨通过病房门口的摄像头，看到了正在和自己对话的范舒，她还穿着病号服，但日子已经飞速流转到了6月，离她动手术后已经过去了足足4个月的时间。
　　“我知道你成为了尘界指挥官，也是你安排了手术救了我，但他们不告诉我你在哪里。”范舒盯着摄像头说，“我知道你接管了信使的控制权，只要你想，你一定能看到我听见我说话。”范舒顿了顿，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摄像头，就好像她知道谷雨就在摄像头之后一样，“你别犯傻了，我和你之间发生的一切都仅仅是各取所需，我和你之间只谈利益，不谈其他。现在都结束了，你不需要做什么指挥官，你可以回来找我，我们继续合作。”
　　镜头下的范舒脸色平静，但她的声纹却在不断大幅波动。
　　看到这样的范舒，谷雨在数据之海中感到一丝难受，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范舒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慢慢地蹲在地上，将脑袋埋在了膝上，肩头微微耸动。
　　摄像头的灯光闪烁，它略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随后，有个护士来到了范舒面前，“范小姐，你不能在走廊里吹风，跟我回去吧。”
　　范舒抬起头，眼眶通红。
　　她在护士的搀扶下回到病房，在进入病房之前，她若有所思地回头瞧了一眼摄像头，无声地用口形和谷雨说：“我知道是你，谢谢。”
　　元宇宙科技。
　　王安静被家里一对双胞胎闹得天翻地覆，无可奈何地躲在了办公室，但还是没能逃过带娃的命运。
　　前夫宋涛已经开启了第二春，俩孩子虽然和他很亲，但多数时候还是不太方便，王安静只好把孩子接到公司，让经常聚集在方舟虚拟世界里的林曜一起帮忙带娃。
　　在某一天，许言不请自来，加入了王安静带娃的虚拟空间。
　　“我和鹿鸣要去旅游，”许言说，“灵境小队就交给你们了。”
　　王安静有点意外但又不算太意外，“你们要去哪里玩？”
　　“保密。”许言说，她往王安静的对话框里输入一段密钥。“这是我们的临别礼物，不客气。”
　　王安静怀揣着好奇心打开，瞳孔放大，“这是……李理？”
　　“完成度应该能达到96%，我把方舟世界的创始者还给你们，希望你们能造出更好的游戏。”
　　王安静说，“我现在不仅仅想要打造虚拟的游戏世界，我更想要打造人们的珍贵的记忆遗产。”
　　许言沉默片刻，笑了笑说：“祝你好运。”
　　王安静也笑了：“祝我们都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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