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本书名称： 反派总在一见钟情[快穿]
　　本书作者： 或许有一天
　　本书简介：
　　明澄一睁眼，发现自己穿越了。
　　好消息是她自带穿越低保，获得了原主的记忆和未来剧情。
　　坏消息是她穿越的原主似乎都是人渣反派，不仅有贪图富贵的凤凰女、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还有心狠手辣的暴力狂等等等等。
　　每个靠近她的人都会遭遇不幸，与她越亲近的人越不幸——所以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找到老婆的？！
　　明澄痛心疾首，明澄痛改前非，明澄获得记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原主准备用来表白的花。
　　然后她就看到了原主的老婆……呸，什么原主的老婆？那明明是她的老婆！
　　……
　　第一个世界：软饭A的自我修养
　　父母双亡，车祸断腿的残疾omega却偏偏拥有着让人觊觎的财富，要如何保护自己？
　　明澄（跳脚举手）：看我看我，正直女大，只会觊觎老婆，不会觊觎老婆的钱！
　　云舒（偷偷扶腰）：其实我钱挺多的，要不你还是看看钱吧。
　　第二个世界：穿成暴君之后
　　第三个世界：富二代躺平不好吗
　　第四个世界：我的替嫁老婆
　　第五个世界：谁吃了我的情蛊
　　第六个世界：杀妻证道
　　……
　　注：1、先这样，世界可能有增添
　　2、“穿成”反派的无辜女大VS各种被迫害的老婆
　　3、主角灵魂都是同一个人，所以是1VS1
　　4、甜文不虐
　　PS：本文将于9月18日入V，届时有三更掉落，还请大家继续支持～
　　内容标签： 强强 甜文 快穿 爽文 开挂
　　主角视角明澄互动云舒
　　一句话简介：咦，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立意：随遇而安，活在当下


第1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01
　　夏日的A市骄阳似火，哪怕是站在树荫下，依旧能感觉到热浪扑面滚滚而来。
　　“吱——吱——”的蝉鸣声骤然在头顶炸响，撕心裂肺一般，将树荫下走神的人猛然拉回了心神。茶色的眼眸轻眨两下，透出些迷茫来。
　　明澄睁眼的第一时间只感觉到了热，星星点点的汗珠自她额头浸出，被阳光轻轻一晃，便反射出一片亮色。感觉汗珠即将滚落，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拭去额头上的汗，哪知这一动作才发现，自己并非两手空空，怀里正抱着一大束火红鲜艳的玫瑰花。
　　明澄：“？？？”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花哪儿来的？！
　　明澄头顶“邦邦邦”冒出几个问号，迷茫的眼神更迷茫，发昏的脑子也更昏沉了。
　　她一时想不起自己怎么站在户外，扭头四顾，还发现这地方很陌生——林荫笼罩的道路，远处隐约可见的综合楼，偶尔路过的年轻人透着青春的活力。
　　这里应该是一个学校，但并不是她记忆中的校园……也不对，她忽然就忘了自己学校长什么样了。她只记得自己读的是体校，身边的同学大多生得高大，再加上常年锻炼身体结实，从外表上看就和刚才路过的那几个学生很是不同。
　　难道她跑到别的学校去了？
　　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过来，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明澄到底还是腾出手，揉了揉发昏的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暑了？
　　正想找个地方坐下缓缓神，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很陌生但动静不小。明澄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接起了电话，连来电显示都没来得及看：“喂？”
　　电话那头很快传出道女声，咋咋呼呼的喊道：“明澄，快快，准备好，云舒过去了。”
　　明澄闻言一愣，“云舒”两个字好像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记忆的大门。她只觉得本就昏沉的脑袋又是一晕，无数的记忆纷至沓来，冲击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或许是过去一瞬，也或许是过去了许久，摔落在地的手机已经挂断了来电。而手机的主人则一手搂着花，一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喘息着。
　　颗颗汗珠顺着她鼻尖滴落，将精心准备的人染上了几分狼狈。
　　半晌，终于缓过了不适，明澄抹了汗重新站直，目光一顿就落在了怀中的那捧玫瑰花上——今天天气很热，人站在树荫下都受不了，可她怀里的这捧玫瑰却很新鲜漂亮，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捧玫瑰正承担着表白的重任，自然被主人精心呵护。
　　玫瑰很漂亮，娇艳又热烈，欣赏不来的人也不会讨厌。可明澄的眼底却多了一丝厌恶，只是这丝厌恶不是冲着花，而是冲着准备花的原主去的。
　　是的，原主。
　　明澄终于理清了思绪，她并不是莫名其妙跑去别人学校了，而是莫名其妙穿越了！
　　穿越的对象也叫明澄，只是和她本人大不相同，甚至就连这个世界也和她的世界不同。这里是小说中才能看到的abo世界，人有六种性别，而原主明澄就是个alpha，而且还是个传说中的凤凰a。只是和小说里穷学生英雄救美，又或者被老丈人看中入赘不同，原主能当上凤凰a全凭她自己“努力”争取。
　　出身贫困的原主头脑聪明，靠着读书一路从偏远落后的小山村，考进了A大。新的城市新的生活，不仅开拓了她的眼界，同时也点燃了她的野心。
　　原主决定要留在这个城市，可努力学习考出好成绩，显然已经是条过时的路。她摸摸索索寻找着新的翻身路，最后恍然发现走捷径才是最快的——室友调侃的一句“娶个好老婆少奋斗三十年”，一下子戳中了她的心，正好她除了成绩也有一副好皮囊。
　　只是大城市的富家o也不是那么好追求的，再加上原主确实贫穷，便不敢轻易尝试。她很聪明，怕坏了自己的名声，因此大学三年她都只是观察挑选，从来不曾出手。
　　哪怕有o主动靠近，她斟酌过后也会敬而远之，因此还得了个洁身自好的好名声。
　　直到大四这年，她等待的机会终于来到了。
　　这年暑假学校里有名的云氏集团大小姐云舒出了车祸。这场车祸让她父母双亡，自己还断了腿，偌大的云氏集团一朝失去掌控者，年过七旬的老云总不得不放弃退休生活重新出山。
　　只剩老小的云氏集团瞬间成了许多人眼中的肥肉，有着丰厚“嫁妆”的omega更是惹得无数人觊觎。
　　原主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她相比起其他人显得太过弱小，又太会伪装。她抱着捧玫瑰花就去向云舒表白了，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单纯alpha，热烈又羞涩。
　　穷追猛打三个月后，她抱得美人归，一年后她毕业进入云氏集团。
　　然而人总是不知足的，人也不能永远伪装自己。婚后原主熬死了老云总，不久后便本性暴露，将云舒囚禁起来，接着掌控了云氏集团。
　　她似乎走上了人生巅峰……可被剧透了一脸的明澄表示，自己可不是人渣！
　　根正苗红的女大鼓了鼓腮帮子，对于自己穿成个人渣这事表示糟心。然后她抬手拨弄了下开得正盛的玫瑰，决定委屈委屈对方，将它今天的归宿改为垃圾桶。
　　就是可惜，她这辈子还没收到过玫瑰花，自己也没买过，这拥有的第一束花就得扔了。
　　明澄这般想着，脚下却是半点不犹豫，抬步就要往垃圾桶的方向走。
　　一抬头，一迈步，一道身影蓦地闯入眼帘。
　　那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人，大热的天还穿了一身长袖，脸庞却透着病态的苍白。她沉凝着眉眼，任由身后的女人推着前行，对于明澄这个路人看也没看一眼。
　　然而明澄的心跳却在这一瞬间猛地加快了不少。
　　她呆呆看着那人，看她精致的眉眼，看她病弱的模样。目光落到轮椅上的那一刻，福至心灵般，一个名字蓦地从她心里跳了出来——云舒！
　　云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抿着唇，不经意般回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明澄面红耳赤心跳如雷，同时心底生出股明悟来——什么原主的老婆？这明明应该是自己的老婆才对！
　　是的，她确定，她一见钟情了。
　　作者有话说：
　　----------------------
　　新坑已开，求收藏，求关注，求花花～
　　

第2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02
　　明澄的眼神明亮又炙热，是个人都无法忽视。
　　然而轮椅上的云舒却像是个例外。她不经意的回头瞧见了这个人，又不经意的收回了目光，从始至终都没将注意力放在明澄身上，仿佛她只是路边的一根草，一棵树。
　　身后的女人推着轮椅，不紧不慢前行，即将与路旁的明澄擦肩而过。
　　也就在这时，明澄终于又有了动作，她猛地跨步上前，直接挡在了轮椅前面。
　　推轮椅的女人见状赶忙停下，云舒放在轮椅上的脚尖堪堪触碰到明澄的小腿，然后停住了。
　　这次云舒终于抬头看向了眼前的alpha，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漂亮的眼眸里却透着几分冷意……气势很强，好像还有点凶，但依然漂亮得让人心动。
　　明澄第一次对人动心，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恋爱脑的潜质，但理智也告诉她，自己之前的举动相当失礼。因此不等眼前人质问，她就赶忙退后两步，接着开口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我就是，就是想和云同学说两句话。”
　　云舒蹙着眉头，听到这话并没有开口，似乎不打算应承。
　　身后推轮椅的女人显然看得懂脸色，主动开口接话：“对不起同学，我们小姐还有事，您要不着急的话，可以回头私下再联系。”
　　女人脸上带着笑，说话也算是客气，但话语中婉拒的意思是个人都能听明白——什么私下联系，明澄要是有云舒的私人联系方式的话，还用得着抱着捧花在路边堵人吗？
　　当然，如果明澄脸皮够厚的话，也不是不能趁机要联系方式。不过能不能要到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明澄显然明白这一点，刚还神采奕奕的人，瞬间就蔫儿了。她小心翼翼觑了觑云舒脸色，就见那张漂亮的脸庞上淡淡的，一点多余的情绪也看不出来。
　　本能告诉明澄，现在并不是个告白的好机会。
　　可她念头一转，又发现这大概也是目前唯一的机会了——云舒车祸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除了站不起来之外，看上去恢复得不错。但大小姐经历一番变故，显然没有继续按部就班读书的打算，她这趟过来就是办理休学的。错过今天，明澄就再也别想在学校里遇见对方了。
　　至于学校之外的地方？抱歉，集团大小姐和她这样的穷学生，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脑子飞快转动起来，毫无表白经验的明澄一时陷入了为难。可她还挡着两人的路，时间久了，云舒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有点生气，更何况她近来脾气算不得好。
　　明澄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她不敢继续挡路惹人厌，也不甘心就这样错过机会。目光落在怀中玫瑰的那瞬间，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干脆伸手将花递了出去：“云，云同学，我听说了你的事，如今看到你还好好的，我也放心了，祝你早日康复。”
　　说完这话，她直接将花塞到了云舒怀里，接着不等对方拒绝转身就跑。
　　跑得太着急，明澄一时没看清眼前的路，还被人行道上翘起的石板绊了一下，猛的踉跄几下险些当着云舒的面直接狼狈摔倒。好在她急跨几步稳住了身体，然后继续头也不回的就跑了，怎么看那背影都透着几分落荒而逃似得狼狈。
　　云舒：“……”
　　实不相瞒，云大小姐从小优秀到大，无论是她本人的能力容貌，还是她的背景财富，都注定她是个万众瞩目的omega。因此从记事起，向她表白的alpha和beta也是数不胜数，只是无论经历过多少次表白，她都没见过眼前这般狼狈的。
　　是的，云舒不瞎，自然看出了刚才alpha眼中炙热的情意。也明白怀中这束红玫瑰根本不是什么祝她康复用的，而是对方没来得及出口的表白。
　　可有人喜欢，有人表白，她难道就要接受吗？
　　云舒神色依旧平淡，甚至没打开花束里的贺卡，直接将花递给了身后的人：“扔了吧。”
　　女人闻言也不觉意外，上前两步接过了花，转头就往路边的垃圾桶走去。只是走了两步她目光一顿，忽然瞧见旁边不远处的地上正静静的躺着个手机，手机一角还被摔坏了。
　　这手机，不会是刚才那alpha的吧？
　　女人扔了花，本不打算理会，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捡了起来。
　　云舒瞧见了，终于开了口，语气和表情一样冷淡：“陈怡，你刚才捡了什么回来？”
　　陈怡闻言把手机拿给她看：“应该是刚才那个alpha掉的，回头离开学校时，我留给门卫。”
　　手机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丢了手机比丢了钱包更要命。因此云舒听了也没多说什么，正要收回目光就见陈怡不小心按亮了屏幕，屏幕上果然是刚才那alpha的照片。
　　匆匆一瞥，云舒收回目光时，终于想起这照片有点眼熟——好像是隔壁金融系的，因为长得不错成绩好还洁身自好，在学校论坛里名气不小。她听班上的omega同学提起过，也是在那时看过这张照片，后来听说班里的一个omega同学主动追求过对方，结果被婉拒了也没说对方不好。
　　挺特别的一个alpha，被omega主动追求也没有顺水推舟，不过也仅止于此了。
　　云舒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心神，根本不去想刚才alpha试图表白的笨拙模样，也毫不在意对方此时接近究竟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利益。反正之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
　　明澄一路跑回了宿舍，门一推，宿舍里的几人齐齐扭头看了过来。
　　身材高大的女alpha眼睛一亮，迅速上前勾住了明澄的肩膀，用有些熟悉的咋呼声音笑着问道：“怎么样，云大美人有没有被你的表白感动到啊？”
　　明澄一听这声音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之前给她打电话的那个人。再翻一翻记忆很快便确认，这人是原主室友叫秦杉，也是原主在大学里关系最好的朋友。只是这朋友也是有保质期的，等到大学毕业原主借着入赘一飞冲天，这些曾经的好友也就被她彻底抛到了脑后。
　　不过在现在这个时期，双方关系确实不错，原主想要对云舒表白的事也没瞒着对方。甚至一番花言巧语下来，还让宿舍里的人都以为原主早就对云舒情根深种，只是之前双方地位悬殊才不敢表白。现在见云舒车祸断了腿，这才想要站出来照顾对方云云。
　　这话明澄是不信的，奈何这些单纯的alpha信了，并在将来推波助澜帮了不少“忙”。
　　秦杉见明澄不答话只发愣，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到底怎么样了，云舒答没答应，你倒是说话啊。”
　　明澄：“……”
　　明澄默默抬手捂脸。
　　表白什么表白，答应什么答应，她根本没敢开口！
　　作者有话说：
　　----------------------
　　明澄（委委屈屈）：老婆气势好强，感觉乱说话会被冻死在原地……所以说，既然穿越了为什么不能晚点来，直接继承一个老婆该多好。
　　云舒（冷眼）：……你认真的？
　　明澄（摇头）：假的！
　　PS：求收藏，求评论～
　　

第3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03
　　明澄发现自己手机不见，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秦杉一边拨着明澄的电话，一边无语吐槽：“真是服了你了，好端端的表白准备了这么久，结果到了人跟前就开不了口了。这就算了，你手机都丢这么久了，怎么才发现啊。”
　　这在秦杉看来简直不可思议，毕竟她自己就是24小时手机不离手的代表，睡觉都得把手机放到触手可及的地方。结果明澄手机丢了，居然这么久都没发现，现在就算再出去找估计也找不回来了。眼下她们也只能寄希望于捡到手机的同学是个好人，能把明澄的手机还回来。
　　“嘟——嘟——”的铃声响了一阵，终于有人接起了，秦杉忙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同学你好，这手机是我舍友掉的，你能还给我们吗？”
　　电话那头的人回应了两句，秦杉立刻高兴起来：“放在东门的门卫那里吗？知道了，我们就这去拿。谢谢同学，请问你是哪个专业的？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我们请你吃饭。”
　　可惜对方拒绝了，也很快挂断了电话。
　　秦杉收起手机一扯明澄，就往宿舍外跑：“走吧，算你运气好，有人捡到手机放门卫了。”
　　明澄赶忙跟上，两人一路赶去了学校东门。路上秦杉还在喋喋不休的感慨，还好明澄的手机是在学校里丢的，同学捡到肯送去门卫，要是在学校外面丢了手机，可就找不回来了。只可惜对方不肯透露名字，回头想要请人吃饭感谢都做不到，纯纯是做好事不留名了。
　　这些话明澄听了一路，直到两人顶着一头汗赶到门卫室，秦杉才说了最后一句：“咱们这会儿过来，人肯定早走了，也不知道门卫认不认识对方。”
　　随后两人进了门卫室，指纹开锁之后确认手机确实是明澄的，门卫就把这摔坏了一角的手机还给她了。虽然手机是坏了，但捡到的人肯还还是应该感谢的，因此秦杉还是问了门卫一句：“大叔，这手机是谁送过来的，你认识吗？”
　　门卫大叔吹着风扇回头看她一眼，随手指了指外面：“人还在外面呢，你要谢就自己去。”
　　秦杉一听这话眼睛一亮，赶忙道谢后拉着明澄就跑了出去。
　　两人跑到校门口一看，其实也不需要多辨认，这大热天的外面根本没几个人。除了顶着日头匆匆路过的行人之外，也只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站在日头下，暂时没有离开的样子。
　　明澄看清那两人模样，脚下就是一停，秦杉也认出来了：“咦，那坐轮椅的就是云舒吧？是她捡了你的手机？也对，当时你跟人表白来着，也就在她身边待的时间最久。”说完她忽的露出一抹坏笑，又拿胳膊肘捅了捅明澄：“嘿，橙子，你说这算不算缘分？要不你过去道谢，赖上去以身相许得了。”
　　这话说得明澄无语，她扭头看看左右，跑去学校外的小店里买了把伞回来，然后撑着伞走向了云舒。她的眼里也只剩下云舒，仿佛没看见一旁正着急打电话的陈怡。
　　彼时云舒正闭着眼等陈怡打完电话，忽的头顶一片阴影落下，遮去了明亮的日光。
　　光线变化太大，云舒闭着眼也察觉到了，于是睁眼一瞧，就见不久前刚见过的女alpha正撑着伞站在她身边。见她看了过来，对方挤出一抹紧张的笑，开口解释道：“我是过来拿手机的，是你帮我捡到的吧？谢谢。还有这天气也太热了，你这样待在太阳底下小心中暑。”
　　云舒收回目光，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冷淡：“不是我捡的，是陈怡，你要谢就谢她吧。还有，我不觉得热，你道谢过后可以走了。”
　　这还是明澄第一次听到云舒开口，她的声音比表情更冷，明明坐在轮椅上却让人莫名觉得对方才是俯视的那个人。换个人来对上云舒的冷脸，恐怕就要心生退意了，可明澄除了感觉心颤了一下之外，脚下却跟扎了根似得没动，反而觉得对方那不算客气的声音也很好听。
　　是恋爱脑没救了。
　　明澄一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诊断，一边无视了对方的拒绝，厚着脸皮说道：“你们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看了眼周围，这才发现路边停着辆豪车。只不过车门开着，像是司机的人正在车前检查着什么，应该是车出了问题，这才耽误了行程。
　　明澄目光一转，落在云舒的腿上。
　　这人两个月前才出的车祸，现在还敢坐车出门已经很难得了，车辆故障之后不管问题大小，肯定是不敢再待在车上了。
　　一旁陈怡打电话的声音传来，仔细一听，她正叫人开车过来接人。
　　明澄收回目光，明白过来，自己大概是帮不上忙了。心里正有些失落，就见眼前车影一闪，一辆跑车忽的停在了面前……不对，不是停在她面前，而是停在了云舒面前。
　　陈怡叫的人这么快就到了吗？
　　明澄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同时跑车上的人也已经下来了。
　　来人生得英俊，一身穿戴价值不菲，和那辆跑车十分相配，一看就不是什么接人的司机。他目标也很明确，冲着云舒便走了过来，笑容有些痞气：“咦，云舒，你这是车坏了？等人来接还不知道要晒多久，要不我送你回去？”
　　他语气中透着熟稔，明澄听了这话却是一脸的无语：哪家好人会请坐轮椅的病人坐跑车的？再说云舒这边还有陈怡和司机，这人是打算把另两人抛下，单单拐走云舒？
　　明澄隐约从对方身上看出些不善来，下意识想要上前将人挡下。不过考虑到自己没有这个身份立场，她刚抬起的脚就又落回了原地，只偷偷侧头去看云舒的反应……唔，大小姐看上去比之前更冷了，不像是看到了关系不错的熟人，倒像是看见了什么厌恶的存在。
　　果然，下一秒明澄就听身边人冷冷开口，拒绝得干脆果断：“不用。”
　　话音刚落，明澄忽然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淡淡的海洋气息，像是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她记得自己应该是不讨厌海洋的，但不知为何，此刻闻到这股味道却不觉清新，只感觉一阵咸湿，像是海风中夹杂了海鲜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作者有话说：
　　----------------------
　　明澄（恋爱脑）：她拒绝别人只用两个字，拒绝我却用了一段话，她肯定更喜欢我的！
　　云舒（……）：你在和垃圾比什么？
　　PS：继续求收藏，求评论～
　　

第4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04
　　明澄嗅着空气中突兀出现的气味，不喜的皱了皱眉。
　　刚穿越不到两个小时的她，显然没能立刻反应过来，那气味究竟是什么。但她的思想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生出了本能的应对——后颈的腺体微微张开，一抹淡淡的甜橙味突然冒了出来，强势压过了那莫名出现的海洋气息，连带着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染上了淡淡的甜香。
　　对面的豪车alpha脚步立刻一顿，终于舍得将目光从云舒身上挪开，看向了明澄。他皱着眉，一脸高高在上的挑剔，正要说些什么。
　　也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插入，挡在了云舒跟前：“宋少，这么巧您也来学校了啊？不过我们的车马上就来了，就不必劳烦您相送了。”
　　是陈怡，她打电话的时候也没忘记关注这边情况，因此及时出面阻挡。
　　宋卓先是被别的alpha用信息素挑衅，又被陈怡这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阻拦拒绝，心情一下子就坏了。他沉着脸瞪向眼前的beta：“你是什么人，我和云舒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陈怡脸上笑容不变，脚下也没有挪动半分：“可是我家小姐已经拒绝您了，作为一个有风度的alpha，您在这时不该再纠缠omega才对。”
　　宋卓被这一句话给架起来了。虽然他本身并不是什么有风度的alpha，但眼下宋家想让他和云舒联姻，以此谋取整个云氏集团，他总不好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太差。像强取豪夺什么的，平时和普通omega玩玩也就罢了，对上云舒是绝对不可以的。
　　向来恣意的alpha感觉到了一丝憋闷，搜肠刮肚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云家来接人的车终于到了，稳稳停在了跑车旁边。
　　云舒见状直接一扯陈怡衣袖，说道：“走吧。”
　　她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身旁还撑着伞的明澄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陈怡回头时眸中却闪过了一丝诧异。不过这丝诧异很快就被她收敛起来，她也没有再和宋卓纠缠，径自转身推过轮椅就要往自家车子那边走。末了看了眼明澄也没多言，只冲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明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看一眼旁边气急败坏的alpha，到底咽了回去。
　　云家的车子经过了改造，云舒的轮椅很顺利的上了车。陈怡俯身和车上的人说了两句什么，明澄也没听见，紧接着就见她关上车门，很快去了副驾驶。
　　前后不到两分钟，新车启动，云舒彻底离开了。
　　明澄目送着那车走远，心里隐隐生出股失落来，旋即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冷哼。她回头一看，却是宋卓狠狠瞪了她一眼，丢下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完也不等明澄反应，转身上了跑车，也迅速离开了。
　　秦杉一直在远处看热闹，这时候才走了过来，结果刚一靠近就忍不住捂鼻子：“我去，你这是干什么，赶紧把信息素收一收。还好这会儿周围没什么人经过，不然挨揍了你都没处说理去！”
　　明澄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后颈——据说这里有ao腺体，她仔细摸了摸，确实摸到了一块不明显的小小凸起。之间没有意识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反应过来，腺体的感觉变一下子突显了出来。她试着收敛，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信息素重新收了起来。
　　因着好奇，她收回手时还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浓郁的甜橙味，她觉得挺香的。
　　秦杉见状却直翻白眼，赶紧将人拉走了：“行了，赶紧走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呢？信息素熏得我头都晕了，赶紧散一散。”
　　……
　　这边明澄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是个abo世界，也第一次闻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而另一边车上，有人也正说到这件事。
　　陈怡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这也正方便了她的工作——她是云舒的助理，也是云舒的保镖，闻不到信息素就代表着她不会被信息素影响。像高等级alpha对低等级alpha和omega的压迫什么的，放在她身上根本就行不通。
　　可享受到好处的同时，身为beta也不可避免有些缺陷。就比如刚才，宋卓对云舒释放信息素以及明澄用信息素反击，她是完全感受不到的，只能通过外在表现做出判断。
　　好在陈怡还算敏锐，也就没有错过刚才发生的真实情况。
　　她坐在副驾驶上有些担心的回头，看着云舒越发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开口：“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云舒闭眼坐在后座，像是在忍耐些什么，闻言也没睁眼：“没事，不用。”
　　陈怡又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见云舒脸色始终不好，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她想到云舒车祸后糟糕的身体状况，越发担心起来：“可是小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还是去一趟医院吧。宋卓信息素和小姐你的匹配度足有80%，他刚才就是故意的。”
　　信息素匹配度越高的人，越容易被信息素影响。超过80%的匹配度已经算是很高了，这样的ao待在一起是很容易相爱的，宋卓冲她释放信息素说白了就是勾引。
　　可惜，云舒如今的身体太差，那信息素有没有勾引到她不好说，刺激倒是挺大的。
　　陈怡想到这里，眼中担忧愈甚——她是受云氏集团资助长大的，完成学业后也顺理成章加入了云氏集团，对云家人很是忠心。而现在她十分担忧，不要脸的宋家人会仗着信息素引诱云舒做出不理智的选择，毕竟那宋卓花花公子一个，可不是什么良配。
　　云舒闭着眼却没看到陈怡眼里的担忧，而她此刻想的也完全不是什么宋卓。
　　今天出门她是做好了准备的，后颈也贴了强效抑制贴，一般alpha的信息素根本不会影响到她。宋卓的海洋味儿信息素她闻到了，没什么感觉，可后来那股甜橙味儿好像现在还在她舌尖徘徊……酸酸甜甜的，她真有点想吃橙子了。
　　云舒猛地回过神来，睁开眼时眉心微蹙：“去趟医院。还有今天那个alpha，让人查一查她。”
　　作者有话说：
　　----------------------
　　明澄（惊奇）：嘿，原来我是橙子味儿的，还挺香。
　　云舒（皱眉）：很好，alpha，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PS：求收藏，求评论～
　　

第5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05
　　穿越的第一天，明澄没能抓住机会表白，甚至忘记告诉云舒自己的名字。
　　秦杉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没关系，你不是已经得到去云氏集团实习的机会了吗。近水楼台先得月，之后你们还有的是机会见面，到时候抓住机会就好了。”
　　诶，实习？有这回事吗？
　　明澄赶紧翻了翻记忆，然后发现真有这么回事，这还是原主得知云家情况后临时争取的机会。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原主虽然野心勃勃，但她的学业确实不错，成绩和在校履历都很能拿得出手。三天前她刚通过了面试，获得了在云氏集团实习的机会，做得好毕业后也能留在云氏集团工作。
　　得知这一切后，明澄就挺看不懂的，原主明明也是很有能力的人，按部就班未必不能出人头地。可她怎么就看上吃软饭这条路了呢，赘婿的名声可向来不好听。
　　明澄情感上不认同，但理智上也明白人心不足的道理，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然后感慨着感慨着，她就发现自己要糟——穿越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她隐约记得自己虽然是大学生，可读的却是体校。而且她这体校学生还相当符合人们对体校生的刻板印象，那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她是读书不行才考的体校！
　　可现在呢，一朝穿越，她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毕业证没了着落，偏偏原主还是个学业优秀的金融系学生。她这都要去人家公司实习了，别到时候什么都不会，让人赶出来。
　　明澄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焦头烂额的她在接下来的几天都只顾着翻书，甚至忘了刚一见钟情的暗恋对象。然后越翻书她就越觉得奇怪，原主三年的学习成果放在她面前，她却只用了不到三天就把书和笔记翻完了，并且将新知识都牢牢刻进了脑子里。
　　讲真，她要真有这样的学习效率，考清北不比读体校更好吗？
　　好在随后明澄就为这异常找到了原因——她毕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虽然每次用都要现翻，但东西毕竟是在她脑子里，复习总是比学习新知识更快的。
　　如是几天过去，心有成算的明澄终于不那么慌了，去云氏集团实习的日子也已经近在眼前。
　　……
　　云氏集团的总部坐落在A市市中心，独占一整栋写字楼。
　　明澄穿着一身正装，站在写字楼前抬头，仰望着面前这栋足有三十层的高楼。身边是来去匆匆的人流，每个人身上都透着股干练的气息。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有些不习惯的扯了扯衬衫衣领，终于迈步踏入了眼前高楼。
　　这是明澄来公司实习的第一天，报到过后按流程会有人事部的人带她去相应部门。明澄正翻找着“剧情”，想看看原主实习究竟去了哪里，结果就听眼前戴眼镜的小姐姐突然对她说道：“明澄，A大学生对吧？正好我们小云总还缺个助理，你在校履历也不错，要不你去吧。”
　　诶？诶诶？？
　　明澄眼睛瞬间瞪大了：“小云总？”
　　人事小姐姐不着痕迹扫了她两眼，点头：“嗯，我们小云总也是A大的。”
　　接下来还用问？肯定是云舒没错了。可原主进公司实习就是给云舒做助理，然后才靠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夺取美人芳心的吗？好像不是啊。
　　明澄有些迷糊，又仔细翻了翻脑子里的“剧情”，然后就发现“剧情”里的云舒根本没有进过公司。她似乎也和自己见到的云舒有些不同，“剧情”里的云舒比她见到的人要柔软许多——同样的表白，原主虽然比她能说会道，但对方从一开始表现得也没有那么冷淡。
　　有点奇怪。但明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冷冰冰的云舒，一见钟情的也是冷冰冰的云舒，所以这点奇怪只在她脑海里盘桓了一瞬，很快便消失了。
　　正巧眼前的人事小姐姐等待许久，开口追问：“你想得怎么样了？要是不愿意，还是可以去原来定的部门上班，小云总那边多的是人想去。”
　　明澄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多想，忙应道：“我去！”
　　人事小姐姐点点头：“那好，我先给你办入职，然后带你过去。”
　　明澄就在一边等着，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为什么会选我？就因为我也是A大的吗？可我只是个刚来的实习生啊，直接调去小云总身边没问题吗？”
　　对方熟练的走完了程序，闻言并没有回答这些问题：“走吧，不合适的话，小云总会说的。”
　　明澄挠挠头，虽然满心疑问，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坐着电梯直上顶楼，电梯门一开，就见外面两个人正抱着文件准备进来。人事小姐姐赶紧冲对方打招呼：“吴秘书，许秘书。”
　　对面两人点点头算作回应，连看也没多看明澄一眼，等两人出去就急匆匆进了电梯。
　　明澄随后就发现这一层楼的秘书真不少，而且好像都很忙碌，一个个待在工位上忙个不停。最后还是个熟人接待了她们，正是那天陪着云舒去学校的陈怡。
　　对方看见她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微微一颔首：“明澄？”
　　明澄点点头，心里总觉今天的经历有些怪怪的，晃神的功夫身边两人就已经完成了对她的交接。人事部的小姐姐回楼下去了，陈怡对她一招手：“走吧，我带你去见小云总。”
　　去见云舒啊……明澄的目光不自觉亮了亮，只要想到那个人，她的心跳似乎都变得不正常了。
　　陈怡一边领着她往办公室走，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明澄。和上回见面的漫不经心不同，这一次她看向身边人的目光中带上了审视，并小心的不让对方察觉。
　　明澄若有所感，但她没来得及探究，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陈怡带着她来到了办公室门前，抬手敲门得到回应后，办公室的大门在她眼前打开，端坐在办公桌后的窈窕身影顿时映入了她的眼帘。
　　明明也没见过几次面，可这道身影却像是刻在了她心间一般，一眼瞧见便止不住的脸红心跳。让她想要上前亲近，却又胆怯般望而止步。
　　明澄的脚步顿在了门口，办公室里的人恰好侧首抬眸，与她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
　　明澄（捂心口）：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第6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06
　　连续工作一个月后，明澄再看到云舒，已经没有最初的心动了。毕竟谁也不会喜欢一个成天将自己支使得团团转，甚至连周末双休都要被占据剥削的资本家！
　　“所以你这是滤镜破碎，回心转意了？”秦杉一边撸串，一边冲着对面的明澄问道。
　　明澄手里也正拿着根羊肉串，吃得咬牙切齿。只是等她咬牙切齿的嚼完，再将嘴里的羊肉咽下去，顿时又戴上了一副痛苦面具：“还没有。她现在说什么我都下意识听话去做，估计滤镜还碎得不够彻底。”说完又碎碎念的抱怨：“可我只是个实习生啊，有这么压榨人的吗？！”
　　秦杉同情的拍拍她的肩，眉宇间却没带上多少同仇敌忾，毕竟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她这个外人什么事？明澄要真受不了，她自己就跑了。
　　反正以明澄的能力不可能找不到工作——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就是这么任性。
　　一边撸串，一边听着好友抱怨，秦杉嗯嗯啊啊的敷衍应着。她随手拿起一瓶啤酒冲明澄晃了晃，结果刚还抱怨个不停的人见状立刻来了一句：“不喝，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秦杉顿时无语，只好收回酒瓶往自己杯子里倒酒。
　　也就在这时，明澄的手机忽然响了。秦杉一看她脸上的痛苦面具就猜到了这电话究竟是谁打的，果不其然明澄接通之后应承两声，接着起身就要走。
　　秦杉都看傻眼了，同样是进公司实习，她在亲戚家的公司混日子混得理直气壮，小伙伴这实习过得简直堪称渡劫。不仅没有周末双休，好不容易晚上抽空出来吃个夜宵，这都八九点钟了，居然还能一个电话把人叫回去！
　　等明澄挂断电话，秦杉终于没能忍住：“不是，云舒给你开多少工资啊，大晚上的还得回去加班？别告诉我就实习那小几千，你这就是在为爱发电。”
　　明澄闻言顿了顿，她上班已经一个月，工资自然也领过一回了。小云总虽然压榨人压榨得厉害，但人家在钱这方面还是很大方的，比起秦杉口中的小几千大概要翻个五六七八倍吧。
　　她也不想让别人觉得云舒小气，就打开银行短信给秦杉看了一眼。然后在秦杉震惊的眼神中丢下一句：“好了，今晚也不是叫我回去公司加班，是有点别的事叫我，我得先走了。”
　　说罢付了账，匆匆离去。
　　……
　　明澄接了电话，确实不是去公司加班的，而是去酒店接人的。
　　平常云舒的工作很多，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于是连带着身边的助理秘书都要跟着加班。可今天对方难得准时下班了，明澄也是因此才能早些下班回了学校，有时间和秦杉一起出来撸串。至于云舒今天准时下班的原因她也听说了些，是有个酒会需要她参加。
　　这事原本和明澄没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又要她去了。
　　急匆匆跑出小吃街，明澄打了个车就往陈怡发给她的酒店赶去。好在离得不是很远，出租车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明澄到地方付款下车。
　　她刚一站定，旁边冷不丁就冲出来一人，拉住她手腕往酒店里带。
　　明澄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熟人，于是一边抬脚跟着往里走一边问：“吴姐，这是怎么了？怎么急匆匆叫我来，还有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吴倩是公司里小云总的秘书，也是这段日子除了陈怡之外，带明澄最多的人。双方还算熟稔，平时明澄有什么事问她，除了需要保密的她基本都会耐心回答。可这会儿她却顾不上这些了，拉扯着明澄就急急往酒店里冲：“别问了，你先跟我来。”
　　明澄闻言自然不好再多问，只加快步伐跟了上去，匆忙间都没顾得上看周围环境。直到她被吴倩带着来到了酒店洗手间门口，就见陈怡正黑着脸守在那里。
　　一见陈怡，明澄就知道云舒肯定也在这里了。
　　她目光一转，落到了陈怡身后的洗手间，然后又很快收回了目光——这里和她从前的世界不同，不是大家都是女孩子就是同性。这里有abo三种性别，之后再分男女，所以就连洗手间也有六间。而她作为一个alpha，偷看omega洗手间的行为就称得上是猥琐了。
　　明澄自认是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正直好青年，当然不能做这样猥琐的事。
　　可还不等她开口问是什么情况，就见守在洗手间门口的陈怡让开了位置，纠结又为难的看着她：“小云总在里面。小澄，能请你帮个忙吗？”
　　明澄：“？？？”
　　明澄看着陈怡让位的动作，隐约猜到些什么，她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我，帮忙？不是，你们俩一个beta，一个omega，进omega洗手间这种事怎么会找到我帮忙的？！”
　　她单纯得有些过分了，好像只想到进去扶人这种事，根本没想过alpha能够做更多。
　　陈怡和吴倩被她这反应弄得无奈又好笑，但话又说回来了，眼前alpha过分单纯的反应也让两人稍稍安心。什么都不懂总比久经风月来得好。陈怡的黑脸稍稍好看了些，却也没解释更多：“我俩不合适，你进去吧，好好照顾小云总。”
　　说话间也不管明澄越发茫然，伸手一拽一推，就把人推进了身后的洗手间。
　　明澄毫无防备的被推进了门，还没来得及尴尬，脑袋就是一晕——是谁？谁把酒水带进洗手间打翻了？换气系统转得嗡嗡的，这洗手间里的酒味怎么还这么重？！
　　今晚秦杉请她喝啤酒，明澄拒绝是有原因的，实在是她酒量不怎么好，半瓶啤酒都能醉倒，生怕耽搁了明天上班。可现在这洗手间里酒气浓郁得像是泡进了酒缸，明澄只呼吸了两口，就感觉脑袋发晕腿脚发软，像是要醉倒在这里了。
　　完了，她这还怎么照顾人？不行还是让陈怡她们自己来吧。
　　明澄晃晃发晕的脑袋，就要折返回去，结果一回头却发现身后的洗手间大门居然被关上了。她心里没来由有点慌，刚要抬手拍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熟悉的轮椅。
　　咦？咦咦？对了，云舒一个人坐着轮椅，是怎么来上洗手间的？陈怡她们也太不负责了吧？！
　　明澄脑子里乱糟糟的，拍门的事也忘了。转过身一看，就见轮椅上的人并不像往日那般坐得笔直，无时无刻不给人压迫感。此刻的云舒正一手撑着额头，依靠在轮椅扶手上，露出的半张侧脸上更是绯红一片，不似往日苍白。让人疑心她是否生了病。
　　明澄就是这样想的，她也有点担心，下意识上前几步：“云舒，你没事吧？”
　　云舒闻声抬头，看过来时，眸中一片朦胧水光。
　　作者有话说：
　　----------------------
　　明澄（气愤）：扣工资，一定要扣工资！老板都生病了，不知道把人送去医院，怎么还推到实习生头上呢？！
　　

第7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07
　　明澄恍惚了一瞬，心跳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可也只是一瞬而已，等她再回神时，就发现云舒眸中哪还有什么水光，分明凉飕飕的一片冷意。如果不是那张漂亮脸庞上红晕未退，简直让人怀疑之前看到的柔弱姿态是个错觉。
　　明澄愣了愣，倒也清醒过来，再次开口问道：“小云总，你没事吧？不然我把陈怡叫进来。”
　　她自己都没发现声音有些低哑，但云舒显然察觉了。云舒重新在轮椅上坐直了，似乎还想再做些什么，却碍于行动不便，最终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这也是明澄第一次见到云舒对自身处境表露出不满，之前相处一个多月，她看着云舒那坦然自若的模样，几乎要以为她这腿是天生的不好，十几二十年下来早已经习以为常。至于骤然遭遇事故的慌乱崩溃，她是半点没从对方身上看到过。
　　云舒泄露情绪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成了往日的镇定模样。她不再管自己不良于行的腿，淡淡扫了明澄一眼，然后冲她招招手：“过来。”
　　明澄下意识听话，迈着有些发软的腿走了过去：“我……”
　　云舒却没等她把话说完，便不耐烦的打断了：“再过来点，蹲下身。”
　　明澄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照做了。她扶着轮椅扶手蹲下身去，微微仰头看向云舒，俊秀的脸上透露出几分乖顺的懵懂，全不像个霸道强势的alpha。
　　云舒心里蓦地生出两分满意来，她伸出手，第一次主动接近了眼前的alpha。
　　明澄的眼眸不自觉亮了亮，可就在下一瞬，伴随着“刺啦”一声，她没忍住轻“嘶”出声——知道要来酒店见云舒，她在出租车上刚换的抑制贴，贴上还没半个小时呢，就被人暴力撕扯下来了。对方有点没轻没重，弄得她腺体有点疼。
　　缩了缩脖子，明澄下意识伸手去捂后颈的腺体。可这似乎有些迟了，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腺体，这时候也不知道被什么刺激的，忽然跳动着张开，不受控制的释放出了信息素。
　　清甜的橙子味儿忽然出现在了洗手间了，明澄还没忘记面前的是个omega，受惊般往后躲：“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可云舒并没有理会，反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明澄后退，接着微微倾身似乎凑近了些，像是在捕捉明澄的信息素，也像是在确定些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说，云舒这样的举动也是相当大胆的，不客气的说甚至算得上调戏。
　　明澄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仿佛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脸红的比对面那人更彻底。而云舒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看了片刻，差点看得人去找地缝。片刻后她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微微松开了钳住明澄的手，哑着声音说：“帮我。”
　　没头没尾的两个字，说得明澄一头雾水。可紧接着她就看到云舒微微侧过头，然后伸手摸向后颈，最终将那早已经失去效用的抑制贴撕了下来。
　　空气中的酒味儿似乎更浓了，冲得近在咫尺的明澄脑袋一晕，醉酒的晕眩感再度袭来。
　　直到从这股冲击中回神，明澄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洗手间里浓郁的酒气并不是谁在这里打翻了酒水，而是来源于眼前的omega——在大众固有的认知里，omega是甜软的，是乖顺的，连带着她们的信息素也是一样。可云舒显然是个例外，她的信息素居然是酒，而且是能把人熏晕的烈酒！
　　恍惚间明澄心中生出些古怪来。她总觉得云舒性子冷，就算是信息素，大概也是冰山新雪一类的。哪知道对方的信息素跟本人完全不搭，这浓郁的酒气称得上热烈。
　　胡思乱想占据了头脑也不过一瞬，身体的本能很快被唤醒。
　　明澄皱了皱眉，一只手还捂在后颈上，另一只手却忍不住捂住了嘴——当然不是被酒气熏醉想吐，而是一种陌生的痒意从牙根泛起，让她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
　　哪怕明澄穿越到这新世界的时间不久，但有好好弥补常识的她也清楚，那是alpha的标记牙有了反应。而明澄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她虽然捂着嘴，眼睛却已经omega的信息素熏红了。然后她眨了眨眼，露出的却不是alpha本能的掠夺，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看上去可怜兮兮。
　　云舒原本准备拉人的手都不由顿了顿，头一次对自己的判断生出了怀疑——明澄出现表白的时机太过巧合，所以哪怕知道这人从前的事迹，她也把对方当成个乘人之危的投机者。可现在这人被她的信息素刺激着，也是最会暴露本性的时刻，却做出了与她设想完全不同的反应。
　　所以到底是她看错了人？还是眼前这人太能装？
　　云舒的探究不过一瞬，很快就被身体的反应烫没了。她拉着明澄的手腕，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之后都不必她再多做些什么，alpha的本能就引导着明澄向她后颈寻去。
　　明澄酒量不好，也不爱喝酒，但此刻的她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本能寻找烈酒的源头。
　　直到她的鼻间差一点蹭到云舒的发丝，她看着眼前雪白的颈项，猛地回过神来。明澄受惊一般，倏地往后退去，可旋即一只手便勾住了她的后颈，阻止了她的后撤。
　　云舒侧过头瞧她，平日里冷冷淡淡眼神此刻多了些不耐。她像是在忍耐些什么，深吸一口气再次重复了之前的请求：“帮我。”
　　明澄发昏的大脑转了转，终于意识到这句话中的深意。
　　她小心翼翼看了看云舒脸色，就见她眼神冰冷，脸颊却红得不正常。再联想到洗手间里浓郁得不正常的酒味儿，明澄一边继续捂嘴阻止自己犯错，一边小心提议：“我，我叫人给你拿抑制剂？”
　　云舒终于被她的磨磨蹭蹭弄得失去了所有耐心，要是抑制剂有用她还用得着在这里等她过来？心口的躁意越发难以压制，云舒干脆手上用力，直接将人拉近自己颈边。
　　明澄猝不及防，几乎整个人摔在云舒身上，好悬按住轮椅扶手稳住了。
　　可这样一来，她捂嘴的手也挪开了，标记牙生出的痒意几乎痒进了心里了。再加上眼前的omega主动相邀，腺体近在眼前，是个alpha面对这种场面就忍不了。
　　才做了alpha不到一个月的穿越者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08
　　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尖锐的犬齿缓缓贴上了白嫩的皮肉。
　　向来冷静从容的云舒在这一刻忽然被莫大的危机感笼罩，身体本能发出警报，让她下意识想要摆脱眼前的困境——放松的肌肉紧绷起来，手臂上一颗颗鸡皮疙瘩冒头，原本勾住眼前人脖颈的手掌一转，以抵抗的姿势按在了对方肩头。
　　最后的理智告诉云舒，眼前的局面是她自己主导的，这时候再后悔似乎也有些迟了。她目光往下一瞥，就见轮椅旁的地面上散落着两支用过的针剂，那是已经注射过的抑制剂，可惜并没能发挥效用。
　　云舒按在明澄肩头的手掌没什么力道，如她此刻彷徨的心态一般，显得欲拒还迎。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标记牙已经贴在她腺体上，距离标记只有一步之差的alpha却在这时停下了动作。她似乎察觉到了云舒的排斥和抵抗，于是那充满威胁的尖锐犬齿又缓缓挪开了。云舒本能放松的同时，心底却没来由感觉到了一阵烦躁。
　　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可能就撑不住了！
　　云舒心头生出些急切来，这股急切压过了本能的恐惧。于是她再次将人按了回去，察觉到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后颈，她才哑着声音叮嘱了一句：“轻点咬。”
　　此刻的明澄其实比云舒更迷糊，她本身酒量差就被熏得晕晕乎乎，再加上第一次直面omega信息素的冲击，这会儿脑子里几乎是一片浆糊。之前的退出已经是最后的隐忍，而云舒的这句“轻点咬”简直就是释放出野兽的最终指令。
　　明澄终于撑不住，将尖锐的犬齿再次贴上了那片散发着熏人酒气，却莫名吸引她的皮肉。本能驱使着她狠狠咬下，将属于自己的信息素灌注其中，可昏沉的头脑却还记得omega最后的叮嘱。
　　终于，犬齿小心翼翼的刺破了皮肉，甜橙味儿的信息素注入其中。
　　看似相拥的两人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云舒按着明澄的手掌轻轻颤抖着，脸上绯色愈浓。
　　也许是过了一瞬，也或许是过去许久，云舒终于找回了自己飘散的理智。她的手还揽在明澄脖颈，却从一开始的强势，变成了亲昵的拥抱。
　　云舒眨了眨湿润的眼眸，身体轻飘飘还有点发软。
　　她收回了自己的手，努力维持平静，声音却也软了几分：“好了，可以了。”
　　明澄听到了，但alpha的本能让她有些恋恋不舍。直到云舒伸手推了推她，她这才不甘不愿的收回了自己的牙，末了还没忍住，在刚刺破的腺体上轻轻舔了两下。
　　云舒被她舔得浑身一颤，推人的手也越发显得无力。不过她也只横了明澄一眼，将人轻轻推开，并没有责怪的意思——alpha咬破omega腺体灌注信息素，完成临时标记，伤口恢复自然也是需要时间的。而alpha的唾液有助于伤口恢复，因此大部分的alpha完成标记后都会有这样的习惯。
　　倒是明澄，恢复理智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别过头，不敢去看云舒的反应，磕磕绊绊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为最后舔的那两下道歉，至于标记，即便她是alpha这事也不能怪她。
　　云舒当然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她坐在轮椅上缓了缓，身体里焦灼的滚烫终于缓缓平复下来。洗手间里的换气系统仍旧在努力工作，只是和之前怎么运转都没用不同，此时洗手间里浓重的酒香伴随着甜橙香都在慢慢消散，很快就从浓度超标的危险状态恢复到了正常。
　　Omega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两张抑制贴来，分出一张递给眼前还在害羞的alpha：“贴上吧，免得一会儿出去再有麻烦。”
　　明澄身上其实也有带抑制贴，这东西在abo世界称得上是生活必需品，每个成年ao都不会忘记带着出门。但她还是伸手接过了云舒递来的抑制贴，并小声回应：“谢谢。”
　　两人各自撕开抑制贴贴好，信息素的源头被阻断，空气中的气味终于渐渐淡去。
　　明澄小心翼翼的看了云舒一眼，奇异的感受到了她此刻的情绪——平静中带着隐隐的恼火，像是被冰山镇压的火山，酝酿忍耐着爆发的欲望。
　　害怕那恼火是冲着自己的，明澄有一点点怂。但她恢复理智的小脑瓜转了转，也明白今晚这一出怎么都不能怪到自己身上，她甚至不是自己主动过来的，而是被人叫过来灭火的。于是她壮了壮胆气，终于冲着云舒问出了早该问的问题：“刚才的事，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云舒抿了抿唇，平日总透着几分苍白的脸庞，此刻仍旧红润，倒衬得她气色好了许多……也许是刚临时标记过的原因，明澄看着她总觉得更挪不开眼了。
　　可惜，漂亮omega一开口还是冷冰冰的：“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明澄顿了顿，扭头看了看周围，这才想起两人现在还在洗手间。哪怕大酒店的洗手间干净又漂亮，但也绝不是个合适谈话的地方。
　　还有门外，陈怡和吴倩应该已经等急了吧？
　　明澄面上露出些懊恼，立刻改口道：“那我们出去再说。”
　　她说着上前去推云舒的轮椅，后者难得没有拒绝——云舒向来是个强势又有距离感的人，平时除了陈怡，她也不需旁人来碰她的轮椅。平时行动要么是陈怡来推，要么就是她自己操控电动轮椅走，鲜少将自己的安全交到别人手中。
　　不过当下到底是不同了，明澄推着云舒的轮椅，顺利将人带出了洗手间。
　　门外的陈怡和吴倩果然等急了，两人一出来，陈怡的目光便飞快将云舒扫视一圈，确定她没事才松了口气。而身为omega的吴倩感受则更直观，哪怕两人都已经贴上了抑制贴，但身上沾染的酒香混合甜橙香的信息素气味儿，依旧冲得她后退一步躲避。
　　“没事了。”云舒淡淡开口安抚两人，旋即又道：“回去吧。”
　　陈怡应了声好，下意识想上前接替过推轮椅的工作，结果刚一靠近就被明澄瞪了——平日里乖乖巧巧的alpha，此刻露出了少见的占有欲，陈怡的靠近仿佛擅入野兽领地。
　　她瞬间脚步一顿，心里生出些奇怪来——alpha对标记过的omega生出占有欲的正常的，但眼前两人应该只是临时标记吧，明澄反应怎么这么大？
　　就算她是第一次临时标记omega，也不该对她这个beta如此防备啊。
　　好在不必陈怡纠结，云舒便冲她比了个手势，于是陈怡自觉退开一步，让出了推轮椅的工作，只在一旁护送着两人一起离开酒店。
　　等出了酒店，被夜风一吹，明澄从微醺中恍惚回神：糟糕，云舒要回家了，那她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09
　　时已入秋，夜风微凉，吹醒了明澄散乱的思绪。
　　等等，等等等等，今晚都发生了些什么？她被人一个电话从烧烤摊叫过来，就是为了给人标记的？现在标记完没事了，她被人用完就扔……即便那人是云舒，也不能这样做！
　　在云舒面前总是底气不足的明澄，此刻难得鼓足了勇气。只是还不等她说些什么，黑色的豪车已经停在了面前，云舒操控着轮椅就过去了。
　　改装后的车辆上下很方便，云舒甚至不必别人帮忙，自己就顺利上了车。
　　明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忙上前两步——上车是不敢上车的，但也不甘心就这样放人走了。于是她便堵在了车门旁，大有不给个交代就不许对方关门的架势。
　　好在云舒本来也没打算抛下她，抬眸瞧见她这副别扭模样，清冷的眸中少见的闪过了一丝笑意。只是不等旁人察觉，这笑就被她收敛了，高冷的omega微微抬首，冲守在车门旁的alpha轻轻一点示意：“上车吧。”
　　明澄眼睛一亮，毫不迟疑的钻入车中，反手就将车门关上了。
　　后座的空间很大，除了固定轮椅的位置，还剩下不少地方可以让人坐。只是等真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内的空间却又显得逼仄起来，两个人隔得再远也不过一臂距离。
　　明澄轻轻呼了口气，鼻间似乎还能闻见酒香伴着甜橙的气息，熏得她耳尖泛红。
　　好在这车也不止她们两人坐，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传来开门声，接着陈怡一侧身就坐进了车内。开车的司机明澄不熟，但这些日子也遇见过一两次，好像姓邓。
　　陈怡关上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见后座的两人相安无事，这才扭头冲着司机说道：“今天不回老宅，去锦盛花园。”说完又回头冲后座的两人说道：“孙医生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明澄不认识什么孙医生，但一听这话也猜到了，应该是云舒的私人医生——所以今晚对方突然陷入发情期，连抑制剂也没用，果然不是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明澄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再顾不得自己被人当人形抑制剂的别扭。
　　……
　　夜里车开得很快，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便驶入了一个陌生小区。
　　明澄穿越过来不久，每天忙着读书，忙着工作，忙着补常识，自然没听说过锦盛花园的名字。不过等车开进去她也发现了，这里应该是个高档小区，安保和环境都很好。
　　司机一路将车开到了楼下，明澄跟着一路下车上楼，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一整层都是云舒的。只是屋子里冷冷清清，一看就少有人住。
　　还没等明澄仔细打量完这房子，陈怡说的孙医生就已经到了。
　　小云总的私人医生看着年纪不大，但一身精英气质，手里还拎着个医药箱。她进门之后一眼就注意到了明澄这个陌生人，但也只稍稍打量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明澄也不见外，主动凑了过去。就见孙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个她不认识的仪器，冲着云舒说道：“我先采血看看情况。”
　　云舒显然对这个流程不陌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好在流程也不复杂，采的是指尖血，放入仪器之后很快有了结果：“没什么事了。你现在信息素的各项数值已经恢复了正常，至于今晚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陷入发情期，还需要另外检查。现在时间太晚，一会儿我采集点你的信息素回去化验，明天应该就能知道结果。”
　　云舒听完眉眼终于舒展开，显然对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满意。只是明澄听得云里雾里，虽然她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可自己被拉来当人形抑制剂这段，她还没听到个结论呢。
　　正想着，孙医生便将目光移到了她身上，明澄莫名感觉到了一点压力。
　　“怎么了，看我做什么？”明澄皱皱眉，有点防备。
　　孙医生没将她的防备放在心上，而是问道：“你好，我能采集点你的信息素吗？”
　　明澄一听这话，下意识伸手捂住后颈——虽然她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但也知道信息素对于ao来说是相当私密的东西，哪怕对方是医生，她也不该轻易答应。
　　眼见她不肯，孙医生只好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了云舒。
　　云舒旋即也将目光转向了明澄。她之前就答应过要给她解释的，现在似乎正是时候。于是抬手往旁侧的房间一指：“明澄，我想和你聊聊。”
　　明澄防备的气势瞬间一松，乖乖答应下来。
　　两人抛下屋中的其他人，进了云舒所指的房间，正是一见书房。
　　云舒操控者轮椅率先进门，等明澄跟进来后提醒一句：“把门关上。”等明澄照做，她又指着椅子说道：“坐吧。旁边小冰箱里有水，你要喝自己拿。”
　　“不用了。”明澄摆摆手，乖巧坐好，欲言又止。
　　云舒既然打算解释，也就不准备耽搁，开门见山说道：“我上次车祸除了腿受伤，腺体也受到一些影响。上次校门口你见过的那个alpha，他的信息素和我匹配度很高，因此很容易影响到我。”说完不等明澄着急，她又扔下一个大雷：“不过我怀疑你的信息素和我匹配度更高。”
　　明澄一顿，下意识重复：“怀疑？”
　　事实上云舒不止是怀疑，她很早就吩咐人调查过了。只是通过明澄从前体检时留下的样本匹配，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也才只有82%，比宋卓和她的匹配度只高两个百分点而已。这样小的差距，对云舒的影响应该差别不大，可结果分明不是这样的。
　　云舒有心拿到明澄最近的信息素重新匹配，但alpha似乎过于谨慎了。在公司里共事一个月，她每天都用抑制贴牢牢贴住腺体，云舒连一丝一毫的信息素都没闻到，就更别提用来匹配了。
　　今晚的事倒是一场意外，事发后“正好”在场的宋卓还主动表示过可以帮忙。只是云舒和陈怡谁都不放心这么个心怀叵测的人，严词拒绝后陈怡联系孙医生得到的回答也不太好——云舒的腺体出了问题，强效抑制剂效用不大的话，就只能找高匹配度的alpha临时标记了。
　　宋卓大概算准了这一点，被拒绝也不着急。但好在当时云舒灵光一闪就想起了明澄，急匆匆将人找来帮忙，结果还真摆脱了困境。
　　现在她倒是越发好奇，两人信息素的匹配度究竟有多高？
　　而这些云舒也没瞒着对方，都一五一十告诉了明澄。而明澄听完之后直接捂着后颈傻眼，同时心里又生出些明悟来——她就说云舒性子这么冷，原主怎么那么容易就抱得美人归了，原来是因为信息素。她有点嫌弃这abo世界观的设定，同时又有点可耻的心动。
　　眨眨眼，明澄脸上也不可避免生出了些好奇：“你和我，匹配度真的很高吗？”
　　云舒被明澄那亮晶晶的眼神晃到，别开眼强调：“是信息素。你和我的信息素匹配度应该很高。”
　　作者有话说：
　　----------------------
　　明澄（晕乎乎）：听说信息素匹配度高的人很容易相爱
　　

第10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10
　　尖锐的针头刺破腺体，细细密密的疼从后颈传来。
　　明澄很难形容此刻的感受，反正比抽血疼多了。但她目光一转，看到了对面正望过来的云舒，于是又觉得那点疼痛也不是不能忍受了——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和云舒的信息素匹配度到底有多高。如果，如果她们匹配度真的很高，自己在对方眼中是不是也会显得更加不同寻常？
　　她小小走了个神，信息素的采集也就结束了，后颈被重新贴上了抑制贴。明澄伸手往后颈揉了揉，许是采集的信息素不多的缘故，倒也没有太多的不适。
　　孙医生将采集来的信息素放回药箱，今晚跑这一趟该做的事也就差不多了。她冲着两人微微颔首，说道：“匹配结果明天一起送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云舒点头，临时标记过后她确实没什么不适，身体甚至是少有的放松。
　　明澄当然就更没什么问题了，她只是出了个牙，贡献了一点信息素而已。只是等送走了孙医生后，明澄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多余——该给的解释，云舒已经给她了，信息素的问题也要等明天才有结果。她现在似乎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可就是莫名的不舍离开。
　　“我……”明澄斟酌着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好留下。
　　结果还没等她想好，云舒就看了看时间，然后说道：“已经十点半了，从这里回学校至少半个小时，等你到校门口的时候，宿舍楼就已经锁门了。”
　　明澄一听，立刻顺着这话问道：“那我今晚回不去了，能留在这里吗？”
　　话出口，多少有些莽撞，毕竟她现在是alpha，留宿在omega家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再说小云总又不是缺钱的人，提那一句也许并不是要将她留宿家中，而是提醒她今晚可以在外面找个酒店住，回头给她报销花费。
　　然而不管云舒之前是怎么想的，在明澄说出这句话之后，她也就顺着她的话考虑起来。也许是受临时标记的影响，也或许是因为明澄眼中的期盼太浓，冷冰冰的小云总难得有几分心软。
　　云舒抬眸看了看陈怡，又看了看明澄：“那就留下来吧，你们俩今晚都住客房。”
　　这套房子她不常来住，但好在面积还算大，两间客房也是有的。再加上有保姆定时过来打扫，屋子也很干净，客人住一晚也不算麻烦。
　　陈怡闻言不由看了眼明澄，眼神略略复杂。
　　明澄倒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单纯的高兴——今晚的临时标记只是一场意外，她既在意也不在意，并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觉得云舒会对她另眼相待。但留宿就不同了，哪怕这房子并不是云舒常住的地方，但她这也算是入侵了对方的生活。
　　四舍五入，这般登堂入室，又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呢？甚至在迈出这第一步后，也就可以奢望之后的二三四五步了。
　　……
　　一夜无事。
　　明澄老老实实在客房住了一晚，虽然临睡前有些辗转反侧，但睡着之后倒是做了一晚上美梦。第二天醒来时已记不清到底梦到些什么，只留下美梦过后的好心情。
　　她一身神清气爽的起床洗漱，站在镜子前更换抑制贴的时候扭头看了看，腺体上的针眼一点都看不到了。她又伸手摸了摸，一夜过去腺体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她还以为只有omega的腺体恢复能力绝佳，原来alpha的腺体也一样。
　　没再多想，她贴上新的抑制贴后走出了洗手间，这才想起自己今早没有替换的衣服。
　　明澄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上班时间只剩半小时了，这时候再回学校换衣服已经来不及。她只好穿上昨天的衣服，打算今天凑合一下，公司应该也不会有人盯着她不放。
　　换好衣服走出房门，明澄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起床的。
　　保姆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在厨房里忙活，云舒和陈怡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饭。云舒看见她出来，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陈怡则起身去了厨房，替她端来了今天的早饭。
　　明澄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冲两人说道：“不好意思，我好像起晚了。”
　　云舒看着冷冰冰的，倒不介意这点小事：“没关系，公司离得很近，十分钟就到了。等你吃完早饭出门，我们还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提前到公司。”
　　对于踩点这件事，云舒接受良好，毕竟认真说起来她大学还没毕业呢。而对于大学生来说，踩点上课才是常事，没听说过谁早晨第一节课提前半小时到教室的——在车祸发生之前，过着正常大学生活的云舒自己都干不出这事。
　　明澄听后眉眼弯了弯，虽然云舒只是就事论事，但她总有种被维护了的感觉。
　　Alpha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笑得有点傻气，活像是只偷到腥的猫。Omega看到了也视若无睹，倒是对面的局外人beta看得有点牙疼。
　　然而今早的平静注定是要被打破的，正常上班的行程也被迫改道。
　　事情的起因是云舒接了个电话，也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明澄正咬着三明治就发现云舒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顿了顿，嘴上的动作放轻了些，小小的咬下一口三明治后，咀嚼的动作都变得秀气了许多。
　　片刻后，云舒挂断电话，就对明澄开门见山的说道：“昨晚的检查有结果了，你得陪我去一趟医院。”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不去公司不算旷工，算做外勤。”
　　明澄感觉被噎了一下，忽视小云总的后一句话，点点头答应下来，心里莫名生出些期待来。
　　饭后一行人赶去医院，毫不意外的见到了昨晚才见过的孙念——和她们一大早还没来得及去公司上班不同，孙医生显然是昨晚熬夜加班了，这会儿眼下泛着青黑。不过她精神还不错，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报告看向明澄和云舒时，眼睛亮得过分。
　　明澄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云舒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我带着她一起过来了。结果到底怎么样，你在电话里还神神秘秘不肯说，非要我们一起来才行。”
　　孙念又看了明澄一眼，这才将手里的报告递给云舒：“你自己看吧。”
　　云舒接过来一看，是她和明澄的信息素匹配报告。略过那些看不懂的专业名词和数据，她直接翻到最后看结果，看清的一瞬间眼眸也不由微微睁大。
　　明澄见状也忍不住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接着惊呼出声：“95%，真的假的？！”
　　孙念难得看到云舒露出震惊神色，顿感心满意足，接着解释道：“或许不止。个体之间总有差异，100%的匹配度几乎不可能出现。匹配度超过90%就已经很高了，而且这种基因层面带来的高匹配，其实是能够进一步提高的。比如相爱，比如信息素相互影响，匹配度都可能有所提升。”
　　“你们俩昨晚刚经历过临时标记吧？我用来匹配的还是云舒从前的信息素数据，如果今天重新采集信息素比对，你们俩的匹配度说不定还会更高。”她说完还扫了云舒后颈一眼，蠢蠢欲动想要提取最新数据。
　　明澄听得目瞪口呆，心“噗通噗通”乱跳，目光无意识转向了云舒。
　　云舒这时却已经冷静下来了，她重新翻看起手中报告，低垂着眉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
　　明澄（羞涩）：恋爱吗？
　　云舒（直接）：结婚吗？
　　

第11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11
　　信息素匹配度事关两个人，所以孙念一定要两个人一起来才说。但除了这件事之外，其他的就都是云舒的隐私了，因此明澄还有些晕晕乎乎，就被请出了诊室。
　　和云舒分开之后，明澄发热的大脑才终于降了温，看着紧闭的诊室大门心绪起伏。
　　直到那扇大门重新打开，云舒操控着轮椅从里面出来，她一时踌躇也不知该不该上前。然后脑子一抽，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云舒今早关于出外勤的话，于是脱口问道：“小云总，还回公司吗？”
　　这话一出，不说云舒什么反应了，一旁的陈怡和孙念都忍不住扭头看了过来——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奇葩，这种时候想的居然是回公司上班？她就不想想云舒背后的云氏集团代表着怎样的财富，也不想想她和云舒那样高的匹配度究竟代表着什么吗？
　　也许这人就个工作狂，根本没有入赘的想法？
　　孙念这样想着，原本已经准备直接送人离开，这时也不免看着明澄多问了一句：“你要是没其他想法的话，介意提取信息素吗？三个月一次，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影响，小云总也不会舍不得报酬。”她说完还看了云舒一眼，寻求认同：“你说是吧，小云总？”
　　云舒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回头瞥了多嘴的医生一眼，像是警告。
　　孙念不仅是云舒的私人医生，还是看着云舒长大的姐姐，两人之间自然比寻常医患多了些熟稔。因此被云舒瞪了她也不急不恼，只抬手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示意自己已经闭嘴。
　　明澄还没从孙念的话中回过神，呆呆的看了两人一会儿，才摸着后颈迟疑的问道：“这，需要定期提取信息素吗？可是，可是我有一点怕疼。”
　　这话大半是假的，明澄没有那么怕疼，她只是故意说给云舒听的。云舒也确实听到了，她看了明澄一眼，清凌凌的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
　　明澄被看得心头发虚，好在云舒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操控轮椅从明澄身边行了过去：“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谈谈，今天就不回公司了。”
　　明澄不敢质疑，赶忙应下跟了上去。
　　……
　　车又开回了锦盛花园，一路上明澄脑子就没闲过，各种各样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已知她和云舒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5%，且云舒的腺体出了问题，很可能需要她的信息素。那么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否会发生变化，之后又会有哪些发展？
　　明澄一瞬间冒出了许多想法，但最终得出答案，最好的发展大概就是原主那样，成功拿下高岭之花，入赘进云家当个赘a。而最坏则是像孙医生说的那样，定期采集信息素供给云舒，换取钱财利益，两人之间就是最单纯的金钱交易。
　　只是这最近或最远的两种发展，都不由她做主。
　　终于，车开回了锦盛花园，明澄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然后几人又回到了早晨离开的房子，之前留下打扫的保姆也早收拾完离开，屋里就只剩下刚回来的三人。
　　云舒只是一个眼神递过去，都不需要开口吩咐些什么，陈怡就主动让出空间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明明昨晚她们也曾私下谈话，但明澄此时才忽然意识到她俩孤a寡o共处一室，其实相当不妥——眼前omega的胆子显然很大，明知自己是香饽饽的情况下，居然还敢跟alpha单独相处。尤其这个alpha和她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要是趁机标记了她，那说什么都迟了。
　　好在明澄不是这样的人，单独相处非但没有让她得意张狂，反而更加拘谨了。她觉得云舒应该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于是也不主动开口，就眼巴巴等着对方先说。
　　好在云舒确实不是普通omega，她习惯了上位者的身份，在明澄灼灼的目光下依旧镇定自如：“关于我们俩信息素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明澄不想当人形抑制剂，于是试探开口：“我不想定期提取信息素，可以吗？”
　　这话多少有些委婉，难得的是云舒听懂了：“所以你是想定期标记吗？”
　　明澄的脸瞬间爆红，她没想到云舒会说得这么直接。正想说些什么解释自己并没有打算乘人之危，就见云舒点点头，语气平静的说道：“也可以，先结婚。”
　　明澄：“？？？”
　　明澄：“！！！”
　　天地良心，她真没想乘人之危，拒绝提取信息素也只是想换取一个追求的机会。如果云舒接受她的追求，觉得两人相处融洽彼此喜欢，才会进行到下一步——说实话她机会很大的，小云总虽然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但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会促使她们彼此吸引。
　　至于基于信息素的喜欢是不是真的喜欢，明澄不清楚也不在意。她只要知道自己喜欢对方，对方也喜欢自己，两人能在一起好好生活也就够了。
　　这是明澄最初的想法，哪知云舒一开口就跳过了所有过程，直接把最终目标甩她脸上了。
　　明澄被砸得晕晕乎乎，脸上表情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惊喜还是该茫然。
　　云舒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她的回应，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别的表情，她像是有些不自在：“你不愿意？那上回你在学校送我的那束花……”
　　明澄立刻回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没有不愿意，只是，只是太快了。”
　　云舒的不自在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担心自己自作多情。见明澄否认，她心态立刻就稳了，整个人的气场又变得强势起来：“别管快不快，我只问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这，这让人怎么好意思拒绝？
　　明澄心里“砰砰”直跳，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轻轻点了下头。
　　云舒见状也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眉眼都舒展开了。然后明澄就见她一个电话打出去，离开的陈怡很快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很快被递到了明澄手里，而陈怡也再次离开：“你可以打开先看看。”
　　明澄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打开文件一看，果然是份婚前协议。她倒也不觉得意外或恼怒，毕竟两人又不是正经恋爱的情侣步入婚姻，她俩只能算是各取所需——云舒需要她的信息素，而她需要接近云舒的机会，相信匹配度这么高的两人总有日久生情的一天！
　　怀着这样平和的心态，明澄仔细看起了手中的文件，然后就发现云舒是真大方——每年五百万的零花钱，日常花销另算，逢年过节礼物另算，幸苦费也另算。除了钱之外工作云舒也包了，毕业之后她就可以留在云氏工作，而且直接进入管理层。
　　而获得这一切，明澄需要付出的也只有她的牙。
　　对于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学生来说，这份婚前协议一签，简直称得上是一步登天……原主和云舒结婚前应该也是签过这样一份协议，这才让她顺利进入云氏，野心也随之疯狂滋长。
　　想到这里，明澄激动的心忽然就激动不起来了，甚至还有点酸。
　　云舒看似胸有成竹，其实也在暗暗观察明澄的反应。见她看过文件只是惊讶了一下，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惊喜激动，顿时生出些自我怀疑——难道她开出的条件还不够优越，给的钱还不够多吗？
　　沉默还在持续，云舒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你要是觉得不合适，还可以加……”
　　明澄从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老陈醋里回神，不等云舒将最后那个“钱”字说出来，连忙摇头：“不不不，已经很好了。我只有一个问题，这合约有期限吗？”
　　云舒奇怪的看她：“你想要期限？那至少得等我身体恢复。”
　　还没结婚呢，明澄才不想离婚，赶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得，生怕晚一秒老婆就改变主意。
　　作者有话说：
　　----------------------
　　明澄（傻笑）：嘿嘿，老婆，嘿嘿……
　　云舒（……）：协议还没签，这傻子能退货吗？
　　

第12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12
　　云舒是个很果断的人。前脚才知道两人信息素匹配度，后脚她就让律师准备好了婚前协议，等到了中午更是干脆把人带回了老宅吃饭。
　　明澄看她这架势，毫不怀疑下午能被拉去领证，结婚的事一天搞定。
　　怎么说呢，快是有点快了，但她一点都不排斥，甚至还有一点点窃喜——两人还没来得及建立感情基础，万一云舒变卦只想要她的信息素了怎么办？到时候她连哭都没地方哭去。所以还是尽早敲定，赶紧拿到结婚证她才能安心。
　　明澄晕晕乎乎的想着些有的没的，直到坐上回云家老宅的车，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她脚步当即一顿，站在车门边不动了。
　　早一步上车的云舒等了等，见她一直站在车门外发呆，终于开口问道：“怎么了？”
　　明澄这才回神，飘了一早晨的脑子也落回了实地。她看着云舒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明显有顾虑，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人替她着急。
　　云舒不缺耐心，但也不想把耐心浪费在无意义的事上，就问道：“你在纠结些什么？”
　　对方主动问，明澄也就不纠结了。她一矮身上了车，坐在了距离云舒最近的位置上，然后老老实实回答：“我在算我有多少钱。今天第一次跟你回家，总不好空着手去。”
　　云舒早就让陈怡查过明澄，对于她的出身经历不说了如指掌，也知道个大概。当下饶有兴趣的看向明澄，问道：“那你有多少钱，想好要买什么了吗？”
　　明澄闻言不免露出几分窘迫，声音也不自觉放低了：“我没什么钱，这个月的工资都打回家去了，就剩下两千块生活费……你觉得我能买得起什么？”
　　这真不是明澄扣门，实在是她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一遭，而且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也是要收拾的——原主草根出身，家里穷困到供她读书都十分艰难，偏偏原主还在学校里立人设，花费不小的结果就是家里欠了不少债。原本她就是拿云家的钱还的债，明澄来了之后可没想过吸老婆血，拿到工资之后自然第一时间打回家还债了。剩下两千块她觉得足够自己这一个月用了。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昨天还在陪朋友撸串的单身狗，哪里想得到今天就得见家长结婚？
　　云舒对于这个回答倒不觉得意外。她看了明澄一眼，确定她是真的窘迫而不是卖惨哭穷，也就不介意这点小事了：“没关系，东西我来准备就好。”
　　哪知明澄听了这话却有点急了，她甚至一把抓住了云舒的手：“不行，这是我第一次登门，怎么可以都让你准备？我知道自己没钱，但至少，至少要让我买一点东西吧。”
　　云舒没去看她一脸急迫的模样，目光往下一垂，落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
　　明澄的手很暖，按在她手上，就像是夏日最温暖的阳光洒落手背……车祸之后的云舒身体变差，无论什么时候手都是凉的，此刻感受到那片温暖，竟莫名生出几分眷恋来。
　　此情此景，换个omega大概就要对眼前的alpha动心了。可惜在这里的是云舒，而她只是恍惚了一瞬，很快便意识到这一瞬间的动摇多半源自信息素——明澄昨晚才标记过她，哪怕只是临时标记，今天的两人也是羁绊最深的时候，信息素会促使她们彼此吸引。
　　有些无趣，但眼前这人的话，也并不算讨厌。
　　云舒淡淡收回目光，明澄一直留意着她，自然没错过她那个眼神。自己跟着看去，顿时受惊般收回了手，羞窘得脸上微红。
　　好在云舒说什么，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那好吧，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看看。”
　　……
　　明澄没想到云舒说的看看就是带她去超市逛了一圈，而且这超市里的东西还死贵死贵的。她那可怜的两千块生活费在这里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都买不起，最后不得不在云舒的建议下买了一袋水果，好歹也算是她为登门礼花钱了。
　　从超市里出来，明澄抱着她那袋水果，整个人都蔫头耷脑的。
　　云舒见状也没有安慰她，直到两人再次上车才开口：“打起精神来。你要是这样蔫头耷脑的登门，我爷爷可不会放心把我交给你照顾。”
　　明澄一听这话，立刻挺直了腰背，紧张又小心的问云舒：“那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
　　云舒闻言倒也盯着人仔细看了看——年轻的alpha容貌清隽，目光澄澈，身上的衣服早在出门前就换过了，脸上的淡妆也是恰到好处，是长辈们都会喜欢的乖巧模样。而如今只剩下一老一少的云家也不需要太过强势的alpha，眼前这人就刚刚好。
　　当然，这话云舒是不会和明澄说的，她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其实明澄要是能保持现在的紧张感到云家，爷爷看到或许会更加满意。
　　好在超市距离云家已经不远了，车子又开了十分钟，就到了一片别墅区。
　　这片别墅区一看就很有年头了，车子开进去后，路边绿化带里的树都比别处的粗壮许多。小区里的装修和设施却并不陈旧，看起来维护得很好，别墅之间的距离也相隔很远。
　　车子一路开到了云家，明澄下车时果然还保持着紧张感，甚至因为即将面对云舒爷爷更加紧张——她记忆里倒是有原主见家长的画面，可原主和她不同，原主第一次见云爷爷是在公司。小云总没去公司上班，老云总只能亲自坐镇，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不是什么婚前见家长，而是老云总单方面的审视。
　　说起来气氛可能更紧张，但原主对云舒多半是利用。她只想踩着云家飞黄腾达，自然没有即将见到心上人家长的紧张，怕露馅的紧张倒是有一点。
　　这完全不能作为参考，明澄看着面前的别墅，甚至觉得有点腿软。
　　直到轮椅从她身旁经过，云舒平静的声音不容置疑似得说道：“走吧，我已经和爷爷说过了，他在客厅里等着我们。”
　　明澄怀着满心忐忑跟了进去，然后才发现自己的紧张或许有些多余——老爷子根本没多分给她眼神，一见面就着急的问云舒昨晚为什么没回来。然后又是担心她的身体，又是劝她工作不要太累，实在不行老爷子还能继续回公司坐镇云云。
　　云舒也不打断老爷子的喋喋不休，耐心的等他说完了，这才牵起旁边明澄的手：“爷爷，这是明澄。我在电话里和你说过了，我打算和她结婚。”
　　云老爷子像是才想起这茬，嘴边没完没了的絮叨瞬间噎住了，一双老眼终于移到了明澄身上。
　　而此刻的明澄心跳加快，脑子里也晕晕乎乎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一半脑子想着“见家长了，见家长了，得好好表现。”紧张得不行。另一半脑子想着“啊啊啊啊云舒主动牵我的手了，她的手好凉好软，好想握在手心里替她捂捂。”兴奋得不行。
　　于是脑子打架的明澄落在云老爷子眼里，就是眼前这小alpha有点呆。不明白宝贝孙女怎么就看上这么个alpha了，难道是只看脸？
　　云老爷子目光狐疑的扫过两人，明澄终于慢半拍鞠躬，紧张道：“爷爷好，我是明澄。”
　　老爷子的目光还是那样挑剔，问过明澄的个人条件后，眼中的不满意都快溢出来了。显然在他心里宝贝孙女值得更好的alpha，哪怕要挑人入赘，眼前的呆子也是不合格的。
　　明澄被看得如坐针毡，心里直打鼓，生怕老爷子出言反对，到嘴的老婆就这么飞了。
　　好在云舒在老爷子开口前主动出面，她安抚似得拍了拍明澄的手，然后对老爷子说道：“爷爷，关于我的婚事，我想和你谈谈。”
　　作者有话说：
　　----------------------
　　明澄（内心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老婆又摸我的手了，老婆主动维护我了，老婆好温柔，我好爱。
　　

第13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13
　　明澄不知道云舒到底和老爷子说了些什么，总之等两人谈过话后，云老爷子再看她时目光里虽然仍有些挑剔，但到底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这对于云舒来说也就够了，于是她趁机提起：“爷爷，下午我和明澄就去领证。”
　　云老爷子闻言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么着急，但他看看云舒笃定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有主意的孙女——话说回来，云家现在的情况也不是那么好，表面上云氏集团算是稳住了，可私下里盯上云舒这个omega的人可不少。眼前的明澄有再多的不足，至少她好拿捏。
　　所幸云老爷子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已经被云舒说服，当下也就没有再反对。他又看了看明澄，叮嘱一句：“明澄是吧，真要结婚的话，你得好好照顾小舒。”
　　明澄眼睛亮晶晶的，忙不迭点头应下，表情诚恳得不能在诚恳了。她才不管这祖孙俩私下都说了些什么，能抱得美人归怎么说都是她占了便宜。而且从原主的经历和那份条理分明的婚前协议来说，云家祖孙其实也不是满心算计的坏人。
　　就这样，明澄晕晕乎乎就过了见家长这一关。两人中午陪着云老爷子吃了一顿饭，下午就带着证件去了民政局，等捧着结婚证从民政局里出来时，她还有种不真实感。
　　云舒打开结婚证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揣进了口袋里，转头就看见明澄一副呆样。
　　许是领了证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缘故，此时的云舒表情虽然冷淡，但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却淡了许多。她甚至有心情调侃一句：“你怎么了，一副呆样？”
　　明澄眨眨眼，盯着她瞧了会儿，也不知怎的就壮起了狗胆，忽然伸手在云舒脸颊上捏了一把——软软滑滑的，手感很是不错，一点不像是在做梦。
　　云舒大概从没被人这么冒犯过，一时间惊得美目微瞠，旋即狠狠瞪了明澄一眼。
　　明澄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傻，忙触电般将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对，对不起，我就是有点不真实感。”说完小声咕哝一句：“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啊。”
　　云舒和明澄接触也有一个月了，之前在公司的时候她只觉得眼前的alpha有点胆小，特别怕自己的样子，就算想看她都是偷偷摸摸的看。哪知今天在公司之外的地方相处了一天，这家伙的胆子简直“噌噌”往上长，偏还透着股让人哭笑不得的傻气。
　　小云总接触过无数精英，也见识过各种纨绔子弟，但明澄这样的她是真没见过。再看看明澄小学生犯错似的背在身后的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无奈的抚了抚额，小云总决定放过自己：“算了，下次记得别胡乱动手动脚。”
　　明澄乖乖点头，也不辩解两人已经是妻妻关系，而且云舒需要她的信息素，两人注定不会是单纯的协议婚姻——大不了她下回不捏脸了，那么软的脸肯定也很好亲。
　　云舒不知道明澄的想入非非，也没看到她微粉的耳尖。她低头看了看时间，又想了想后说道：“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送你回学校去一趟？”
　　明澄没有反应过来：“啊？回学校干嘛？”
　　云舒顿时无语的看她一眼，然后指了指明澄手里的结婚证，意思不言自明——证都领了，还要继续住校吗？
　　明澄这才意识到手里的这本结婚证究竟代表着什么，被惊喜填满的心莫名就慌了一下。
　　好在云舒也没有明说，接着说道：“学校距离公司还是太远了，每天上下班都要不少时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搬去锦盛花园住。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合时也没关系，只要随时保持联系就行。”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今天领了证，但婚礼筹备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明澄一听云舒要她搬进她家去住，满脑子就只想到了近水楼台四个大字，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她忙不迭点头答应下来：“去去去，搬搬搬。”
　　……
　　秦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昨晚还和她坐在烧烤摊上撸串的好友，今天忽然就要从学校搬走。
　　这还不止，她还眼尖看到了好友口袋里的结婚证——这种东西应该没有人会交给别人保管吧？但话又说回来，昨晚还是单身狗的明澄，到底是怎么一晚上就变已婚的？！
　　秦杉想不明白，秦杉满心好奇，秦杉抓心挠肝。
　　最后她实在没忍住好奇，趁着明澄收拾行李的时候一伸手，揭开了她后颈处的抑制贴……好家伙，甜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熏得秦杉连退了两步。
　　答案终于揭晓了，这家伙昨晚接到个电话借口加班，其实是出去鬼混了。
　　可这信息素的味道就让人有些一言难尽了。
　　众所周知，alpha的信息素一般都比较有压迫感，而omega的信息素大多甜甜蜜蜜。明澄那甜橙味儿的信息素在alpha群体里其实相当少见，如果不是有同性相斥的准则在，怕是不少人都会以为这是o的信息素。可现在这股甜橙里混上了酒味儿，秦杉第一反应是好友鬼混的对象不会是个alpha吧？
　　AA恋竟在我身边？
　　秦杉大惊失色，小心求证：“橙子，你这是结婚了？”
　　明澄摸摸后颈，又看了眼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结婚证，没好气回：“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秦杉支支吾吾，语出惊人：“那你找的是个omega，还是alpha？”
　　明澄其实不在乎ao，但看秦杉这大惊小怪的模样，还是瞪了回去：“当然是omega。”
　　秦杉听罢松了口气，有种清白保住了的放松感，接着八卦之心大起：“那你说说，到底是谁啊？你不就出去了一晚上，说好的守身如玉，这就破功了？”说完想了想，又道：“不过好像也不亏，这都领证了，你这也算是一步到位了吧。”
　　明澄起初没打算多说，但架不住秦杉苍蝇似的在她耳边一直念叨个没完。最后她不耐烦的将人赶开，指着阳台说道：“好奇？人就在楼下，你要好奇就自己看。”
　　秦杉一听，立刻蹿去了阳台，明澄趁机拉上行李箱就走。
　　她没骗人，云舒确实在楼下，只是她行动不便也只能在车上等。秦杉趴在阳台上看了又看，也只能看到个车顶，然后是明澄放好行李箱上车的画面，另一主角从始至终没露面。
　　不好，又被这家伙糊弄了！
　　作者有话说：
　　----------------------
　　明澄（不满）：虽然我不在乎ao，但我老婆可是香香软软的omega，怎么能胡乱揣测呢！
　　得知真相后的秦杉（……）：香香软软，你确定？
　　

第14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14
　　明澄重新坐回车上，顺手拉上车门，高高兴兴道：“我好了，可以回去了。”
　　至于楼上眼巴巴张望的秦杉，没看到人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云舒说了会有婚礼，等回头给她发请帖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老婆是谁了。
　　想到这里，明澄心情越发好了，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笑意。也正因为心思跑偏的缘故，她都忘了之前在楼上被秦杉撕了抑制贴，然后赶着下楼就忘了补。
　　明澄是忘了抑制贴的事，云舒一开始也没发现，照常吩咐司机开车。可两人离得近，明澄这会儿又正是心情起伏的时候，后颈腺体也无意识的缓慢溢出信息素。等云舒发现的时候，密闭的车厢里已经被甜橙酒的味道熏透了。
　　云舒目光迅速往前排扫了一眼，好在司机和陈怡都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此刻还神色如常的一脸严肃。她稍稍松口气，可心里还是没来由的有点烦躁。
　　明澄没留意到自己身上的问题，倒是有一眼没一眼的一直偷偷观察云舒，是以云舒眉头刚皱起来她就发现了，自然而然小声询问：“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云舒听她这样问，心里的躁意更甚，没好气白了她一眼。
　　明澄倒没被这一眼吓到，毕竟平时总是冷冷清清没什么表情的小云总，现在居然还会冲她翻白眼了，岂不是说明自己在对方心中当真有了些份量？于是很会安慰自己的明澄一点没有不高兴，甚至还有一点点窃喜，直到云舒冲她伸出了手。
　　后颈腺体被冰凉手掌捂住的时候，明澄是真的惊了，下意识就缩了缩脖子：“你……”
　　好在云舒也只摸了摸，并没有再做其他就收回了手：“我什么？是你忘记了。”忘记贴抑制贴了。
　　明澄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也连忙去看前排。好在云舒是omega，为了她的各种安全身边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也就没让场面变得更糟糕。
　　松口气的同时，明澄飞快掏出抑制贴给自己贴上了，后座的两人这才齐齐放松下来。
　　明澄也发现云舒骤然放松的反应，但她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多说。过了会儿才听她红着脸，小小声的支吾了一句：“对不起，我刚急着下楼，忘记了。”
　　云舒“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就是听着有点冷淡。
　　明澄有点失落，之前的高兴劲儿也过了，可又不想场面冷下来，就有一句每一句的找话说：“咱们现在是直接回锦盛花园吗？还是要去公司一趟？”
　　云舒又“嗯”了一声，冷淡道：“回家，不去公司了，太晚。”
　　明澄于是又接着说道：“是有点晚了，这会儿赶去公司也快到下班时间了。不过昨天也没说今天不去公司，耽误你不少行程吧？”
　　云舒扫了她一眼，冷淡的眉眼中似乎溢出了些许不耐烦：“没关系，我耽误得起。”
　　明澄还要再说些什么，可她也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一见云舒那模样就知道她是不耐烦继续闲聊了。为了不招人厌，明澄也只好乖乖闭嘴。
　　……
　　车子再次回到锦盛花园时，还没到下班时间。
　　明澄拎着行李箱下车时，心里忍不住有些感慨——昨晚她才第一次来这个小区，结果今天就登堂入室了，还是揣着结婚证登堂入室的，想想就让人激动。
　　几人坐着电梯进了家门，明澄手里的行李箱还没放下，就听云舒开口道：“好了，你先回去吧。”
　　啊？谁回去？她吗？回哪儿去？
　　明澄茫然回头，就见陈怡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就离开了。
　　“她这就走了？那你……”明澄下意识开口，想问陈怡离开后谁来照顾云舒。
　　云舒似乎猜到她所想，没等她说完就接话道：“不是还有你在吗？”说完顿了顿才又补充：“陈怡就在楼下，我有事叫她就会来。”
　　从云舒那冷淡的性子就能看出来，她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身边也不需要时时刻刻有人陪着。车祸之后她双腿不便，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身边才跟了个陈怡，可更多的时候她依旧更爱独处。至于楼下的房子，从前就是她的，现在让陈怡住进去也方便随叫随到。
　　明澄本来想问的也是这个，可云舒一开口就她就全顾不上了，眼睛亮晶晶的回道：“放心，我力气大，也很会照顾人的。有什么事你不用找陈怡，直接叫我就好。”
　　云舒闻言抬起眼，情绪莫名的看了她一眼，旋即招手：“过来。”
　　明澄刚放了话要照顾人，自然顺从的走了过去，然后又在云舒的示意下半蹲在轮椅旁：“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云舒再次冲她伸出了手，落处还是老地方——“刺啦”一声就把抑制贴给撕了。
　　明澄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捂住了后颈，她怎么觉得云舒撕她抑制贴的动作越发熟练了？而这动不动就撕alpha抑制贴的举动，也放肆大胆得不像个omega。
　　云舒不知道明澄的想法，也不在意，毕竟她本来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omega。撕开抑制贴之后，她才终于回答了明澄的问话：“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话音落下，人已经凑了过去，贴在明澄颈侧吸猫一样吸她。
　　明澄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因为云舒的回应，而是因为她的举动——高挺秀气的鼻尖蹭过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腺体周围，刺激得她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说，腺体更是不受控制的开始扩张。甜橙酒的气味儿瞬间扩散开来，熏得两人面红耳赤。
　　第一次面对这场面的明澄有点麻爪，一双手抬起又放下，不知该拥人入怀还是该把人稍稍推开。上上下下徘徊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落在云舒肩头，哑着声音问道：“要，要临时标记吗？”
　　这话一出，云舒还没回话呢，明澄自己就先起了反应，标记牙又开始发痒。
　　可惜云舒的回答让人失望：“不用，我贴一会儿就好。”
　　其实临时标记的感觉并不差，虽然腺体被刺破的感觉有点疼，但alpha信息素注入身体的时候是暖的。相比起抑制剂注入身体时冰冷冻结的感觉，高契合度的信息素注入简直让人沉迷……可就是对比太强烈了，她害怕自己会沉迷，沉迷信息素继而沉迷a的o她又不是没见过。
　　明澄不知道云舒这些顾虑，被拒绝后心里一阵失落，蔫蔫儿的把牙收了回去——行吧，当不了人形抑制剂，那就只能当人形猫薄荷了。
　　偷偷瞥一眼云舒，别说，沉迷吸她的o还真有点像只傲娇的高冷猫猫。
　　作者有话说：
　　----------------------
　　明·猫薄荷·澄（张开双臂）：来吧，爱怎么吸怎么吸，谁说猫薄荷就不会成瘾的？！
　　

第15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15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间，小巧的鼻子偶尔蹭过……
　　一开始明澄还没太多的反应，只是任由云舒把自己当猫薄荷吸。可很快她就受不了了，颈间温热的吐息就像是一根根羽毛在拂过，酥酥麻麻的痒意直入心间。饶是明澄没谈过恋爱，也没什么歪心思，也很快就被这种若有似无的撩拨弄得心思浮动。
　　终于，明澄偏头躲了躲，哑着声音问道：“你，你好了吗？”
　　云舒没好。她昨天刚被明澄临时标记过，而且是这第一次被alpha标记，这两天真是对明澄信息素敏感的时候。可明澄偏还不注意，之前在车上意外泄露的信息素让她闻到，她就觉得有些不好了。现在扒着人吸的行为也像是望梅止渴，根本没得到实际的安抚。
　　可云舒是个要强的人，还是个要强的omega，自然不愿意让人看出自己的虚弱。因此听到明澄的询问之后，哪怕依依不舍，她也还是松开了手：“没事了。”
　　明澄没有经验，听她这样说还以为真没事了，松口气连忙退开。
　　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新的抑制贴。原本是想遵守A德直接贴上的，可她想了想这里也不是室外，云舒对自己的信息素不仅不排斥，好像还有所需求。于是她晃了晃手中的抑制贴，动手前问了一句：“在家里我需要贴上抑制贴吗？”
　　云舒的视线在抑制贴上瞥过，原本是想让明澄贴上的，可话到嘴边竟有些不舍。一瞬迟疑过后就是懊恼，没好气回道：“是你的腺体，要不要贴抑制贴问我做什么？！”
　　说完这话她也没多留，冷着脸操控轮椅回房间去了。
　　明澄愣了一下，这话什么意思，明明不贴抑制贴受影响的是对方啊。不过这话她也不敢说，怕惹老婆生气，于是嘟嘟囔囔做出了决定：“那算了，还是不贴了，总是撕来撕去会疼的。”
　　显然，已经回房的云舒没听到这话，因为她回房之后连房门都关了，就是为了把那恼人的信息素关在外面。可等她进入洗手间打算洗把脸冷静冷静时，在镜中看到的却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那红霞满面，眸含秋水，眼眸轻眨间藏着几分羞恼的人到底是谁啊？
　　是她吗？可是怎么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云舒脸上的红霞迅速褪去，心也变得沉甸甸的——这才是标记的第二天，结婚的第一天，她就变得不像自己了。就这样决定结婚的自己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她答案，好在云舒也不是个喜欢后悔和内耗的人。
　　她静静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终于打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再抬头时眸中已经没了惹人遐思的水色，反而黑沉沉的，像是凝结了寒霜。
　　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云舒就听到自己的房门被人敲响了，门外的明澄扬声问她：“云，云舒，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看过了，冰箱里只有水果和水，你想吃什么菜我下单让人送来。”
　　云舒一听这声音就烦躁，因为身体的本能让她想要打开房门，再闻闻那让人上瘾的甜橙酒。可理智约束着她，云舒便操控着轮椅来到阳台，距离房门远远的。
　　奈何门外的人不肯罢休，继续拍门：“云舒，云舒，你没事吧？没事回我一声啊。”
　　云舒听着越来越急的拍门声不胜其烦，但她也知道明澄渐渐着急是因为自己身体的缘故。对方是好意，她没办法迁怒，于是掏出手机点开两人领证时才加上的微信：“不用，一会儿阿姨上门做饭，会自己带菜过来。你要想吃什么，自己买。”
　　发完这条语音，云舒又想起了alpha那空荡荡的钱包，反手就给明澄转了两万过去。转完之后才想起两人已经领证，自己也该履行约定，于是又给明澄银行卡里转了五百万。
　　很快，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
　　穷鬼明澄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上一回存款上五位数，还是前两天领工资的时候，可惜那钱也就只在她卡里待了不到24小时，就被她转回老家还债了。
　　而这一次她的银行卡里一下子突破了七位数，简直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明澄抱着手机乐了一下，完全没有原主暴富之后大肆挥霍的想法，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真好，这下欠债能一次还清了。
　　想到还债，明澄脸上的笑容忽的僵硬——糟糕，今天这一切发展得太快，她好像完全被云舒牵着鼻子走了。领证结婚这样的大事，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就更别提通知家里人了。哪怕那只是原主的家人，可她现在顶替了原主，原主的家人也就成了她的责任。
　　心中惴惴，明澄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赶忙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原主的家庭很简单，她两个母亲都是beta，结婚多年才有了她这么一个孩子。身为独女的原主自然得到了两位母亲的倾力培养，为了供她在大城市读书，两人起早贪黑的赚钱，可惜赚得再多也不够原主挥霍。等后来两人知道原主当了赘婿还害了云舒，气愤之下和她断绝了关系。
　　当然，那是原主的故事，明澄来了之后就很积极的主动还债了。前两天刚给家里打回去第一个月工资，两个母亲可高兴得不行，语气中满满的都是自豪。
　　电话拨通，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喂，小澄啊，怎么了，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明澄惴惴不安，支支吾吾开口：“那个，妈妈，阿妈，我有件事和你们说……”
　　对面的人显然对她很关心，哪怕通过电话也一下子听出了她语气不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别着急，说出来我们一家好好商量。”
　　明澄眼神飘忽，即便隔着电话都透着股心虚：“那个，那个，我今天，今天领证了。”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了，像是被这话震住，也像是陷入了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对方试探着问道：“领证？你领的什么证？你毕业不是还有一年吗，不是毕业证吧。”
　　明澄眼一闭，牙一咬：“是结婚证。”
　　这次电话那头却没沉默，反而发出一声咆哮：“什么结婚证？你再和我说一遍！前两天打电话我问你，你还和我说没有女朋友，这才两天，两天领的什么结婚证？！我告诉你明澄，你要找老婆就老老实实的找，敢学那些人渣alpha靠标记胁迫omega，我就赶过去打断你的腿！”
　　一通咆哮完还没结束，明澄听到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道女声，补充道：“光打断腿没用，得把她牙敲了，看她还敢在外面胡作非为。”
　　明澄：“……”
　　明澄下意识捂住了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牙被敲掉的痛楚，在老母亲的威胁下瑟瑟发抖。等抖完她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强迫云舒，分明是云舒“强迫”的她。
　　委屈巴巴的明澄赶紧在电话里解释，生怕阿妈已经开始订票，过两天拎着棍子来找她。
　　一通解释过后，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会儿才听她阿妈小心问道：“那个，小澄啊，你是自愿的吗？其实家里欠的债也不是很多，用不着你卖身的。”
　　明澄：“……”
　　明澄想想卡里刚到账的五百万，还有云舒顺手发给她的两万红包，要说自己和云舒在一起不是图钱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可她图的真不是这个，钱她自己也会赚，当下果断否认：“不是，我当然是自愿的。其实我之前想跟她表白来着，可惜走到人面前脑子就空了，根本开不了口。哪知道她和我的信息素匹配度那么高，她也正好需要我，嘿嘿……”
　　电话那头一听她这傻乐的笑声，立刻就放心了：“哦，那没事了，你愿意就行。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提前通知我和你妈妈一声，我们赶过去帮忙。”
　　明澄“嗯嗯”应了两声，还没多说什么，那边就挂断了。
　　话说回来，原主结婚的时候好像是瞒着家里的，因为怕当赘婿丢人，一直强调打回去的钱都是自己创业赚的。不过明澄可不怕这些，她已经开始期待婚礼了。
　　作者有话说：
　　----------------------
　　明家阿妈（威胁）：敢乱来就打断她的腿
　　明家妈妈（补刀）：还得敲掉她的牙
　　云舒（……）：离婚吧，牙都没了还要你有什么用
　　

第16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16
　　云舒一个人在房间里待到日暮西沉，房门才再次被人敲响。
　　明澄在门外等了等，没能立刻得到回应，还以为对方又不想搭理她，正打算掏手机就听到门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冷淡嗓音：“进来。”
　　“咔哒”一声转开了门把手，明澄探出颗脑袋小心张望：“饭做好了，可以吃饭了。”
　　云舒见她那探头探脑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淡淡的“嗯”了一声，就操控着轮椅走了过来。明澄见状忙将房门大开，自己也让到一旁，免得挡路。
　　轮椅从她面前驶过，云舒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仿佛之前贴在她脖子上吸信息素的人不是她一样……明澄心里隐隐有些失落，可又明白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她偷偷吐出口气，抬步跟在了云舒身后，两人来到餐厅时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保姆做好饭就又回厨房收拾去了，只等着两人吃完再洗了碗，就能下班回家。
　　对方大概也很清楚云舒不喜欢吵闹，早晨来的时候静悄悄的，晚上做完饭也同样没往雇主跟前凑。要不是厨房里偶尔能看到人影晃动，丝毫看不出这家里还有第三个人。
　　过于安静的氛围让人紧张，明澄坐在餐桌旁腰背挺直，看着就很紧绷的样子。
　　云舒瞧见了，原本不打算理会的，拿起筷子的时候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吃饭吧。”
　　这一句提醒仿佛打破了某种氛围，明澄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然后她这一放松就过了度，拿起筷子夹的第一道菜就不是自己的，而是夹进了云舒碗里。
　　云舒手中的筷子一顿，扭头看了过去，明澄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可能有些不妥。她慢慢涨红了脸，然后小声解释道：“我还没吃，筷子是干净的。”说完看了眼云舒碗里的鱼肉，又补了一句：“鱼刺我挑过了，你可以放心吃。”
　　她不补充这后一句还好，补充完就见云舒的眼神微妙起来：“谁叫你给我挑鱼刺的？”
　　明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下意识解释：“可你不是只吃挑过刺的鱼吗？”
　　她说得一点不错，云舒其实是喜欢吃鱼的，可小时候自己吃鱼被鱼刺卡过，后来她就再不吃没挑过刺的鱼了。哪怕是刺少的鲈鱼黑鱼，没人给挑鱼刺她也是不吃的。只是这习惯知道的人很少，哪怕是跟在她身边照顾的陈怡也不清楚，只知道她不爱吃鱼，所以饭桌上从来不会出现鱼肉。
　　今天桌上的这条鱼，大概率也不是为云舒准备的，而是给明澄的。
　　是以云舒听到这个答案后，眼神越发微妙起来，连筷子都放下了。她这样的反应落在明澄眼里，自然也明白自己或许真做错了什么，可就是想不明白，眼神无辜又茫然。
　　难道是原主坑了她？她明明记得原主最爱给云舒挑鱼刺讨好她了，都很奏效的啊。
　　好在云舒没打算让她自己乱猜，见她一脸茫然就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我是问你，谁告诉你我爱吃挑过刺的鱼肉？”
　　明澄眼神飘忽了一瞬，这她总不能说实话，只好绞尽脑汁的找理由：“没谁告诉我，是我观察知道的。你从来不吃鱼，可每次看到鱼的时候也没有很厌恶，反而还会多看一眼。我就猜你应该是喜欢吃鱼的，可喜欢吃鱼又不吃，多半是因为挑刺麻烦吧。”
　　这话有理有据，而且也确实是原主观察所得。只不过原主追人是冲着云舒死缠烂打了三个月，才有许多机会观察这种生活细节，而明澄只是作为助理在云舒身边带了一个月。
　　比起小云总爱吃鱼不爱挑刺这种生活细节，她更清楚小云总的咖啡要加多少糖。
　　好在这也是个理由，云舒听完虽然将信将疑，但想到明澄原本就喜欢自己，会偷偷观察她的爱好也并不奇怪。于是就轻轻放过了这一茬，重新拿起筷子，吃下了那块挑完刺的鱼肉。
　　明澄见状松了口气，又有点高兴起来，二话不说拿起筷子继续挑刺投喂——之前她就觉得云舒像猫，现在挑鱼刺投喂的行为，就更像是在投喂猫猫了。如果云舒也能礼尚往来给她夹一筷子鱼，哪怕是没挑过刺的，那应该就是猫猫之间互相投喂的最高礼仪了。
　　想着想着，明澄自己就乐了起来，抿着嘴笑得眼睛都弯了。
　　云舒确实是爱吃鱼的，但两人还不是太熟，被人这样投喂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你自己吃……你在笑些什么？”
　　明澄眼中笑意明显，这时候想要收敛已经来不及了，像是欲盖弥彰。她索性就不收了，歪着头大着胆子回答：“看你吃得开心，我也高兴，笑一笑难道不正常吗？”
　　云舒从没被人这样调侃过，想要斥责两句，又想起两人已经领了证。
　　她偃旗息鼓，重新低头吃饭：“不用再给我挑鱼刺，小心菜凉了，你自己也赶紧吃吧。”
　　明澄应了声好，又挑了两块鱼肉放进云舒碗里就不管了。她终于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身上，夹菜扒饭，风卷残云，充分展示了alpha过人的饭量。
　　……
　　明澄正式搬进云舒家的第一天，过得还算平静。
　　饭后不必两人收拾，保姆就把餐厅厨房都收拾干净了，这才下班离开。两个人稍微休息了片刻，云舒就去了书房——今天一整天没去公司露面，耽误了不少事情。小云总虽然口口声声说耽误得起，但对于加班卷王来说，当然还是要抓紧一切时间弥补的。
　　明澄都没想到，领证后回到家的第一天晚上，两人会是在书房中度过的。等作为助理的她从各种零碎工作中稍稍回神，明澄一看时间都已经快凌晨1点了。
　　熬夜对于需要养伤恢复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明澄赶忙放下工作盯上云舒，见她处理完一份文件之后，果断盖上了她的面前的笔记本：“好了，快一点了，你该休息了。”
　　从来没人敢在她手上抢东西，云舒皱起眉，不悦的看向了明澄。
　　然而平时怂得不行的alpha，此刻却意外的强势，她甚至直接推走了云舒的轮椅：“瞪我也没用。我现在不是以助理的身份提醒小云总，我是以你老婆的身份关心你的身体健康。”
　　云舒哑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明澄这番话说得也没错。她捏了捏鼻梁，想着也不能让别人陪着自己熬夜，也就松了口：“好吧，我知道了。”
　　说话间明澄已经把人从书房里推了出去，一路往云舒的卧室走去。
　　在轮椅进门的那一刻，云舒突然意识到什么，忙一把按住了轮子阻止前行，向来冷淡的声音难得紧绷：“你，送我到这里就行了，今晚你还是住客房去。”
　　虽然领了证，但云舒显然还没做好和明澄更进一步的心理准备——她连明澄的临时标记都不肯接受，就怕沉迷在信息素的蛊惑中，又怎么可能放任对方做更多。
　　明澄早猜到了，说实话她自己也没准备好：“好，我一会儿就回去。”说完顿了顿，又提醒道：“不过你不需要帮忙吗？比如上床，去洗手间，还有洗澡什么的……”
　　云舒腿脚不便，自然有很多事不方便自己做，陈怡在她身边就是为了照顾她生活起居，没有陈怡的时候也会有其他佣人。但这些话从明澄嘴里说出来，感受却是大不相同，她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自己赤|身|裸|体被明澄帮忙洗澡的画面，耳尖立刻就红了。
　　作者有话说：
　　----------------------
　　明澄（一本正经）：我得照顾腿脚不便的老婆
　　云舒（想入非非）：滚
　　

第17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17
　　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入屋内，映出一条细长光带。
　　明澄迷迷糊糊睁开眼，望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昨天发生的一切很快映入脑海，她一个激灵赶紧翻身坐起，拿过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多，赶紧起床收拾。
　　五分钟后，洗漱完顺便换好衣服的明澄打开了房门。外面的情形和昨天很像，保姆早早赶来做好了早饭，而云舒和陈怡也早已经起床收拾好，此刻正坐在餐桌前。
　　明澄挠挠头，刚想说自己起迟了，忽然想起类似的对话昨天已经进行过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再重复一遍，犹豫着走到餐桌边，最后也只挤出了一个字：“早。”
　　云舒和陈怡闻声齐齐看了过来，陈怡友好的冲她点点头，和昨天一样起身替她端来了早餐。
　　明澄正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谢，就见云舒抿了口牛奶，忽然问道：“不做助理的话，你有什么想去的部门，或者想要的职位吗？”
　　让明澄成为助理，自然是云舒的私心。她早对明澄的信息素有所猜测，将人留在身边就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结果她也确实用上了。而现在两人关系已经不同，再加上结婚协议里的条件，云舒也不介意明澄施展才华——再怎么说她也是A大的优秀学生不是吗？
　　明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又歪头想了想，最后说道：“不急，我都还没毕业呢，就算想要好好工作也还有很多不会的。要是你不嫌弃，我还想跟在你身边多学些日子。”
　　学习是重点吗？是。但除了学习她也想和老婆培养感情，没有比做助理更合适的了。
　　云舒听她说的有理，也就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起了早餐。
　　明澄见状也赶紧加快了动作，等云舒吃完的时候，她也仰头喝下了最后一口牛奶。然后小alpha精神满满的起身，笑着问云舒：“现在出发吗？”
　　云舒不紧不慢擦了擦嘴：“走吧。”
　　……
　　车子开进了地下停车场，一行人坐电梯上了顶楼，忙碌的一天就开始了。
　　明澄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云舒针对了。之前一个月给云舒当助理虽然忙，也总有停下来的时候，但今天不同，今天她被云舒使唤得像个陀螺，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直到中午午休，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敲响，陈怡拎着午餐走了进来：“午休时间了，吃完饭再忙吧。”
　　明澄一听这话，肩膀都耷拉了下来，恨不得立刻趴办公桌上苟延残喘。只是还没等她动作，陈怡身后又冒出个人来，吴倩探头冲着办公桌后还没放下工作的云舒说道：“那个，小云总，楼下宋少又来了，你要见一见他吗？”
　　不得不说，现在的云舒就是个香饽饽，明澄在这里工作一个月，几乎每天都能遇见alpha送花约见。其中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宋卓宋少是来得最勤快的，隔三差五就会来送花，可惜他来得再多云舒也没见过他，就更别提收下他的花答应约会了。
　　以往秘书得知宋卓来了，根本都不用问云舒就会主动把人打发了，顶多事后报备一声，告诉云舒有这么回事。可今天吴倩特地来问，自然是有原因的。
　　明澄不有看向了云舒，想着是不是和前天晚上那场意外有关？
　　云舒自然不会给她解惑，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抬就说道：“不用了，让他走。”
　　吴倩应了一声，一点不意外——小云总不喜欢对方，但如今云氏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自然也不好随意树敌。把人打发走，大概是小云总最后的修养了。
　　她应下之后转身正要离开，就听云舒不紧不慢又补了一句：“对了，顺便告诉他，我已经结婚了，送花约会什么的，不用再来了。”
　　吴倩“唰”的一下回头，差点扭了脖子：“结，结婚了？！”
　　云舒听到她反应这么大，终于舍得抽空给了她一个眼神：“怎么了，不行吗？”
　　吴倩顿时露出了牙疼似得奇怪表情——结婚当然没什么不行的，可哪听过有人越过恋爱，越过相亲，甚至越过了商业联姻就这么直接领证的？速度快得简直不可思议好吗？！
　　至于小云总领证的对象，吴倩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那个alpha。
　　目光瞥过去，果然瞧见小alpha脸都红了，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偷偷观察着小云总……怎么说呢，有种黏糊糊的甜。不像别的alpha看小云总时总是透着股势在必得，其实满脑子都是算计，以及对小云总双腿不便的鄙夷。
　　别说是小云总那样的精明人了，就是吴倩看着那些alpha高高在上的嘴脸，都很想一拳头打过去，顺便送对方一个“滚”字。
　　这样看来，选择单纯女大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吴倩脑海里迅速转过这些念头，前后不到一分钟就已经接受良好。她也没资格对小云总的决定指指点点，于是赶紧说道：“我去楼下一趟，让宋卓滚。”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办公室里的几人都没说什么，直到吴倩转身走远，明澄才忽然凑到了云舒身边。她正要开口问些什么，云舒却已经嫌她靠得太近，伸手按着她脸颊将人推远了些：“要说话就好好说，别凑这么近。”
　　明澄顿时可怜巴巴，只可惜云舒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转过脸根本不看。于是她只好收起了故作姿态，接着说正事：“前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当时宋卓还来纠缠过你，是他做的手脚吗？”
　　前天晚上云舒就采血检查了，昨天早晨医院就给出了检查结果，只是具体情况明澄并不知道，那是在孙医生告知她们信息素匹配结果后，单独和云舒谈的。
　　云舒似乎也不想多说，只摇了摇头道：“不用管他，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明澄一听这话就懂了，事情果然和宋卓脱不开干系。不过对方大概也没用什么药物之类刺激身体的东西，否则云舒也不会表现得这么淡定。
　　不过云舒不计较不代表明澄不记仇，她默默将这事记在了心里，等回头找到机会一定要报复回去。
　　陈怡趁着两人闲话的时间已经把饭菜摆好，转头招呼两人：“小云总，明澄，先过来吃饭吧。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忙，小云总你吃完之后还是去休息室……”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闯入的人打断了。
　　高大的alpha手里还提着束花，人却气势汹汹闯了进来，海洋味儿的信息素肆意压迫而来：“云舒，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已经结婚了？！”
　　云舒抬手掩鼻，丝毫没有被高匹配信息素刺激的虚软，反而满脸嫌弃。
　　作者有话说：
　　----------------------
　　明澄（掰手指）：太好了，记仇的小本本刚写上名字，这人就送上门来等着挨揍了
　　

第18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18
　　云舒的动作一下子就刺激到了宋卓。因为alpha向来以自己的信息素为傲，与此同时两个匹配度那么高的ao，云舒闻到他信息素的反应不应该是厌恶，除非她已经被人标记。
　　宋卓的脸色阴沉如水，他一把扔掉手里的花，怒问：“你和谁结婚了？到底是谁？！”
　　云舒皱了皱眉，才懒得搭理这个无礼的alpha，她只问没拦住人的吴倩：“怎么把人放上来了？没叫保安吗？那现在可以叫了。”
　　吴倩欲言又止，她之前显然领会错了云舒的意思——她以为云舒不追究前晚的事就是因为不想生事惹上宋家，所以在宋卓听到她转达的话暴怒时，也没想到要叫保安来武力解决。而她一个柔弱的omega，自然是拦不住人高马大的alpha。
　　而现在云舒既然有了明确的指示，她作为一个打工人当然是要听老板的话。当下长松一口气，拿出手机应道：“好的小云总，我马上叫人上来。”
　　宋卓本来就怒火滔天，一看云舒如此不客气的处置，当然更不能忍。海洋味儿的信息素瞬间暴涨，他也不管不顾就要往办公桌后走去。
　　陈怡闻不到信息素也不受信息素影响，见状已经挡在了云舒面前，做好了把人按下的准备。
　　只是还没等她动手，跟前冷不丁又插进来一个人。
　　Beta依然闻不到信息素，可对面气势汹汹的alpha却迎面撞进了一汪甜橙酒里。宋卓的脚步不由一顿，alpha强势的信息素压迫得他有点难受，可在心仪的omega面前他当然不能退。于是强撑着气势，狠狠瞪向眼前矮他半个头的alpha：“好狗不挡道，滚开。”
　　明澄很早之前就看宋卓不顺眼了。当初在A大校门口的初遇还能说是同性相斥的厌恶，前天晚上宋卓的小动作就已经让明澄把人拉入黑名单了，就更别提他现在的所作所为。
　　难得冷下脸，明澄发出最后的警告：“这里不欢迎你，还请你出去。”
　　可大概是alpha太有礼貌的缘故，宋卓在适应了信息素冲击之后，身体的不适很快就被更高的怒火冲淡了。他看眼前的女a越发不顺眼，干脆伸手就要去拽人：“我说让你滚！”
　　挺好的，对方先出手了，就别怪她反击。
　　明澄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她自认穿越前是体校的女大，能打抗造才是她的基础属性，因此对于要和alpha干架这事她一点不畏惧，反而跃跃欲试——事实上也和她预料得差不多，宋卓的动作落在她眼里简直像是慢动作，同时她的脑海里本能出现了对方身上的无数破绽。
　　普通人打架当然没什么讲究，更何况宋卓其实也没准备打人，他只是想拽住明澄衣领将人拉开罢了。只是这一伸手，之后的事也就由不得他了。
　　明澄都用不着考虑，伸手一抓一带，再往对方脆弱的腿弯踢上一脚，轻而易举就把人按下了。
　　宋卓只觉得眼前一花，对面的女a动作快得不像话，等他反应过来时只感觉腿弯生疼，而他也已经屈膝半跪在了云舒办公室的地板上……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Alpha的基因里就刻写着好勇斗狠的本能，宋卓短暂的发懵过后，紧接着就是暴怒。他使出蛮力一下子从明澄的压制下挣脱开来，站起身就冲着明澄俊俏的脸挥出了拳头。年轻的alpha力量感十足，让人毫不怀疑这一拳头如果打实了，明澄的鼻梁都得被砸断。
　　只是这一拳注定没有机会发挥出应有的威力，女a只是一个偏头，就轻巧的躲开了。然后趁着宋卓中门大开的机会，毫不留情的一拳头打在了宋卓的肚子上。
　　旋即就听宋卓痛哼一声，但或许是顾虑着alpha的脸面问题，更多的声音很快被他忍了回去。
　　宋卓还想要反击，可惜明澄根本不给他几回，之后几番拳脚下去，顿时把这徒有其表的alpha揍得满地乱爬：“别，别打了……”
　　从宋卓气势汹汹冲向云舒，到他被揍得满地乱爬，前后也才过去一分钟而已。
　　云舒不知道没反应过来，还是单纯想看明澄揍人出气，这时候才轻咳了一声，示意明澄差不多可以收手了。而后者也充分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停下打人的手，拎着宋卓的后衣领就把人直接拖出了办公室。她把人往门外一扔，又“砰”的一声关上大门，这场闹剧才终于结束。
　　明澄一回头，就发现办公室里的三个人正齐刷刷看着她。
　　刚还发飙把人揍的不轻的alpha立刻就怂了，她扯了扯衣袖，把打架弄出来的褶皱扯平：“那什么，保安应该快上来了，一会儿应该就有人把他带下去了。”
　　云舒淡淡的“嗯”了一声，陈怡看她的目光有些复杂，吴倩的眼睛倒是挺亮的，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只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眼前的小alpha已经被自家小云总提前下手了，就算再漂亮再能干也与她无关，于是悻悻的收回目光。
　　几人等了一会儿，门外果然传来动静，是宋卓被赶来的保安带走了。
　　云舒这时才又开口：“好了，没事了，你们先出去吧。”
　　吴倩自觉出门，刚才两个alpha在这里打架，泄露出的信息素让她有些难受，她早就想走了。陈怡本来没打算出去的，一扭头对上云舒的视线，也跟着吴倩走了。明澄摸摸后颈犹豫了一下，也准备去一趟洗手间，把后颈没用了的抑制贴换一下。
　　结果明澄刚抬腿没走两步，走在她前面的陈怡就忽然转身推了她一把。明澄被推得后退一步，再抬头眼前的办公室大门就已经关上了。
　　“过来。”身后omega的声音有点不对，泄露出了些许烦躁与忍耐。
　　明澄回头一看，就见云舒的脸色比平时更冷了三分，但泄露出的情绪让她隐约有些熟悉。来不及想得更明白，明澄就听话的走了回去：“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云舒闻言似嗔似怒的瞪了她一眼，觉得她是明知故问——两个alpha在她的办公室里打架，信息素跟不要钱似得喷洒，偏偏这两种信息素和她的匹配度都挺高，她能忍到现在没有被引诱发情，还是多亏了前天晚上的临时标记。可要她继续忍耐下去，也是挺难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明澄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她脊背僵硬一瞬，脚却有自己的想法，带着她更快的来到了云舒跟前。她蹲下身，微微仰视着轮椅上的人：“你，现在需要信息素吗？”
　　云舒没说话，只把手搭在了明澄的肩头。
　　明澄得到了暗示，标记牙开始发痒，但很快她就皱起了眉头——办公室里的换气系统一直在工作，可其他alpha的信息素味道却很难散尽。这让她有些不舒服，本能排斥在自己标记自己的omega，同时释放出大量的信息素想要盖过那讨人厌的海洋味儿。
　　云舒被她这信息素一冲，只觉得浑身都软了，她赶紧抬手捂住明澄后颈：“别。旁边，旁边休息室。你，你抱我过去。”
　　明澄心跳快了两拍，莫名的激动涌上大脑，标记牙好像也更痒了。她二话不说将人打横抱起，三两步来到休息室前，推开门里面干干净净，一点其他alpha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
　　明澄莫名满意，脚一踢关上房门，走到床边轻轻将怀里的omega放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
　　明澄（搓手期待）：我和老婆都已经领证了，是不是可以做点领证之后能做的事？
　　

第19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20
　　短时间内二次被诱导发情，对于omega来说是很容易失控的，即便那人是云舒。
　　明澄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到大床上，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衣襟正被一只白嫩的手掌牢牢拽住。这位置也太微妙，别说起身了，她连远离也做不到……当然，已经闻到属于omega的甜橙酒味信息素，也让alpha舍不得离开。
　　一手撑在云舒身侧，明澄俯视着下方面若桃花的女人，无意识吞咽了两回，突然生出的痒意似乎也从标记牙一直痒到了心里。她忍了又忍，才轻轻开口：“松手。”
　　云舒听到了，但她抓住明澄衣襟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突然用力将人往下拉。
　　明澄猝不及防摔了下去，恍惚间有种熟悉感，只是这次她没撑住，倒是结结实实压在了女人身上。很软，很香，omega酒味儿的信息素里混入了她的甜橙味儿，与她现在的信息素气味很像。只是甜橙香毕竟是外来，相比起酒香淡了不少，只是个点缀而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明澄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舒服——临时标记是这样的，哪怕注入再多的信息素，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淡去。
　　只有终身标记才是彻底绑定，能将两人的信息素彻底合二为一。
　　而让明澄没想到的是，一般的临时标记至少管用一到两个星期，可她前天晚上才标记的云舒，现在她信息素里的甜橙味就已经很淡了。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属于alpha的信息素飞快减退，直到最后那仅剩的一丝甜味儿都消失了，只余下浓郁的酒香，熏得不胜酒力的明澄头脑发晕。
　　怎么回事？这是正常的吗？还是说她的信息素出了问题才没能正常标记云舒？
　　明澄心里一紧，毫无经验的她正不知所措，就听到云舒哑着声音问她：“你还在想什么？”
　　听到这话明澄才想起自己还压在云舒身上，她手忙脚乱的就想要挣扎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就起来。”
　　云舒依旧拽着她的衣襟，实在受不了这笨蛋alpha继续犯蠢了。她伸出另一条手臂揽住明澄的脖颈，然后略一用力，将人压向了自己。
　　明澄只觉唇上一软，贴上了什么软软糯糯的东西，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圆了。
　　云舒感觉到身上人的僵硬，内心闪过一丝无奈——她终于确定眼前的alpha单纯到什么都不会，于是只好自力更生，薄唇轻启含住了明澄的唇瓣。
　　两人唇齿相依，一开始明澄僵得像根木头，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可随着云舒主动含住她的唇，轻咬，研磨，乃至撬开她的齿关，一个人的引导也渐渐变成了两个人的你来我往。
　　明澄的呼吸渐渐沉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心头燃遍全身。她想要再做些什么，又实在不会，便只能抱着怀里的omega在她颈边胡乱的蹭……她还记得上次临时标记的感觉，那大概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好在云舒十分配合，主动偏过头露出了自己的腺体。
　　明澄还算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地方，浓烈的酒香熏得她整个人晕乎乎的。她还记得自己不喜欢喝酒，可面对眼前的美酒却没什么抵抗力，于是小心翼翼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云舒身体一颤，终于没忍住，喉间发出一声带着隐忍的轻哼。
　　这一声轻哼却像是炸响在明澄耳边，催促着她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云舒的腺体上。尖锐的标记牙刺破皮肉，信息素通过标记牙注入腺体，同时接受omega信息素的反馈……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轻哼，带着痛意和隐忍，暧昧莫名。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明澄这次标记云舒显得熟稔许多，信息素也跟不要钱似得往对方腺体里灌，半点不担心她会受不了——这根本不可能，上次的临时标记居然只管用了两天，也不知道云舒心里什么想法，会不会觉得她不行？
　　明澄虽然只当了一个多月的alpha，但也不想和“不行”这两个字搭边。所以她叼着云舒的腺体一直不放，恨不得让这场标记更长久些，最好把自己所有的信息素都榨干灌过去。
　　云舒被她咬得浑身发软，向来高冷的人这会儿也只能趴在床上无力的哼哼唧唧。
　　直到感觉这场临时标记持续的时间实在太长，而且某个alpha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的往她衣服里伸，云舒这才攒出些力气，推了推还叼着她后颈不放的人：“够，够了。”
　　明澄眼里泛着层水光，松开云舒时，感觉标记牙都酸了。
　　这场临时标记应该还算完满，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不够，身体也并没有得到满足。于是她抱着云舒依旧没放，恋恋不舍的舔吻着omega的腺体，仿佛随时随刻都能再咬一口。
　　云舒发软的身体瞬间紧绷，有种被野兽咬住命脉的恐慌袭来，以至于之前半推半就的引导，瞬间变成了凌厉的反击——她手肘向后一击，正正好撞在了明澄的胸腹处，差点没把还在沉迷的alpha撞吐。但好在信息素上头的大脑也在这一记肘击下清醒过来。
　　明澄揉着被撞疼的地方退开了，眼中水光未散，看向云舒的眼神越发可怜：“呜……”
　　云舒不该心软的，她向来知道alpha生性狡猾，为了欺骗omega装个可怜根本不算什么。可理智在信息素的冲击下很容易就土崩瓦解了，她看着自家alpha可怜兮兮的模样，就不忍心再说什么责问的话了。她甚至伸手过去摸了摸alpha的狗头：“好了，乖，休息一会儿吧。”
　　明澄抬眼看她，其实刚被标记的omega更需要休息。仗着老婆此刻还算和颜悦色，明澄壮着胆子把人往怀里一捞，脑袋在对方颊边轻轻蹭蹭：“好，一起睡。”
　　云舒从记事开始就没和别人一起睡过了，但刚被标记的她确实忍不住倦意袭来，靠在明澄怀里没两秒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脸上也透着淡淡的粉，看上去比平常健康多了。
　　明澄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喜欢，只觉得两人天生就该是一对。又想到怀中这人已经是自己领了证的老婆，心头立刻涌起了无限满足。她嘴角越翘越高，眼眸都弯了起来，要不是怕吵醒沉睡中的omega，只怕都要忍不住傻笑出声了。
　　这一看就是一个中午，午休时间结束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应该是陈怡回来了，只是她没敢进门，敲的是外面办公室的门。隔着一扇休息室大门，那敲门声就变得沉闷许多，醒着的明澄能够听到，但睡着的云舒显然是听不到了。
　　明澄也没打算叫醒睡得正香的云舒，她摸出手机给外面的陈怡发了个消息，敲门声很快就停了。她又低头看了看身旁的云舒，很好，人还睡着，没有被吵醒。
　　感觉满意的明澄正打算收起手机，忽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一下打开了搜索引擎。
　　输入搜索内容：alpha对omega的临时标记一般能持续多久？
　　搜索答案：根据个人体质不同，标记持续一到两周。
　　明澄手一顿，咬着唇继续输入搜索：如果临时标记只持续了两天，会是什么原因造成？
　　搜索答案：alpha注入信息素不够，alpha信息素质量低下，ao信息素匹配度过低。
　　明澄：“……”
　　抖着手放下手机的alpha感觉天都塌了——已知她和云舒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回忆之后确定上回临时标记自己也没有控制信息素注入，难道真是自己的信息素质量不行？！
　　质量不行，数量能不能凑啊？要是还不行的话，老婆不会不要她吧？！
　　作者有话说：
　　----------------------
　　明澄（怀疑人生）：原剧情里没说原主不行啊，那我……肯定不会是我不行！
　　

第20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20
　　明澄一开始只是想守着云舒让她好好睡一觉，看完手机之后算是彻底睡不着了。
　　半下午的时候，云舒终于醒了。她休息得不错，临时标记之后的身体状况也不错，因此也没责怪明澄没在上班时间叫醒自己。甚至因为信息素的缘故，她还颇为依恋的在明澄怀里窝了一会儿，这才恢复了往日冷淡模样，起床上班。
　　轮椅还在外面的办公室里，云舒用app操控着轮椅过来，可惜被休息室紧闭的大门挡住了。要她自己过去开门自然是不可能的，于是便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明澄。
　　明澄正藏着满腹心事，有些呆呆愣愣的，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哦哦，我去开门。”
　　她说着起身下床，走过把休息室的大门开了，又把外面的轮椅推了进来。然后看着床上腿脚不便的老婆，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粗心，都没想到病人是需要照顾的。
　　明澄拍了拍额头，赶忙上前弯腰把人抱上了轮椅。
　　云舒顿了顿，她其实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照顾，如果明澄没有帮忙的话她会自己慢慢挪到轮椅上。可两人领了证，而且刚进行过临时标记，她就不太想推开对方伸过来的手。略微犹豫的空档，她就已经被人拦腰抱起，于是只好伸手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可明澄也只是把她从床上抱到轮椅上而已，云舒的手臂刚环上明澄的脖颈，后者就已经把她安安稳稳的放在轮椅上了。刚勾上alpha脖子的手被迫收回，还有一点点的尴尬。
　　云舒的表情更冷了些，一点没有刚被标记omega的柔软粘人，操控着轮椅转身进了洗手间。
　　明澄不知道云舒为什么冷脸，但托临时标记的福，她能更清晰的感知到自家o的情绪——她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了。可她为什么不高兴？
　　难道是因为自己信息素质量不行，没让她满足？！
　　换个时候明澄是不会这样想的，可谁让她刚从网上看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会儿正自我怀疑呢。而人在自我怀疑的时候，也最容易将事情联想到自己身上，于是越发的惴惴不安。
　　明澄开始担心，然后开始进一步的胡思乱想。等云舒洗漱完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她都已经脑补到自己被离婚，然后被赶出家门的桥段了。于是等云舒整理好心情一出来，对上的就是alpha眼泪汪汪的模样，活像是她去趟洗手间就始乱终弃把人抛弃了。
　　云舒：“……”
　　明澄：“QAQ。”
　　云舒：“你怎么了？”
　　明澄：“啊，我，没事。你怎么样，还好吗？”
　　云舒感觉挺好的。自从车祸之后她身体素质下降，就一直觉得浑身发冷，大夏天穿长袖也还是冷，那股冷意就像是从骨子里钻出来的。可alpha的信息素很暖，标记的时候就好像一股热流涌入了她的血管，化解了冰封，驱散了徘徊多时的寒气。
　　也正因为感觉舒适，她才会在标记过后陷入了沉眠，睡醒之后也还是感觉浑身暖洋洋的，难得如此放松。如果明澄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云舒的眉眼是舒展的，整个人都透着股轻松。
　　可这些，云舒又怎么好意思细细描述给明澄听，仿佛她有多渴望对方信息素似的。
　　于是小云总维持着惯常的严肃神情，只微微颔首：“刚睡得很好，还不错。”
　　明澄听完放心了些，又仔细去看云舒神情，见她没有敷衍自己这才放心了些——不管怎么说，老婆应该还是满意的，那就不会跟自己离婚了。
　　……
　　一整个下午，明澄都有些心不在焉。
　　陈怡和吴倩进进出出过好几回，暗中观察之下总觉得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古怪——陈怡是beta还好，同样是o的吴倩很清楚临时标记之后ao的状态。她家小云总就算了，向来冷静自持的o也不能指望她被标记之后就变成粘人的恋爱脑，可alpha那苦大仇深的样子又算什么？
　　总不能是她家小云总的信息素味道不好闻，被熏的吧？可上回闻到过的甜橙香明明还是很甜的，应该也不会有人讨厌甜橙味儿吧？
　　吴倩好奇得抓心挠肝，可偏偏一个字都不敢乱问，甚至陪着小云总加班到了晚上。
　　处理完原定的工作，云舒一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如果是从前她肯定就在休息室将就一夜，反正休息室的床够大够软，也准备了换洗的衣物。
　　可现在不是她一个人，她也还没有做好和明澄同床共枕的准备，到底还是决定下班回家了。
　　车子开回锦盛花园的路上，云舒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了alpha的闷闷不乐。仔细回忆一下，发现对方这闷闷不乐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大半天，好像是从下午醒来时就这样的。
　　小云总歪着头想了想，温言细语的询问安慰是不可能的，她直接掏出了手机。
　　半分钟后，明澄的微信响了，她打开来一看——来自老婆的十万转账，标注居然是劳务费！
　　明澄没有点接收，她看着看着就给气笑了。就在云舒看见她笑了放松下来的时候，明澄冲对方晃了晃手机：“小云总好大的手笔啊。”
　　云舒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微红：“这是你应得的，合同上有写。”
　　明澄想了下，发现还真有，每年的五百万固定款项只是零花钱，其他的都可以另算。眼下这十万又算什么？买她的牙吗？！
　　心里气成了河豚，明澄正准备有骨气的回一句“我不要”，脑中忽然有灵光一闪而过。
　　云舒就见身旁的alpha眼睛忽然亮了，然后一脸热切的看着自己：“小云总，说实话我挺缺钱的，这个外快能经常赚吗？”
　　这话说得，云舒耳朵更红了，第一次认识到alpha的厚脸皮。可想想现在身体里还翻滚的暖意，又有些不舍拒绝。她犹豫再三，最终咬牙决定：“那就三天一次吧。”
　　不能再频繁了，否则她怕上瘾……其实说出三天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上头了。
　　可明澄听了这话却并不满意，因为今天的临时标记距离上次还不满48小时。实际上两天不到的时间，她留在云舒体内的信息素就彻底被代谢掉了，还好自己当时立刻就补上了，云舒应该没有察觉。但如果是三天的话，对方怎么可能不察觉，进而怀疑她的信息素不行？
　　信息素质量不行的话，匹配度再高也没用啊。
　　婚礼都还没排上日程，明澄可不想现在就离婚，所以她竖起两根手指商量：“两天行不行？”差几个小时她可以找机会凑：“我读书家里欠了不少外债，早点还了我阿妈她们也能放心。”
　　云舒听了这话根本没信。她早就调查过明澄了，也知道她家境不怎么好，可明澄大学期间又没有在外面花天酒地，她的消费水平也就是普通大学生的消费水平，四年下来又能花多少？她都已经给了她五百万了，对方怎么可能不够还债不够花的？
　　而且真正缺钱的人，看到十万块转账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接收，而不是一直放着。
　　综上所述，云舒觉得明澄坚定砍掉一天时间的原因只有一个——这家伙是个色胚，食髓知味之后，脑子里也就剩下标记那点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
　　云舒（嫌弃）：呸，色胚
　　明澄（老实人）：我只是努力维持婚姻而已
　　

第21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21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明澄满肚子心事，也就忘记了其他。
　　直到第二天老云总打来电话，她才想起昨天揍的alpha也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小人物——事实上宋卓回去当天就向家里告状了，宋家人得知情况后就给老云总打了电话兴师问罪。老狐狸当然维护自家崽，不过也不得不打电话过来通知一声，让云舒小心提防。
　　至于明澄，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喽啰。别看昨天宋卓被她揍了一顿，但实际上她和云舒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宋卓可能都不知道和云舒领证的alpha是她。
　　既然如此，明澄只要注意安全，不要让宋卓的人套麻袋报复就完了，再多的麻烦也找不上她。
　　明澄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唯一在意的是自己给云舒惹了麻烦：“我昨天直接把人扔出去，情况是不是会好一些？不动手的话，他也没理由告状了。”
　　云舒听完不以为意，淡定的喝完牛奶：“没区别，宋家早盯上我了。”
　　明澄闷闷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话听进去。不过她到底是穿来的，某些方面还是有些优势的，当下就翻看起了原主的记忆。
　　别说，原主的记忆里还真有宋家。
　　明澄自己经历的进度超快，一个月就和云舒领了证，但原主追求云舒却是实打实用了三个月。按照原主的记忆，她这会儿还跟在云舒身后穷追猛打呢，而记忆中的“云舒”并没有进入公司挑起大梁。她只是隐约听说了一些消息，宋家这段时间确实是蠢蠢欲动，想要吃绝户。
　　可惜，无论是原主记忆里的，还是明澄现下经历的，宋家都没能抓住这个机会。不过和她莽撞的直接把宋卓揍一顿不同，原主非但没有和宋卓动手，还和宋家有了联系。
　　等到后来原主和云舒结了婚，进入云氏工作，老云总又积劳成疾。原主上位的过程也有宋家在暗中推手，等到原主夺取了云氏大权，两家的合作更是如火如荼。
　　回忆到这里差不多就断了，至于后来原主害死了云舒，又和宋家发生了些什么，明澄就不知道了。不过就原主这草根出身，赘A反噬的经历，也只能说她有些小聪明还足够心狠，最后能不能斗过老谋深算的宋家，明澄心里并不看好。
　　仔细这么一想，原主在这场人生的故事里顶多只能算个反派，宋家才更像是幕后大boss。
　　想着想着，明澄就有些不高兴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宋家要是真有当反派boss的能力，有没有她掺和其实关系并不大，那她就得想想要怎么保护云舒，保住云家了。
　　“你在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云舒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明澄的思绪。
　　明澄危险的眼神一秒清澈，她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担心。”
　　云舒见她回神，操控着轮椅转身：“没什么好担心的，走吧，上班去。”
　　明澄三两口把面前的早餐解决完，赶忙抬腿跟了上去。
　　……
　　对于一个实习期的小助理来说，公司是不是和人起了冲突，宋家有没有找公司麻烦，她的感触其实并不深切——别看她是跟在小云总身边做事的，借着身份之便还能打听到不少内部消息，可小云总从前就爱加班，现在还是天天加班，生活又能有多少区别？
　　明澄倒是有心想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也就是解决宋家，可惜双方并不在一个量级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一个普普通通小助理，要如何干掉一个家大业大的家族。
　　就挺烦的，然后翻着翻着，一件明澄没想到的事就发生了。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明澄那最大的心事说起——办公室临时标记过后，她提心吊胆的过了两天。这回标记的情况比上次好一些，两天过去临时标记还没彻底消失。但明澄还是敏锐的发现，云舒身上的甜橙味儿淡了，浓郁的酒香渐渐盖过了alpha的信息素痕迹。
　　这让明澄很心慌，她得尽快把信息素给云舒补上。于是当晚她就弄坏了客房浴室的热水器，然后打着借浴室的旗号进了云舒的卧室，并在洗完澡后对云舒实施了惨无人道的勾引。
　　是的，在云舒看来，笨蛋alpha生涩又笨拙的撩拨，就是能用惨无人道来形容。
　　奈何两人信息素匹配度过高，笨蛋alpha的信息素对她也确实有用，于是她半推半就接受了对方的勾引，打破了三天一次的计划。
　　这次明澄咬得很用力，榨干了体内最后一滴信息素都没舍得松口。可事后她依然不放心——临时标记提前消失这种事，一次可能是意外，两次就能确定是有问题了。云舒定期检查身体，有问题肯定早就知道，也不会特意瞒着她，那么就只能是她自己身体有问题了。
　　明澄思来想去，觉得每次都找机会提前标记也不是长久的事。所以她找了个机会就和小云总请了假，打算偷偷去医院检查一下，她的信息素到底有什么问题。
　　平时明澄都是跟着云舒同进同出的，这次她难得落了单，居然就被人找上了。
　　彼时明澄正满腹心事的在路边等车，一辆熟悉的豪车突然就停在了她面前。明澄一抬眼就认出了这车，再往驾驶位上一看，果然是宋卓开车堵了她。
　　明澄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心里倒是不怎么怕——现代法治社会，到处都是监控，她就不信宋卓敢开车撞她！
　　宋卓当然也没有蠢到自己开车撞人，他降下车窗，黑着脸冲明澄喊：“上车，有事找你。”
　　明澄只当没听见。她俩可没什么交情，上回见面她还把人揍了一顿，这时候还敢上情敌的车，怕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结果见她不应，宋卓还下车来拉人了：“嘿，你这人，耳朵聋了吗？喊你上车听不见？就你这小气样，云舒到底看上你什么了？难不成是看上你胆小了？！”
　　Alpha都是受不得激的，明澄虽然没有一般alpha那样冲动，可听完宋卓的话她心里还是狠狠跳了跳。好在明澄能装，脸上倒没泄露多少情绪，反而说道：“我和你熟吗？你说什么我都要听？”说着举起拳头晃了晃：“还是你觉得我今天没吃饭，拳头没力气？”
　　宋卓表情肉眼可见的僵了僵，脚步也往后撤了半步，显然对于明澄的铁拳记忆犹新。
　　可很快，怂哒哒的alpha就又重振旗鼓了，他指着车继续邀请：“你不想看见我，我也不想看见你。是别人找你有事，好事，你走这一趟不亏。”说完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上回是你在打我，我又不喜欢讨打，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不放心的？那可太多了，谁会明知对方不是好人还要跟着去啊？
　　明澄满心的腹诽，可看着宋卓那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干的样子，她心里忽然灵光一闪，猜到可能是谁要见自己了——就宋卓这没二两脑子的样，想也知道他不是宋家的继承人。原主记忆力跟她合作的也不是宋家老爷子，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能支使宋卓来请自己的，多半是宋家老大。
　　那么要不要去见对方，是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
　　明澄（搔首弄姿）：老婆，求贴贴
　　云舒（不忍直视）：算了算了，毕竟领了证的
　　

第22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22
　　明澄最后还是上了宋卓的车，不为别的，她至少得看看对手什么样。
　　车只开了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一家咖啡店外。明澄下车后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咖啡店里临街而坐的短发女人——她翻看过记忆，认出这人就是宋家老大，宋卓的姐姐宋羡，也是宋家认定的继承人。更难得的是她是个beta，而且只比宋卓大了三岁，却稳稳压住了这个alpha弟弟。
　　不提原主的那些记忆，只这些人人皆知的消息，明澄都能判断出宋羡不是个简单角色。至少比起她那只知道乱放信息素的弟弟，宋羡是有脑子的。
　　明澄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了咖啡店。
　　宋卓大概是真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把人送到之后居然就开车走了。
　　好在宋羡根本没指望宋卓，她一直有留意店门口，见到明澄进来后就直接冲她招了招手。
　　明澄心里腹诽，总觉得这次的见面有些草率，但脚下还是顺从的走了过去。她走到近前也没落坐，直接开口说道：“是你要见我？”
　　宋羡起身，冲她伸出了手，脸上的笑容亲切自然：“你好，明小姐，我是宋羡，宋卓的姐姐。”
　　明澄略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并没有握上去：“怎么，宋卓来我们小云总办公室撒泼，我打了他，你这个做姐姐的来兴师问罪了？”
　　宋羡一点没有被晾着的尴尬，自然而然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哪里话，那是小卓太莽撞。他既然犯了错，被人教训一下是应该的。再说也不是什么断胳膊断腿的打上，皮糙肉厚的alpha挨一顿打不算什么，你看他脸上的淤青都消完了。”
　　这倒是实话，alpha向来身体素质极佳，就算被人捅了一刀，没两天也能活蹦乱跳。军队里十之七八都是alpha，beta和omega想要在这方面追上alpha的先天优势，就得付出不少努力。
　　不过明澄不觉得孩子身体素质好，挨了打之后家长就会不生气。
　　明澄不动声色的将宋羡上下打量了两遍，也没从对方那张始终带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只好顺着对方的话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知道宋小姐一定要见我是为了什么？”
　　宋羡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明小姐先坐，我们可以慢慢聊。”
　　明澄皱了皱眉，她还记得自己请假出来是想去医院做检查的，并不想在对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可转念一想，又怕对方会偷偷派人跟着她，万一看到她去医院检查信息素就不好了。思来想去还是坐下了，语气中却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些不耐烦：“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然而明澄的落坐却给了对方一个错误的信号，宋羡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是冷的：“明小姐别急，咱们有的是话可以聊。”
　　明澄不说话了，店主在这时候送来了咖啡，显然是宋羡早就点好的。
　　咖啡端上来，明澄其实不怎么在意，因为她本身不爱喝咖啡，嫌这东西苦。可目光随意的一瞥，却发现店主端上来的是卡布奇诺，一般alpha都不爱喝的偏甜口。
　　宋羡依然在笑，抬手略一示意：“明小姐尝尝，这家的咖啡还不错。”
　　明澄心里直皱眉，还是端起咖啡意思意思的抿了一口，然后如实说道：“我可喝不出咖啡的好坏，五块的和五十的在我这里都一样。”
　　宋羡看出她不感兴趣，倒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顺势说道：“我听说明小姐家境普通，如今跟在小云总身边，有机会尝试更多，早晚也是能喝出咖啡好坏的。”
　　说话时对方笑意盈盈，但这话却多少有些阴阳怪气。尤其对于自尊心爆棚，又脾气暴躁的alpha来说，简直称得上是故意挑事了。不过明澄无所谓，就算宋羡把赘A两个字扔她脸上，她也不觉得侮辱——说到底都是女孩子，她嫁给云舒和云舒嫁给她有什么区别？
　　明澄轻描淡写，一脸的不在意：“哦。”
　　宋羡见她这样也不急，而是继续说道：“小云总什么都好，唯一可惜的是前段时间出了车祸。腿坏了倒是其次，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缺人照顾，只是这一场车祸也毁了她的身体。”
　　明澄这次有了反应，她眉头微微蹙起：“她身体不好，慢慢养就是了。”
　　宋羡脸上始终带笑，但这一刻的笑容却像是藏了深意。她深深看了明澄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明小姐说得不错，但我听说小云总天天在公司加班。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还这样操劳，哪里有机会修养？我听说明小姐是A大的，成绩向来极好，不如多帮衬帮衬小云总。”
　　明澄对宋羡始终怀有戒备，因此一听这话就懂了——宋羡虽然不是alpha，但要是用alpha的脑回路理解这番话就很容易明白了——老婆身体不好，身为配偶的alpha接过对方手中的权柄，帮她操劳公司的事，是多么理所当然啊？
　　这番话在任何一个自大的alpha听来都不会有问题，听完不仅不会怀疑什么，反而可能还要感谢宋羡的提醒，以为她是真心为云舒好。
　　可明澄的想法根本无法和alpha同步，她只听出了这番话的本质，那就是夺权。
　　再进一步说，明澄再优秀也只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实习生，要是真把云氏那样的大公司交到她手里，她难道就能接得下这副重担吗？
　　她接不下，云舒又被她关在了家里，云氏又会是什么下场？
　　宋羡只是浅浅的提了一句，打算在眼前这出身草根的alpha心里埋下颗种子，哪知明澄已经顺着她的话想到了最终结果。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明澄考虑了两秒钟，放弃了直接掀桌。她嘴里“嗯嗯啊啊”应了两声，像是在敷衍，又像是听进去了在走神。
　　宋羡一时也拿不准她的想法，但这一场见面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至于劝明澄和云舒离婚什么的，她根本没想过，因为就算“劝”动了明澄，云舒那边也不会让她轻易如愿——当然，云舒匆匆忙忙找了个爱慕虚荣的草根赘A，结局在她眼里已经是注定的了。
　　既然如此，弟弟的婚事就没必要拖着了，他还能和别家联姻换取利益呢。
　　……
　　一场突如其来的会面结束，明澄走出咖啡店，再次站在街边等车。这次出租车来的很快，上车之后就听司机问她：“去哪儿？”
　　明澄眨眨眼，吞下了“市医院”三个字，报出了公司的地址。
　　十来分钟后，明澄再次回到了公司楼下。等她坐上电梯回到顶楼，距离她请假离开也才过去一个小时，门口路过的李秘书见到她都惊了：“咦，明澄，你不是请假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明澄找了个不走心的理由：“我有东西落下了，回来取。”
　　李秘书“哦哦”应了两声，又指了指办公室说道：“那你去吧。小心一点，今天小云总心情不太好，刚才周总过来小云总还发了脾气。”
　　明澄点点头应了，谢过李秘书提醒后，心里还在犯嘀咕——云舒的性子冷归冷，但情绪向来稳定，她都跟在对方身边当了一个多月助理了，也没见云舒发过脾气。周总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能惹得冰山都发了火？
　　作者有话说：
　　----------------------
　　云舒（心浮气躁）：我是那种离开alpha就过不了的o吗？
　　

第23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23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云舒的思路，同时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她不耐的闭了闭眼，这才调整好情绪开口：“进。”
　　办公室的门打开，云舒抬头看去，见到来人愣了愣：“你怎么回来了？”
　　明澄眨了眨眼，对着云舒当然不好说自己是回来拿东西的。她转身先把办公室的门关了，这才冲着云舒走了过去：“就是我刚出去，发生了点意外。”
　　云舒一听这话下意识生出些紧张，一双美目先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才皱着眉问：“什么意外？”
　　明澄也不瞒着，当下就把宋卓拦路宋羡约见的事说了，顺便重复了宋羡所有的说词，其中挑拨离间的味儿简直藏都藏不住。
　　云舒听完也没觉得多意外，自从她家出事，宋家也不是第一个盯上云家的了。不过让她意外的是明澄的态度，这个alpha当真这么喜欢她，一点都不在意宋羡明里暗里说的那些话？这还不止，她居然还敢把这些话说给自己听，就不怕自己生出疑心？
　　这还真没有，明澄看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真诚与爱慕。
　　云舒像是被烫到一样挪开了目光，这才敷衍似的点点头：“好的，这事我知道了。”
　　明澄有原主的记忆，是把宋羡当成幕后boss看待，这才紧张得立刻回来告诉云舒。可云舒不知道这些，她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到把明澄都看懵了：“就只是知道了，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云舒今天倒是难得的耐心，反问明澄：“那你说我该做些什么？她只是找你说说话而已，又没有引诱你来窃取公司机密，也没有让你给我投毒，难道我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报复回去？”再说现在的云氏如履薄冰，哪还有随意树敌的底气？
　　明澄张了张嘴，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无话可说，半晌才憋出句：“那，那你防备些她。”
　　云舒这次倒是点头了，不论有没有明澄的提醒，她对这些人都是防备的。尤其宋家之前仗着宋卓和她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表现得实在激进，让人很是反感。
　　正是也就寥寥数句，说完之后明澄似乎也没什么事了，她又开始考虑要不要去医院？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赶去医院做检查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看见——宋羡在她心里危险度极高，两人刚才见过面，万一对方已经派人跟着她了怎么办？
　　她正犹豫不决，云舒倒是已经开口问起来：“你的事还没做吧，还要出去吗？”
　　明澄闻言抬眸看去，明明云舒的语气是平淡的，神情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她莫名就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两分不舍——AO之间的羁绊是很奇妙的，信息素更是一种神奇的东西。两人虽然还没有终身标记，但频繁的临时标记也在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比如明澄请假出去的这一个小时，云舒会因为她不在身边而心浮气躁。再比如此刻云舒明明将心思藏得很好，明澄还是轻易察觉到了她隐藏起来的小小情绪。
　　这个发现让明澄有点高兴，哪怕云舒的情绪是因为信息素影响，可她终究舍不得自己不是吗？这样一来，即便对方真是座冰山，也已经被撬开了一道缝。只要自己抓住机会，早晚也是能走进对方心里的。
　　Alpha的过分自信在这一刻终于在明澄身上体现了，她喜滋滋的差点把那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说出来，话到嘴边才打了个转：“怎么了，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云舒抿着唇，长长的眼睫微垂：“没什么，你有事就去做吧，今天办不完明天还得再请假。”
　　……
　　云舒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明澄最后还是听话的去了医院。
　　她换了身衣服，出门又戴了口罩，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出行。但好在她要去的地方是医院，戴口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因此也根本没人多看她。
　　明澄从前的身体就很好，基本没去过医院，abo世界的医院她更是两眼一抹黑。偷偷找护士问过，这才挂了个信息素专科的号，等到叫号进去一看才发现，里面坐着的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医生——难怪她一来就能挂到号了，年轻医生的号向来没有老医生的抢手。
　　不过好在医院的流程还是那样，明澄说想检查信息素，对方就给她开了单子。明澄转头去检查室提取了信息素，一个小时之后拿着结果回来复诊。
　　年轻医生拿着她递来的检查单看了看，然后抬头问她：“你有什么问题？觉得哪里不对？”
　　明澄其实已经看过检查单了，而医院的检查单一般写得仔细，哪怕她看不懂一长串的数据，也能在最后面看到检查室的诊断结果。而她的诊断结果是未见异常，但这并不能让明澄放心，她皱着眉告诉医生自己的困惑：“我给omega临时标记，信息素两天就消失不见了。”
　　医生听完又拿起检查单看了看，她比明澄更专业，因此也更明白这份检查结果是何等的健康。她想了想，提出了猜测：“你和那个omega的匹配度怎么样？有没有去检查过？”
　　明澄点点头：“检查过了，第一次临时标记之后，有95%。”
　　医生听完都惊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匹配度这么高的ao。不过既然匹配度这么高，信息素无法留存的问题就显得更加严重了：“95%匹配度的临时标记不该这么快消失。你既然觉得不对，怎么没把你的omega带来一起做个检查？说不定问题在她身上呢？”
　　明澄被问懵了。她一直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同时害怕云舒知道这件事后嫌弃她，所以根本没想过要把人带来一起做检查——万一检查结果是她俩真不合适怎么办？或者那95%的数据是弄错了，那云舒会不会立刻和她离婚啊？这风险她是一点不想冒。
　　思来想去，明澄还是没打算惊动云舒，她转而问医生：“那会不会不是omega的问题，只是我们两个不合适？又或者真是omega身体出了问题，又有哪些可能？”
　　医生倒是好脾气的一一解释起来：“匹配度能证明一切，既然你和你的omega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5%，就说明你们俩的身体无比契合，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不合适。至于omega的身体问题影响标记，那可能性就太多了，比如体质，比如患病，比如用药。”
　　明澄一听这话，心里豁然开朗——云舒的身体受车祸影响，直到现在还每天吃药，可能就是药物影响了标记。既然不是自己的问题，她可就放心多了。
　　离开诊室的时候明澄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以至于警惕心大减，没发现有双眼睛盯上了她。
　　……
　　公司里的云舒在明澄离开之后，依旧兢兢业业的忙着工作。
　　经过一个下午的调整，她心里虽然仍旧焦躁，但至少已经不会表现出来了。
　　直到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女人带着调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嘿，云舒，你猜我在医院看到了谁？我看到你家那alpha从信息素专科出来，怎么，才结婚她就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
　　明澄（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云舒（眼神微妙）：虽然，但是……总共也才三次临时标记啊
　　

第24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24
　　明澄踩着下班的点回到公司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李秘书抬头一眼看到她，还有些诧异：“这都快下班时间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明澄和云舒只领了证，还没办婚礼，因此知道的人并不多。李秘书就没见过请了假还一而再往公司跑的人，尤其这才半天的假，她都跑回来两趟了。
　　明澄摸摸鼻子，又看一眼云舒办公室的大门：“那个，我有点事。”
　　李秘书倒是没有寻根究底，闻言摆摆手：“那你去吧。这时候回来，说不定得陪着加班。”
　　明澄听了一笑，全不在意：“没事。说不定小云总看我回来加班，就不算我之前请了半天假，这月还能给我算全勤呢。”
　　李秘书哭笑不得，也不和她闲扯了，又自顾自去忙手里的事。
　　明澄和之前一样敲门得到应允之后就进去了。只是和上次回来不同，这次她进门就发现云舒并没有在忙工作，见她进门就盯着她瞧，那眼神还有些奇怪。
　　刚迈进门的脚步一下子顿住，明澄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怎，怎么了吗？”
　　云舒也没有收回目光，而是看一眼她身后，又冲她招招手：“进来，先把门关上。”
　　明澄听话照做，等她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才听云舒又问她：“你下午请假去哪儿了？”
　　听到云舒是问这事，明澄倒是松了口气，确定自己没问题后这事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她从包里拿出了下午才出的检查报告：“我去了一趟医院，检查信息素。”
　　云舒听她坦诚，眉头几不可察的舒展开了一些，接着又问：“怎么，你信息素出问题了？”
　　明澄眼神飘过来瞥过去，小心翼翼观察了云舒一会儿，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也没有，检查结果很正常，我很健康的。就是，就是……”她声音越来越小。
　　云舒只看见她嘴唇在动，一个字都没听到，她不会唇语也懒得去猜，干脆问：“你到底在说什么，声音大一点。”
　　明澄只好把眼睛一闭，大声说道：“临时标记的时间不够，我担心是我的信息素不好，才去检查的。”说完才又睁开眼，指了指云舒面前的检查报告：“不过你放心，我检查过了，我的信息素没问题。”
　　云舒到底是个omega，听到明澄说临时标记的时候耳朵就是一红，又说什么标记时间不够，她也不知想到哪儿去了，耳朵上的红晕就开始往脸颊上扩散。不过看着面前的检查报告，她好歹是忍住了羞意，听明澄把话说完了，接着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后颈。
　　明澄说的标记时间不够，显然不是她咬的时间不够——这家伙每次标记都很贪心，不把牙里的信息素注射完绝不会松口，等标记完了她还得恋恋不舍的舔一会儿。
　　这事也不能细想，细想之后云舒的耳朵更红了。她努力端正脸色维持严肃，一边翻看面前的检查报告一边说：“你是说信息素留存时间？”
　　明澄点点头，说了实话：“每次都只能维持两天左右。”
　　云舒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她只知道每次临时标记之后身体的不适会减轻许多，然后还没等标记消失，眼前的alpha就会迫不及待的再补上更多信息素。她一直以为是alpha本能痴缠，结果却是眼前这人小心翼翼掩盖事实吗？
　　小云总又不傻，结合明澄今天请假去医院的事，一下子就猜到她是怎么想的了。一时间好气又好笑，但事关身体的问题，又轻忽不得，于是转头就打了个电话给孙念。
　　明澄没吱声，静静等着云舒打完电话，这才问：“孙医生怎么说？”
　　云舒眉头皱起，目光先是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然后又抬头看向了明澄。她一直没说话，却把明澄看得心急不已，自顾自找话说了下去：“我下去去医院，检查没什么问题，医生说也可能是药物导致。我想你一直在吃的药，是不是对这方面有影响？”
　　哪知云舒听完摇了摇头：“没有。我早不吃药了，吃的都是普通的维生素。”
　　明澄“啊”了一声，眼里尽是茫然和不解。
　　云舒看她这样心里却有另一番心思——她没骗明澄，最近她是真没吃药，但断药的时间追溯起来其实是在第一次标记之后。因为两人信息素匹配度够高，孙念说明澄的信息素对她身体有好处，建议她断药让身体自然修复。
　　不过两天的标记时间她是真不清楚，因为明澄每次补得都很及时。而刚才她打电话给孙念，对方听了也很意外，并建议她再做个身体检查。
　　孙念的原话是：“信息素是很奇妙的东西，它对我们身体的影响是多方面的。标记消失得快，可能是因为身体对信息素的消耗快，而不是自然代谢掉。我建议你来医院再做个检查，看看身体的恢复速度是不是比原本要快？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你的腿还有救。”
　　云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哪怕她表现得再不介意，能站起来谁又愿意坐轮椅呢？
　　……
　　小云总今天难得没加班，下班时间一到，就坐着轮椅离开了公司。
　　可惜对于明澄来说，下班准点回家依然是做梦。离开公司之后车子一转，就直接带着车上的一对ao往医院去了。
　　孙念替云舒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拿着检查报告一脸欣喜的对两人说道：“云舒的身体恢复情况不错，比原本预测的情况要好许多。Alpha的信息素对她确实有用，所以你们最好维持下去。”
　　维持什么？两天一次的临时标记，免得信息素中断吗？
　　明澄的脸红彤彤的，哪怕对面的是医生，依旧免不了羞赧。倒是云舒面不改色，和孙念对视一眼，后者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显然，有些话孙念没直说。比如云舒的腿还有恢复的希望，前提是alpha提供充足的信息素。
　　而云舒也明白对方隐瞒的理由。两人出身富贵，从小到大见识过不少人心，万一赘A觉得自己不可或缺，用信息素拿捏云舒怎么办？哪怕相处了些时日，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俩谁也不想考验人性，更不想云舒陷入被人拿捏的风险。
　　只有明澄对abo世界的医疗一无所知，一边羞赧，一边为云舒的加速恢复而高兴。她还乐呵呵的问孙念：“信息素是越多越好吗？卡着时间补标记，会不会不够？”
　　孙医生一脸严肃：“保持充足当然是最好的。”
　　明澄扭头看了看云舒，又偷偷舔了舔自己的牙——她每次标记都会把自己的信息素榨干，两天一次的频率倒没觉得不够用，但要是缩短时间的话，不知道还够不够用？
　　她什么都没说，但对面的医生已经看穿了一切。孙念推了推眼睛，一本正经的主动解答道：“放心，不会不够用的，顶多就是易感期推迟。”
　　易感期的形成就是因为信息素的过度积累，如果每天都把信息素释放干净，alpha的易感期就会推迟甚至是消失。这对于alpha的身体并没有影响，甚至还能避免易感期时头脑不清，所以某些花心的alpha就会借故求欢，甚至是和许多个omega维持关系。
　　单纯女大完全不知道这些，听孙念这样说她长松了口气，已经把自己当成一味药了。
　　她又扭头去看云舒，却见她别过头不看自己，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
　　明澄（每晚打卡）：老婆贴贴～
　　

第25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25
　　深夜，锦盛花园
　　明澄已经洗漱完，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在了客房的大床上，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门外瞟——算算时间，距离上回临时标记已经过去了两天，又到她找机会去补信息素的时候了。原本这需要她绞尽脑汁的找理由，可今晚似乎不需要了。
　　几个小时前在医院和孙医生的对话，她和云舒都记得清楚，所以现在她也是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找云舒的。可之前想方设法找理由标记的时候，她没觉得害羞，今晚却莫名感到了羞赧。
　　这……心照不宣的事，omega应该也会主动配合的吧？
　　明澄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客房里等啊等，一直等到凌晨都没有听见外面有动静——她当然没指望过云舒会主动登门，事实上她只是在等书房里忙工作的小云总早些回房而已。
　　可惜，满脑子工作的小云总似乎忘记了这一茬。她只记得自己今天在公司工作效率低下，还在下班时间准时下班走人，因此没有完成原定的工作内容。于是等到晚上回家，吃完饭之后她就一头扎进了书房，直到现在都还没从里面出来！
　　明澄等人等得都犯困了。她打了个哈欠，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眼皮黏糊得好像有人往上面倒了胶水，真感觉再等下去自己就得睡着了。
　　不行，果然alpha只适合主动出击。
　　明澄终于等不下去了，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昂头挺胸的出了门，然后就在书房门口停住了——小云总最看重工作了，要是贸然打扰的话，她不会生气吧？
　　怂兮兮的alpha挠着头，绞尽脑汁的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过来。
　　“叩叩叩”房门敲响，里面很快传来云舒冷淡的声线：“进。”
　　明澄打开房门，探头往里瞧了一眼，就见云舒正对着笔记本处理工作。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她抬头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莫名变得微妙。
　　云舒率先收回目光，强撑着继续用冷淡的声音问：“什么事？”
　　明澄举起手机示意一下：“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说完又举起手里的牛奶杯：“我给你热了杯牛奶，你可以喝一点，一会儿能睡个好觉。”
　　云舒闻言瞄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果然已经很晚了，于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明澄等了等，没等到下文，一时间抓心挠肝。她也顾不得云舒会不会生气了，端着牛奶杯就走了进去，见云舒还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干脆就站在一边等着。
　　云舒一开始没什么反应，但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了：“放下牛奶，你可以出去了。”
　　明澄已经等了一晚上了，听到云舒就这样打发自己，自然不高兴。她抿着唇上前，一手搭在了轮椅的扶手上，身子下压贴近了云舒：“小云总，工作可以等明天再做，但有些事得今晚进行。”
　　这话说得着实暧昧，再加上明澄靠得近，说话时喷吐的气息若有似无的拂过云舒耳廓。
　　云舒的耳朵渐渐红了起来，心思再也没有办法专注在工作上了……或者从明澄敲响房门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了，只是比较能装，没让人看出来而已。
　　但现在她通红的耳朵表示，她再也装不下去了：“你回去吧，今晚不用。”
　　明澄的动作一顿，看向云舒的表情带着不解：“可是已经两天了。”她说着指了指云舒颈后的腺体：“如果今晚不补的话，信息素就要消耗完了。孙医生说你需要信息素帮助恢复，这和吃药应该是一样的，治疗中途断药可不太好。”
　　这话是明澄的肺腑之言，她真是把自己当成了给云舒治病的药。只是这话从一个alpha嘴里说出来，不免就有点暧昧了，甚至让人忽视了话中的本意。
　　云舒捏了捏手指，心里“噗通”“噗通”跳得厉害——她今晚其实也不是一直在工作，大部分时间是在思考她和明澄的关系，权衡利弊。
　　很早之前就说过，云舒是个强势的omega，从来也没想过要受制于A。不论是身体上的受制，还是精神上的受制，她都无法接受。也是因此，她拒绝过于频繁的临时标记，两天一次其实就已经很过分了，清醒过后她也曾后悔过。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需要alpha的信息素治病，孙念说她持续恢复甚至可能再次站起来。这个可能性太过诱人，哪怕冒着被信息素诱导爱上明澄的风险，她也想尝试。
　　理智划下了最后的底线，无论如何主动权必须在自己手里，所以她拒绝今晚的标记。
　　云舒没有对明澄的话做出回应，仿佛铁石心肠，拒绝了alpha试探着伸出的触角，并且毫不留情的把人连带着触角一起扔出了门外。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后明澄蔫头耷脑的收回目光——好吧，谁让她是先心动的那个人呢，老婆不想要，她难道还能强迫不成？！
　　偷偷舔了舔发痒的标记牙，明澄慢慢站直了身子：“那，那你要早点休息啊，不然怎么能养好身体？”
　　这次的劝告云舒听了，她“嗯”了一声，终于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然后操控着轮椅，灵活的绕过明澄往外走：“走吧，回去睡觉。”
　　明澄端起满当当的牛奶杯追了上去：“我热的牛奶，你要喝一点吗？”
　　云舒最后还是喝了明澄热的牛奶，又在她的辅助下完成了洗漱，最后也是明澄把她抱上床的——可喜可贺，明澄入住这么多天，终于接手了陈怡的工作，把她彻底挤出了私人空间。
　　唯一可惜的是今晚她依旧没能挤上老婆的大床。
　　……
　　一个小时后，明澄躺在客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明之前等人的时候她已经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可出去折腾一圈回来，她却又睡不着了。总觉得心浮气躁，牙也痒得厉害，一不留神就已经抱着被子啃起来了。
　　等明澄回过神，感觉“呸呸”两声把嘴里的被子吐出来，毕竟换洗得再勤快这被子也是脏的。
　　等第二次不由自主咬住被子，明澄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出了毛病——虽然她是挺期待今晚能标记云舒的，虽然咬不到omega香甜的腺体她也挺失望，可真没变态到对着被子下手啊。
　　不行，她得检查一下，别不小心把被子咬出洞，让云舒知道了真把她当变态看！
　　想到这里的明澄一个激灵，赶忙伸手打开了灯，眯眼适应了光线之后往被子上一看……糟糕，被套上真被她咬出了两个小洞，这要让人看见就真说不清了。
　　明澄心里一急，生怕明天保姆就来拆洗被套，然后看到了她留下的杰作多想。于是着急忙慌起床，打算连夜把被套拆了换新的，等回头再买个同款回来补上。
　　只是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等她真起床打算换被套，忽然发现自己手脚发软。
　　明澄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一点点晕，她又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发现额头的温度有点高。她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生病发烧了，难怪手脚都软得跟面条似的。
　　“生病”的alpha决定不再折腾，她又好好躺了回去，打算靠着体质硬扛——体育生的身体素质向来是极好的，再加上明澄本来也不爱吃药，生病都是能硬扛就硬扛过去。像这种着凉发烧的情况，她裹着被子睡一觉，基本上也就好了。
　　明澄没把这点小病当回事，闭上眼打算安心睡觉修养。然而原本就睡不着的她，这回也没能如愿，辗转反侧了不止多久，她感觉不止额头发烫，而是浑身都跟着烫了起来。
　　发烧烧得头脑昏沉，明澄终于意识到了不好，可这时候别说出去找药了，她连起床的力气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
　　----------------------
　　PS：下章入V，明天有三更掉落
　　

第26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26
　　在明澄辗转反侧的时候， 云舒这一晚其实也没有睡好。
　　两天一次的临时标记是必要的，时间一到，腺体里的信息素就全部消耗殆尽了。之前有明澄想方设法及时补充还不觉得，今晚她拒绝了对方的标记， 却是实实在在体会到了标记消失的不适——融融的暖意好像在这一刻一点点从她身体里剥离， 恼人的寒意再度袭来。云舒都没顾得上大多omega最难捱的空虚感，骤然袭来的寒意如附骨之疽一样纠缠着她， 让她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云舒知道这时候找明澄补上标记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也有自己的坚持，并不想在alpha面前露怯。于是她强撑着闭上眼，努力想要入睡， 哪怕只撑过这一晚也是好的。
　　没有信息素的抚慰固然难受，但信息素也不是毒|品，不会让人真正上瘾。
　　熬过最初的难捱之后， 云舒倒也找回了标记前的状态， 渐渐生出了睡意。可就在她即将陷入沉睡的前一秒， 放在床头的手机却忽然亮了，铃声随即响起。
　　云舒“唰”的睁开眼， 心中一股烦躁陡然升起——这大半夜的，打电话的人最好真的有事，否则她会让对方知道半夜打骚扰电话的后果！
　　带着几分暴躁拿起手机， 云舒一看来电显示就皱眉， 接起电话时语气也比平时冷三分：“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明澄虚弱的声音：“我，我好像着凉了， 你能帮我找点退烧药吗？”
　　云舒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打开灯撑着床坐了起来，旋即看着自己动不了的双腿陷入了沉默——隔壁客房的人病了， 半夜求救让她找药，她是应该帮忙的。可烧迷糊的明澄大概是昏了头，忘记自己求助的人是个不良于行的，哪里能帮她找来退烧药？
　　车祸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云舒适应力很强，已经习惯了坐轮椅的生活。平时有人照顾她也不觉得不方便，但在这深夜接到求助电话的当口，却忽然体会到了无力。
　　云舒短暂的失落了一下，很快找回了理智，冲着电话那边的人应道：“稍等，一会儿给你送药。”
　　说完这话她也不等明澄回答，直接挂断电话，接着转手就拨通了陈怡的电话。好在陈怡就住在楼下，从接到电话到赶过来，前后一共才用了五分钟不到。
　　穿着睡衣的陈怡出现在了云舒门口，着急的上下打量云舒：“小云总，你没事吧？”
　　云舒摇摇头示意没事，接着问道：“这边有准备退烧药吗？隔壁明澄好像着凉发烧了，你把药找出来，给她送过去吧。”
　　陈怡听到不是云舒有事，这才放下了心。锦盛花园这边的房子云舒虽然不常来住，但整理房子的保姆也是云家惯用的老人，一个人收拾整理的习惯也不会有太多变化。陈怡很快就在电视柜下找到了医药箱，打开来一看，里面各种常用药都准备得齐全。
　　云舒看着陈怡从医药箱里找到了退烧药，又去厨房倒了杯水，就准备去隔壁客房送药。在对方的手压下门把的那一刻，她忽然出声：“等等。”
　　陈怡闻言停下动作，回头问道：“小云总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云舒忽然不想让陈怡去送药了。她既不想让陈怡看到生病脆弱的明澄，也不想让病中的明澄被陈怡照顾，哪怕陈怡只是个beta，她想到这些心里也莫名有些不舒服——对伴侣有着强烈占有欲的从来不止是alpha，omega的独占欲同样可怕。
　　云舒此时已经坐在了轮椅上，干脆操控着轮椅上前：“没事，这药还是我自己送吧。”
　　陈怡听了也没有拒绝，只是送药而已，云舒还不至于做不了。更何况人家ao才是领了证的妻妻，她一个外人当然没必要在这时候出头，免得自讨没趣。
　　将退烧药和水都递给了云舒，陈怡让开门口的位置，顺手还帮她开了门。
　　作为beta的陈怡开门之后什么都没感觉到，但身为omega还被明澄标记过的云舒，感受可就全然不同了——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甜橙味儿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而随着陈怡将房门敞开，那股甜橙味儿的信息素更是山呼海啸般向她袭来！
　　只一瞬间，云舒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纯甜的橙汁里，铺天盖地的信息素飞快将她包裹。更糟糕的是入睡前她摘掉了后颈的抑制贴，现在那属于alpha的信息素正孟浪的撩拨着她的腺体。
　　云舒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就洒出了大半，浸湿了她半边裤腿。
　　陈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状还以为是意外，忙接过云舒手里的杯子：“小云总，要不然还是我去吧，你这也不方便，不如先回房去……”换条裤子。
　　可惜云舒这会儿已经听不到陈怡的话了，被信息素重重包围的她只觉心如擂鼓，脑海里也只剩下了三个字——易感期！
　　明澄那个混蛋，易感期到了不知道自己打抑制剂，大半夜还骗她给她送什么退烧药……果然，诡计多端的alpha天生就会诱骗omega，哪怕是看着老实的明澄也一样！
　　云舒心里把明澄翻来覆去骂了个够，身体却催促着她向前。
　　短暂的挣扎过后，云舒到底还是操控着轮椅进入了客房。然后不等陈怡再去接杯水送过来，她反手就把房门关上了，最后的理智让她记得随手锁了门。
　　明澄的房间也是亮着灯的，因此云舒一转身，就看到了床上翻腾乱蹭的alpha。
　　此时的明澄显然已经“烧迷糊”了，她满脸通红，眼睫湿润，紧皱的眉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此刻的不适。可“生病”的alpha并不老实，她把被子团成了一团抱在怀里，嘴还不老实的咬住了被子一角，仿佛跟被子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死活不松口。
　　易感期的alpha是昏沉的，脆弱的，也是暴躁敏锐的。
　　在云舒目光落在明澄身上的下一秒，alpha似乎就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正跟被子较劲的人倏然抬头看了过来，动作中透着危险的凌厉，可云舒对上的却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云舒绷紧的心弦倏然放松下来，对上明澄那水汪汪的眼睛，她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白狗。小白狗的眼睛又黑又亮，总是专注的落在主人身上，时时刻刻都想往她身上黏。有时候它也会出去玩，受了委屈回来时就会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惹人心软。
　　在云舒心里，儿时的小白狗是无害的，连带着她对面前眼泪汪汪的alpha也生不出戒备。
　　好在明澄确实无害，陷入易感期的她并没有像许多alpha那样，见到omega就直接扑上去。她眨巴着泪眼看了云舒好一会儿，昏沉的大脑才分析出来人的身份。
　　她想开口，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又被被子堵住了，于是嫌弃的吐了出来，这才哑着声音问云舒：“退，退烧药你拿来了吗？”
　　云舒听了觉得好笑，她都已经被骗过来了，alpha还提什么退烧药？
　　刚还不认人的明澄此时却异常敏锐，居然从云舒那冷淡的脸上一眼看出了她的想法。Alpha顿时感觉天塌了，委屈的呜咽一声：“我，我发烧了，好难受。你，你没带药过来？！”
　　她委屈得太过真情实感，连云舒都看不出来是装的，当下皱着眉头说出了实情：“你没有发烧，也不需要退烧药。你需要的是抑制剂。”
　　明澄昏沉的头脑慢慢运转，终于想起抑制剂是什么，进而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才穿过来一个多月，这是她第一次经历传说中易感期，原来牙痒咬被子都是因为这个。狼狈的模样被老婆看见是有些丢脸的，可是要打抑制剂吗？打完之后她这些天是不是都不能进行临时标记了？
　　想到这里，明澄摇了摇发昏的脑袋：“不要，不要抑制剂。”
　　云舒听她这样说，眸色略深了些：“不要抑制剂，那你想要什么？”
　　明澄又看向她，眼中重又浮现出泪水，浸得她一双黑眸软乎乎湿润润，看起来就可怜兮兮让人忍不住心疼，想要把她抱进怀里哄一哄。
　　云舒迅速收回目光，又用力捏了捏手指，指甲嵌进肉里带来的些许刺痛终于让她恢复了清醒——不提alpha那装乖卖可怜的样子有多蛊惑人，这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也远远超标了。云舒和她的匹配度很高，最近又临时标记过好几次，这时候还能强撑起几分理智已经十分不容易。
　　她想要深呼吸冷静一下，又怕深呼吸吸入更多的信息素，让自己变得更加不受控。
　　云舒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的腿动不了，否则现在恐怕已经不受控制的坐在床上……或者躺在床上了。
　　后颈的腺体烫得像是要烧坏了，云舒也不知道自己的理智还能强撑多久。她努力平复心绪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要抑制剂，你还想要什么？”
　　明澄眼巴巴望着她，又不由自主去咬被子了，等发现这一点后连忙又把被子吐了出来。
　　她这会儿脑子也不比云舒清醒，或者应该说是更加迷糊：“不，不要抑制剂。打了抑制剂，就没有信息素了。你，你需要信息素治病，我不能没有……”
　　-----------------------
　　作者有话说：先上第一更～
　　

第27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27
　　“你， 你需要信息素治病，我不能没有……”
　　明澄的话音含含糊糊，落在云舒耳朵里却掷地有声。她有一瞬间的怔愣，紧闭的心防似乎也被撬开了一道裂缝， 但最终没能彻底剥落。
　　云舒沉默了好一会儿， 又问：“可不用抑制剂的话，你要怎么办？”
　　明澄不说话了， 她睁着双朦胧泪眼定定的看着云舒……其实也不必她回答， 在场的两个人心知肚明，这种时候让明澄临时标记是最好的。云舒需要她的信息素治病，明澄也能把多余的信息素释放出去， 最终会是个双赢的局面。
　　云舒对利弊心知肚明，身体也被周遭浓郁的信息素勾引着，想要主动上前露出脖颈。可她的理智还在挣扎， 说好的今晚不要标记呢， 怎么可能因为易感期就放纵？！
　　屋子里一片安静， 两人对望着，像是陷入了僵持。
　　云舒忍得很难受， 明澄就更不必提了，她又抱着被子啃了起来。可即便如常，她也没有下床， 主动靠近云舒， 只会用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看着云舒，像是在期盼主人的靠近。
　　这个想法从云舒脑海里冒出来， 她心里忽然就生出了股莫名的满足，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把眼前的alpha看成了曾经无害的小白狗。她冲她招了招手， 简单的下达命令：“过来。”
　　明澄被易感期的发热烧得浑身难受，手脚早就软得没什么力气了，不然之前她都不会给云舒打电话，而是自己就跑出去找药了。可现在听到云舒的话，她还是听话的扔开被子下了床，原本以为会腿软得站不稳，但神奇的是随着她距离omega越来越近，消失的力量似乎又重新回来了。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向着云舒走去。
　　不大的卧室，房门距离床边总共也就十来步的距离，明澄越走越稳很快就来到了云舒身边。离得远的时候还好些，等走进了，熟悉的酒香便一丝一缕的往她鼻子里钻。
　　明澄带着水汽的眼睛瞬间红了，身体里像是有岩浆喷出，催促着她靠近眼前的omega……也已经标记过的，属于她的omega。
　　云舒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但她面不改色，继续下令：“停下。”
　　明澄真的站在原地不动了，哪怕神志不清，她也莫名听话。
　　云舒的脸色舒展几分，继续说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问完也不等脑子糊了的人思考回忆，便直接给出了答案：“我说过今晚不要标记。”
　　明澄听懂了，脑子虽然转得慢，但身体像是本能意识到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又呜咽了一声，看着云舒的眼神，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
　　好在小狗的主人并不是铁石心肠，她别开目光，却给出了时限：“天亮了，今晚也就过去了。”
　　明澄闻言下意识扭头去看窗外，可惜睡觉之前早就拉上了窗帘，她也看不到外面的天空是不是已经放亮。不过应该也不会等太久了，昨晚她们本来睡得就迟，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很久才给云舒打的电话……对了，手机，她得看看时间。
　　头昏脑涨的alpha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一看，时间明晃晃显示着4：50。她记得这个月份天亮差不多要六点半以后，也就是说可能还要再等将近两个小时。
　　Alpha扔掉了手机，感觉自己十分钟都等不下去，距离天亮实在是太久了。
　　大概是把规则刻在了骨子里，明澄心里满是不情愿和等不及，也并没有拿出强硬的态度对待omega。她靠着床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膝盖，仰着头去看轮椅上的人。
　　云舒并不和她对视，她也在等，在等alpha的耐心消耗殆尽……云舒是个大胆的人，也是个谨慎的人。别看她只用了半天就敲定了和明澄结婚的事，但领证归领证，真正把人归入庇护圈，乃至让人入驻到心里，就全不似这般简单了。而人在理智濒临崩溃的时候，也才最容易暴露本性。
　　如果眼前的alpha当真是个可以托付信赖的好人，云舒当然也不会吝惜付诸感情，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就在眼前。但如果明澄没接受住考验，哪怕她被终身标记，也不会缺了洗标记的钱。
　　这其实是一场赌，但或许云舒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对方这个上赌桌的机会。
　　明澄并不知道这些，但好在她是真老实，除了可怜巴巴看着云舒，并没有越雷池一步。哪怕忍耐到了极限，她也只会哼哼唧唧的问：“天亮还要好久，能不能早一点？”
　　云舒没给她走捷径的机会，冷冷回答：“不能。”
　　Alpha又委屈的呜咽了一声，但依旧没做什么。过了会儿她又问了一遍，得到的依旧是否定的回答。再过一会儿她再问，云舒还是回答她“不能”。
　　两个人好像在跟什么无形的东西较劲，明明都不好受，却又都不肯松口。
　　明澄没有被子咬，已经控制不住咬住了自己的手臂。标记牙很是尖锐，一个不小心就咬破了皮肤，过多的信息素立刻涌出，可惜并没能注入该注入的地方。倒是明澄被自己的信息素注入，立刻感觉到一股尖锐的疼痛从手臂袭来，疼得她立刻松口“嗷嗷”叫了起来。
　　云舒看着她这蠢哭了的操作，都忍不住微微翘了下嘴角，铁石一样硬的心肠也不由放软了几分。见明澄只知道甩手叫痛，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你得把伤口上的信息素洗了。”
　　明澄恶补了许多abo世界的常识，但她终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许多时候是会反应不及的。此时听了云舒的话，她立刻起身冲进了旁边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冲着手臂上的牙印疯狂冲洗。直到伤口上的信息素被冲洗干净，那种尖锐的疼痛感才消失，伤口也就变成了普通伤口。
　　她松了口气，抬头正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下撇的嘴角显得可怜极了……要是能让老婆看了心软就好了，可惜她老婆是铁石心肠。
　　咬伤自己的小插曲过去，明澄又在洗手间里待了一会儿，这才一步一挪的出去了。
　　云舒坐着轮椅还在原处，明澄却不敢靠近，几乎是绕着她走——香香软软的omega在alpha眼里当然不具威胁，但太具诱惑了。明澄根本不敢靠近她一点，否则就怕自己多吸一点信息素就忍不住了，真扑过去对人这样那样。
　　道德感极高的明澄不愿意做强迫别人的事，哪怕对方是她领了证的老婆也一样。更何况云舒也没有彻底拒绝她，天亮的约定就像是一根香甜的胡萝卜，稳稳的吊着她。
　　对了，天亮，她得看到天亮才行。
　　明澄原本正绕着云舒走，绕着绕着就绕去了窗户边，“唰”的一下拉开了窗帘。
　　窗外倒不是一片漆黑，城市的灯光即便到了深夜同样无处不在。但天空是黑的，几颗星子点缀其间，看得出明天应该也会是一个好天气。
　　唯一不好的是距离天亮还有好久，等待也真是煎熬。
　　……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放在平时的话，可能一不留神就过去，但易感期的alpha煎熬得像是等待了一百年那么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终于，漆黑一片的天际泛出了鱼肚白，这是天亮前的象征！
　　明澄守在窗户边几乎等成了望妻石，终于看到天色有了变化，顿时感觉精神一震。她倏然回头看向了云舒，激动的指着窗外喊道：“看，天要亮了。”
　　她等了一晚上，云舒也等了一晚上，两人都这一晚不好过，但都坚持着遵守约定。
　　明澄不知道的是，她望着窗外眼巴巴等天亮的时候，云舒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她的身上。那目光从一开始本能对alpha的防备，到一点点被信任所取代。直到明澄像个如愿得偿的孩子似的冲她喊着天要亮了，她冷冰冰的目光也彻底变得柔软。
　　很难得了，alpha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忍住易感期的本能，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会信。
　　云舒不再惧怕明澄因易感期失控，她操控着轮椅主动来到了窗户边。抬眸一看，就见天边的鱼肚白正在迅速扩张，渐渐将那片漆黑的天空染上深蓝的色彩……天真的要亮了。
　　明澄又闻到了omega身上的酒香，她从前并不喜欢酒味儿，但如今却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甜橙味儿的信息素像是一只被勾引的小狗，蹦蹦跳跳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伸出鼻子蹭了蹭，又像是害怕惊动什么，飞快后跳两步拉开距离。等徘徊一阵发现对方并没有被惊扰，于是又壮着胆子凑过去，依然是小心翼翼，依然只敢轻轻触碰。
　　云舒自然不会没有察觉，她感觉到了周围alpha信息素的活跃，回头看了一眼。
　　明澄背着手，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眼神往上瞟，就差在脸上写上“我什么都没做，我是无辜的”了。
　　云舒看得莫名好笑，正巧这时一缕天光划破黑暗，漆黑的夜色开始被光明驱逐——这，应该也算是天亮了吧？
　　限制了alpha一晚上的omega没再坚持，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终于吐出了alpha等待已久的三个字：“天亮了。”
　　下一秒，谨慎胆小的信息素小狗，像是被解开了脖子上限制行动的牵引绳，猛地朝云舒扑了过去。云舒闷哼一声，只觉后颈腺体不受控制般张开，努力收敛的omega信息素瞬间喷涌而出。
　　甜橙和酒香再度纠缠，与此同时，一双柔软的手臂将她牢牢圈住，柔软的唇瓣贴在了颈侧。
　　-----------------------
　　作者有话说：云舒（竖起手指）：嘘，我们来做个考验意志力的游戏怎么样
　　明澄（泪眼汪汪）：呜，你欺负人
　　PS：二更送上，三更得晚点
　　

第28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28
　　昨夜星光明亮， 清晨天亮之后果然迎来了个好天气。明媚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静静洒落在小小的客房里。
　　柔软的大床上，两道人影正交叠纠缠。
　　苦等了一夜的alpha终于得到了释放的时机， 在得到心爱omega的首肯之下， 自然不需要再顾虑更多。她俯身在腿脚不便的omega身上，害怕压到对方， 小心翼翼的支撑起身体。可与这小心温柔截然不同的是， 她此刻正深深镶嵌在对方后颈腺体里的标记牙……
　　明澄咬得很重，她标记云舒时向来如此，每一次都恨不得榨干自己。可与之前带着顾虑的努力不同， 这一次她是真憋狠了，标记牙里的信息素像是怎么用都用不完一样。
　　云舒一开始还强撑着没有出声，后来渐渐也忍不住了， 嘴里“哼哼唧唧”小猫似的叫。
　　明澄都听到了， 莫大的满足感骤然袭上心头， 一夜的苦等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她又叼着腺体的软肉含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的松了嘴， 却仍旧恋恋不舍的轻轻舔着。
　　云舒的呼吸滚烫而急促，心跳也是前所未有的快。她一只手抓皱了床单，另一只手努力向后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你， 够了吧？”
　　明澄没被推动， 她有点上头了，一手撑着身体， 一手揽着身下人纤细的腰肢。感受到云舒的推拒之后，她没有听话的退开，而是埋在对方后颈又是舔又是蹭， 生生蹭得那腺体张开，再次释放出混入甜橙味的酒香，闻得人心里鼓鼓胀胀，尽是满足。
　　云舒从前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土生土长的omega深知alpha的本性——易感期的alpha没开荤还好，真吃到肉了就根本控制不住，不管临时标记还是终身标记都一样。
　　果不其然，刚拔出牙的alpha又开始在她后颈比比划划，打算再次下嘴。
　　云舒不打算再放任她了，语气顿时冷了下来：“够了，起来，你压得我不舒服。”
　　明澄动作顿了顿，到底还是怕把人压坏了，埋在云舒后颈深深吸了口气后，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而随着她的退开，云舒也很快撑着身体翻了个身，终于感觉呼吸顺畅许多。
　　可呼吸顺畅也只是一时，事实上明澄根本没舍得把身体重量压在云舒身上，她之所以觉得呼吸不畅，纯粹是因为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泡在了信息素里一样，要不是前几天连续几次的临时标记，她早就被这屋子里的信息素引诱发情了。
　　而现在她的感觉也不是很好，身体像是到了临界点，明明没有进入发情期，却总觉得心里空虚得厉害。尤其看到身边的alpha，身体就不受控制一般，想要往对方怀里钻。
　　这可真是……太糟糕，也太不受控了。
　　哪怕经过昨夜，云舒心里对明澄已经生出了认可，也很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所以给对方尝过甜头之后，她想离开了。
　　云舒扭头寻找轮椅的动作以图太明显，明澄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可舍不得放人走，手臂一伸就圈住了云舒的腰：“别走好不好，我忍了一晚上。”
　　这话说得云舒都有点心软，她伸手摸了摸明澄毛茸茸的脑袋：“可是你已经标记过了。”
　　两个人都很清楚，明澄的标记就是榨干自己为止。而易感期的形成则是因为信息素积累过多，发泄完这一波热潮也就过去了。虽然alpha的易感期会持续几天，但信息素的形成速度再快，也是需要时间的，像明澄这样的标记习惯，易感期其实会比一般alpha更好过。
　　可这次云舒显然失算了，说话间明澄就又凑到了她的后颈，一边用鼻尖蹭着她的腺体一边含糊道：“可是我觉得牙还是好痒，再让我咬一口好不好？”
　　腺体是很敏锐的器官，尤其云舒刚被标记过，这会儿被明澄一蹭，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她呼吸慢慢变得急促，眼中也浮现出一层水光，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也无力出口……之前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憋狠了的alpha根本顾不上调情，直接就咬上了她的后颈。
　　现在的感受又不同了，明澄嘴里说着咬一口，动作上却不是这么做的。她蹭过她的腺体，吻过她的颈侧，揽在她腰侧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探入了衣摆。
　　云舒隐约感觉到了危险，可这种危险并不激烈，反而像是温柔的陷阱蛊惑着人往里跳。
　　终于，明澄的吻从颈侧一路向前，缓缓落在了云舒的唇角。她像是在试探着什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发现自己没被推开，于是柔软的唇终于落在了云舒的唇上。
　　轻轻浅浅的吻，没有带上易感期的急躁，反而缱绻又温柔。
　　云舒有些恍惚，如果不是昨晚陪着明澄熬了一夜，恐怕都要怀疑眼前alpha是不是真的进入了易感期？但不管怎么说，她喜欢对方小心翼翼的试探，也喜欢对方带着忍耐的温柔。最终她也没有推开这得寸进尺的alpha，反而在对方试探着攻城略地时，接纳了她。
　　明澄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眼睛也更亮了，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
　　客房里的妻妻忍了一夜什么都没做，天亮后反而变本加厉，紧闭的房门直到中午都没打开。
　　云舒进门多久，陈怡就在外面等了多久。一开始beta还没多想，担心小云总出来后行动不便，就干脆坐在沙发上等人。到后来时间越来越晚，人却还没出来，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直到第二天天亮，保姆上门做好了早饭，连上班时间都过了，人也还没出来，她就确定了——什么半夜发烧需要退烧药，诡计多端的alpha多半是想骗omega主动上门。现在好了，她得给两人准备度过易感期的食物和水，还得避出去免得撞见让人尴尬。
　　至于上班什么的，这几天想都别想了，根本没有ao能在易感期走出房门！
　　正巧，客房里两人也正在说上班的事。
　　易感期的alpha就像只粘人的大狗一样，缠着自己的omega死活不放，一边在对方身上乱蹭，一边哼哼唧唧：“昨晚你也没睡，累了就先睡一觉。”
　　云舒窝在她怀里，确实疲乏得厉害，却又强打起精神：“不行，还得去公司。”
　　明澄顿时不满的把人往怀里揽了揽，翻出常识有理有据：“去什么公司？请假！无论是自己易感期还是伴侣易感期，按照规定都能正常请假的。”
　　云舒被她这话逗笑了，伸出手捏捏明澄脸颊上的软肉：“笨蛋，你是不是忘了，我就是老板啊。”
　　明澄随她揉捏，理直气壮的接话：“老板就更自由了，想不去公司就不去公司，谁还能管你不成？”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云家现在就剩下云舒一个人挑大梁了，她要是一连几天不去公司，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但话又说回来，就明澄易感期的粘人程度，想把人丢下确实不容易——谁能想到，明澄一个上午就标记了她三回，每次都是不榨干自己不罢休，可每次恢复得又很快。如果不是易感期的alpha唾液对伤口恢复有奇效，云舒都得担心自己的腺体会不会被她咬烂了！
　　当然，痛是不怎么痛的，信息素注入身体时暖洋洋的感觉甚至很舒服。
　　云舒浑身懒洋洋的，除了一张嘴还想坚持上班，身体其实一点都不想动。她伸出手在床边摸索了一阵，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来一看里面干干净净，也没有人找她。
　　那应该是没什么事吧？逃一天班公司也不会倒闭。
　　云舒尝试着说服自己，身边的alpha却一点都不老实，伸出手指在她胳膊上戳啊戳。好在云舒今天对明澄的容忍度前所未有的高，她一把抓住明澄的手，问道：“你在做什么？”
　　明澄凑过去，熟练的在她颊边蹭了蹭：“你要是不放心公司，可不可以让老云总去看几天？”
　　云舒一听，脸上忍不住发烫——都是结了婚的人了，突然几天不能出门需要长辈去公司看顾，谁都能猜到发生了些什么。第一次经历的omega是真忍不住羞赧。
　　明澄却觉得自己的主意没毛病，毕竟在原主的记忆力，公司一直都是老云总在管。现在云舒主动扛起重担已经很好了，临时让老爷子去代几天班，也不算是压榨老年人吧？至于其他的，易感期缺根弦的alpha根本没多想，她们是正经领了证的妻妻不是吗？
　　想到这里，明澄忽然松开云舒翻了个身，伸手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云舒不知道她在找什么，探头看了一眼，就见明澄居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红色的戒指盒。她心跳猛地加快了些，原本并不在意这桩婚事的她，经过这一天一夜也再不能把它当成寻常的交易了。
　　明澄拿着戒指盒转回身，神情有些紧张：“我，这是我准备的戒指，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说着打开了戒指盒，戒指盒里静静的躺着两只款式简单大气的银色戒指。明澄取出其中一只，在云舒修长的手指上比比划划，试探了几回才敢轻轻往上套：“我们领证的时候一切都太快了，戒指没有买，结婚照也没有拍，但我想这些也都是能补上的……”
　　云舒一抬眸就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心软，松口道：“那你想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
　　作者有话说：明澄（惊喜）：老婆今天的容忍度好高，要是我说还想咬一口的话，她不会打我吧？
　　PS：第三更送上～
　　

第29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29
　　婚礼？婚礼！！！
　　明澄的眼睛猛地因惊喜而瞪大：“你刚才说婚礼？！”
　　云舒看着她惊喜的模样， 心里也生出几分满足，面上倒是维持着一贯的云淡风轻：“是，我说婚礼。我们已经领过证了，举办婚礼也是早晚的事。”
　　这话并不是云舒拿来哄人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不举办婚礼。毕竟以她的身份， 以云家现在的处境，是很需要明澄这个alpha来当挡箭牌的。不过在今天之前， 要说她对婚礼有多上心多期待， 那也没有，不过是想走个过场罢了。
　　明澄却只觉得惊喜，毕竟连领证都能在一天时间内匆忙决定的婚事， 她也不该怀有太多的期待——婚礼是一定会举办的，可怎么举办就是个问题了，现在由云舒主动关注无疑是最好的。
　　高兴的alpha不知该如何表达兴奋， 甜橙味儿的信息素又不由自主的跑了出来， 活像只高兴地四处打滚的小狗， 东跑跑西跳跳，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刚经历过标记的ao关系是最亲密的， 尤其两人信息素匹配度还很高。云舒几乎能看到那只无形的信息素小狗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的撒欢，最后小狗发泄完了，也毫无意外的跑到她身边蹭了一圈， 这才恋恋不舍的回到明澄身旁。
　　云舒表情柔和的看着着一幕， 然后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不对了——明澄现在的清醒状态只是因为她把信息素消耗一空了，易感期才暂时被压制， 那这信息素小狗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的恢复力不会这么强吧，这才过去多久，她居然又积攒了一波信息素？！
　　想到这里， 云舒就有点慌。标记时身体暖洋洋的感觉是很舒服没错，但她也受不了alpha没完没了的痴缠，尤其昨晚她还一夜没睡。
　　铺天盖地的困意仿佛瞬间袭来，云舒这次顺从的闭上了眼睛：“我困了，先睡会儿。”
　　明澄没发现云舒的小心思，也没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还在为婚礼提上日程而高兴。听到云舒的话，她顿时压下了兴奋，扯过被子仔仔细细帮云舒盖好：“嗯，那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云舒没回话，她的呼吸变得绵长，也相信明澄不会再打扰她休息。
　　……
　　Alpha的易感期一般会持续三到五天，头一天是最难熬也最容易失控的。
　　明澄的第一场易感期就持续了很久，足足耗完五天时间，才彻底结束了。其间云舒被她缠得不轻，这五天里小云总连下床的时间都很少，就更别提去公司上班了。
　　云舒强撑了一天，到底还是不放心公司，第二天一早就给家里的老爷子打了电话求助。
　　老云总自己就是个alpha，当然知道易感期的alpha是个什么德行，再加上妻妻俩刚领证不久，正是新婚情浓的时候，指望她们处理正事根本是不可能的。于是老云总二话不说，亲自跑去了公司坐镇，同时也没忘记让人往锦盛花园送了不少药。
　　于是当天中午，明澄趁着易感期间隙开门觅食的时候，在餐桌上看到的就不仅是准备好的饭菜了，饭菜旁边还放着一大包药。
　　明澄看着那包药愣了愣，脑海里第一视线浮现的画面就是云舒被她啃了又啃的后颈腺体……说实话，omega的体质还挺神奇的，每次标记过后恢复得都很快。就算是现在去看，能在云舒身上看到很多暧昧痕迹，但就只有被咬破过的腺体永远会在第一时间恢复如初。
　　这，应该用不上药吧？至于身上其他地方，那也不能算伤啊。
　　明澄这样想着，手已经自觉打开了袋子，也看到了里面的药——满满当当一袋子抑制剂，而且都是alpha专用的，老爷子这是多怕她不知轻重啊？！
　　好吧，食髓知味之后，她是真有点不知收敛。
　　明澄脸上微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长辈了，可她也没打算用这些药。
　　云舒需要她的信息素治病不是假的，这两天大量标记过后虽然疲倦，但云舒的手脚都是暖的，苍白的脸上也多了许多血色，看上去就比之前健康了不少。
　　“还是收起来，等以后云舒身体恢复了，也不是用不上。”明澄嘀嘀咕咕，就打算把这一袋子抑制剂收起来，老云总送来的抑制剂品质应该都挺好的。
　　她这一提，袋子里的药品跟着晃动，终于露出了抑制剂遮挡下的另一种药盒。
　　明澄看见了，顺手拿出来一看，然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这盒不是抑制剂，这居然是一盒避孕药！不是，她和云舒都是女的，要什么……不对，她是alpha，标记过的omega是真可能怀孕的！
　　后知后觉的alpha大惊失色，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现在她拿着避孕药的手都在抖。也再顾不上吃饭或者收拾药了，转头就拿着药盒跑回了卧室。
　　云舒这会儿还在睡觉。早晨她给家里打了电话之后明澄又缠了她好一会儿，之后她就累得睡着了，一只睡到中午也没有醒。明澄出门时轻手轻脚，更没有惊动她。现在却不同了，明澄风风火火跑回来，趴在床边就伸手轻轻推她：“云舒，云舒你醒醒。”
　　推了两下，云舒就醒了，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她下意识伸手推开：“我还困，别闹了。”
　　明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这次却没有听话的收敛，而是继续着急的问她：“你，你……刚才我出去，看见外面送了一包药过来，里面有一盒避孕药。你，你不会怀孕吧？”
　　云舒原本还有些睡眼朦胧，听到这话眼睛瞬间清明起来，她探究的视线落在明澄身上：“怎么，你害怕我怀孕？”
　　这问题与alpha的天性不符，alpha天生就有繁殖癖，恨不得四处播撒自己的基因。听到omega怀孕她们只会高兴，而不会像是明澄这样慌慌张张。
　　她真的，一点都不像个alpha……除了咬她脖子的时候。
　　明澄却没留意到云舒眼中的探究，她皱着眉头实话实说：“可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应该不适合孕育吧？”说着将手里的避孕药捧到云舒面前：“要不然还是先吃药？”
　　云舒听她这样说，眼中的情绪也散了：“不用了。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怀孕，所以就算被标记，我也不会怀孕，这药也不用吃。”说着微微一顿，又盯着明澄的眼睛继续：“当初的车祸对我的身体影响很大，我以后可能都不会怀孕，你明白吗？”
　　明澄明白。她扔了手里的药，双手捧住云舒的脸颊，认真的许诺道：“我明白了。你放心，现在这样也挺好，我有你就够了。”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明澄的真心话。至于孩子什么的，明澄从来没有考虑过。她天生就喜欢女人，因此从来没想过会有自己的孩子。穿越后虽然世界变了，但今天之前她都没想过自己还能让女人怀孕，听了云舒的话自然也不会感到失落。
　　两人四目相对，明澄的眼睛明亮而诚挚，让人一眼便能看清她的真心。
　　云舒也确实相信了她，不仅是因为她嘴上这么说，更因为她信息素传递而来的真实情绪——仿佛不论发生了什么，这人永远都会那样炙热的爱着自己。
　　……
　　黏腻而暧昧的五天终于过去，缠人的alpha终于恢复了正常。
　　被信息素冲得头脑发热时，明澄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羞，什么叫孟浪。可等这股信息素上头的劲散了，回忆起这些天自己的所作所为，明澄又是害羞又是心虚，恨不得藏被子底下不出来了。
　　云舒一觉醒来，看到的就是明澄扯着被子遮了半张脸，羞羞怯怯的模样。
　　算算时间，她知道明澄这是易感期终于结束了。可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在怀疑，自己和明澄到底谁才是alpha？
　　好在明澄也不是敢吃不敢认的人，别扭了一会儿之后她也调整好了心态，就是面对云舒时忍不住脸红：“那个，你，你还好吧？我的易感期，好像结束了。”
　　云舒挑挑眉，好整以暇：“然后呢？”
　　明澄想道歉，但又觉得以两人现在的关系，说“对不起”云舒未必乐意听。她想了想，目光又往云舒身上瞟了一眼：“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你按按。”
　　这次换云舒脸红了，她知道明澄现在说这话肯定没别的心思，但之前易感期这人可不算老实。想到这里她白了明澄一眼，可惜却没有以前冷冰冰的慑人了，眼波流转间反而惹人心动。
　　明澄的心跳就快了两分，然后也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孟浪，当即轻咳一声强调：“这次我认真的。”
　　云舒才懒得理她是不是认真，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又是新的一天了。好在这次她终于不用再应付粘人的alpha，当即撑着床坐了起来……腿当然还是没有知觉的，但腰酸得厉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几天的放纵。
　　明澄察觉到了她动作的僵硬，赶忙伸手过去扶人：“你没事吧？”
　　云舒拍开她的手，有些没好气，但面对始作俑者的着恼也不算是迁怒。偷偷按着腰揉了好一会儿，云舒看看浴室方向，还是冲明澄伸出了手：“抱我去浴室，我要洗漱。”
　　明澄眉眼一松，当即跳下床把人抱去了浴室，唇角要翘不翘忍得很是辛苦。
　　

第30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30
　　五天的易感期结束， 云舒和明澄终于走出了家门。不过和明澄预料中的直奔公司不同，云舒带着她第一个去的地方居然是医院。
　　从车上下来时，明澄眼中闪过疑惑和担忧，难道这几天自己真的很过分， 把人弄伤了？！
　　云舒没有回头， 但两人这几天的过度亲密早在彼此间形成了一条信息素连接，她不用回头能通过信息素知道明澄此刻的想法。于是主动开口解释了一句：“我没事， 只是想做个检查。”
　　明澄一听， 眉眼立刻就放松了，也为这一次的检查找到了理由——虽说凡事都需要积累，量变才能引起质变， 但这几天她真没少给云舒信息素。检查一下是应该的，看看恢复情况，顺便也能让她知道， 自己的信息素是越多越好， 还是定期“治疗”效果更佳。
　　两人旋即进了医院， 熟门熟路找到了孙念值班的诊室。
　　这里不是公立医院，云舒来之前已经通知过对方， 因此孙念早就在诊室里等着她们了。
　　两人一进门，她目光就飞快扫视了一圈。虽说出门前云舒和明澄都已经贴上了抑制贴，可刚标记过的ao之间总有股别样的气场， 是旁人难以忽视的。
　　孙念打量二人的目光有些惊奇， 作为云舒的私人医生兼好友，她对于云舒的一些想法非常清楚——omega有些偏执， 不相信信息素影响下的感情，也对强势的alpha从心底里排斥。哪怕家里出意外需要她尽快找个alpha结婚，哪怕这个alpha的信息素对她的身体痊愈有好处， 她也相信云舒宁愿花钱买下明澄的信息素，而不是和她谈什么感情。
　　上次见面，新婚的小妻妻之间还满是冷淡，可这回再见就截然不同了。
　　云舒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直接开口说道：“明澄前几天易感期，现在我想做个检查，看看我们俩的身体状况。”
　　孙念意味深长看她一眼，二话不说开了检查单。
　　私立医院只要钱给够，效率是非常高的，一个小时不到，两人就拿到了全部的检查结果。
　　孙念翻看着手里新鲜出炉的检查报告，没一会儿就有了结论，抬头对二人笑道：“两位请放心，你们的身体情况都很好。明澄的身体很健康，云舒你的恢复速度也再次加快了。”
　　这个“再次加快”就很微妙，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最近过量补充的信息素。
　　云舒脸上还绷得住，明澄却没忍住脸红，尤其她知道对面的医生也是个omega。
　　孙念看着明澄那羞红的脸有些好笑，但她忍住了，又一本正经冲明澄说：“还有些情况，我想单独和omega说，alpha能出去一下吗？”
　　明澄闻言下意识看向云舒，后者冲她点点头：“你先出去等我吧。”
　　又被赶出去了。
　　明澄有一点点失落，但身体情况也算是隐私，医生提出让她回避是正常的。她只是有点失望，云舒没让她以伴侣的身份留下。
　　Alpha蔫头耷脑的出去了，诊室的门一关上，孙念就绷不住笑了出来。
　　云舒猜到她在笑什么，没好气横她一眼：“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有什么好笑的？”
　　孙念笑得眉眼弯弯，精英气质全无：“易感期刚结束就来医院，不是我有什么话想说，是你有什么疑问吧？现在alpha都被打发出去了，有话你可以直接问了。”
　　两人不愧是好友，孙念当真一猜就中。
　　云舒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露出些尴尬来：“是有些事……”
　　对面是好友，也是值得她信任的医生，云舒在最初的羞赧过后，倒也将这几天的经历仔细说了一遍。末了她忍不住好奇：“alpha都像她那样吗？没完没了的，信息素空了之后用不到两小时就能再补满。而且你上次也说了，她一直给我临时标记的话，积攒的信息素就不够引发易感期了。”
　　结果她就拒绝了一次临时标记，明澄的易感期就直接爆发了，害得她几天没出门。而且alpha在信息素大量消耗的前提下，易感期还撑到了五天的最长时限。
　　云舒忍不住都有些怀疑，莫非自家alpha还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存在？
　　孙念听她说完，脸上的笑容倒是淡了，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你没多想。按照你的描述，明澄的信息素确实有些不正常。大部分alpha的易感期只持续三到四天，而且她们也不会每次标记都用空信息素，这会让她们提前进入虚弱期，结束易感期。”
　　云舒欲言又止，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紧闭的诊室大门，仿佛能透过紧闭的门扉看到外面等候的alpha：“可是明澄没有虚弱期，易感期结束，就平平静静的结束了。”
　　孙念食指点了点桌上的检查报告：“没错，她很健康，各项数据都不是虚弱期能比的。”
　　云舒越发不解了：“那她……”
　　孙念给出了答案：“她不是天赋异禀，她可能只是想帮你治疗。”
　　云舒惊讶的看了过来，孙念一脸认真的给出解释：“我说过很多遍了，信息素是很神奇的东西，它能在ao之间连接起一条无形的连接。明澄通过连接知道你的身体需要大量的信息素修复伤势，于是她的身体就开始自动分泌更多的信息素，来满足你的需求。”
　　这个答案是云舒完全没想过的：“是这样吗？可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她所知道的，只有alpha通过信息素掌控omega。她们强势又霸道，花心又滥情，不许自己的omega接触别的alpha，自己却能和许多个omega保持关系。
　　除此之外，抢占omega的财产，“继承”omega的权利，这些都只能归于人性贪婪了。
　　孙念很清楚云舒的想法，此刻也一眼看穿了她的疑惑，点点头道：“我只能说，你之前的想法没错，但凡事也总有例外。就比如你的alpha，她的身体会配合你分泌信息素，可能是因为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但更可能是她真的很喜欢你，身体的本能遵从了意志。”
　　这话轻飘飘落进了云舒心里，却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心底最后的枷锁开始摇摇欲坠。
　　孙念不去看好友变来变去的脸色，她垂眸看着桌上的检查单，给了对方消化的时间。直到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又抬起头，目光落在云舒手上：“戒指都戴上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云舒的手蜷缩了一下，像是下意识想要藏起来，可又很快停下了动作。
　　易感期不止对alpha影响很大，对被标记的omega同样有影响——床上的话是不能信的。哪怕明澄给她戴上戒指时云舒没有排斥，也主动提了婚礼的事，可这不代表冷静下来之后，云舒依旧期待着这场婚礼。她甚至不好意思让朋友看见手上的戒指。
　　可这种羞窘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云舒很快恢复了坦荡，她目光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处顿了顿：“应该，很快吧。她好像很期待。”
　　这话从云舒嘴里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她可不是会随便迁就alpha的人。
　　孙念最是了解她，一看云舒这样子就知道，嘴硬的omega已经在心里接受了伴侣。至于两人之后的发展会怎样，孙念相信只要alpha没变心生出坏心思的话，这两人大概率是能一直走下去的。
　　偏执的人不容易被打动，可一旦获得她的认可，就永远不会再变。
　　孙念又笑起来，这次以朋友的身份说道：“恭喜恭喜，婚礼时间定下了记得给我发请帖。”
　　云舒不再排斥这个话题，眉眼也舒展开：“当然不会忘了你，你还可以给我当伴娘呢。”说着话锋一转：“对了，你和陆杨呢，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孙念笑不出来了，脸还有点黑：“别和我提她，那个混蛋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云舒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轮椅椅背上：“她好像回来了，前几天还和我打电话，说是在市医院看到了明澄。怎么，她没和你联系吗？”
　　孙念脸更黑了，把桌上的检查报告收拾收拾交给云舒：“别和我提她，你和你家alpha好好过日子就行。”说完又正了神色，认真叮嘱：“她既然能配合你，你也别害羞，每天标记也是可以的。”
　　云舒果然脸红了，也懒得再和孙念闲话，操控着轮椅转身出门。
　　临到诊室门前，云舒到底没忍住，又回头问孙念：“要是，要是按你说的做，我的腿真有希望恢复吗？”
　　孙念再次点头肯定：“有的。上回你们来检查，只有三成希望，但现在的话可能有七成。”说完不等云舒追问，就解释道：“她能配合你，治疗的时间就能缩短。受伤的时间越短，恢复的可能性越大，就这么回事。”
　　云舒再次得到肯定的答案，也彻底放了心，打开面前紧闭的诊室门，就看到了门外眼巴巴守着的alpha。她看见明澄的眼睛都在这一瞬间亮了，里面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她向来是守着自己的心，看不见别人爱慕的，但这一刻也忍不住生出动容。
　　明澄就见云舒坐在轮椅上冲她伸出了手，她想也不想就上去一把握住了：“好了吗？没事吧？”
　　云舒回握住她的手，冲她笑笑：“放心，没事，可以回去了。”
　　明澄再抬头看向诊室，就见孙念坐在办公桌后冲她挥挥手：“下次记得带婚礼请帖过来。”
　　这话明澄可太爱听了，没忍住唇角疯狂上扬，笑得像个傻子。
　　

第31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31
　　孙医生那话没白说， 两人的婚礼终于提上日程了。云舒又领着明澄回了趟老宅，见到了精神矍铄的云老爷子，并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对方。
　　云老爷子目光复杂的打量着面前两人。亲手养大的孙女什么性子他很清楚，他还以为这丫头一辈子不打算结婚呢， 上回突然说要领证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结果这才过去多久， 小冰山居然就被捂化了，说出去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他沉吟了一阵， 虽然看alpha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但到底松了口：“行了，婚礼的事我会让人看着办的，不用你们操心……”
　　哪知他话还没说完， 明澄就忍不住了，小声嘟哝一句：“我觉得，操心一下也挺好的。”
　　云老爷子噎了一下， 看向明澄的目光越发复杂——不是他有偏见， 主要是筹备婚礼事情细碎又繁琐， 一般都是omega操心，性格急躁的alpha才没这个耐心搭理。他也是想着自家孙女没这个闲心才打算一手包办的， 怎么这小alpha不识好歹，还真打算亲自筹备婚礼啊？
　　惊诧过后，云老爷子倒是乐了：“也行， 你想自己筹备婚礼就自己来， 不过别拿这些琐事去烦小舒。她成天操心公司的事已经很忙了，可没空陪你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了， 哪怕对面坐着的是个贤妻o，听了心里也会不舒服的。
　　可明澄好像全不在意，她扭头看了眼身旁的云舒， 偷偷牵住她的手：“爷爷你就放心吧，我知道云舒很忙，不会给她添乱的。”
　　这话又出乎了云老爷子的意料，不过他转念一想，明澄和云舒结婚相当于入赘，将身段放低些也是正常的。不过这种草根出身的赘a最容易反噬，今后还是将人看牢些，别让她触碰权力的好——结婚协议上写了让明澄进公司做管理层也没关系，大不了弄个不重要的子公司给她玩。
　　云老爷子心里百般算计，但也不得不承认，对面携手相望的ao看着还是很登对的。尤其是他那冷冰冰的小孙女，眼看着被alpha拐走，看着都没那么冷了。
　　这样一想，老人家心里还有些别扭，轻咳一声打破了气氛：“对了，小舒，有件事还没和你说。宋家的宋卓过两天要订婚了，请帖已经送到咱们家来了。”
　　云舒听到这话还没什么反应，明澄反而吓了一跳：“啊？是我认识的那个宋卓吗？”
　　这话问得，难道云舒还能认识第二个宋卓吗？Omega眼中蕴出些笑意，整个人看着都柔和了许多，她点点头：“没错，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宋卓。”
　　明澄见状也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不由挠挠头干笑一声，但还是很不解：“但这才过去多久啊？半个月都没到，他之前还来公司纠缠你来着，这就要和别人订婚了？！”
　　在单纯女大看来，结婚当然是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然两个不爱凑在一起一辈子，多痛苦啊。
　　可显然，这价值观和豪门不符，最爱联姻的豪门只看中利益。别说是半个月了，利益谈妥了第二天两个没见过面的人就能结婚，效率一点不会比明澄和云舒领证慢——事实上云舒下定决心之后飞快领证，也是受这环境影响，当时根本没考虑过喜不喜欢的问题。
　　此刻的云舒也依旧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她理所当然的说道：“联姻而已，连感情都不重要，又何必在乎时间？当初我家出了事，我要是答应宋家联姻，婚礼能办得比这还快。”
　　明澄可不太听这话，她拉住云舒的手，气鼓鼓道：“别理宋家，她们都不是好人。”
　　这话云舒认同，可事实上利益当前，谁又是纯粹的好人呢？云家摇摇欲坠的时候，盯上她们的可不止是宋家，比宋家手段更直白恶劣的也不是没有。好在云舒关键时候挑起了大梁，没有选择联姻这条不归路。如今虽然艰难些，但云氏的情况也在渐渐好转，相信以云舒的能力足够力挽狂澜。
　　两个人说着话，气氛不知不觉就变得黏糊起来，让对面的老人家完全插不上嘴。最后还是她俩说得差不多了，才想着问一句：“对了，和宋家联姻的是哪家啊？”
　　云老爷子没好气的白了两人一眼，答道：“陆家，就是家里做医疗器械那个。”
　　云舒一怔，忽然就想到了前不久才回来的陆杨。可陆杨是个beta，而且从高中时就和孙念在一起了，两人拉拉扯扯了七八年，怎么也不可能突然和宋卓订婚吧？
　　想到这里，云舒都替孙念着急，赶忙问云老爷子：“爷爷，请帖呢，拿给我看看吧。”
　　云老爷子倒没留意小辈们的感情纠纷，他起身去了书房一趟，很快拿回来一张红色请帖。递给云舒后，云舒忙打开来一看，果然在请帖上看到了陆杨的名字。
　　话说前两天孙医生还向明澄讨请帖来着，这请帖要是让她看见，怕不是得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
　　……
　　明澄不认识陆家什么人，更不知道孙医生和宋卓新未婚妻的关系，因此听了云老爷子的话，也只当做是听了一场八卦。而且比起过些天陪着云舒一起去参加别人的订婚宴，她显然更在意自己和云舒的婚礼。
　　两人从云家老宅出来，明澄还有些晕乎乎的，想到即将筹备的婚礼，心情好到就差绕着云舒转圈了。
　　高兴着高兴着，她终于想起一件事，忽然拉住云舒：“对了云舒，有件事……你还没见过我妈妈和阿妈呢。她们知道我结婚了，之前就说婚礼想过来帮忙，正好你们也能见见面。”
　　这些天明澄确实是绕着云舒在转，但也没和家里断了联系。当初突如其来的电话她没有准备，后来倒是偷偷拍了几张云舒的照片发给两个妈妈，她们也算是见过了云舒，知道她腿不好还很心疼，千叮咛万嘱咐要明澄好好照顾对方。
　　原主的两个妈妈都是好人，三观也很正常，明澄和她们相处得很融洽。她不明白原主在那样的家庭里为什么会长成自私自利的性子，但她觉得云舒应该不会讨厌她们。
　　此刻的云舒倒没多想，更没有即将见家长的紧张，闻言只点点头：“是该见见长辈的，当初是我太着急了。我让人去接她们吧，我腿脚不方便，就不亲自去了。”
　　这话云舒说得平淡，也不太在意暴露自己的缺陷——别说她的腿有希望恢复，就算真废了她也不会自怨自艾，云舒从来也不是个在意旁人眼光的人。
　　就是明澄听了这话有些心疼，她皱着眉蹲下身，将手轻轻的搭在了云舒的膝盖上：“我从来没问过你，你的腿……”还有希望恢复吗？
　　这话原本明澄是不会问的，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云舒的腿废了就是废了。从两人结婚到老云总离世，再到原主掌控云氏囚禁云舒，前前后后近十年时间，云舒的腿从来就没有恢复的希望。明澄现在问这话，也不过是因为心疼和不甘，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然而云舒只短暂的沉吟了一瞬，居然点头了：“放心，我的腿会好的。”
　　明澄：“？？？”
　　明澄：“！！！”
　　明澄瞬间瞪大了眼睛，先是为这个答案惊讶不已，等反应过来后心里就恨不得把原主拉出来千刀万剐了——天杀的原主！肯定是这家伙居心不良，想要把云舒永远困在家里，这才破坏了她治疗恢复的机会。
　　心头怒火冲天，明澄向来清亮的黑眸里像是能喷出火来，牙也磨得咔咔响。
　　云舒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忽然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她倒也不怕什么，盯着明澄喷火的眼睛，干脆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这副反应，难道是不想我的腿能恢复？”
　　明澄立刻收敛了表情，她又不能真把原主嚼吧嚼吧吃了，只能赶紧表忠心：“怎么可能，我恨不得你现在就站起来，我替你坐这轮椅。”
　　云舒看她这信誓旦旦的模样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哪怕她已经信了明澄九成九，剩下那百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打算把事情和盘托出，人总是要给自己留些余地的。
　　明澄也没打算追问，见云舒操控着轮椅继续前行，她也起身跟着走。起初两人不够亲密，后来明澄担心说错话，从来也没多提云舒的腿。但现在不同了，既然知道云舒的腿能好，她说起话来也放肆许多：“我没骗你。说真的，看着你成天坐轮椅来来去去，我还挺羡慕，多省力了。”
　　云舒知道她在说笑，也没怎么上心，只白了她一眼：“连坐轮椅都羡慕，那你还挺懒的。”
　　明澄“嘿嘿”笑着凑上去，大言不惭：“人都会偷懒的，又不只是我。而且坐轮椅多好啊，开出去能走人行道，人家看到会主动给你让路，赶时间的话还不限速……哦，这点对小云总来说倒是没什么用，小云总从来不用迁就别人时间，该是别人迁就你才对。”
　　这话依然是玩笑，毕竟云舒出行也不可能真靠轮椅。但alpha这信誓旦旦的胡说八道，还是惹得云舒没忍住弯起了唇角，最后维持的一点威严也消失殆尽。
　　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alpha像个花蝴蝶似的围着omega转，冰山也给她绕成了雪水。
　　

第32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32
　　在明澄和云舒的婚礼之前， 宋家的订婚宴如期举办。云家既然收到了请帖，云舒当然是要去的，而且是带着自家alpha，大大方方的去。
　　宋家的订婚宴定在了傍晚， 云舒和明澄提前两个小时， 赶到了酒店。
　　明澄对此很是惊讶，一边陪着云舒往酒店里走， 一边小声和她说话：“咱们今天是不是来得有点早了？我看现在来的客人可不多。”
　　关键是工作狂怎么突然舍得浪费工作时间了？
　　云舒扫了一眼酒店大堂， 确实有些空落落的，客人还没到齐。甚至陆家的人也没见几个，全是宋家人在忙活：“没关系， 等等就是了。”
　　明澄闻言也就不在意了，她跟着云舒身边，觉得人少也挺好的——她有原主的记忆， 翻一翻就能找到原主陪云舒第一次参加宴会是什么情况。无数探究且轻视的目光落在身上， 还有人故意讥讽挑衅， 原主却不得不忍耐下来，那感觉确实算不上好。
　　当然， 明澄的心态比原主好多了，却也没有自讨苦吃的想法。
　　两人进了酒店，先去和主人家打过招呼， 只是却没看到今日订婚的一对新人。宋家负责招待客人的是宋羡， 陆家的人更是没来，气氛怎么看怎么微妙。
　　宋羡倒是落落大方， 目光在明澄身上一瞥，就像是不认识一样划过了。她笑盈盈冲着云舒说道：“小舒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听说你最近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工作上，努力虽然是好事， 但你可得顾着点自己身体，不然生病了老爷子可是会心疼的。”
　　云舒微微颔首，一脸平淡：“多谢关心，我最近身体还不错。”
　　宋羡像是被这话噎了一下，但定睛一看，倒真发现云舒的脸上没多少病色，至少比起上一回见面时健康了许多。她有些狐疑，仔细一想又觉得可能是有妆容增色的缘故，便也没有深究。
　　两人寒暄没两句就说不下去了，倒不是宋羡找不到话题，而是云舒一句话就能把天聊死。
　　终于，宋羡看到了下一位来客，立刻不再挣扎：“有客人来了，我去招呼一下。小舒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距离订婚宴开始还有一会儿呢。”
　　云舒听到这话，眉头几不可察的松了些，她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对了，宋卓和陆杨呢？今天她们订婚，怎么没见到人？”
　　宋羡闻言脸上的笑容稍稍淡了些，答道：“哦，他们啊，还在楼上化妆呢。”
　　说完这句，她便冲着云舒微微颔首，然后赶忙离开了，像是一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且从始至终她都没和明澄说过一句话，甚至也没有拿正眼瞧她。
　　换个人来，尤其是自尊自大的alpha，恐怕心里都要生出不满来。但明澄没有，她只有满心的八卦，等人走后立刻俯身凑到云舒耳边问她：“怎么回事，我看宋羡好像一点不想多说呢。”
　　云舒倒没瞒她，目光往电梯方向瞥了一眼，说道：“强扭的瓜，总归不那么甜。”
　　明澄懂了，继续兴致勃勃：“那咱们今晚是不是有热闹瞧了？”
　　云舒闻言看她一眼，总觉得明澄对宋家有很深的敌意，可这敌意到底是哪儿来的？总不会就因为宋卓来她办公室闹了一场，宋羡又找了她说了些挑拨离间的话吧？可前者不都已经被她揍过，后者她也全没将那些话放在心里吗？
　　明澄察觉到了云舒眼中的探究，歪头问道：“怎么了？”
　　云舒便直接问了：“你好像很不喜欢宋家，就那么想看她们家倒霉吗？”
　　明澄重重点头，再一次强调：“宋家不是什么好人，她们家要是倒霉的话，我肯定幸灾乐祸。”
　　云舒没忍住弯了下唇角，很快又收敛起来：“行了，今天好歹是人家的订婚宴。你要幸灾乐祸在心里偷偷的就好，可别表现得太明显了。”
　　这话里的纵容显而易见，明澄心里有点甜，脸上的笑容根本收敛不住。
　　……
　　从云舒话里明澄就听出来了，今晚这场订婚宴可能有热闹瞧。只是等着幸灾乐祸的她也没想到，今晚的热闹可谓是一出接着一出。
　　订婚宴开始前一个小时，今晚订婚宴的主角之一终于露面了。
　　宋卓今天换上了一身正经的白色西装，但脸上的张扬不见了，反而透着股烦躁。从酒店楼上下来之后，他也没招呼客人，而是跟在了宋羡身后，一直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明澄带着几分好奇过去转了一圈，就听见那家伙跟在宋羡身后碎碎念：“姐，姐，换个人行不行？真的要我和beta订婚吗？我和她又不熟，一点都不喜欢她……”
　　宋羡被他念得烦了，回了句：“就你这风流性子，难道还会守在家里？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
　　宋卓显然怨念很深，闻言脱口而出：“可是和beta结婚很丢人的好不好！”
　　明澄本来是偷偷瞧热闹的，一听这话脸就黑了——什么叫和beta结婚丢人？她两个妈妈都是beta好吗！而且beta占这个世界总人口的80%，宋卓凭什么看不起人？！
　　宋羡听到这话脸色也不太好，冷冷一眼瞪过去。
　　宋卓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宋羡就是个beta。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歉，可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挣扎，于是继续亦步亦趋的跟着宋羡。
　　明澄却没兴趣继续听这姐弟俩说话了，总归都是些三观不正的渣言渣语。她装模作样拿了杯香槟，气鼓鼓回到了云舒身边，没等云舒问就把之前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道：“都是些什么人啊，这种渣滓居然还有人和他订婚，眼睛没瞎吧？”
　　吐槽完还不过瘾，明澄又问云舒：“阿舒，你认识那个陆杨吗？订婚遇到这种人，哪怕是为了利益联姻，最好也提醒一句，让她做好心理准备。要是能悬崖勒马就更好了。”
　　云舒静静听她吐槽完，这才说了一句：“我认识，她算是我的学姐吧。”
　　此时的明澄听完也没多想，只想着既然认识，就更该提醒对方了。可半个小时之后，她决定收回自己多余的操心，因为对方根本不需要。
　　半个小时后，订婚宴的另一个主角出现了，不过不是从楼上下来，而是从外面赶来。
　　陆杨是个美丽高挑的女人，她五官生得明艳，气场也很张扬，踏入酒店大厅的那一刻就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可她却仿佛没看见，不仅没有搭理任何宾客，也没有理会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
　　十分钟后，明澄跟着云舒在隐蔽的露台又看到了她，只是这一回再见时，对方并不是孤身一人。她被人按着手臂压在了角落里，两个女人身形交叠，一眼可见的暧昧。
　　可宋卓是个男alpha……
　　明澄只觉有千言万语哽在了喉咙里，而她也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因为一只熟悉的柔软手掌在第一时间捂住了她的嘴。
　　云舒举手捂着明澄的嘴，冲她微微一偏头，示意她跟自己离开。
　　明澄看一眼露台角落，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可她向来最听老婆的话，云舒示意她离开，她再恋恋不舍也跟着走了。两个人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走，一点没惊动角落里的人。
　　直到离开露台，明澄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那是怎么回事啊？阿舒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明澄其实很好奇，虽然压着陆杨的人一直背对着她，但她看着那人背影却有种熟悉感，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云舒目光又往露台方向瞥了眼：“你认识，是孙念。”
　　明澄不由惊讶，但仔细一想那背影，好像还真是，当下更好奇了：“怎么，她俩是一对，被豪门联姻棒打鸳鸯了吗？”
　　这话说来可就长了，总结来说就是两个女孩年少相识相爱，结果后来一个分化成了beta，一个分化成了omega。当然beta和omega结婚法律也是允许的，可孙念的家人不同意她嫁给beta，而beta确实也没有办法安抚发情期的omega。
　　两个人拉拉扯扯，从高中分化一直拉扯到现在，结果孙念还没怎么样，陆杨反倒先被猪给拱了。
　　明澄听完后看看露台，又看看热闹的酒店大厅：“听你这样说，陆杨应该不是自愿的吧？我看她来了之后一眼都没看过宋卓，而且宋卓那人，好像也没什么让人喜欢的魅力。”说完没等云舒回答，自己就恍然大悟了：“对了，她们是为了利益的豪门联姻，可这……陆家联姻真是一点都不挑人的吗？”
　　云舒闻言神色复杂，陆家小辈里成才的不多，陆杨算一个，所以哪怕她是beta家里也没有要她联姻的打算。或者说正因为她是beta，所以联姻的价值更低，还不如放任她自由发展。
　　可这次的联姻来得又快又突然，陆杨那样的性子居然也同意了，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了。比如宋家抓住了陆家什么把柄，这才换来了这场不情不愿的联姻。
　　只是云舒拿到请帖后就转告了孙念这事，孙念这些天找人都快找疯了，最后也还是在订婚宴上才真正把人堵住。
　　因此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云舒暂时不知道。孙念能不能阻止这场订婚，她同样不知道。
　　

第33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33
　　明澄不知道此刻露台正在发生些什么， 但她觉得自己和云舒应该先留下。正好云舒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两人就不远不近的守着露台，等着那两人说完话出来。
　　倒是没让她俩久等，约莫过了十来分钟， 孙念和陆杨就牵着手出来了。
　　明澄目光往那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一瞥， 就知道云舒没有说错——纠缠多年的两人显然还有感情，而且感情还挺深， 才会这样无所顾忌的表现出来。这样一看， 所谓的联姻倒更像是棒打鸳鸯，外加强取豪夺了，偏偏宋卓这个当事人还相当不情愿。
　　就在明澄的第一眼落在两人手上， 确定她们关系的同时，云舒的第一眼却是落在两人脸上的。然后毫不意外的发现两人的口红变成了同个色号，而且嘴唇肉眼可见的有些肿。
　　云舒不用猜也知道两人刚才在露台做什么了， 她有些尴尬的稍稍挪开了视线。但好在小云总冰山人设稳固， 尴尬的时候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还是那幅公事公办的模样：“怎么，你们俩该问的， 该解释的，都说清楚了吗？”
　　孙念和陆杨之前并没有留意到有人来过露台，忽然被云舒堵在这里， 表情略有些不自在。不过好在云舒也不是外人， 孙念很快轻咳一声：“嗯，我们已经商量过了。”
　　云舒挑眉， 她不信孙念会这样平静的放手：“所以你俩这是准备私奔？”
　　说话间，她目光还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扫了一眼。而不远处宾客聚集的大厅仍旧维持着原本的热闹，许多人抬手看了看时间， 已是等着新人上台宣布订婚的喜讯。
　　孙念和陆杨闻言情绪却有些低沉，陆杨回头看了眼孙念，最后还是摇摇头：“这恐怕不行。”
　　她的不甘不愿，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旁观的明澄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怎么，宋家抓住了你的把柄，要挟你不得不联姻？”
　　这随口一猜，陆杨只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嗯，家里出了些事，我不能不管。”
　　明澄猜中了，但这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她皱着眉看向面前两人：“那你俩准备怎么办？今天就真和宋卓订婚，等过些时候再和他领证结婚？”说着不禁露出厌恶神色：“可是宋卓是个花花公子，他不仅不会尊重维护妻子，心里还很嫌弃beta。”
　　这话不算客气，但陆杨听完却没什么反应，她像是早就知道这些：“没关系，订婚而已，结婚的事还早着呢。我已经有应对的头绪了，等今天过后有的是时间，你们不必担心。”
　　明澄听了却并不放心，在她心里宋卓不算什么，但宋羡却是心机深沉的幕后boss。她算计云家一算一个准，现在盯上了陆家，指不定准备了多少阴谋诡计呢。可云舒却不这样想，因为她了解孙念也了解陆杨，如果陆杨真的没有反抗计划，孙念就不可能这样平静的接受她和别人订婚。
　　至于陆家到底落了什么把柄到宋家手上，陆杨心里又是如何谋划的，云舒没打算多问。她只看着两人说道：“那好，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说。”
　　陆杨紧绷的眉眼放松了些，孙念也露了笑容：“那是，怎么也不能忘了你小云总啊。”
　　几人闲聊般达成了共识，而此时距离订婚宴开始也已经近在眉睫了。宋家人开始满场找陆杨，最后有人发现了她们，通知宋卓过来亲自叫人。
　　宋卓本来就不喜欢这桩婚事，被人叫来时眉眼间都透着股不情愿。结果等走近了一看，发现孙念和陆杨的手还牵在一起，顿时有种绿云罩顶的愤怒冲上心头。他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来，就要去抓陆杨的手：“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陆杨顺势松手躲开了，先是给了孙念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看向宋卓说道：“订婚宴不是要开始了吗，走吧，别让你姐久等了。”
　　宋卓哪愿意就这样被打发了，他带着怒气上前两步，逼近了陆杨：“别拿我姐说事。我问你，你们俩刚才是在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从前那点事，你都要和我订婚了，就该老实些。”
　　Alpha生得高大，逼近陆杨时，天然就带上了几分压迫。然而陆杨并不惧怕，她微微仰头看着高了自己大半个头的男人，轻嗤了一声：“不是我求着要和你订婚，是你们宋家强求的这桩婚事。还有别把你自己说得那样清白，自己都在外面勾勾搭搭，就别管我有几个女朋友了。”
　　宋卓被这话气得憋红了脸，陆杨的气势也一点不比她弱，两人毫不退让的对峙着。
　　可就在这时，陆杨背后被人戳了一下，她后背猛地绷直——不用回头她都知道，这会儿戳她的人是谁。可她刚才真就是纯粹说顺嘴了，她外面绝对没有第二个女朋友！
　　好在孙念也知道这一点，戳那一下也就是气不过她胡说八道，稍稍提醒罢了。
　　两人又对峙了一会儿，订婚宴那边是真等不及了，又有人跑过来叫人：“阿卓，你还在这儿杵着做什么呢，你姐在那边都等急了。今天可是你和陆杨的订婚宴，你俩主角不露面说不过去，再耽搁吉时都要过了，回头少不得要被你姐训。”
　　宋卓是真怕她姐，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和陆杨置气了，当下就要去拉人：“走走走，别再耽搁了，回头谁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陆杨心里不怎么在意，但今天好歹是要敷衍过去，躲开宋卓的手就自己走了。不过走了两步她也没忘记跟宋卓放话：“联姻是什么样的你也清楚，回头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从前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
　　宋卓一听这话气得七窍生烟，正要怒斥陆杨不守o德，忽然想起自己这未婚妻是个beta。Beta虽然生育困难却不受信息素影响，认真说来其实是最自由的。
　　他根本管不到这女人，冲她放信息素她都闻不到，他也就失去了绝对优势。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陆杨挺胸抬头，背影都透着股傲气。宋卓则跟在她后面骂骂咧咧，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让人毫不怀疑，就算真结婚了他也拿捏不住陆杨。
　　……
　　这场订婚宴最终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和平。
　　宴会上宋羡向众人宣布了即将和陆家合作的消息，仿佛宋陆两家的联姻和其他豪门的联姻没什么区别，以婚姻作为纽带之后，就是两个家族的合作共赢。
　　在此前提下，就算订婚的两个当事人一个冷淡，一个怒气冲冲，也没破坏订婚宴的大好气氛。
　　明澄和云舒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也无意去抢宋家的风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低调——云舒没去和人交际应酬，明澄更不认识几个人，两人也不想给刚订婚的未婚夫妻送祝福，索性就在一边吃吃喝喝，打算混过这场宴会的时间。
　　当然，两人低调也不代表真没人注意。事实上云舒坐着轮椅本来就显眼，明澄这个生面孔跟在她身边，更是惹得许多人偷偷关注。
　　迟钝的beta或许还没发现，但alpha和omega却都很敏锐，迅速发现了两人的关系。于是很快，周围各种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偏偏明澄耳力好，还都听见了——
　　“这谁啊，怎么和小云总在一起？”
　　“不知道，不认识，应该不是圈子里的。”
　　“看她那殷勤样，别不是云舒在外面养的小情人吧？”
　　“云舒怎么想的，她一个omega，还在外面养情人？我听说宋家原来是想和她联姻的，难怪忽然改了主意，居然定了陆家的beta。”
　　“唉，云舒还是太年轻，这年纪就知道争强好胜。看云家现在这情况，再看她那身体，这种时候和宋家联姻，让人帮着渡过难关才是真的。外面的小alpha有什么好，除了一张脸能看，难道还能帮她稳住公司？看着吧，云氏早晚要出事。”
　　“嗐，别说了，宋卓都订婚了，还说这个做什么？难不成弟弟订婚了，还能改成和姐姐联姻？别看宋羡是beta，可除了这个，她可比她弟弟强多了……”
　　明澄一开始听着这些人嘀咕自己，只当热闹听，半点没放在心上，她还有闲心仔仔细细的帮云舒挑鱼刺。可等这些人话锋转变，渐渐开始针对起云舒，她就有些忍不住了。
　　手上的筷子差点拍桌上的时候，身边的人一把将她的手腕按住了。
　　云舒双腿不便起不了身，但坐在轮椅上也不妨碍她气场两米八。冷冷扫了周围八卦的人一眼，云舒牵起明澄的手，开口打断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各位，介绍一下，她不是我的小情人，是我领了证的alpha。”
　　周围私语声霎时一滞，私下嘀咕别人是一回事，正主听见了大张旗鼓的回应又是另一回事了。
　　可是很快，周围的声量一下子又大了起来，许多人看向云舒的目光都透着诧异和不赞同。大概在这些人看来，云舒这样的出身找个门当户对的alpha联姻才是正常的，尤其云家现在老的老小的小，正是需要alpha家族扶持的时候。就算豪门招赘A，也绝对不适用于云家现在的情况。
　　但云舒一点不在乎这些人的目光，郑重介绍完明澄之后，她就再没理会旁人的看法。她低头看了看明澄的碗：“鱼刺挑完了吗，再放下去凉了就不好吃了。”
　　刚被强势维护的明澄嘴角上扬，喜滋滋应道：“好了好了，老婆还想吃什么，我帮你处理。”
　　

第34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34
　　宋家的订婚宴后， 日子又恢复到了从前的风平浪静。
　　尤其对于云氏的员工来说，都风平浪静得有些过头了——天知道满心都是工作的工作狂小云总最近怎么了，居然不加班了，每天踩点上班按时下班， 日子过得比打工人都规律。虽说不加班就没有加班费， 可小云总的那群秘书可算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为此，明澄的人缘忽然就好了起来。今天张秘书顺手给她点了杯奶茶， 明天王秘书送她一块小蛋糕， 后天李秘书拿来两张电影票说是自己买多了。最过分的还得属吴秘书，仗着自己是知情人的身份，她还偷偷给明澄送过某些不算违禁品的药。
　　偏偏明澄对这方面的常识不算多， 并没有认出今天礼物的特殊，拎着吴秘书送的药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回了办公室。
　　云舒抽空瞥了她一眼，见她又拿着东西回来就问：“又是谁， 给你送了什么？”
　　明澄“嘿嘿”笑着凑了过去， 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没什么， 吴秘书送的。她也没说清楚，不过看这包装像是糖， 回头我尝尝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话给你也尝尝。”
　　云舒听了没怎么上心，毕竟两人这些天相处起来没怎么收敛， 总裁办的秘书又都是人精， 就算没听到订婚宴上的小道消息，又哪能猜不到她们的关系？既然如此， 她们给老板娘送点小礼物也就不算什么了，反正双方都很有分寸，一点吃吃喝喝算不了什么。
　　这样想着， 云舒也就没多问，又继续工作起来。
　　明澄大部分时候也不会闲着，她的学习能力很强，这两个月着实学会了不少东西。云舒见她可靠，也时常会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工作给她，两人待在一个办公室里一忙就是一下午。
　　这天原本也该是这样度过的，如果明澄没有一时手欠拆了那盒糖……
　　云舒正看着文件，忽然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橙酒味儿。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后颈，发现自己的抑制贴还贴得牢牢地，信息素根本冒不出来。
　　这时她才意识到有些不对，抬头往明澄那边一看，就见往日总是精神抖擞忙工作的人，这会儿居然趴在了桌上，埋着头像是不舒服的样子。
　　联想到空气中突然出现的信息素，云舒心里先是一咯噔，后来算算时间也不对——现在距离明澄上次易感期发作才不到一个月，按照正常是生理规律来说还不到下一次爆发的时候。再说两人这些天也没闲着，明澄每天分泌的信息素都被榨干了，她哪里还能积攒出易感期的信息素量？！
　　想归想，人还是得关心的，云舒当即放下手里的工作，操控着轮椅行了过去：“明澄，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明澄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那双明亮的黑眸里已漫上了一层水光，清隽的脸庞更是一片通红：“唔，我，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说完紧紧抿了下唇，她又感觉牙痒了，即将失控的感觉和易感期很像。
　　云舒当然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以两人现在的关系也不必顾虑什么，她伸手抓住明澄的手腕说道：“走，跟我去休息室。”
　　明澄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原先还跟只病猫似的趴着，这会儿倒是生龙活虎起来。她甚至等不及云舒自己操控轮椅去休息室，直接将人拦腰抱起，然后三两步奔向休息室。
　　云舒没想到她这么着急，难得失态的惊呼一声，然后赶紧伸手抱住了明澄的脖颈。
　　好在着急的alpha到底保留了几分温柔，进了休息室后她把房门一关，也只将云舒轻轻放在了床上。伸手撕开她后颈抑制贴的同时，挺直的鼻尖在她颈边蹭了蹭，小声请求：“抱歉，我有点着急，提前预支今晚的量好不好？”
　　云舒被她这话逗笑了，反问她：“那你晚上能老实睡觉吗？”
　　明澄没接这话，只当云舒是答应了，鼻尖蹭着蹭着就蹭到了腺体周围。Omega信息素的味道涌入鼻腔，撩动得她心弦荡漾，终于忍不住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云舒轻“哼”了一声，但身体已经熟悉这种感觉，那哼声很快便软了下来。
　　……
　　下班时间到了，秘书处的众人早已经收拾好，盯着时间准备下班了。
　　“5，4，3，2，1，1，1……咦，小云总今天怎么还没下班？今天的工作量和昨天差不多啊，她们这时候应该处理完了吧，怎么还没出来？”年纪最小的李秘书一手拽着包，一边探头探脑。
　　始作俑者的吴秘书完全不知道这事和自己有关，同样收拾好包的她也在等着下班。一群人等了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终于有人等不住了。你推我让之间把资历最深的张秘书推了出来，于是张秘书顶着秘书办全体同事的期盼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结果足足敲了三分钟也没人应。
　　这些众人傻眼了，有人小声问同事：“怎么没人应，小云总今天没出去吧？”
　　众人纷纷摇头，要是从前小云总腿还好的时候，大家一不留神没看到她出门还说得过去。可小云总现在坐着轮椅呢，她行动不方便也不爱出门，要是忽然出去总不会没人看见。
　　可办公室的门不开，大家也不敢擅自下班，面面相觑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去叫陈怡来试试。她是小云总的私人助理，敲不开门的话，打电话进去问问也行。”
　　于是陈怡很快被叫了过来，理所当然的也没能敲开办公司的门。不过她胆子比秘书们大，敲不开门又没人接电话的情况下，她直接开门进去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小云总和明澄的手机倒是都在桌上，再加上休息室那紧闭的房门，她很快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Beta老脸一红，赶紧退出办公室顺便关上了大门，然后扭头冲秘书们说：“好了，没事了，都下班吧，小云总这边应该没什么事需要找你们了。”
　　陈怡开门时堵着门口，再加上她关门的动作也够快，秘书们倒是没看到什么。
　　大家闻言也不深究，怕多问一句就要留下来加班，当即欢天喜地的下班去了。一趟电梯送走了所有人，顶层的总裁办瞬间就只剩下陈怡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总算是开了，从里面出来的两个人却不似往日那般体面——休息室里什么都有，往常两人就算在办公室发生些什么，出门的时候也肯定收拾得妥妥帖帖，让人看不出半分暧昧痕迹来。可今天不同，两人分明只换了身衣裳，连抑制贴都贴得乱七八糟。
　　陈怡一眼就看出不对来，忙迎上去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这么着急？”
　　明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之前那股劲儿没过去，还是激动的。她手上胡乱比划着，嘴里一叠声的说道：“快，快，快送我们去医院。”
　　陈怡一听医院就急了，忙问道：“怎么了？谁受伤，还是生病了？”
　　明澄就指着云舒说道：“她，她，我刚压到她了。”
　　陈怡闻言更着急了，忙低头去看云舒，却见云舒脸色红润不像难受，只神情有些怔怔的。她就没多想，只以为两人亲密的时候明澄不小心压到了云舒，结果太紧张才表现得大惊小怪。然而就在这时候，明澄终于补上了关键的一句话：“我压到她腿了，她说疼。”
　　“轰”的一下，陈怡脑子炸开了，坐轮椅的人说被压的腿疼是什么意思？反应过来的陈怡大喜过望，要不是顾虑着双方身份，她都想在云舒腿上压一压，再问她疼不疼了。
　　当然，这种事她做不了，于是飞快绕到云舒身后推上她的轮椅：“走走走，去医院。”
　　三个人兵荒马乱的下了楼，好在开车的小郑什么都不知道，一路上依然把车开得很稳。唯一的问题是下班高峰期堵了会儿车，明澄眼看着车速跟蜗牛似的往前爬，扒在车窗上恨不得直接下车，抱着人一路跑去医院做检查。
　　alpha急切的情绪透过没贴好的抑制贴泄露出些许。同样满心紧张的云舒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体会到了身旁人的急切，心反倒忽然安定了下来。
　　她伸手过去牵住了明澄的手，指尖穿过对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好了，别看了，再看车也不会走得更快，该堵还是会堵。”
　　明澄心头的焦虑被云舒这个小小的动作安抚了，她回过头来看着云舒，一脸的欲言又止。可云舒偏不问她，于是明澄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憋住，问道：“你，你都不紧张的吗？要不然我再捏一下你的腿，要是还能感觉到痛，说不定你真能站起来呢。”
　　她说着话，空着的手已经伸了过去，结果半路就被云舒拦住了。
　　忽略云舒此刻擂鼓似的心跳，她面上倒还维持着一贯的云淡风轻：“好了，别折腾了，先去医院检查吧。如果真有好转，医院那边的检查结果也更全面些。”
　　她说得有道理，可向来听老婆话的明澄这次却只信了八分，剩下两分她怀疑云舒也没表现出来的这么镇定——从始至终，除了喊那声“腿疼”之外，云舒再也没有碰过她的腿，也不让明澄碰，像是害怕之前的疼痛只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算了，没必要戳破，还是先去医院做过检查再说。
　　

第35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35
　　云舒的担心好像成了真， 之前那突如其来的疼痛像是错觉般一闪而逝。等一行人终于抵达医院做起了检查，她的双腿却又恢复了无知无觉。
　　明澄握着云舒的手，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一点点收紧，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显。
　　心里说不上有几分期待几分失望， 明澄却明白此刻的云舒肯定比自己更紧张。于是她稍稍用力回握住云舒的手， 靠在她耳边轻声安抚：“没事的，孙医生之前就说你的情况一直在好转， 就算这次还没恢复好， 再等些时候你肯定也能站起来的。”
　　这些话云舒听见了，她心里也知道明澄说得没错，而她自觉不是个没有耐性的人。可此一时彼一时， 面对所有事都能泰然自若的她，对自己能否站起来仍旧生出了患得患失。
　　终于，对面负责检查的医生冲两人摇了摇头：“没有明显的反应， 应该还在恢复阶段， 或许可以等些日子再做检查， 结果会更明显些。”
　　这话说得何止委婉，可也不能否认检查结果令人失望的事实。
　　云舒长长吐出口气， 抓着明澄的手也松开了，心里只觉空落落的，免不了失望。
　　明澄心里同样有些失落， 但对比起原主的记忆， 她觉得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因此失落之余也满怀希望。她搂着云舒的肩轻轻抱了抱她：“好了， 别失望，还有其他检查要做呢，说不定结果还不错。不行的话咱们还可以再努力努力， 总能慢慢恢复的。”
　　来自爱人的鼓励拥抱自然是宽慰人心的，即便冷情如云舒，在这一刻也是愿意靠在明澄怀里汲取温暖的。可这家伙说话也太不知收敛了，什么叫“再努力努力”，她俩这些日子过得还不够荒唐吗？！
　　云舒原本只是想靠在明澄怀里平复下情绪的，这下都不敢抬头了。直到她脸上红晕褪去恢复正常，这才稍稍用力把人推开，却连看也不看明澄一眼，就操控着轮椅转身往外行去：“好了，走吧，再去做个全面些的检查。”
　　明澄乖巧的跟了上去，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嘴里还巴巴的说着安慰的话。
　　一通检查下来，外面的天早黑了，明澄和云舒拿着检查报告再次来到了孙念的诊室。后者这么晚也没下班，两人进门前她还在跟人打电话，见她们回来这才挂断。
　　明澄耳力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的女声有些熟悉，但此刻她也没心思八卦。当即把手里的一叠检查报告递了过去：“孙医生你看看，阿舒的腿是不是快恢复了？”
　　孙念拿起报告仔细查看起来。作为云舒的私人医生，从车祸前到车祸后再到现在，云舒的身体状况和所有的检查数据，她都了熟于心。此刻她一边翻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一边在脑子里将各项数据与以往对比，很快便得出了结论：“这段时间她恢复得很好，保持下去，很快就能站起来了。”
　　这话自然不是随便说的，明澄和云舒的眼睛很快亮了起来，明澄更是忍不住追问：“孙医生，阿舒的腿今天感觉到疼了，这是不是代表着她的腿很快就能恢复知觉？”
　　两人说的“很快”显然不是一个概念，孙念也不敢立刻给出回答。她又翻了翻手里的检查报告，自然也看到了查体的结果，想了想后问两人：“云舒什么情况下感觉到疼的？”
　　这话一出，对面两人脸上都是一红。
　　孙念作为提出治疗意见的医生，一见这场面自然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再则抛开医生的身份不提，她作为一个omega，也没忽视两人身上那熏死人的阻隔剂味道——她俩出门显然很急，换过衣服之后都没时间仔细清理身体，喷上阻隔剂就往医院跑了。
　　难得的，孙念没用眼神调侃好友，而是正经的提议：“明澄，要不然你再标记她一次。可能是信息素大量涌入冲击，让她的腿有了短暂的反应。”
　　医生的提议很正经，奈何患者和患者家属脸皮不够厚，双双涨红了脸。
　　明澄看看孙念，又回头觑一眼云舒，小声提议：“那，那要不我们回去自己检查？要是，要是她的腿有反应的话，再电话告诉你？”
　　孙念无语的瞧她一眼：“就咬一口的事，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在还能帮她直接做检查，等你们电话告诉我，我也就只能确定她的腿有知觉了，其他什么都不清楚。”
　　明澄听得满脸纠结，一点不敢做决定，还是云舒一口答应下来：“行，你记得检查仔细些。”
　　……
　　标记是件很私密的事，哪怕只是咬脖子的临时标记，被外人看见也难免羞窘。
　　明澄站在云舒背后绕来绕去，脸都涨红了，却始终没找好下嘴的姿势。
　　对面已经摆弄好仪器，就等着信息素到位亲自查体的孙念见状都等急了，她半蹲在云舒面前，仰头看了眼轮椅后的alpha：“你是不是不行啊，等这么久？”
　　这话对于alpha来说绝对是挑衅和刺激，可明澄听完这话舔了舔牙，慌张的发现自己可能真不行。她脸涨得更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孙医生，你在这里我信息素出不来。”
　　小alpha慌张又无措的样子半点不像演的，孙念听到这话差点笑倒在云舒膝头。
　　云舒紧张的情绪这下都被弄没了，她无奈抚了抚额，一回头就对上自家alpha无辜又可怜的小眼神。当下心里不由一软，转而对面前的好友说道：“算了，再等等吧。我确定当时的疼痛不是错觉，这应该算是个好的预兆，再等些日子吧，我不缺这点耐心。”
　　孙念看得出，好友这是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云舒从来没因为站不起来就感到绝望，此刻希望就在眼前，短暂的激动过后，她自然能以更好的心态等待结果。
　　不过孙念满心好奇，她不想等了，当下改口说道：“这样吧，我给你指几个位置，一会儿标记的时候你自己伸手按一按。什么时候有知觉的，什么时候又没知觉了，还有是疼是涨还是别的什么感觉，回头都告诉我。”说完又指了指旁边的仪器：“这些我也不拆，全程检测吧。”
　　云舒闻言回头看了看明澄，看到alpha点头了，这才应下：“那好吧，你先出去等一等。”
　　孙念倒不纠缠，指点过后起身就出去了，还贴心的帮两人把门锁好。
　　她一走，诊室里就只剩下了云舒和明澄两人。可向来喜欢和老婆贴贴的明澄面对着一屋子医疗仪器，也只觉得标记牙干巴巴的，一点冲动都没有。
　　云舒等了片刻，也没等到自家爱粘人的alpha主动，稍稍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倒是一眼没看那些链接在自己身上的仪器，反而回头冲明澄招了招手：“过来点。”
　　明澄听话的俯身靠近，心跳渐渐加速，不由自主猜测起老婆会对她做什么？
　　云舒很直接，她一手勾住了明澄的脖颈，将alpha拉到自己面前，然后一倾身就吻了上去。不等明澄反应，她又伸出舌尖舔了下明澄的唇，后者立刻松了口，任由她敲开齿关长驱直入……片刻后，明澄浑身一颤，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瞪圆了。
　　Omega的吻温柔缠绵又大胆，撩拨得人心潮起伏不止，还趁机舔了alpha的标记牙。明澄瞬间就应激了，后颈的腺体立刻张开释放出大量信息素，甚至冲开了抑制贴。
　　云舒却不等她继续纠缠，稍稍后撤唇瓣分离，低低说了一句：“现在可以了吧？”
　　明澄：“……”
　　发热的头脑瞬间降温，明澄看清了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她长长吐出口气，又偷偷舔了舔自己的标记牙，终于认命的撕开云舒的抑制贴，然后俯身一口咬了下去。
　　Alpha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信息素来的又猛又凶，饶是云舒这段日子已经习惯了和她纠缠，这会儿也忍不住呼吸一乱，浑身发软。不过她还记得孙念之前的教导，软着手在自己腿上依次按过，但不知道是不是她力气不够的缘故，居然没什么感觉。
　　Omega的低落情绪很快通过信息素传递了出去，明澄咬着她的腺体，感觉都没那么甜了。她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一股脑将信息素耗尽后，果断松了口。
　　Alpha修长的手指按在了云舒无知无觉的腿上。一下两下三下，她的腿忽然颤了一下，尖锐的痛觉随之传入大脑，让云舒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双腿的存在。
　　两个人的呼吸都不由一滞，明澄再顾不上其他多余的情绪。她仰起头双眼亮晶晶的看向云舒，满脸都是惊喜：“真的，不是错觉，你的腿在动。”
　　云舒屏住了呼吸，短暂的惊喜后却不敢耽搁：“继续。”
　　明澄听话的接着按了下去，孙念交代的五六个位置，其中四五处都有感觉。或疼或酸或涨，那滋味儿说不上舒服，却让两人惊喜不已。
　　云舒一直没有喊停，明澄就一直按了下去，就这样足足过了十来分钟，双腿的感知才慢慢减退下去。
　　明澄又按了按云舒的腿，这次没了反应，她又仰头看向云舒：“不然再标记一次吧。这次我们没什么准备，都没有好好计算时间。下次可以设个秒表，看看能坚持多久。”
　　云舒眉眼舒展，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患得患失，她一把拉起明澄：“不用了，我已经找回了双腿，以后慢慢恢复就是。”说着将人拉到近前，又贴在她耳边补了一句：“你是真不怕把自己榨干啊。”
　　明澄舔了舔牙，榨干就榨干，这次她觉得自己还行。
　　

第36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36
　　能感觉到疼痛就是恢复的征兆， 云舒的腿确实有了明显的好转。
　　孙念查看过最新数据，又问了云舒详细情况，最后得出了结论：“恭喜你，小云舒， 你的腿快要好了。保持这样的恢复速度， 最多半年，你就能重新站起来了。”
　　云舒早有了心理准备， 可听到这话还是止不住的高兴。至于双腿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她倒是不太在意，毕竟以她的身份只要能正常行走就好，跑跑跳跳什么的， 她本来也不会做。
　　可明澄比较关心这个，闻言忙追问道：“那她的腿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孙念想了想，答道：“现在还不清楚， 要看之后的恢复情况。不过慢慢修养复健， 情况总是能够好起来的， 恢复其间别让她的腿再受伤就好。”说到这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补充一句：“就平常的触碰和挤压是没关系的， 只要别过分就好。”
　　明澄像是没听出来这话中的深意，认认真真记下医嘱，之后又拉着孙念问了许多有的没的。直到孙念都有些不耐烦了， 挥手打发她：“行了， 这些你都可以问陈怡，她作为私人助理都是知道的。”
　　“哦。”明澄不甘不愿应了声， 语气里好像还有点酸。
　　孙念没听出来，不过云舒敏锐的察觉到了，眸中有笑意一闪而过。
　　小打小闹的吃醋没必要点破， 云舒转头收敛了笑意，对孙念叮嘱道：“学姐，我的腿能恢复这件事，别让其他人知道。”
　　孙念看了眼旁边的仪器，点点头答应下来，转头就把上面的数据删除了。这样一来就算医院还有留档，也只有其他检查结果，而那些检查也只能证明云舒的身体在恢复健康，并没有直接证明云舒的腿已经恢复知觉，早晚能够重新站起来。
　　明澄看着两人动作，并没有出言质疑，直到离开了医院她才没忍住问道：“阿舒，你的腿恢复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隐瞒消息？”
　　云氏这几个月的发展已经证明了云舒的能力，现在旁人能质疑她的也只有两点，其一是她的omega身份，其二就是她的腿。关于omega身份这一点，从明澄入赘开始，就算是解决了一半，只要明澄今后老老实实不夺权，就影响不到云舒。而她的腿能够恢复的话，传出去显然能获取更多信任。
　　包括宋家这些对云家虎视眈眈的势力，发现云家是咬不动的硬骨头之后，相信也没人会再大张旗鼓的觊觎云氏。这对云舒来说，也无疑是喘息之机。
　　可云舒并不这么想，她转过头看向明澄：“我的腿还没有真正恢复，等尘埃落定才更安全不是吗？”
　　明澄被说服了，但云舒心里真正的想法却不止于此。她深知人心的险恶与贪婪，像宋家那些人，已经见到过云氏的虚弱，想要她们轻易放弃争夺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的平静也不过是短暂的和平罢了，除非她能有办法杀鸡儆猴，把饿狼打痛了吓退了，她们才会真正安分下来。
　　正巧，宋羡的急切招惹了陆杨，她把人当小绵羊安排，却不知这只羊嘴里长着钢牙。等什么时候宋家被钢牙小羊咬残了，她跟在后面踹两脚，也并不费事。
　　……
　　明澄之前一直期待着两人的婚礼，可自从知道云舒的腿再过半年就能好起来，她就不着急了——婚礼是很折腾人的事，哪怕不操心筹备时的各种琐碎小事，光是婚礼当天的细节就足够让人疲累。她既不舍得累到云舒，也很期待穿着婚纱，和老婆手牵手走进礼堂。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也就直接和云舒说了。
　　云舒自然没什么异议，算算时间，半年之后正好入夏，穿婚纱也不会觉得冷。而且这半年时间除了养伤复健之外，也足够她做许多事了。
　　心里盘算完这些，云舒忽然想到一件事：“半年后举行婚礼的话，那得等到明年了。话说回来现在也已经快到年底了，过年你打算怎么办？”
　　明澄想也没想，理所当然道：“什么怎么办，当然是陪着你啊。”
　　说话间，她还冲着云舒眨了眨眼，那眼神好像在问：你现在还离得开我吗？
　　那当真是离不开，明澄的信息素是治疗云舒最好的药，两人现在简直称得上是形影不离。每晚的纠缠是少不了的，早晨起来有时间的话，还得再补一口。
　　明澄对此表现良好，从来没觉得身体被掏空，或者信息素不够用。而云舒也早已经忘了最初的顾虑，信息素注入时带来的温暖始终包围着她，让她几乎忘了伤后骨头缝都透着寒气的难捱……当然，好处这样明显，坏处也不是没有。偶尔小云总会因为腰酸背痛，不想起床去上班。
　　总的来说，两人的生活和谐极了，突然说到分开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不过云舒显然比明澄冷静许多，她抬手推开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那张脸，严肃指出：“你大学还没有毕业，过年放寒假，难道你不准备回家吗？”
　　明澄闻言愣了一下，她还真忘了自己还在实习期，没拿到毕业证这事。不过回家的话，她倒是真不怎么在意，毕竟那是原主的家，她一次都没回去过。
　　沉吟片刻，明澄慢慢说道：“可我们已经结婚了，你现在离不开我。不如我给阿妈她们打个电话，让她们过来这边过年吧，你们也能提前见上一面。”说完怕云舒有顾虑，又继续道：“你放心，我阿妈她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和她们说清楚情况，她们会答应过来的。”
　　云舒其实知道这些。早在和明澄领证之前，她就已经让人调查过她了。后来两人领证虽然匆忙，但事后云舒也没忘记补充个详细调查，明家两个妈妈的情况自然也在调查范围之内。
　　明澄说得没错，那确实是两个很好的人，善良热忱，成为家人的话也很不错。
　　因此云舒也没反对，她想了想说道：“也好。楼上的房子我也买下来了，如果，如果阿妈她们不介意，到时候可以住在咱们楼上。”
　　明澄顿了顿，再一次体会到了小云总的壕气，原来她买房子都是三层起步的。
　　连住处问题都解决了，明澄自然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连忙拿起手机说道：“那我现在就给阿妈她们打个电话。好在现在时间还早，还没开始准备年货呢，她们要过来也方便些。”
　　云舒点点头，明澄便拿着手机一溜烟去了阳台打电话。
　　……
　　明家距离A市并不近，一个在贫困的西部山区，一个在富裕的东部沿海。好在现在通讯交通都很方便，一个电话就能联系上，一趟飞机用不了半天也能见面。
　　明澄打电话回去时，明家两个妈妈正在联系人装修房子——明澄这几个月没少往家里打钱，之前因为她读书欠下的债早就还完了。两位母亲虽然也知道明澄在A市结婚之后就在那边扎了根，很大概率不会再回来，可想到结婚的时候小两口总要回来一趟，于是早早准备起来。
　　明家阿妈一边和装修队沟通，一边和老婆说道：“小澄在A市找了老婆结了婚，以后可能很难回来了。今年说不定是她最后一次带老婆回来过年，得把屋子好好收拾一下才行。”
　　明家妈妈闻言也赞同的点点头：“小澄打了不少钱回来，明天我再去城里买些家具。”
　　两口子正商量着这事，电话就响了，明家阿妈拿出手机一看，立刻高兴道：“是小澄，正好问问她过年什么打算？”
　　说话间接起电话，双方没聊两句，明澄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阿妈，妈妈，今年我们可能就不回去过年了。阿舒在治腿，医生说积极治疗的话再过半年她就能站起来了。这种时候我不想折腾她，万一耽误了治疗，以后我们后悔都没办法。”
　　她没有解释两人不能分开行动的原因，话里话外已经将两人绑定，根本没有独自一人回家的选择。
　　正好，恩恩爱爱几十年的明家妈妈们，也从没有想过结婚后还要和老婆分开行动。听了明澄的讲述后两人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反对的想法，毕竟和回家过年比起来，腿更重要。
　　明家阿妈看了眼老婆，见对方点头之后便说道：“那好吧，你就留在那边照顾好媳妇，可别让她磕着碰着，影响恢复。过年的事也别在意，今年回不来，明年再一起过也是一样的。”
　　明澄虽然和两人不熟，但也从电话里听出了对方话语间的失落，于是赶忙说道：“不是，我们虽然不回去过年，可阿妈你们可以过来啊。当初我上大学时你们为了省车票钱都没来过A市，现在咱们家也不缺钱了，你们正好可以过来，我带你们四处去看一看玩一玩，也算弥补了当年的遗憾。”
　　说完她回头看了眼屋里的云舒，嘴角不知不觉上扬，语气也透出些温柔：“还有阿舒，你们也该见一面了。”
　　这话一出，刚还失落的明家妈妈们，倒是一下子心动起来。明家阿妈也是个果断的人，当即就抛下了商量到一半的装修，和老婆对视一眼后一口答应下来：“那行，你记得给我们买票。”
　　明澄自然一口应下，又和两人商量好了出行的日子，这才挂断了电话。
　　云舒不知何时操控着轮椅走了过来，一眼瞧见明澄上扬的唇角，也不由柔和了眉眼。
　　

第37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37
　　临近年关， 学校早就放假了，不过对于已经开始工作的人来说，假期远没有学生充裕。
　　明澄一直工作到了腊月二十九，公司才宣布放假过年。正好明家两位妈妈也怕来得太早耽误小两口工作生活， 听说明澄二十九才放假， 她俩干脆定了当天的机票。
　　云舒得知这事之后有些无奈：“不必这么赶的。虽然我可能没时间陪你们，但你提前几天放假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明澄当然知道这点， 但她冲云舒眨眨眼：“小云总向来公私分明， 我可不想让你徇私。”说完不等云舒接话，又忍不住笑道：“话说回来，我还没和阿妈她们说过你的身份呢， 她们只知道我娶到了心上人。如果她们知道你还是我老板，恐怕得吓一大跳。”
　　云舒看着alpha狡黠的笑容，没忍住打破了她的幻想：“不会的。你也不算算这几个月你往家里打了多少钱回去， 阿妈她们即便不知道我是你老板， 肯定也知道你找了个……”
　　“富婆？”明澄迅速接话， 然后身子一歪靠在了云舒肩头，耍宝似的喊：“富婆姐姐， 饿饿，饭饭。”
　　云舒：“……”
　　说到底小云总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耍宝的老婆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扬起了唇角。她一手挑起明澄的下巴， 看着她笑道：“刚喊我什么？再喊一遍。”
　　明澄眨眨眼，故意乱喊：“富婆？求包养！”
　　云舒轻轻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满道：“已经在包养了，好好说话。”
　　明澄想了想，发现云舒说得没错， 这几个月老婆是真没少给她转钱。只是她成天粘着老婆，每天家里和公司两点一线，收再多的钱也没机会用，所以并没有多少被包养的真切感受。甚至因为专业原因，她把闲钱投进了股市，那些钱在她眼里就更像是变化的数字了。
　　不过老婆包养了她是真的，所以赘A还是要乖乖听老婆的话。明澄当即拉下云舒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再开口声音都比平时甜三度：“姐姐。”
　　云舒果然满意了，她眼中漾出笑意，又捏了捏明澄耳垂：“乖。”
　　这声姐姐一点没乱喊，云舒和明澄在大学虽然是同级，但两人其实相差了两岁。云舒作为富三代，虽然学的东西多而杂，但她是按部就班读书升级的。明澄却不一样，原主从小就聪明，再加上家境算不上好，于是很早之前就跳过级，比周围的同学年纪都小。
　　只是这一点原主从来没拿出来说过，明澄也完全没有在意过这一点。还是某次她拿出两人的结婚证细看，才忽然发现了这一点，然后高兴的告诉了云舒。
　　云舒当时没说什么，今天忽然听见明澄喊她姐姐，心却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有点痒。
　　明澄如今也算是很了解她了，一眼看出云舒是真很喜欢听她喊姐姐。她忽的凑上去在云舒唇角亲了亲，然后细密的亲吻一路从脸颊划到耳畔，压低了嗓音又喊了一声：“姐姐～”
　　云舒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心里的痒意也渐渐从心口扩散。
　　……
　　腊月二十九当天，明澄还是跟着云舒去公司上了半天的班，到下午才提前放假。
　　当然，粘人的小alpha是不可能丢下老婆，独自去机场接机的，所以她趁着云舒没防备，直接推着轮椅就把人从办公桌后拐走了。
　　云舒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短暂的怔愣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推进休息室了。
　　她赶紧一手按住轮椅，扭头问身后大胆包天的alpha：“你做什么？”
　　明澄经过这几个月亲密相处，已经不像最初时那样害怕云舒了，闻言便答道：“时间不早了，带你换衣服，然后和我一起去接机啊。”
　　云舒愣了一下：“可是我……”还有工作。
　　明澄不等她把话说完，已经接道：“你那么忙，工作是做不完的。今天是我阿妈她们第一次和你见面，你陪我一起去，她们看见我们恩爱甜蜜，也会放心许多。”
　　云舒听她把“恩爱甜蜜”挂在嘴边，耳根微微有点发烫，拒绝的心也就不那么坚定了——如果两个月前明澄敢这样自作主张，她肯定直接把人赶出去。可谁让小alpha太乖，她铁石心肠也忍不住动了心，爱屋及乌之下自然也该更加郑重的对待两位长辈。
　　想通这一点之后，云舒倒也干脆：“那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明澄闻言脑袋往前一伸，“吧唧”一口亲在了云舒脸上，笑得眼睛都弯了：“好耶。走走走，赶紧收拾收拾出门了。我今天专门从家里给你带了套衣服过来，咱们得美美的去见妈妈。”
　　两人相处的时间越久，明澄的本性也逐渐暴露，偶尔显露的少年气并不让人讨厌。
　　云舒摸了摸刚被亲过的脸颊，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那里。她彻底抛下了工作，纵容的任由明澄折腾，结果明澄只顾着打扮老婆，差点忘了接机的时间。
　　还是司机小郑打来了电话，问明澄怎么还不下去，小两口这才手忙脚乱的出门。
　　一路紧赶慢赶，两人终于赶在飞机降落之前抵达了机场。
　　明澄最后替云舒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才下了车——腊月底的A市天气还是很冷的，刚下车就感觉一股冷气袭来。更糟糕的是明澄穿越过来后还没离开过本市，也是第一次来A市机场，下了车之后一脸茫然，根本找不到接机的地方。
　　云舒晚她一步下了车，一眼就看出了明澄的茫然和窘迫——如果两人来的早时间充裕的话，明澄倒是可以慢慢找，但眼下赶时间她就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家老婆了。
　　Alpha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样子多少有点可怜，云舒眼眸弯了弯，没打算让对方为难。她操控着轮椅调转方向：“行了，跟我走吧。”
　　有云舒带路，两人好歹赶上了，在接机口没等两分钟就看到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一路紧赶慢赶来不及多想，但到了此时，紧张的人就不止是云舒，更是明澄——云舒只是第一次见长辈，她的紧张来源于对明澄的在意。而明澄就不同了，她穿越过来几个月了，只和明家妈妈们打过电话，这还是第一次见“亲妈”，心里的紧张只会比云舒更甚。
　　然而这些情绪不能表现出来，哪怕是面对云舒也一样。所以明澄只能一面按捺下紧绷的情绪，一面给自己找点事做，比如帮云舒理一理被风吹乱的长发。
　　修长的手指刚将散落的长发挽回耳后，明澄就听云舒说道：“明澄你看，那是不是你妈妈？”
　　明澄闻言回头，一眼就看到了随着人流走出来的两个中年女人。两人各自拖着一个行李箱，空出来的手挽在一起，一边往外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或许是察觉到了明澄的目光，正在寻找的两人忽的齐齐望了过来。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明澄从对面两双眼睛里看到了显而易见的惊喜。明家妈妈甚至松开了挽着老婆的手，腾出手来冲明澄挥了挥：“小澄，我和你阿妈在这里。”
　　明澄愣了一下，紧张的情绪忽然不翼而飞，她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同样举起手挥了挥。
　　对面的两人见她回应，也都加快了脚步，很快走出接机口冲着女儿就是一个熊抱。母女三人抱在一起，明家妈妈捧着女儿的脸看了又看，嘴里尽是嘘寒问暖的话。而明家阿妈的手则“啪啪”拍着明澄的背，嘴里说着想念，力道却大得像是在打人。
　　所幸天气冷，明澄今天穿得也很厚，并不觉得疼，不过她怀疑她阿妈是在报复她……老婆为了和女儿打招呼就松开她的手什么的，小气的明妈是真的会介意的。
　　抛开这点小插曲不提，明澄松开和妈妈们的拥抱之后，很快转身把老婆推到了妈妈们面前：“妈妈，阿妈，还没带你们见过，这是云舒，我老婆。”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明澄的语调明显上扬，连下巴都抬高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得意。
　　明家妈妈眼里都是笑，看看云舒又看看女儿，嘴里一叠声的应承：“好好好，都是好姑娘。小澄和我们说了许多你的情况，小舒你能和她在一起，我和她阿妈也就放心了。”
　　明家阿妈瞥了眼女儿，看不惯她那傻样：“是我们小澄高攀了。看她那傻样，面对喜欢的人连表白都说不出口的家伙，能娶到老婆就是她三生有幸。”损完了女儿，好歹也找补了一句：“不过她喜欢你是真的。要是将来她惹你不高兴了，小舒你尽管跟我和她妈妈说。”
　　明澄摸摸鼻子，还能想起初见时自己怦然心动，又在云舒的冷脸下踌躇不前的窘迫模样。她讪讪的为自己辩解：“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们现在相处得很好，我才不会惹她不高兴。”
　　云舒看着母女三人相处，眼中也染上了些笑意：“嗯，她很乖的。”
　　明澄一听自己得到了老婆的认可，下巴抬得比之前更高了：“听到没，我老婆说我很乖的。”
　　妈妈们别开了目光，感觉结了婚的女儿好像变得傻乎乎的，让人没眼看……表面嫌弃的两人偷偷对视一眼，又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明显的笑意。
　　傻乎乎的才好，谈感情的人要是不犯傻的话，还能剩几分真心？
　　

第38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38
　　明家两个妈妈都是很好相处的性子， 一家人凑在一起没多久便熟络了起来。
　　等车开回锦盛花园，两人已经能拉着云舒的手嘘寒问暖，并且毫不忌讳的提起她的腿：“我家那边有个老中医很厉害的，之前我腰受了伤， 都没用上药， 老大夫几针就给我扎好了。我听小澄说你的腿在恢复，现在先别折腾， 等回头你们抽空回家， 可以顺道找那老大夫给你瞧瞧。”
　　云舒听了还没说什么，明澄倒是回头打断了话题：“阿妈，你腰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没告诉我？正好来了A市， 要不要再去医院做个检查？”
　　明家阿妈摆摆手，不怎么在意的回道：“老问题了，从前干活的时候摔的。后来腰就经常疼， 前不久我又摔了一下， 疼得厉害时候听你马姨说有个老中医很厉害， 你妈妈就带着我去碰了碰运气。没想到老大夫是真厉害，不仅治好了我这回的伤， 旧伤也不疼了。”
　　这些都是明澄不知道的，但长辈大多都是这样，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诉苦求助。
　　妈妈们显然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话锋一转又问道：“对了， 你们婚礼的时间定了吗？之前小澄打电话急匆匆的说要办婚礼，结果没过两天又说要等， 这是大事可不能玩笑。”
　　明澄闻言有些讪讪，第一次打电话是云舒答应举办婚礼，她当时激动得不行就赶紧给家里打了电话。结果后来没多久， 又知道了云舒的腿能恢复的好消息，她心思一动，不想在婚礼时留下遗憾，又决定把婚礼推迟半年，等云舒能站起来再说。
　　这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明澄便把自己的想法和两个妈妈说了。
　　好在两人也不嫌折腾，听到婚礼还要等几个月，倒也不催促。只私下里把明澄拉到一边，叮嘱她做事要有分寸，可千万别在婚礼前搞出人命。
　　明澄没想到妈妈们会说这个，听得尴尬极了……讲真，这是她一个女孩子该考虑的问题吗？
　　好吧，因为老婆身体的客观原因，这个问题她还真不用考虑。
　　……
　　云舒和明家妈妈们相处得不错。再加上提前安排好了住处，没有住在一起，双方生活互不干扰，生活方面自然也就没有了矛盾。
　　唯一的问题明澄之前忽略了，第二天才想起和妈妈们说：“对了，妈妈，阿妈，今年过年我们可能要去云舒她家过。唔……她家里人不多，只剩爷爷了，咱们一起过去也能热闹些。”
　　两位妈妈却像是看穿了一切：“行了，别说了。我们知道，你这算是入赘了，去人家家过年也是正常的。今晚我和你妈妈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明天年初一，我们正好上门拜访。对了，你记得把地址给我们，免得明天我们找不到地方。”
　　明澄挠挠头，算是默认了，又抱着两个妈妈好一通撒娇，这才放心跟云舒回了云家。
　　众所周知，云家人丁单薄，云舒父母车祸去世后，家里就只剩下了一老一少。因此明澄陪着云舒回家过年时，已经做好了老宅空荡荡，只有老云总一个空巢老人的场面。
　　然而事实与她所想截然相反，过年期间的云家老宅热闹非凡，老老少少不知来了多少人。
　　有那么一瞬间，明澄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可想到开车的是小郑，这才没生出什么自我怀疑来。不过她还是没忍住，在云舒下车时凑到她耳边嘀咕：“阿舒，这些人都是谁啊？我怎么听说你家没什么亲戚，你家三代都是独子呢。”
　　云舒闻言轻飘飘扫她一眼，要不是这些时日相处早知道明澄秉性，听到这话都得以为对方是图她家产的凤凰A了。不过她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家三代单传没错，但三代以前总还是有亲戚的。”
　　当然，这种亲戚关系就很远了。比如今天来的这一家子，那是老爷子堂兄家的儿孙，算到云舒这一辈不知隔了多远。以前这些亲戚也很少登门，直到云舒父亲去世之后，这些远房亲戚看到云家后辈只剩了云舒这一个omega，才又想方设法靠了过来。
　　对此，云舒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毕竟公司都已经交到她手上了，这些所谓的亲戚再怎么殷勤也动摇不了她的利益。他们愿意来就来，就当陪老爷子解闷了。
　　明澄和她对视一眼，秒懂了云舒的想法，心里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两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进了云家老宅，还没走到别墅门口就撞见个小胖子在院子里乱跑，险些一头撞到云舒身上。被明澄眼疾手快揪住了衣领，直接提溜到了一边。
　　小胖子双脚悬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哭声，尖锐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疼。
　　明澄皱了下眉，然后立刻伸手替云舒把耳朵捂上了。于是等小胖子的家长听到动静赶过来，看到的就是小胖子在一边打着滚哭，明澄和云舒两个大人却在一边捂着耳朵看热闹的场面。
　　这画面多少有些刺激人，小孩儿的家长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但好在她们还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云舒又是什么人，最后也只能忍着脾气把小胖子从地上拉起来，还要挤出个笑脸来和两人打招呼：“是小舒啊，你回来了？正好你爷爷在客厅里和我们家老爷子聊天呢，他等你等很久了。”
　　云舒神色淡淡的，其实并没有听见对方在说什么。她伸手拍了拍明澄的手，明澄这才把捂着她耳朵的手收了回来，只是随之传入耳中的就是小孩儿尖锐的哭闹声。
　　小云总不耐烦的皱了下眉，周身的气势好像更冷了，对面小孩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云舒看都没看一眼被捂嘴的小胖子，也没有追究小孩儿之前的莽撞，淡淡一抬下巴说道：“走吧，回屋去，外面还是太冷了。”
　　对面的小孩儿家长立刻赔笑，顺势让开了路。
　　云舒也不需要人推，自己操控着轮椅熟练的前行。明澄慢半步跟在她身边，目光扫视前方路面帮忙观察有没有石子之类的东西——云家老宅的路平日里自然打扫得很干净，但今天来了不少客人，还有调皮的小孩儿在，路况就很难说了。
　　明澄没打算插手云家亲戚的往来，可alpha的耳力还是太好了。一阵凉风刮过耳畔，她正好听见刚还赔笑的人低声咒骂了一句：“死残废！”
　　骂她可以，骂她老婆不行！
　　明澄立刻回头瞪向那人，结果对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还气势汹汹的瞪了回来。
　　拳头硬了，而冲动的alpha从来不考虑时间场合……
　　明澄倏然转身就要回去把人揍一顿，那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脸上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怯懦。只是还不等明澄把揍人的想法付诸实践，她衣角就被人拽住了。
　　毫无意外，会拉住她的人只有云舒，明澄满腔的火气倏然散了，低头时脸上就只剩下了乖巧和温柔。
　　云舒抬手捏捏她的脸颊，轻声道：“走吧，今天过年，别让人影响心情。”
　　明澄腮帮子鼓了鼓，还是乖巧的答应了下来，心里却更生气了——原来那人的话不仅她听见了，云舒也听见了，这还怎么保持好心情？！
　　跟着走了两步，明澄还是不甘心，又凑到云舒耳边低声问她：“那人是谁？和你家很亲近吗？”
　　哪知这话却像是问住了云舒，她歪头想了又想，才不太确定的回道：“好像是老爷子堂兄的外孙女，论亲戚应该是我表姐吧，不过我从前好像没见过她几回。”
　　明澄闻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护在小胖子身边的女人已经三十好几了。虽然过年做客有好好打扮过，但看上去就有些老态，和云舒看着都不像是一辈人。
　　不过等进了别墅明澄就知道了，老爷子那位堂兄和他完全不同，可谓是儿孙满堂。云舒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堂的表的兄弟姐妹，足足有二三十个，年龄跨度也从十几岁到三四十不等。今天来的人倒不多，但也有三个远房堂兄弟，两个远房堂姐妹，外加刚才看到的远房表姐一家。
　　如是一家三代……不对，应该是一家四代都跑来了。林林总总几十号人，哪怕云家老宅不小，也让她们挤得满满当当，小孩子更是吵闹不休。
　　云舒和明澄的到来还是很显眼的，尤其云舒坐着轮椅，就算不认识她的人见了这标识也能立刻认出她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明的暗的各种打量目光扫过两人，又很快被小孩儿吵闹的声音打断了。
　　老云总正和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在说话，发现孙女来了之后，脸上客套的笑容立刻真实了许多：“小舒回来了？累不累，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回房间先休息一下？”
　　这话一出，屋子里其他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毕竟见了长辈连招呼都不打，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但与此同时，老云总的态度也表现得相当明显了。云舒当然也不会委屈自己，当下点点头应道：“好啊，是有些累了，我先回房休息一会儿。”
　　她说完回头扫了明澄一眼，后者乖乖推上她的轮椅，和老婆一起溜了。
　　老云总见状也没说什么，反而回头冲身边的老头说道：“小舒她之前车祸，身体一直不太好，就让孩子多休息一下。等回头她休息好了，再来和亲戚们打招呼也不迟。”
　　老头能说什么，他也只能挤出个难看的笑。
　　

第39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39
　　云舒和明澄刚从家里过来， 当然不会累，两人只是没那个耐心应付烦人亲戚罢了。说是回房休息，她俩其实也就在别墅里转了一圈，很快又从后面绕出去了。
　　云家的老宅占地很大， 除了主建筑之外， 自然还有花园泳池之类的附属建筑。只不过大年三十正是天冷的时候，正常人都不爱待在室外， 泳池和露天花园显然不是闲逛的首选。云舒就操控着轮椅， 把明澄带到了屋后的玻璃花房去了。
　　玻璃花房的门是全自动的，检测到云舒的轮椅就立刻打开了玻璃门。
　　云舒一边操控着轮椅往里走，一边对明澄说起了从前：“这里原本是爷爷给奶奶建造的， 后来奶奶去世了，就交给了我妈妈打理。小时候我和家里人闹了脾气，就会跑到这里来躲着， 每次都等不了多久， 爸爸和妈妈就会着急的跑过来找我。”
　　这只是父母和女儿之间默契的小游戏。不过话又说回来， 明澄看着云舒那惯常的冷脸，也很难想象她小时候闹脾气“离家出走”会是什么样子？
　　云舒一回头就看到明澄一脸的若有所思， 于是问道：“你在想什么？”
　　明澄眨眨眼，也没有隐瞒：“我在想你小时候原来也会闹脾气，还会离家出走。”说完不等云舒脸红， 又笑着补充了一句：“那模样肯定很可爱。”
　　自从父母出事， 云舒就没来过花房，本来心里还有些难过和惆怅， 被明澄这一打岔也都消失得七七八八了。她仰着头定定看了明澄好一会儿，目光如有实质般描摹过她那张清隽的脸庞，最后眼波温柔漾出些笑意：“你小时候， 应该也很可爱。”
　　两人的家境虽然天差地别，但都生长在有爱的家庭里，所以小时候应该都是可爱的模样。
　　明澄听到这话没忍住唇角疯狂上扬，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虽然这是原主的脸，但云舒认识的是她，夸可爱的自然也是她。反正她也不记得自己原本长什么模样了，或许和名字一样，正好也和原主长得一模一样呢。所以云舒这话说的没毛病，她高兴也没毛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独处的时候多了股黏糊劲。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交流，目光相接的时候也像是生出了小勾子，把两人牢牢的勾连到了一起。
　　Alpha被烦人亲戚破坏的好心情立刻就回来了，她俯身上前就在云舒脸颊上亲了亲，然后又恬不知耻的把自己的脸凑上去：“那可爱的我能换老婆一个亲亲吗？”
　　云舒被她逗笑了，再加上这些天已经习惯了alpha的腻歪，竟真配合的凑上去亲了一口。
　　软软的亲吻落在脸颊上，刹那间无数欢喜涌现，将明澄的心都填得满满的——她自觉是个肤浅的人，从看到云舒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对方。可这种肤浅的喜欢在两人的日渐相处，乃至“滤镜破碎”中并没有消弭，反而愈演愈烈。
　　明澄伸手环住了云舒的肩膀，可惜并不等她做些什么，就被omega按着嘴唇推拒了：“好了，别闹，一会儿还得回去呢。走吧，陪我一起看看花。”
　　老婆已经明确拒绝了，明澄自然乖乖收敛，在她指尖吻了下便重新站好了。
　　这处玻璃花园还挺大，里面各种花木种植得更是不少，温室的原因也不在乎季节，寒冬腊月依旧有许多花灼灼盛放。其中有些花明澄认识，有些则是她见都没见过的。不过云舒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在花房也表现出了远超平常的耐心，见明澄盯着哪株花她便开口介绍两句。
　　两人日常形影不离，但那都是在办公室里凑在一起工作，像今天这样的悠闲相处却是少之又少。因此两人一个说一个听，气氛倒也和谐。
　　可就在这时，明澄察觉到一股冷风吹过，云舒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有人来了。可现在并不是佣人打理花房的时间，那么会在这时候跑来花房的，显然只剩下不速之客。
　　明澄刚压下不久的烦躁重新涌现，她不太想和云家那些远房亲戚打交道，于是回头冲着云舒使了个眼色。老婆和她心有灵犀，显然是看懂了，一偏头示意她可以往里走。
　　玻璃花房很大，再加上里面种植的花木郁郁葱葱，倒正好遮挡了两人的身影。
　　就在云舒调转轮椅打算避开外面来人时，一道女声打破了花房的寂静：“七姐，你拉我出来做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就一些破花，有什么好看的？！”
　　另一道女声随之响起：“不出来留在别墅里又有什么用？你没看那老东西，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更别提从他手上讨好处了。好不如出来透透气，我在那儿都快闷死了。”
　　“也是。那残废还挺傲，见了长辈连招呼都不打。”
　　“那能怎么办，谁让人家有钱呢。”
　　“有钱又怎么样？她们家连个alpha都没有了，就一老一少，早晚得被人吞了。爷爷也是好心，带这么多alpha过来给人挑，结果那老家伙还摆起了谱。”
　　“嘿，你还别说，她家现在也不算没有alpha，这不有个入赘的吗？”
　　“赘A怎么了，她又不姓云，和云家根本就不是一条心。那爷孙俩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家里没了顶梁柱还敢找人入赘，是真不怕被吃绝户啊。”
　　“啧啧啧，你这话里是酸味儿，我隔八里地都能闻到了……说实在的，要不是大家都姓云，这赘A的身份给我，我倒是也乐意的。你没看那云舒，虽然腿不行了，但人长得也是真漂亮，有这么个媳妇真不亏。回头等她怀了孩子，精力跟不上了，公司的事不还得交给我？”
　　“……你说得对，那赘A多半也这么想的，狼子野心啊，咱们不得提醒老人家一句？”
　　两人说话的音量不算收敛，因此花房里的云舒和明澄也都听得清楚。明澄越听拳头捏得越紧，她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都是亲戚了还敢觊觎她老婆！
　　倒是云舒不怎么在意，只看到明澄拳头越捏越紧，害怕alpha冲动的出去打人，才将手搭在了她的拳头上。然后等明澄回头看来，她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小声重复：“狼子野心？”
　　明澄脸一下子就红了，拳头也在云舒掌心下缓缓松开：“我没有。等实习结束我就离开公司。”
　　云舒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柳眉轻挑：“不来我的公司上班，你还想去哪里？”
　　明澄蹲下身，下巴往她手上一靠：“我都赘A了，吃软饭不行吗？”
　　云舒这下是真没忍住笑：“行行行，反正我养得起。”
　　两人这边气氛刚好一点，那边的不速之客话题还在继续。只是从一开始对云家爷孙的诋毁嫌弃，完全过度到了明澄这个赘A身上，多少带点羡慕嫉妒恨的情绪里面。
　　明澄听着听着，倒也没那么生气了，尤其老婆还握着她的手，有意无意的安抚——她生的什么气？那两人说得也没错，她老婆就是那么好，她老婆的身家就是那么丰厚。当赘A怎么了？她老婆有不嫌弃她，那软饭要多香有多香，说酸话的人就让她酸去好了。
　　想到这里，明澄甚至笑的有点得意，她推过云舒的轮椅：“走吧，懒得听这些人的酸言酸语。”
　　云舒自无不可。对于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她是半点注意都不想往对方身上放，平白浪费时间精力。有这空闲她看看文件，或者和老婆调调情，难道不好吗？
　　两人悄无声息就打算离开，谁知身后忽的传来一句：“那赘A家里穷得很。我听说她傍上云舒之后都不愿意回家了，过年还把她两个妈从老家喊过来了。也不知道这人来了还走不走？要是不走的话，下一步不就是喧宾夺主？有的热闹可瞧了。”
　　“是吗？我听说她家是山区的，你说这大过年的两个农村老太婆过来，会给她们带什么年货？不会是扛着麻袋，拎着活鸡活鸭上门的吧？那场面，啧啧啧……”
　　接着就是一连串带着嘲讽的笑，好像贬低别人就能衬托的她们有多高贵似的。
　　云舒把按在明澄拳头上的手收回来了，alpha要发疯打人的话也随她去吧——什么麻袋，什么活鸡活鸭，她根本没看到。明家虽然不富裕，但妈妈们出现在机场时衣着妆扮都很正常，根本不是某些人臆测的农村老太太形象。而且当着人家女儿的面贬低她妈妈，挨揍也是正常的。
　　可这回她放了手，明澄却没有冲出去揍人，见云舒看过来还冲她扯了扯嘴角：“没必要，不和傻子论长短。”
　　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在冲出去辩驳甚至揍人的话，多少会显得气急败坏。云舒听了全程还好说，可万一云老爷子听了自家亲戚的颠倒黑白，回头对她和她妈妈们留下坏印象，那简直得不偿失。
　　云舒也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仔仔细细盯着明澄看了好一会儿——相处这么久，有感情是真的，但人心易变也是真的。赘A总被人看不起，就像她的腿废了之后，总需要面对各种流言蜚语。可别人不一定像她，听多了难免会受影响。
　　好在明澄并没有云舒担心的那样脆弱，虽然她明亮的黑眸中光芒闪烁，像是有怒火在跳跃，但那眼眸清明依旧。
　　等对上云舒的视线，那眼中的凌厉也软了几分。好似生气龇牙的小狗收起了爪牙，无意识摇着尾巴，再生气也不会把怒火牵连到老婆身上。
　　

第40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40
　　明澄以为那些所谓的亲戚只是趁着过年的机会来云家露个脸， 两人避一避就能躲开。但实际上她却低估了某些人的脸皮厚度，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那一大家子却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大年三十，她们这是跑别人家吃年夜饭来了？！
　　小两口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烦躁。
　　明澄偷偷叹口气， 对云家的亲戚实在不好指责什么。但云舒就不同了，她作为这个家的主人， 不耐烦应付是一回事， 却不代表她没有资格赶走那群不速之客。
　　终于，赶在年夜饭开始之前，两人再次回到了别墅客厅。
　　客厅里的人还是那样多， 沙发、椅子，甚至是通往二楼的楼梯，都坐满了人。年纪小的吵吵闹闹， 年纪大的围绕在两个老爷子身边， 年纪不大不小的就自己抱着手机玩。
　　那自在的模样让人看了， 还以为这是在他们自己家，一点身为客人的模样都没有。
　　明澄和云舒的回归终于打破了这自在的氛围， 许多道目光再次落在她们身上。有的人在看云舒，有的人在看明澄，但相似的是她们眼底那藏不住的轻蔑。
　　发现这一点的明澄都要气笑了， 而云舒这次也没打算再置身事外。她径自操控着轮椅来到了老云总身边， 周围原本围绕的人见状，不自觉就给她让开了路。
　　老云总明明看到云舒和明澄是从外面来的， 也假装没有看到，温声询问：“休息好了？”
　　云舒配合的点点头，一眼都没看老云总身边的人。直到老云总开口介绍：“小舒你从前年纪小， 可能不记得了，这是你堂伯公。”
　　老头闻言矜持的点点头，一副长辈作态，等着云舒问好。
　　云舒却很清楚自家爷爷的性子，一个“堂”字就代表着两家关系其实并没有太亲密。他不过是出于某些考虑，这才和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往来。
　　至于是什么考虑，云舒心里大概有数，反正不可能是想把自家家产往外送。
　　这样一来，云舒对于自己该摆出什么态度，心里也有数了。她扭头看向云家老头，在对方故作姿态的目光下，平平淡淡喊了一句：“堂伯公。”然后不等老头说些什么，就接着问道：“时间不早，天都快黑了，堂伯公不带着小辈回家吃年夜饭吗？”
　　这话一出，老头的脸就黑了——别说他和老云总不是亲兄弟，就算是亲兄弟到了这年纪，也早就各自分家了。两家人凑在一起吃年夜饭过年不是不行，还显得双方关系亲密。可现在对方明摆着赶人，再想留下场面就不太好看了。
　　老头已经七八十了，年纪大也要脸面，面对这问题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所幸他家今天来人多，除了不靠谱的小辈之外，老头身边也还有儿女环绕。这时候立刻就有个中年男人接了话，他笑得一脸圆滑：“小舒这话就见外了，大家都是姓云的，一家人凑一起吃顿饭怎么了？再说今天日子特殊，人多也热闹些。”
　　这话多少有些避重就轻，想把年夜饭这个重点含糊过去。
　　可云舒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只见小云总淡淡抬眸，冷冷开口：“哦，明白了，你家没准备年夜饭，一家子过来蹭吃蹭喝的。”
　　此言一出，男人脸上的笑立刻就挂不住了，一张脸涨得通红：“你……”
　　云舒日常虽然看着冷淡，但为人做事其实很有分寸，并不会轻易让人下不来台。可这回她显然没给对面的人留脸面，甚至说这话时她都不是看着男人的，而是看着他身边的老头。
　　云家老头一把年纪了，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倚老卖老的事没少做，身边的人也多顺着他。现在冷不丁被个小辈下了面子，还是当着自己众多儿孙的面落的面子，一时间气得面红耳赤。他也根本不等身边的儿女反应，“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中年男人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发现老爹已经气的站起来了，立刻惊得起身扶住了对方手臂：“爸，爸你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堂叔自然会管教……”
　　他转过来替云舒说起了话，说完看向老云总时才发现，对方垂着眸老神在在的模样，一点不像要打圆场。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当即一咯噔，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扶着老头的手也不由稍稍用力，暗示似的捏了捏。
　　老头显然接收到了信号，一张脸虽然气得通红，倒也没有抬步就走。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聚集在了老云总身上，似乎都在等他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老云总才抬眼，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也跟着站了起来：“啊，堂哥要走了吗，那我送送你。”
　　这话一出，对面几人脸色都变了。
　　云家发家不是一年两年了，亲戚们借着她家的光过得也都不错，这一大家子人虽然多，但也不可能真吃不起年夜饭，赖在这里无非是想谋取更多的好处——都一起过年了，那就是一家人了。进你家公司，拿你点好处，那不是应该的吗？
　　利益当前，脸皮厚就厚点了，老云总是讲究人，更做不出过年赶客的事。可现在云家一老一小先后发话了，再要强留就不止是厚脸皮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留下了。
　　老头脸皮抽了抽，之前努力维持的和谐气氛霎时间烟消云散，走还是不走成了难题。
　　也就在这时，一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忽然冒了出来，冲着云舒就说道：“什么年夜饭，谁稀罕一顿饭了？我们今天来，是和堂爷爷商量，过年之后进公司的事。”
　　云舒挑眉，也没看那年轻人，径直问老云总：“爷爷，你要往公司里塞人？”
　　老云总还没回答，那年轻人就不服气了，反驳道：“什么叫塞人？说得我好像是什么没用的累赘。我进云氏可是要当管理层的，你这omega还得靠咱们扶持呢。”说完还不屑的瞥了眼明澄：“我们和你可是血脉相连的亲戚，不像某些外人，进了公司也难免心怀不轨。”
　　云舒都要给他气笑了，目光上下将人打量一番：“别说什么累赘了，难道你不是废物？要不是的话，就走正规途径进云氏，大过年跑来赖着不走，不就是因为只能走后门吗？”
　　小云总语调冷冷淡淡，配合上她蔑视的目光，直接把人气跳脚了。
　　这时老云总也开了口，他轻咳两声，目光在云舒身上顿了顿，然后说道：“好了，大过年的不说公事了。再说公司的事我都已经交给小舒了，公司进什么人，我也管不着。”
　　一语落地，像是给这件事下了定论。
　　云舒面色如常，对面的远房亲戚们却是纷纷面色大变——怎么回事？老云总之前的口风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不是不放心家里那个赘A，想拉些亲戚出来撑场面吗，怎么忽然又改了主意？！
　　可不论老云总是怎么想的，手握主动权的永远是他。
　　一刻钟后，原本还嚣张的占据了整个客厅的烦人亲戚们，终于垂头丧气的走了。
　　管家出来看了看情况，一边让佣人收拾屋子，一边冲一老一少问道：“时间不早了，现在摆年夜饭吗？”
　　老云总挥挥手，表示随意，等打发走管家之后，才将目光又落在了对面的小两口身上。这次他审视的目光更多的落在了孙女身上：“小舒，你知道爷爷和他们联系，是为什么吧？”
　　云舒点点头，表情都没变一下，她拉着明澄在沙发边落坐：“我知道，但我觉得爷爷你是多虑了。”说完不等老云总说什么，就直接戳破了窗户纸，挑着明澄下巴问她：“软饭香吗？”
　　明澄的脸“唰”一下就红了，没想到云舒在爷爷面前也这么放肆。她嗫嚅了下，最终还是在老婆坚定询问的目光下红着脸回答：“香。”
　　云舒的眼里显而易见的染了笑，接着问道：“那你想硬吃吗？”
　　软饭硬吃吗？明澄摇了摇头，又想了想回道：“我牙口不好，就爱吃软饭。”
　　老云总没错过明澄的任何一个表情，阅历丰富的他自然能看得出alpha有没有说假话。然后他就被明澄的回答酸到了，牙疼似的咧了咧嘴，忽然说了句：“小舒，牙口不好的alpha可要不得。”
　　正腻歪的两人听到这话齐齐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双双红了脸。明澄更是急得想呲牙给老云总看看，她牙好得很，刚才那话纯粹就是玩笑。
　　当然，老云总也是在说玩笑话，客厅里的气氛终于好了起来。
　　……
　　不速之客离开，年夜饭也早准备好了。
　　三人没聊几句，外面天色渐晚，餐桌也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管家见客厅里气氛尚好，便过来招呼了一声，一家人旋即转道去了餐厅。
　　年夜饭总是要吃很久的，正常的填饱肚子之外，还少不了家长里短的聊天。哪怕今晚的餐桌上只有三个人，同样少不了来自长辈的盘问，不过更多的时候明澄只是个陪客，还是爷孙俩聊得更多。
　　老云总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一会儿关心孙女的身体恢复情况，一会儿询问她和alpha的感情发展，一会儿又聊起拖了再拖的婚礼筹备。公司的事他倒是没多问，可絮叨的话也一直没停。
　　直到云舒忽然开口问道：“爷爷，是谁和你说了什么，你才想起要找所谓的亲戚来防着阿澄？”
　　老云总一顿，当着明澄的面说这个不合适，他也有些不自在：“啊这，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起了汪家的旧事。”
　　所谓汪家旧事，简单概括起来就是招赘入门，然后被赘A反客为主抢了家产的实际案例。从那之后A市豪门都引以为鉴，但受现实所迫，后来招赘的人也还是有。
　　正常来说，老云总该考虑的早就考虑过了，更不会无缘无故的想起汪家。
　　云舒屈指轻叩桌面，思忖片刻后忽然一指明澄：“赘A。”然后又一指屋外：“废物亲戚。”最后总结：“把这两个不稳定因素全塞进风雨飘摇的云氏，这是想养蛊呢？”
　　不等老云总表态，明澄就一把抓住了云舒的手，认真表态：“不会，我很稳定的。”
　　云舒抬眸看看她，有点绷不住脸上严肃了，别过头轻笑了一声。但她不否认明澄确实很稳定，今天听了那么多惹人生气的话，以alpha的暴脾气居然都能忍着没动手。
　　

第41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41
　　年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明家两个妈妈只和两人短暂的相处了一段时间，等过完年就又回去了。不过明澄的生活还是迎来了一些变化，因为A大开学了，而这也是她大学期间的最后一个学期， 她得在最后这半年里完成一份毕业论文。
　　为此， 明澄暂时停止了工作，抽空往学校跑了好几趟。
　　秦杉再次看到了她， 高兴的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嘴里各种抱怨：“嘿，你这家伙，一离开学校就跟失踪了似的。和你发消息， 几天才回一次，打电话也不接，想绝交是不是？！”
　　明澄闻言有点心虚， 实在是跟在云舒身边的时候， 她满心满眼都是老婆。好不容易分出点精力， 也用来处理工作了，自然没时间和秦杉联系。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什么的， 也只是因为工作时间她没空，回家之后她更没空，手机都没看上一眼， 当然不会回复了。
　　只是这些话有些不好说出口， 说出来她好像跟个恋爱脑似的。
　　明澄刚想到这些，没料到秦杉居然也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些端倪来。Alpha脸上的笑容立刻一敛， 嫌弃似的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不说话？难道真忘了朋友，就顾着你那omega了？！”
　　说谎不是什么好习惯，所以明澄没开口， 她逃避似的别开了目光。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哪知秦杉居然没有骂她，嘴里反而咕哝了一声：“算了算了，alpha都是恋爱脑，生理缺陷能有什么办法。”咕哝完她却幽怨的看了明澄一眼：“你这么不会讨o喜欢的a居然都能找到老婆，为什么我没有啊？！”
　　明澄一句话没出口，就听见秦杉把自己从兴高采烈说到了自怨自艾，实在是没绷住笑了出来。她拍拍秦杉的肩膀，不走心的安慰：“这有什么，你看我单了三年都没谈，老婆还不是说来就来了。”
　　秦杉想想也是，然后把背挺得更直了些——脸都是爹妈给的，她先天不足比不上明澄，但别的方面她可不觉得自己比明澄差。看看她这身高，看看她这肌肉，看看她这乐天的性子，多招omega喜欢啊。她现在没女朋友只是因为时候不到，回头她肯定也能遇见自己命定的o！
　　闲聊几句，秦杉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又一脸笑容和明澄勾肩搭背起来。
　　两人有说有笑的回到了宿舍。明澄耳力好，站在宿舍门外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的人在说话，结果秦杉把门一开，宿舍里的谈话声就戛然而止了。
　　秦杉大咧咧的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还招呼室友：“明澄今天回来了。咱们寝室难得聚齐，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顿饭？”
　　室友们“嗯嗯啊啊”的应付着，目光却都在往明澄身上瞟。
　　明澄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态度微妙，毕竟又不是大一的时候还不熟悉，都做了几年室友了，总不能因为一个学期没见，她们还把她当陌生人打量吧。
　　秦杉也不傻，渐渐察觉到了不对：“你们俩看什么呢，不认识明澄了？”
　　两个室友这才回神，勉强将带着探究的微妙目光收回：“你刚说什么？吃饭啊，也行，我们一起去吧。”
　　明澄却在这时候开口打断了，她态度冷淡许多：“不用了，你们吃吧，我一会儿还有事，可能要先走了。聚餐的事，可以等下回再说。”
　　她说完这话也没有多留的打算，转身就往外走。
　　秦杉一头雾水的来回看了看，还是追了出去：“诶，橙子，你这就走了？”
　　明澄点点头，刚要说话，耳朵忽然一动——刚才两人走得都挺急，宿舍的门也没关，她隐约听到两个室友在说话。“吃软饭”、“赘A”、“心机深”之类的词陆陆续续飘进了她耳朵里。
　　说实话，明澄没怎么生气，因为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了。
　　过年之后她身边说闲话的人似乎显著增加，不论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在公司是同事，出门拿个文件就能听到人背后编排，说些酸言酸语。在学校自然就成了同学，也不知道这些人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居然也这么巧让她听见。
　　无数的流言蜚语包围了她，像是有只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说实话，这感觉还挺熟悉，就好像原主记忆里那段灰色的时光。
　　只不过原主感受到的恶意是循序渐进的，而她遭遇的流言蜚语却像是加了速。
　　……
　　“回来了？”云舒头也没抬，话语间却笃定了来人的身份。
　　明澄应了一声。她开门的习惯，她走路时的脚步声，包括她归来时若有似无的气场，这些都已经让云舒十分熟悉。乃至于她一眼没看过来，也察觉到了明澄此刻心情不佳。
　　工作狂小云总到底还是爱老婆的，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看了过来：“怎么了？”
　　明澄走到云舒身边，张开手臂就把人抱住了，脸埋在对方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明明贴了抑制贴，出门前也喷了阻隔剂，可她还是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甜橙酒味儿。
　　满足的闭了闭眼，明澄这才埋在云舒颈边闷声闷气的开口：“没什么。就是今天出门，我又听到有人说我坏话了。我不就是娶了个人人羡慕的老婆吗，又不是犯了天条，那些人身上的酸味儿差点把我淹了。”她说完就在云舒颈边蹭了蹭：“不行了，太酸了，要老婆亲亲才能好。”
　　云舒不是第一次听明澄告状了，但她的表情依然很严肃——alpha从来不瞒她什么，所以这些天她从那些人嘴里听到了那些坏话，明澄都会一五一十的和她说。哪怕云舒本身是个内心强大的人，也能想象一个人被这么多风言风语包围后，对其身心的影响。
　　可明澄的情绪实在是太稳定了，每次可怜兮兮的告状到了最后，都会图穷匕见。要么讨个亲亲，要么讨个抱抱，仿佛只要这一点点的安抚，就能驱散她心里的阴霾。
　　云舒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真的有用，但既然明澄受了委屈想要安慰，她当然也不吝给予。
　　配合的捧着明澄的脸亲了一口，云舒眉眼温柔的问她：“怎么样，现在好些了吗？”
　　乖巧小狗忍不住摇起了尾巴，心情显而易见的好转，只一双乌黑的眼睛还是盯着omega，像是想要讨要更多的好处。只不过小狗知道不能过分，所以她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眼巴巴看着。
　　云舒哪里还不知道她什么脾性，好笑的又凑上去亲了她一口。
　　明澄这下满意了，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然后冷不丁就听见云舒问她：“这趟回学校，只听到有人背后说你坏话吗？最近有没有人主动接近你？”
　　她想了想，摇头：“没有吧，我回来的很快。”
　　云舒一听，低头看了眼时间，alpha果然回来得很快。今早明澄出门时还和她说，至少得在学校耽误大半天，结果这才去了两三个小时就回来了。除去来回车程，她在学校待的时间也才一个多小时候，估计就算有人想故意接近，都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机会。
　　想到这儿，云舒忽然忍不住笑了下。她大概能猜到明澄最近遭遇的幕后黑手，流言蜚语不过是为了挑拨情绪罢了。可对方大概没想到，明澄会这么粘人，让她根本没机会进行下一步。
　　明澄看出了云舒笑容里满含深意，但她假装没看出来：“你笑什么？”
　　云舒脸上笑容没有收敛，似玩笑又似调侃的话自然而然出口：“笑你可爱。”
　　明澄显然很乐意听老婆夸她，身后无形的尾巴又摇晃起来，看得云舒没忍住揉了揉她脑袋。然后在气氛正好的时候，云舒忽然说道：“你快毕业了，学校的事应该很多，最近你就别来公司了，有时间可以多出门走走。”
　　这要求提得莫名其妙，毕竟明澄今天回学校已经和老师商量好了论文题目，之后她只要在家查资料写论文就行，根本不需要成天往外跑。可明澄只眨了眨眼，像是和云舒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答应归答应，该讨的好处一点不能少：“可是分开的话，我会想你的，毕业论文都没心思写了。”
　　云舒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笑得眼眸微弯：“你要是有空，中午也可以过来给我送饭。”
　　明澄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在云舒消瘦的身体上扫过，旋即点头答应下来。
　　……
　　明澄在云氏的实习期结束了，并没有像大多数人预想的那样，靠着小云总赘A的身份直接留下来做管理层。
　　不过离开公司归离开公司，明澄的身影并没有彻底从云氏消失——她每天中午都会拎着保温饭盒出现在公司，在顶楼度过整个午休时间，然后再带着空饭盒脚步轻快的离去。
　　公司里谈论赘A的人更多了，除了酸言酸语之外，渐渐还多了些真实的羡慕。
　　可惜现在的明澄只是云氏的过客，每天来去匆匆的，也再没机会听到人们背后的议论。
　　抛开这些恼人的言语和目光，明澄的生活一下子变得简单起来。这天她照常给老婆送完饭，回家的时候拐去超市买了点水果，结果刚出来没走几步，差点就被车撞了。
　　黑色的豪车急刹在她跟前，吓了明澄一跳。她带着惊怒回头一看，正瞧见车窗降下，露出张熟悉的脸。
　　

第42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42
　　明澄比一般alpha都粘人。即便不去云氏工作了， 她中午也会去给云舒送饭，晚上还会去公司接人。有人羡慕她体贴，当然也有人觉得她没出息。
　　傍晚的时候，明澄照例去了公司接人。
　　秘书处的众人一看明澄来了， 就知道今天的工作差不多可以结束了——粘人的alpha总有办法拐老婆准时回家， 至于回家之后是继续工作还是干别的，那就看情况再说。
　　今天也是一样， 秘书们高兴的和明澄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目送她进了小云总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一开一关，云舒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她没等明澄靠近就先发制人：“今天得等等，我还有一点工作， 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做完。”
　　按照往常的习惯，只要云舒给了具体时间，明澄就不会再打扰她。她会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她下班， 有时候会玩会儿手机， 但更多的时候她会什么都不做， 只盯着工作的人瞧。仿佛永远也看不腻，瞧不够， 看得云舒都对她炙热的目光免疫了。
　　可今天却有些不同，听到她话的明澄没有按照往常的习惯在一边等。她径直走到了云舒的办公桌前，走过来绕过去， 虽然没有出言打扰， 但存在感也已经不低了。
　　云舒是个做事专注的人，换个人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她根本理都懒得理。
　　可明澄不一样，当alpha在她办公桌前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云舒就抬头了：“怎么了， 今天是有什么事发生，你等不及要和我说了？”
　　她话音刚落，明澄就绕过了办公桌，一脸兴奋的冲她道：“你等的鱼上钩了。”
　　云舒扬眉，明澄就迫不及待的接着说道：“你肯定没想到，宋羡直接来找我了。而且这次她都懒得继续挑拨离间，直接给我开了价。”说着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万？”云舒随口猜测，倒不是觉得对方小气，而是觉得对方会看低明澄。
　　结果明澄摇了摇头，笑得有点坏：“她说一千万，我扭头就走了。毕竟老婆每年给我的零花钱就五百万了，再加上平常给的‘辛苦费’，我妥妥的年薪千万啊，稀罕她那点钱。”
　　说到“辛苦费”时，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还带上了调侃——这也是结婚协议上明明白白写着的内容，只是当时签订协议的两个人都没料到每天都需要给这一笔钱。不过这笔钱也只转过几次，等后来需要日付的时候，明澄就拒绝了。
　　不过这不妨碍明澄提起这事，云舒听得脸都红了，她抬手拧了拧明澄的耳朵：“这些浑话你没和宋羡说吧？”真要说了她哪儿还有脸见人？！
　　好在明澄也不是缺心眼，她拉下云舒的手亲了亲：“当然没有，我只说你每年给我一千万包养我。”
　　云舒无奈，但说实话豪门谈钱并不少见，说出去倒也没什么关系：“然后呢。”
　　明澄倒也不卖关子，接着道：“然后她就给我涨价了，每次一千万，只需要偶尔帮她偷点情报。”说着目光一瞥，正好看到云舒办公桌上的某份文件，伸手点了点：“比如你手边这份，她今天刚好提起，我要能拍照发给她，她就给我转一千万。”
　　云舒顺着她手指看了眼，那是云氏即将完成的一个项目报告，并不是什么重要文件，至少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而她也能猜到宋羡这么做的原因，第一次试试水而已。
　　背叛只要开了头，今后做得多了就能把人彻底拉下水。
　　不过云舒不在乎，她直接点了点那份文件：“拍吧，现在就发给她。”
　　明澄听了也不犹豫，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冲云舒说：“你继续工作，给我当个背景板怎么样？”
　　云舒不置可否，倒也听话的继续处理起了工作，仿佛对明澄的“小动作”一无所知。直到明澄拍完照发给宋羡，云舒也没停下手里的工作，毕竟她是真有工作没处理完。
　　明澄见状倒也没有继续打扰云舒，照片发过去几分钟后，宋羡果然给她转了一千万过来。她想了想，干脆给自己立了个见钱眼开的人设，紧接着就发消息问宋羡：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文件吗？我都可以发给你，还是这个价，一份一千万。
　　宋羡可能低估了明澄的“底线”，但她毫不怀疑穷人乍富后的贪婪，所以收到明澄的消息后她一点没怀疑。她随手翻看明澄发来的照片，满意的看着照片里云舒一无所知的侧脸，一边漫不经心的回消息：暂时不用了，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
　　……
　　云舒以为宋羡是准备温水煮青蛙，明澄虽然察觉到了宋羡行事比记忆中更加急切，但两人都没想到对方是一点多余的耐心都没有。
　　就在明澄赚到那一千万后的第三天，宋羡居然又联系她了。
　　这次对方显然不打算再做冤大头了，指名道姓要的文件是云氏的最新项目，也是云舒忙碌数月筹备，准备带着云氏借此翻身的重点项目。
　　明澄虽然已经离职，但之前她跟在云舒那么久的助理也不是白做的，一看宋羡要的文件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她赶紧给老婆发了消息通风报信，等到中午照常拎着饭盒去公司给老婆送饭的时候，云舒就直接把厚厚的一份文件摆到了她的面前：“拍吧。”
　　新项目的具体内容明澄一点不知道，但这么厚的一份文件，造假应该也没这么快吧？
　　明澄上手翻了翻，虽然明知道不可能是真的，但还是有些迟疑：“这真的假的，就这么发过去没问题吗？”造假也不能全假，半真半假来不及准备，九真一假的话也怕对方知道了真的。
　　云舒却很放心，干脆直说了：“放心吧，这是已经作废的方案。看着还挺唬人的，但实际上都是坑。你先发过去把人糊弄住，之后的事再看。”
　　明澄想了想觉得没毛病，反正对面的不是正经买家，她也没有职业操守，骗人都不用心虚。
　　花了点时间拍完照发过去，明澄就不管了，转头拿起饭盒兴高采烈的冲云舒献宝：“阿舒你快尝尝看，今天的菜味道怎么样？”
　　云舒闻言也不再纠结宋羡那边什么反应，看着alpha把饭菜摆了一桌。她拿起筷子只尝了一口，立刻就发现了不对：“这不是阿姨做的菜吧，你做的？”
　　明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忍着嘴角上扬问她：“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云舒见状就知道这些菜果然都是alpha做的，眼神蓦地柔软许多。她把桌上的菜一一尝过，这才开口说道：“还行，正和我的口味，不过你怎么想起要做饭了？”
　　明澄听罢立刻高兴起来，一边给云舒夹菜一边说：“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做。最近又不想出去，免得到处听人嚼舌根，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说着话锋一转：“之前我向孙医生要了你以前的体检报告，你现在比车祸前瘦了好多，我就想把你养回去。”
　　云舒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纤细的手腕，其实现在有明澄的信息素治疗，她的身体情况已经比车祸后好了许多。大病初愈的她瘦得皮包骨，现在手腕上好歹已经有肉了。
　　不过明澄的好意云舒也不打算拒绝，她又尝了口老婆亲手做的菜：“也好，我等你把我养胖。不过炒菜油烟重，你什么时候觉得烦了，就把事情交回给阿姨也没关系。”
　　明澄正是兴致勃勃的时候，哪里会嫌做饭累，至少在把老婆养胖之前她没打算停手。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了一个黏糊的午饭，因为是明澄亲手做的饭菜，小云总很给面子的比平常多吃了不少。结果一不小心就有点吃撑了，劝饭的明澄见状不禁懊恼——云舒吃撑了是真不太舒服，毕竟正常人吃撑了还能散步消食，云舒的散步也是坐着轮椅看风景，活动量不足，也根本消不了食。
　　想到这里，她目光便落在了云舒腿上，手比脑子更快的伸过去按了按。
　　云舒的腿其实一直在恢复，从最开始只有信息素注入的时候感觉到疼，到后来感知日渐恢复。最近明澄还跟孙念学了些按摩手法，每天都有帮云舒按腿刺激穴位，有时候云舒有反应，有时候还是没有知觉。
　　今早两人起得有些晚，云舒急匆匆来公司上班，明澄也没给她补一口信息素。算起来现在距离昨晚的标记已经过去十来个小时了，可明澄突然伸手按过去，云舒的腿也还是有知觉的。
　　明澄能感觉到云舒大腿肌肉给予的些微反应，她想了想，问云舒：“阿舒，你的腿一直在恢复，有没有试过动一动？”
　　有的，云舒每天都有尝试。从她重新找回自己的腿后，她每天都想重新站起来。可这很难，她的腿已经能感觉到酸胀疼痛了，可就是没什么力气，每次大脑发出移动的指令都得不到回应。
　　好在云舒并不气馁，明澄问她，她就又试了试……两条腿的存在感既微弱又明显，却实实在在重若千斤，仿佛有人在她两条腿上灌注了水泥，沉重得挪上一星半点都困难。
　　不一会儿，云舒的额头上就浸满了冷汗，明澄看得有些心疼。但她的手放在云舒的大腿上，却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在努力紧绷。
　　至少比起毫无反应，云舒的真的在一点点找回双腿的控制权。
　　

第43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43
　　明澄一边养老婆， 一边等着宋羡那边的反应。然而照片发过去了，钱也打过来了，但之后却再没有下文了。她又等了些日子，见实在没有后续， 也就抛下这事不管了。
　　当然， 更重要的是通过她信息素的不断治疗，云舒的腿开始加速好转了——就在某天清晨明澄照例咬着omega后颈的时候， 紧贴在云舒腿边的大腿忽然感觉旁侧有了动静。云舒那始终不能动弹的双腿颤动了一下， 挪动了一点点距离。
　　这或许是标记时身体本能的反应，就连沉浸其中的云舒自己都没察觉。可明澄最近时常关注云舒双腿的恢复情况，居然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短暂的怔愣过后， 惊喜瞬间涌上心头，明澄都顾不上继续标记了，一下子松了口。
　　标记进行到一半忽然中断， 云舒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她眨了眨泛着水光的眸子， 茫然的回头看去， 就见从身后拥着她的明澄已经转过身，一双眼睛牢牢盯在她的腿上。
　　特殊情况下omega的脑子有点混沌， 云舒慢了不止一拍才开口，声音又软又哑：“怎么了？”
　　明澄闻言回头看了过来，那双乌黑的眸子亮得惊人：“阿舒， 你的腿刚才好像动了。你现在要不要试试看， 能不能再动一下。”
　　这句话在云舒脑子里转了两圈，她才猛然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蒙着水光的眸子瞬间清醒， 云舒的目光也不由落在了自己腿上，然后努力操控着双腿想要动一动。
　　可惜，云舒憋着劲试了十来分钟， 憋出了满头的汗，双腿依旧纹丝不动。
　　云舒倒也不气馁，只是冷静的问明澄：“我没有察觉，你之前是不是看错了？”
　　明澄自然否认，就差指天发誓了：“没有，你的腿真动了。不然今天别急着去公司，再去医院做个检查吧。我觉得你的腿快好了，真的。”
　　云舒想了想，同意了。
　　只是今天孙念居然没在医院上班，云舒又不想太早暴露自己恢复的情况，就只让另一个医生给开了检查。最后检查完的报告被她收起，直接发给孙念问情况。
　　孙念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过了一两个小时才回了消息：放心，恢复得很好。按照检查数据来看，你的腿应该已经彻底恢复知觉了，之后就可以尝试着动一动。等你的腿恢复到能动之后，就可以正式开始复健了，之前说的半年恢复行动，应该差不了多少。
　　云舒收到消息想了想，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把今早的情况告知了对方。
　　孙念便又回复说：应该不是看错，你俩可以再接再厉。说实话我是真没见过这么努力的alpha，你俩天天标记，这都几个月了，她没被掏空吧。
　　掏空是不可能掏空的，这个年纪的alpha信息素分泌旺盛，简直时时刻刻都能咬脖子。不过每天标记确实也有影响，比如alpha的易感期，除了最初那次之外，这几个月明澄都没有再经历过易感期。倒是omega的发情期稳定且准时，云舒虽然有了alpha陪伴，但每次也被折腾得不轻。
　　收起手机，云舒没再回复，目光却不由落在了自己腿上。
　　她伸手在自己腿上按了按，不像最开始只有特定的位置才有感觉，现在随便按在哪里她都能感觉到。可与此同时，她也能感觉到双腿的无力，每次想要操控双腿行动，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大脑的指令没有办法被执行，让人心中无端生出许多挫败来。
　　云舒知道她的腿已经在好转了，甚至相比起其他人，她的腿能恢复还恢复得这么快，都可以用奇迹来形容。可再是有耐心的人，在成功日渐逼近的档口，也免不了会有些着急。
　　……
　　入夜，锦盛花园。
　　明澄坐在电脑前对论文修修改改，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她便准时关了电脑去了主卧——经过这几个月的亲密相处，alpha当然已经搬进了老婆的卧室。除了每晚的信息素治疗，她也已经接手了照顾云舒生活的全部工作，比如抱老婆去洗澡，抱老婆上床，抱老婆去任何需要的地方。
　　陈怡倒是还住在楼下，但大部分时间她都已经闲下来了。尤其明澄领地意识日渐强烈，beta几乎没有再踏足两人小家的机会，至少主卧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进去过了。
　　今晚明澄照常做完了自己的事，就去书房提醒云舒休息。
　　小云总最近又忙了起来，好像就是为了宋羡惦记的那个新项目。不过明澄才不管那些，她只关心云舒的身体，熬夜工作什么的当然是要尽量避免的。
　　好在云舒也听劝，或者她也知道现在是她身体恢复的关键时刻，并不会为了一时的工作就耽误了身体。因此每次明澄一到时间来敲门，她就会准时收尾，把剩余的工作留到明天。
　　可今晚有点特别，明澄敲完门之后等了会儿，居然没像往常一样听到云舒回应。
　　她又敲了敲门，担心是云舒在书房里开视屏会议，没有听见敲门声。可再次敲过门后依然没有回应，她就忍不住有些担心，轻轻打开了房门。
　　书房里一片安静，书桌后的人并没有在开会，也没有在工作。云舒埋头枕着手臂趴在了书桌上，像是睡着了……如果书房里甜橙酒的味道没有那么浓郁的话，明澄可能真会这么想。
　　Alpha的呼吸一瞬间加重了，明澄三两步跑到云舒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舒，阿舒你还好吧？”
　　云舒蹙着眉轻哼了一声，白皙的脸颊染上红晕，衬得那清丽脸庞平添三分风情……明澄不是头一回见到云舒这般模样了。她伸手往云舒后颈上一摸，回家后撕下抑制贴的腺体暴露在空气中，指尖触碰滚烫一片，分明是发情期又到了。
　　明澄很快做出了判断，但心里却又生出了一丝疑惑。毕竟云舒的发情期向来很准时，算算日子应该还有半个月才到，怎么忽然提前了？
　　她没来得及细想，因为眼前的omega已经睁开了眼，双手环住了她的脖颈。
　　云舒的性格有点冷淡，但发情期的omega却是冷淡不起来的。她环着明澄的脖颈将alpha拉下来，然后贴在对方脖颈上蹭了蹭，哑着声音说道：“抱我回房。”
　　明澄在云舒蹭过来的时候，脑子就已经糊成一片了。毕竟以往会做这种亲昵讨好小动作的，只有她，而云舒永远是那个被讨好的人。
　　现在老婆一撒娇，明澄晕晕乎乎，就只会照做了，抱人回房时脚步都是飘的。
　　好在alpha的手够稳，力气也足够，安安稳稳把老婆放回床上后，明澄才算是回过神来。她摸了摸云舒额头，发现已经汗湿了一片，当即意识到对方的发情期已经彻底来临。之后的几天她俩恐怕都要纠缠在一起，而这次情况来得突然，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Omega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高热，她脸颊在明澄脸颊和颈边轻蹭着，嘴里哼哼唧唧像是撒娇的小猫。环着明澄脖颈的手更是不肯松开，牢牢控制着两人的距离。
　　Alpha从来不是经得起引诱的动物，明澄一开始还在考虑这突发情况要提前做好准备，后来就被老婆蹭出了火。她喉间滚动两下，到底忍耐下来，只把omega翻了个面，标记牙熟练的找到位置咬了下去……alpha信息素注入的同时，omega丰沛的信息素立刻给予了反馈。
　　明澄眯了眯眼，几乎沉迷在口中香甜的信息素里。好在经过几个月锻炼，她也不是刚开始不知收敛的小A了，完成一次临时标记之后，她轻喘一声收回了牙。
　　Omega经过标记安分了一些，明澄等她缓神后轻轻推了推她：“阿舒，你发情期好像到了。这次来得突然，公司那边你要通知一声吗？还有没有其他事，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云舒眨了眨眼，脸上红晕未褪，盯着明澄看了好一会儿后冲她伸出了手：“抱我去洗澡。”
　　明澄愣了一下，但也依言照做，乖乖抱着人去了浴室。只是这次澡洗得有点久，等两人从于是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当晚两人都没休息好。以往的发情期云舒并不会主动，毕竟她只要勾勾手指，摇着尾巴的小狗就会自己扑上来。可这次不一样，她像是被发情期的高热烧迷糊了，又或者是对身旁的alpha彻底敞开了心扉，不仅会哼哼唧唧的撒娇，还会抱着人耍赖不松手，勾得alpha完全沉浸其中。
　　两人折腾了一晚上，眼看着天都亮了，明澄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可就在这时，身为alpha的敏感雷达忽然向她发出了警告，本能察觉到的危险，让她汗毛倒竖。
　　明澄一下子清醒了，后颈似有温热的气息喷吐。
　　她后知后觉发现原本被她抱在怀里的omega不见踪影，与此同时两条熟悉的手臂从身后抱住了她。
　　隐约间，明澄意识到了什么，旋即便感觉到温热柔软的唇瓣贴上了自己的后颈。alpha的腺体受到刺激，不受控张开的同时，大量的信息素喷涌而出。
　　明澄听到身后omega的呼吸声重了些，但那柔软的唇瓣并没有离开，反而在她腺体上辗转来回。柔软的触碰渐渐让alpha放松了警惕，明澄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也就在这时，柔软的唇瓣轻启，坚硬的贝齿袭击了alpha脆弱的腺体。
　　omega是没有标记牙的，alpha的腺体也没有那么好的恢复力，这一口下去，瞬间疼得明澄眼泪都飙出来了。而与此同时，她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满足的喟叹。
　　-----------------------
　　作者有话说：云舒（心虚）：那什么，药量不够，我自己找点药吃，应该没毛病吧
　　

第44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44
　　不算成功的反向标记彻底刺激到了alpha， 以至于接下来的几天云舒不仅没有下床的机会，后颈腺体的恢复速度差点都赶不上被咬的速度。
　　昏天暗地的几天过去，直到发情期结束的那天早晨，云舒再次被alpha压在身下， 尖锐的犬齿贴上她柔弱的腺体， 浑身酸软的omega突然爆发了——她抬腿踢了明澄一脚。虽然这一脚软绵绵的根本没什么力气，但从动弹不得到抬腿踢人， 这巨大的改变也足够震惊两人了。
　　明澄连标记都顾不上了， 她顺势侧身翻滚了半圈，好像真被老婆一脚踹开了。
　　震惊的两人面面相觑。云舒还比较镇定，明澄先是眨了眨眼， 紧接着大喜过望，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老婆的脚：“阿舒，你刚才好像踢了我一脚？！”
　　云舒不语， 她贝齿咬着下唇， 再次尝试着控制双腿。
　　明澄松松的抱着云舒的腿， 能感觉到怀中的双腿肌肉渐渐紧绷，然后在她的注视下真的挪动了几厘米。这距离当然不算远， 但桎梏已被打破，恢复也就是早晚的事。
　　Alpha高兴的抱着老婆的腿，低头就在那消瘦的腿上亲了一口。信息素的无形小狗更激烈的表达了主人的情绪， 撒着欢的围绕omega跑来跑去， 一会儿在云舒颈边蹭蹭，一会儿又去碰碰她刚恢复控制的双腿， 最后一股脑扑在了云舒怀里，甜橙的味道盖过了酒味，甜得有些腻人。
　　当然， 此时此刻的云舒才不会觉得甜腻。饶是她常日里处变不惊，这会儿也忍不住心情激荡，攒足了力气想要再动一动腿。
　　这很费力，云舒身上很快就被汗水打湿，但她看着自己移动的双腿却根本不想停下。
　　直到所有的力气耗尽，云舒喘着粗气重新躺回床上，唇角依旧忍不住扬起了一抹畅快的笑。
　　明澄确定云舒的双腿真的能动了之后，就一直没吱声。她看着云舒费力的活动双腿，看着她力竭躺倒，这才靠过去俯身在云舒额上落下一吻：“恭喜，你很快就能有力气踹我下床了。”
　　云舒没想到她一开口居然这么说，没绷住笑了出来：“怎么，你很想被踹下床？”
　　那当然是没有的，明澄只是替她感到高兴罢了。埋首在老婆颈边蹭了蹭，alpha黏黏糊糊的撒娇：“我不想被踹下床，但等你腿好了之后，我想被你抱一次。”
　　当然不是随便抱一抱，而是双腿离地的公主抱。
　　明澄没解释，但云舒显然意会了，目光怪异的低头看了看粘着自己撒娇的人——她的感觉果然没错，明澄真不像是个alpha，哪有alpha撒娇让omega抱的？
　　不过云舒心情很好，也不介意自家小alpha撒娇，于是答应下来：“好，我会努力复健的。”
　　两人又黏糊了一会儿，明澄撒完娇伸手摸了摸云舒的颈后，确定腺体已经恢复了正常，云舒的发情期也已经结束了。于是她起身一把抱起了云舒，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说道：“先洗漱，一会儿我们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吧，顺便让孙医生给你制定一个复健计划。”
　　云舒靠在她肩头，一抬眼就能看见alpha可靠的侧脸，心里不知不觉生出些安定与依赖来。
　　……
　　去医院做检查的计划暂时被搁置了。因为洗漱完的两人回到卧室，刚打开关机的手机，云舒的电话就响了。明澄下意识扫了一眼，就看到了手机显示李秘书的名字。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几天前云舒的发情期来的突然，公司方面根本没来得及做安排。
　　Alpha立刻就有些慌了，生怕这几天公司出了什么事找不到人，耽误了云舒的正事。好在云舒及时察觉到了她的慌张，揉揉她脑袋示意没事，接着转身自顾自接起了电话。
　　明澄已经离职，自然无意偷听什么，她只看着云舒神色平静，不紧不慢的听着电话对面的人汇报情况，然后时不时给出一点回应——看云舒这情绪稳定的样子，公司那边应该确实无事发生，或许这通电话只是来得有点巧，而不是时时刻刻有人给她打电话。
　　Alpha偷偷松了口气，转道去衣帽间给老婆拿了衣服回来，这一来一去的功夫电话也挂断了。
　　明澄不太放心，还是问了一句：“公司那边没什么事吧？”说完有些懊恼：“都怪我这几天太莽撞，完全忘了你还有正事，没耽误什么吧？”
　　事实上明澄多虑了，以云舒对公司的上心，哪怕发情期也不可能彻底放手不管。她收起手机摇了摇头，神情有一点点微妙：“公司没什么事，不过这几天没出门，外面倒是发生了点别的。”
　　“怎么了？”明澄歪头不解，可其实她并不关心云舒之外的事。
　　云舒平常也很少和明澄说八卦，但今天她倒是很想和明澄说说刚听到的消息：“刚才李秘书给我打电话，说是宋家的继承人易主了。”
　　明澄：“？？？”
　　明澄对豪门圈子没什么了解，换别家她可能都不知道谁是谁。可宋家她太清楚了，宋羡也一直是她心里的大boss，怎么好端端大boss就下台了？！
　　Alpha脸上的惊诧和疑惑太明显，云舒就接着说了下去：“前不久宋家的公司有几个项目接连出了问题，宋羡作为总裁被问责。前两天宋氏召开董事会，宋羡就引咎辞职了。也不知她家老爷子是怎么想的，居然转头就让宋卓接替了宋羡的工作。”
　　明澄闻言不禁回忆起之前和宋卓的几次接触，怎么看那家伙都只是个金玉其外的花花公子。这种人除了吃喝玩乐，真的知道怎么管理公司吗？！
　　想到这里，明澄也没忍住吐槽：“宋家是真不怕宋卓把家业败掉吗？！”
　　云舒摇摇头，不置可否——事实上宋家老爷子这么做并不算出人意料，豪门里有许多老人都还崇尚着过时的基因论。他们认定alpha是最优秀的领导者，觉得omega软弱可欺但还算聪明，beta却太过平庸被认为不适合掌权。
　　诚然，就能力方面宋羡是个优秀的人，只要她想她就能压制得alpha弟弟不能翻身。可这不代表宋家的长辈就真心认可了她这个beta作为家族继承者，那怕这些天她在外风光无限，但来自家族的背刺或许只是早晚的事。也或许这次的变故，也不仅仅来自于宋家内部。
　　不过这些云舒并不打算和明澄说，因为她心里并不认可这种针对性别的刻板印象，也不想教坏了自家小alpha。至于宋家继承人易主将引发的变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看到的。
　　云舒一边接过明澄手里的衣服换上，一边冲alpha说：“今天先不去医院了，我想先回公司去一趟。宋卓那边没什么好说的，宋家家大业大就算要败也没那么快。倒是宋羡，她可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我得回公司看看情况。去医院的事，过两天再说吧。”
　　明澄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一时没想到宋羡和云氏有什么关系。
　　直到云舒穿戴好出了卧室，她才终于想起了什么，赶紧跟了上去：“等等阿舒，今天我和你一起去公司吧。我总觉得有点不安心。”
　　云舒自然没有拒绝，扫了alpha一眼：“那你快去换身衣服。”
　　还穿着睡衣的明澄赶紧回去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就发现云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几天omega发情期，alpha的占有欲达到了顶峰，连带着每天过来做饭的保姆都被赶走了。所以一大早两人也没做饭可以吃，只能先去公司，然后再让人送早饭过来了。
　　这样一来，出门倒也节省了时间，半个小时之后两人就出现在了小云总的办公司里。
　　李秘书早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了，对于小云总这几天忽然失踪她一句都没多问，也没看一大早就跟来公司的明澄：“小云总，你让我查的事查到了。宋羡辞职之后自己开了家公司，经营范围和我们有些重合，不过新公司暂时还没什么竞争力。”
　　云舒听完点点头，没露出什么意外之色，又问了问公司这两天的情况，就把人遣退了。转头陈怡又拎着早餐送了过来，但也没在办公室里多留，很快转身出去了。
　　等人都走了之后，明澄这才没忍住开了口：“宋羡上回找我偷拍的那份资料……”
　　云舒没等她说完，就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唇角漾出抹富含深意的笑——显然，她是早有准备的。从陆杨被迫和宋卓订婚开始，她就猜到宋家肯定要出事。宋羡这个继承人首当其冲会受到影响，可她并不是会坐以待毙的性子，离开宋家之后她已经无力吞下云氏，那么从云氏身上撕扯下一块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被陆杨搞得焦头烂额的宋羡大概没想到，小云总的赘a非但没被风言风语搞崩心态，还能亲亲热热和老婆分享“外快”。于是她当做后路抢来的那块肉，也早被小云总换成了不能入口的腐肉。
　　从始至终好像没做什么的小云总，接下来也不打算再做什么。
　　她精力不足，之后复健会占据她绝大部分精力，剩下的时间打理打理公司，看热闹都只能说是顺便。
　　

第45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45
　　“来， 阿舒，孙医生说你恢复的很好，这两天可以试着站起来了。”明澄一边说，一边冲着云舒伸出了手， 明亮带笑的目光落在云舒身上。
　　此时距离云舒抬腿踹人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尝试站立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之前几次尝试都没有成功。好在两人都不是随意放弃的性子， 云舒也根本没被这一个星期的失败打倒， 毫不犹豫抬手握住了明澄递到面前的手。
　　两只柔软的手掌交握，明澄走到云舒的轮椅前方，微微蹲身方便云舒可以伸手勾住自己的肩膀。等到云舒做好了准备， 按在肩头的手臂便传来一股压力，带着云舒的身体努力向上。
　　明澄一手握着云舒的手，另一只手护在她身后， 起身时稍稍带了点力道帮对方站起。
　　云舒浑身绷紧， 大部分力气都落在了手臂上， 全靠手上的力道带着自己起身……之前几次她也是这样做的，站是能够站起来， 但短暂的站立依靠的却并不是双腿的力量。
　　明澄很有耐心，一次次陪着云舒尝试，今天似乎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 云舒才算是靠着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她压在明澄肩头的力量缓缓减弱， 尽量将让双腿支撑起更多的重量，如此一点点尝试下来， 直到她的手离开明澄的肩头。
　　一秒、两秒、三秒……
　　明澄屏住了呼吸，眼底尽是惊喜的情绪，直到云舒坚持了不到十秒， 终于撑不住双腿一软。她立刻眼疾手快的将人稳稳接住，甜橙酒的香味儿抱了满怀。
　　云舒拽着明澄衣襟的手十分用力，语气忍不住有点激动：“我，我刚站起来了。”
　　明澄抱着人原地转了一圈，笑得比云舒自己还高兴：“没错，刚才你自己站着的，我数了一下，差不多站了十秒呢。等到明天、后天，你肯定能站得更久。”
　　双腿的桎梏一点点被打破，每一次的突破都是一种惊喜，云舒惯常冷淡的眉眼也染上了轻快的笑意。她靠在明澄怀里缓了一会儿，双腿脱力的感觉渐渐褪去，于是又拍了拍alpha的肩膀：“你放我下去，我再试试看能不能多站一会儿。”
　　云舒的双腿在车祸时伤得不轻，但这么长时间过去，外伤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双腿恢复了知觉，复健时倒也不必担心牵动旧伤。
　　明澄因此也没有拒绝，她答应一声，将抱着的人缓缓放下。
　　云舒再次尝试站立，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很快就摆脱搀扶站稳了。只是之前消耗的力气并没有完全恢复，云舒这次的尝试站立也只持续了十一二秒，便再次力竭扑到了明澄怀里。
　　明澄照旧将人稳稳接住，同时忍不住出声鼓励：“不错啊，这次比上次站得久一点呢。”
　　云舒自己对这一两秒的差距其实没多少实感，毕竟站起来就需要她耗尽全力了，哪还能抽出心思来算时间。不过她相信明澄没说假话，而自己的付出得到了收获，自然是分外开怀。
　　一个早晨的时间，云舒就练习了七八次站立，虽然每次坚持的时间都只有十几二十秒，但几次三番折腾下来也将omega累出了一身的汗。
　　明澄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了，于是一边伸手替云舒擦汗，一边开口劝道：“你的腿恢复的这么好，锻炼也不在一时。今天也练得差不多了，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云舒确实累了，但看得见收获的练习也确实很上头。她还想再练一会儿，可对上明澄不赞同的目光后，还是松了口：“那好吧，我先休息会儿看看文件。”
　　两人是在办公室里联系的，因为云舒的双腿恢复程度还不大，就没有浪费太多时间耗在医院。再说现在多事之秋，她也确实不放心公司——宋羡看样子是想跟云氏抢饭碗了，虽然她偷走的方案本身有问题，但谁知道最后她又能折腾出什么事来？
　　明澄直接把云舒打横抱到了沙发上坐着，然后不等云舒开口，又去办公桌上帮她把文件和笔记本都搬了过来。做完这些她才说道：“我帮你捏捏腿，你刚才用力不少，小心一会儿腿酸。”
　　Alpha实在是贴心，云舒眉眼柔软几分，轻声说道：“谢谢。”
　　明澄并不和自家老婆客气，既然对方道了谢，她就立刻讨要谢礼——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脸颊差点凑到云舒眼前，暗示得相当明显。
　　云舒唇角微微上扬，也习惯了alpha的粘人，配合的在那柔软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明澄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大多数时候她都很好哄，被老婆亲过之后也没有得寸进尺。当下坐回原位，伸手捞起云舒的腿放在自己腿上：“好了，你忙你的，我帮你捏腿。”
　　云舒应了声好，拿起了放在手边的文件，目光却在alpha身上停留了很久。
　　……
　　云舒的腿在一点点恢复，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云氏在小云总的管理下也是稳扎稳打，渐渐摆脱了去年云家人车祸带来的阴影。
　　时间到了五月，云舒已经能够扶着东西走上十来步的时候，宋家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出乎云舒的意料，先爆雷的不是拿了错误方案的宋羡，而是交到宋卓手里没多久的宋氏——平平常常的一天，警察和税务忽然齐齐上门，不仅带走了宋氏的账本，听说还带走了不少人。云舒打听了一下，也没打听出具体发生了什么，总归看那架势应该不好收场。
　　云舒正忙着复健，云氏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做些什么，因此干脆选择了坐山观虎斗。而商场上落井下石的人从来不少，原本盯着云氏的人，这下齐齐扑向了露出破绽的宋氏。
　　短短几天时间，云舒就听说宋氏的项目被抢了好几个，原本合作的公司也是翻脸不认人。
　　这之后不久，最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孙医生也终于恢复了工作，主动打电话来通知云舒可以去医院再做个详细检查，好方便她制定接下来的复健计划。
　　明澄一听这个，哪里还顾得上看宋家的笑话，二话不说推着轮椅就去了医院。
　　进了诊室，孙医生还是老样子，看到两人先打趣一句：“小舒恢复得不错，看样子alpha这段时间确实很努力。”
　　这话说得两人齐齐脸红，毕竟时至今日，alpha的信息素依旧是云舒最好的药。
　　不过打趣这种事经历得多了，恢复得倒也快，云舒很快收敛了情绪说道：“好了，做点正事。你这私人医生做得可不太称职，最近总是找不到人。”
　　孙念闻言只好收了玩笑，无奈道歉：“抱歉，最近确实事多，不过你的检查报告我都仔细看了的。”
　　这点毋庸置疑，云舒也不必问孙念这些天做什么去了，她心里自然有数。揭过这个话题不谈，云舒直接说道：“我最近已经能站起来走上一小段路了，你的复健方案好像有些迟了。”
　　孙念忙道歉：“我的错，我的错，现在先去做检查。”
　　她连忙“噼里啪啦”给云舒开了一堆检查，然后亲自送小云总出门。也是巧合，几人刚出门就看到个熟悉的人影，正是一脸胡子拉碴的宋卓。
　　下一刻，正四处张望的宋卓就看了过来，而且一眼就看到了送人出门的孙念。
　　孙念脸一沉，眉头刚刚皱起，就见宋卓风一样的冲了过来。他二话不说抓住医生的手腕就质问道：“孙念，陆杨在哪里？你告诉我，她藏哪儿去了？！”
　　一旁的明澄看他来势汹汹的样子，第一时间推着云舒躲到了一旁。等把老婆安置好，她这才有时间回头看情况，这一看就忍不住皱眉——宋卓的状态可算不上好，再没有了从前花花公子的样子不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现在抓着孙念手腕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出手打人。
　　她有点担心，又不敢贸然上前，正犹豫的时候衣袖忽然被人扯了扯，随后就听云舒问她：“宋卓的情绪不太稳定，你看情况帮着孙念一点。”
　　云舒倒是不担心明澄会吃亏，毕竟都是alpha，性别和体力方面相差不大。而宋卓从前只是个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上回在她办公室还被明澄按着打过，小alpha还是挺能打的。
　　明澄当然也不怕打架，闻言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先挡在了云舒跟前。
　　另一边，两人还在拉扯，孙念当然不可能出卖陆杨，可她也挣不开宋卓的手。折腾了一会儿后见宋卓死缠着自己不放，干脆就冲旁边的护士喊道：“这人在医院闹事，去叫保安来。”
　　私人医院的保安可不是拿低保的花架子，即便他们不会随便动粗，但把孙念从宋卓手里解救出来却是绰绰有余。
　　宋卓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眼睛更红了，语气也更急躁了：“你别想跑。陆杨到底在哪里？她把我家折腾到现在这样还不够吗，她到底想做什么？”说完不等人答，他自己就接了下去：“是了，她不想和我结婚，她想和你在一起。呵，她想毁了我，我难道还能让她如愿？！”
　　这话越说越不对劲，孙念听得寒毛直竖的同时，宋卓的手忽然就掐住了她的脖子。两人四目相对，她能看到宋卓眼中血红一片，人明显是有些癫狂了。
　　孙念呼吸一滞，耳边是护士的惊呼声，好在下一秒发狂的alpha就被人一脚踹了出去。
　　

第46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46
　　虚惊一场之后， 孙念也没有对宋卓客气，立刻就报警把人抓走了——abo世界的性别歧视在这时候意外的好用，试图攻击omega的alpha无需辩解，立刻就会被警察带走。至于之后是拘留还是判刑， 则视其对omega的伤害而定， 整个过程堪称高效。
　　直到宋卓被警察带走，云舒和明澄也没有离开。
　　孙念扶着门框缓了缓情绪， 又打发走旁侧关心的护士， 这才将视线再次放在两人身上。她冲着明澄点点头，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刚才谢谢了。”
　　明澄摆摆手，显然不怎么在意， 随后指了指她的脖子：“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孙念摸着脖子摇摇头，刚才宋卓失控掐她脖子确实用力， 好在明澄那一脚来得够快。她没被掐死， 只是脖子有一点疼， 问题应该不大。
　　云舒往她脖子上看了眼，就见omega原本白皙的脖颈通红一片， 隐约还能看见青色的指印。当即皱了皱眉，也没多问陆杨和宋家的纠葛，干脆说道：“你去拿点药抹一抹吧， 我看你脖子都青了， 这痕迹恐怕没几天都好不了。”
　　孙念一听这话脸色微变，忙转身回诊室去了。明澄推着云舒离开时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就见刚才还镇定自若的孙医生正拿着手机观察脖子，一副紧张模样。
　　云舒见她好奇，小声解释道：“她怕陆杨看见。”
　　宋家的事全是陆杨做的， 孙念这回简直是遭了无妄之灾。可正因如此，陆杨要是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孙念，心里会有多懊悔简直不用想——beta做事雷厉风行，对上宋家也不怕，可感情方面就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了。两人已经为此拉扯了许多年，孙念可真怕她一个想不开，又躲了。
　　云舒自己感情顺遂，说起好友那堪称苦逼的感情史，就免不了有些看热闹了。
　　明澄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意——宋卓下手狠辣，孙医生脖子上的手指印那么明显，除非这几天不见面，否则作为亲密的爱人，陆杨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她是不清楚陆杨对宋家做了什么，但经过宋卓这一闹，宋家的情况恐怕更要雪上加霜了。
　　……
　　明澄想得没错，之后的几天宋家公司风波不断。一会儿是这个老总挪用公款，一会儿是那个经理潜规则员工，更或者工程偷工减料，产品以次充好之类的问题更是层出不穷。饶是明澄没有特别关注，每天也能在手机上看到推送的新闻。
　　怎么看，宋氏都是一副大厦将倾的样子。宋卓被抓走之后也一直没被放出来，听说是要判刑了，不过和孙医生的关系倒是不大。
　　宋家的风风雨雨，明澄只是稍作关注，眼下她大半的精力都放在了云舒的复健上。
　　小云总的腿恢复情况良好，终于到了正式复健的时候，平日里把公司当第二个家的人，这下倒是不得不分出许多时间去医院了。
　　明澄又听到了新的风言风语，比如小云总没时间去公司，可以让她的alpha去公司暂时监管一段时间……开玩笑，她一个毕业证还没拿到的普通大学生，要她代替云舒去公司坐镇，是公司的人疯了，还是她疯了？明澄那几天恨不得捂着云舒的耳朵出行，就怕她听信了谗言。
　　好在谁都不是傻子，云舒偶然听到只言片语，也只是一笑而过。她既没有对alpha掏心掏肺的心，也不怀疑明澄想要趁机夺权，日子还是照常的过。
　　六月初，云舒的腿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她终于抛开了轮椅，可以自己拄着拐棍行走自如了。按照孙医生给出的诊断，再过一个月她就能抛开拐棍行动，再恢复半年跑跑跳跳也不在话下。
　　明澄想要的婚礼可以如期举行，而在此之前，今年的六月对于明澄来说还有另一件要紧事——这半年发生的事不少，明澄的毕业论文断断续续也写完了，六月初就开始毕业答辩。等答辩通过，她的大学生活也就彻底步入了尾声，只等最后来学校拿毕业证了。
　　在班级群里看到答辩时间的时候，明澄只是短暂考虑了一下，就故作不经意的把手机放在了云舒面前。小云总看出了她的心思，抬眸瞥了一眼，就问：“怎么，想我陪你一起去？”
　　明澄眼睛一亮，毫不掩饰的点头：“可以吗？”说着比了个手势：“就浪费你半天时间。”
　　云舒一脸严肃的和她对视，像是下一秒就能说出拒绝的话来，把原本笃定的明澄都唬的迟疑起来。然后那严肃又在瞬间崩塌，云舒眼眸微弯：“好啊。不过陪你，不算浪费时间。”
　　明澄被她这难得的捉弄唬得提心吊胆，可还是被老婆一句话就给哄好了。她牵起云舒的手，眼眸亮晶晶望着她：“那就好。虽然马上大学毕业就要各奔东西了，但我还是想让那些同学看看，我最好的老婆。”说着想起之前回学校的遭遇，又补了一句：“酸也没用。”
　　云舒闻言思绪不由飘飞了一瞬，想起了她的那些同学——她和明澄同校还同级，明澄即将毕业，她的同学也要毕业了。只有她在大四休学，之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拿到毕业证。
　　一瞬间的怅然若失，没等明澄发现就被她压下了。
　　……
　　六月三号，是明澄她们学院定下的答辩日期，明澄一早就带着云舒赶去了学校——她学号排序靠前，算算时间答辩应该是在上午，完事之后正好和秦杉一起吃顿散伙饭。
　　云舒前一天就空出了行程，这天难得又坐上了轮椅，陪着明澄一起去学校。
　　明澄即将答辩也不觉得紧张，她看着云舒的轮椅，又想起了很久之前的玩笑话：“阿舒你今天怎么又坐上轮椅了？这是终于知道轮椅的好了？”
　　云舒闻言白了她一眼：“我又不能陪你进教室，一上午的时间，难道要我站着等？”
　　没错，轮椅确实是有好处的，走到哪里坐到哪里，连找休息的地方都省了。而且大学生的素质普遍还是不错的，见到云舒不管认不认识，肯定会有人愿意帮忙照顾。至于旁人同情的眼神什么，云舒腿不好时都不在意，现在就更不会在意了。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学校，车子不方便开进校园，就干脆停在了外面。明澄主动推着云舒的轮椅进了学校，还美其名曰：推轮椅的机会推一次少一次。
　　云舒的电动的，根本不需要推，但也随她去了。
　　两人来得早，倒也不介意教学楼离得远，就这样一走一坐慢慢前往。有时候云舒会主动说起学校里曾经发生的趣事，明澄绞尽脑汁的回忆，偶尔还能发现曾经一星半点的交集。
　　说说笑笑间，也就到了教学楼附近，周围的学生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明澄正要掏手机看看今天的答辩安排在了哪间教室，冷不丁肩膀就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然后一条手臂相当自来熟的勾住了她的脖子，秦杉那熟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嘿，橙子，你怎么这会儿才来？我还以为你昨晚会来学校住呢，白等了你一晚上。”
　　当初明澄从学校搬走的匆忙，只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床上的东西根本没收拾，换个床单被套随时就能回来住。不过原主学分修得早，大三就已经修够了，大四一年没课明澄基本就没怎么回来过。
　　眼下她也有些受不了秦杉的热情，一抬手把对方的手臂推开了：“我又没让你等。行了啊，这大夏天的勾肩搭背，你不嫌热啊。”
　　秦杉不满的哼了声，接着抱胸看着她：“今天答辩过后就只等拿毕业证了，之后见面的机会都少。今天你嫌我惹，今后你想和我勾肩搭背，到时候都勾不着。”
　　说起毕业，年轻的学生们不免多愁善感，秦杉说着嘴硬的话，眼里也是不舍的。
　　与之相比明澄就显得太没心没肺了，当即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呢？你家不就是A市的吗，今后我也会留在A市，想见面打个电话约时间就好，有什么见不着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伤感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了。
　　秦杉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你说的对。以前你就说要留在A市的，前几个月你还说和人领了证。对方也是A市的吧，这下你倒是真要留在这儿了。”说完想起了什么，又捅咕了一下明澄：“对了，说好的婚礼呢，请帖我现在都还没收到。不会是人家不要你了吧？”
　　最后一句纯属玩笑，明澄却相当不满的瞪了她一眼，然后一转身，推出张轮椅来：“请帖是来不及准备了。来，先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是我老婆云舒。阿舒，这是我朋友秦杉，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alpha。”
　　云舒的轮椅相当显眼，可惜秦杉刚才光顾着和明澄说话了，完全没留意到旁边的人。这突如其来的介绍吓了她一跳，认出云舒之后赶忙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过头就跟明澄挤眉弄眼起来。
　　秦杉当然认识云舒，从明澄准备表白的时候她就知道，可当初alpha的表现实在是太拉胯了。直到云舒坐上车离开，她都没从这两人身上看出一点苗头。到后来明澄去了云氏实习就更别提了，天天加班的打工人，哪里能和老板谈感情。
　　结果这是峰回路转，真让笨蛋alpha抱得美人归了？！
　　再算算两人领证的时间，秦杉羡慕得一阵牙疼。
　　

第47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47
　　六月天气渐热的时候， 明澄在A大完成了答辩、拍毕业照、参加毕业典礼等一系列事情。云舒也没觉得陪alpha毕业是浪费时间，每一次都和她携手而来。直到最后一次豪车停在宿舍楼下，明澄回宿舍挑挑拣拣，带走最后一包行李， 没什么实感的大学生活就彻底结束了。
　　同宿舍说过明澄酸话的室友似乎已经忘记了曾经的恶意揣测， 每次看到云舒陪着明澄出现都忍不住满眼的羡慕——大部分alpha进入大学之后都会迅速脱单，两人当然不是羡慕明澄毕业就结婚， 只是单纯羡慕她找到个富婆o罢了。
　　可惜， 别人的老婆也只能是别人的。除了一顿不尴不尬的散伙饭之外，曾经的室友很快也要沦为各奔东西的陌路人了，她们甚至连一张结婚请帖也没混到。
　　是的， 明澄毕业了，云舒的腿也越走越稳，两人的婚礼终于提上了日程。
　　六月底的时候， 远在老家的明家妈妈们再次登上飞机， 来到了盛夏的A市。并且以商量婚事为前提， 再一次和云老爷子见面商谈。
　　经过大半年的相处，尤其云舒的腿也在明澄的帮助下恢复行动， 老爷子对于赘A的防备终于放下了大半。此时再以公正的目光审视明澄，就不得不承认这桩婚事的合适了——alpha没有背景，本人不争不抢性格内敛， 最重要的是疑似长了颗恋爱脑， 和一心事业的小云总简直绝配！
　　抛开这些不谈，再看明澄的个人条件， 也是相当合适的。Alpha生得俊眉修目，长相方面与omega十分相配，再加上脑子聪明会读书， 将来的孩子也不会差。
　　老云总思来想去，看向明澄的目光里终于带上了满意。
　　这次明家妈妈们没有再登门，两家人选了酒店，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其间气氛和乐融融，长辈们寒暄没几句，自然而然就将话题转到了婚礼上。
　　老云总对此早有考量，想也没想就说道：“小舒名下有座私人海岛，风景很不错，平时都用来度假的，要不然就去那里举办婚礼怎么样？”问完才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你们家亲戚多吗？到时候可以包机一起去，岛上什么都有，也不用再花费什么。”
　　妈妈们过年时去过云家拜年，自然知道她家有钱，但也没想到有钱到这地步。两人对视一眼之后，还是选择了拒绝：“亲戚们的关系都远了，就不用麻烦了，到时候我们自家摆几桌酒席就好。”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好在云舒主动牵住了明澄的手：“那到时候我和你回去一趟。”
　　明澄自己其实都没回去过，但听了云舒的话，还是忍不住弯起眉眼有了期待：“好啊，我家那边别的不说，风景也还不错的，到时候我带你去玩。”
　　小两口自顾自商量好了，长辈们自然没有异议——正式的婚礼可以由云家操办，明澄老家那边到时候简单走个形式，摆几桌酒席就好。这样也免得明家亲戚奔波，更省了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种麻烦。比如看明澄嫁入豪门忍不住酸言酸语，再比如见云舒有钱就上门借钱。
　　双方很快达成了婚礼时间、地点等共识，至于宾客的问题则各自决定。
　　饭后明澄和云舒就窝到了一起，明澄主动开口：“我老家那边就不请了，到时候回去再办。A市这边我也没什么朋友，要请的就只有秦杉一个，其他的你决定吧。”
　　这样一看，明澄这几年过得还有些孤僻，但事实上原主算是个长袖善舞的人。虽然和她关系亲密的朋友不多，但泛泛之交却不少，都是可以拉来充场面的。只是不论原主还是明澄，都没有邀请那些人的意思，原主是觉得丢脸，而明澄就纯粹觉得没必要了。
　　明澄的请帖只发出去一份，自觉已经十分少了，哪知到了云舒这边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想了想，居然也只数出两三个人：“我这边就孙念，陆杨，还有陈怡吧。”
　　云舒从小就生活在A市，她倒不是没朋友，但有的朋友只能说是患难见真情。之前云家骤逢意外，曾经聚集在云舒身边的朋友就各自露出了真面目。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居心叵测，有的人见云氏风雨飘摇还想要反踩云舒一脚。
　　短短一两个月，云舒就见惯了人情冷暖，现在和那些旧友也都是绝交状态。哪怕对方已经后悔想要修复关系，云舒也没松口见面，就更别提请她们参加婚礼了。
　　小两口对视一眼，终于发现自己太过孤僻，生活中除了彼此好像再没有其他人。
　　可那又如何？AO的占有欲都很强，接下来的人生里有彼此就足够了。
　　……
　　七月里骄阳似火，明澄期待已久的婚礼终于如期举行。
　　婚礼的地点正是老云总定下的私人海岛，云家大手笔的筹备了盛大的典礼。
　　婚纱、海滩、新娘、亲友的祝福、爱人的携手，最后是众人瞩目下的亲吻……典礼上的一切都满足女孩子对婚礼的期待与想象。
　　“接捧花了，快扔，快扔。”起哄的是秦杉，她到现在也没找到自己的o，今天眼睛都羡慕红了。
　　明澄和云舒相视一笑，然后也没辜负秦杉的期待，一起把捧花扔了出去。漂亮的花束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直往年轻的宾客们身边落去。
　　秦杉是真的很想脱单，摩拳擦掌等着接捧花沾点喜气，见状仰着头就要去接。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她更快，秦杉的手刚伸出去，对方就一个跃起把捧花一把捞进了自己怀里，动作熟练的像是在球场上抢球。
　　秦杉顿时愣在原地，再定睛一看，起跳抢花的人还是个omega。而且对方抢到花回过头，就直直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吓得秦杉心头砰砰乱跳——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是有omega看上了自己，专门抢到捧花来向自己表白了？！
　　Alpha慌张又期待，差一点就没忍住主动迎上去了。
　　直到她视线落向远处，便见高台上的好友正冲她摆手，那姿势好像是……让她闪开？！
　　秦杉呆愣愣的没有动，但正面而来的omega却绕开了她。秦杉目光追随着对方转过身，就见omega拿着捧花走向了另一个女人，二话不说就求婚：“陆杨，结婚吗？”
　　Beta看着面前的捧花愣在原地，手抬起又放下，一如既往的纠结迟疑。
　　可等了她许多年的omega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眼见着beta的手就要落下，她干脆直接伸手抓起了那只手，然后把捧花塞了对方满怀：“敢逃婚的话，今后就别出现在我眼前了。”
　　陆杨有些心虚，可怀里的捧花她不仅没有扔，反而抱得很紧。
　　过了会儿，她抬眼看看对面冷着脸的omega，终于伸手递到对方面前。掌心摊开，阳光洒落映照出点点反光，除了因紧张生出的汗，更耀眼的是掌心里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Beta后退一步，单腿跪地：“孙念，嫁给我吧。”
　　孙念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以为自己会稍稍拿乔晾一晾对方，可事实上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她一把将人拉起就扑进了对方怀中。
　　秦杉又目睹了一对有情人在自己面前结成了伴侣，她不知道她们经历过什么，但依旧忍不住羡慕。看一眼被两人压在中间的捧花，alpha哀怨的叹了口气——所以说，连beta都有omega主动表白求婚了，为什么就她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啊？！
　　……
　　傍晚的时候，婚礼流程结束，明澄和云舒抛下宾客，终于回到了婚房。
　　这房间是老云总让人布置的，老人家不喜欢白色，总觉得红色更加喜庆。于是婚房里红色的大床，红色的气球，红色的花瓣，入目所见都是喜庆的红。
　　明澄随手拿开床上两个穿婚纱的娃娃，推着云舒坐在了床上：“今天站了这么久，累了吧，我看看你的脚。”
　　云舒确实累了，她的腿恢复得不错，但正常人穿高跟鞋站一天也是会累的。她也没有逞强，任由明澄查看她的脚，然后一点点帮她揉捏酸疼的小腿肚。强烈的酸胀感随之传来，云舒眉心微蹙，没忍住轻“哼”了一声。
　　揉腿的手顿了顿，alpha倒也没做其他，依旧规规矩矩帮她按完了两条腿。酸疼的感觉退去，只是等云舒从放松中回神，忽然发现周围空气里甜橙的味道早已经超标。
　　omega眉心一蹙，伸手往alpha后颈上一摸，果不其然光溜溜一片——狡猾的alpha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撕掉了抑制贴，信息素小狗在空气里撒欢奔跑，不时探出鼻子在omega后颈撩拨轻蹭。可惜每一次的试探接近，都被抑制贴档了回去，于是偷偷摸摸钻入边角，试图用小爪子把抑制贴撕扯下来。
　　云舒扬了扬眉，虽然她能闻到alpha信息素的味道，但因为有抑制贴的阻隔，信息素的撩拨暂时对她影响不大。她双手向后撑在大床上，似笑非笑看着明澄，似乎想看alpha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明澄与她视线一对，干脆抛开矜持，直接蹭到了老婆身边：“阿舒，今天累了吧，晚上早点休息怎么样？”
　　云舒对上alpha亮晶晶的眼神，瞬间明了了这句话的深意——婚礼的流程结束了，但新婚夜该做的事还没有做。晚上想要休息，自然得把做事的时间提前，比如现在。
　　信息素小狗绕着她蹭得更欢了，时间久了，云舒也觉得手脚有点发软。
　　两人不是第一次亲密接触，事实上她俩算是过于亲密，直到现在云舒双腿已经恢复，明澄也依旧保持着每天给药的勤勉。于是熟悉的信息素一撩拨，云舒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妥协了——她该懊恼的，当初满心防备信息素上瘾，被alpha操控，可如今看来还是没防住。
　　只是不等云舒在新婚夜多想，明澄就熟练的蹭了过来。她先牵住了云舒的手，指尖慢慢插入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接着微微倾身将柔软唇贴上了另一片柔软。
　　唇齿相交，辗转温柔，再分开时唇上的口红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嫣红。
　　窗外海天一色，幽深的海面上尚余最后一缕晚霞，新婚夜才刚刚开始。
　　

第48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1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坠落在地。
　　一滴温热的液体飞溅颊边，仿佛打破了某种沉寂，惊醒了正在走神的人。
　　明澄意识回笼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睁开眼一看， 入目所见尽是陌生——满目的白，泼洒的红， 深沉华丽的棺椁放在大殿正中， 衬出一片肃穆。
　　这是……灵堂？
　　明澄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色没有半点变化，显然不是假的。而周遭的寂静让她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也能沉下心来想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应该是个大学生，可这里显然不是校园，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念头方启， 身侧忽然探出一只手来， 缓缓握住了她垂下的手， 然后从她手中取走了一件沉重的物事。明澄下意识低头看去，就见被那人接过去的竟是柄染血的长剑。
　　真奇怪， 这东西在现代可不常见，握在手里也沉甸甸的，可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竟是握着剑的？
　　“庶人明澈已然伏诛， 还请陛下息怒。”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如珠落玉盘一般悦耳，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牵扯心肠。
　　下意识顺着声音回头， 明澄就看见了刚才那只手的主人——女郎身穿官袍，身姿挺拔如翠竹，纤细的腰间却束着一条醒目的麻布， 像是在为谁戴孝。
　　明澄的脑子飞快转动，结合刚才女郎对自己的称呼，再加上刚才所见场景，便不难猜测这是在宫廷之众。而且老皇帝多半刚死不久，自己则是继位之君……穿越就给皇帝当，普通大学生秒变封建统治者。别说，这简直是天胡开局啊！
　　脑子里一瞬间想了许多，明澄的目光却没从对面女郎的脸上挪开，像是本能追逐。
　　女郎许是被她看得不自在了，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微微俯身行过一礼：“臣失态，请陛下恕罪。”
　　明澄目光一转就知道她为什么请罪了，毕竟那把染血的剑还在对方手里倒握着呢。而随着明澄的目光落在剑上，对方也相当知情识趣的将剑递给了一旁的宫人。
　　宫人接过剑，立刻寻来布巾擦拭剑身。而这果然是柄好剑，随着布巾拭过，立刻露出其下明澈如镜的剑身，只望上一眼便觉寒光凛凛，杀气迫人。
　　明澄的目光不可抑制的被这剑吸引了一瞬，而宫人将剑擦拭好后，又立刻双手呈递了回来。
　　尚不知情况的明澄顺着对方的意思接过了剑，低头一看果然瞧见腰侧悬挂的剑鞘。她想不想便一转手腕将剑回鞘，动作竟是熟稔无比，也没半点偏差。
　　这大概是体育生对身体的强大控制力？好吧，别管怎么回事，反正剑是顺利插回去了。
　　明澄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重新打量起其他，然后一看一个不吱声——满殿都是人就算了。还有谁啊，这谁啊，居然在人家灵堂上杀人？！脑袋都砍下来了，血溅了一地，难怪她刚才一睁眼看到的又是红又是白，原来都是血染的！
　　被砍下来的脑袋就在明澄脚边，她一低头不仅能看到刺目的红，还能看到那人的脸。隐约有些熟悉，让明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才想起之前女郎说的话。
　　明澄、明澈，这一看就是一家子啊，她怎么还在灵前杀人呢？
　　哦，皇帝家啊，抢皇位的竞争对手啊，那没事了……没事个屁啊！
　　明澄心里慌极了，她看着满目的鲜血和咕噜噜滚的人头没什么感觉，甚至嫌弃的抬脚踢开了些许。但一想到自己穿越的原主居然在灵前杀人，这不妥妥的暴君行为吗？！
　　一念及此，陌生的记忆忽然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大脑，刺痛和晕眩随之袭来。
　　明澄身子晃了晃，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及时扶住了她。
　　……
　　明澄跪在重新收拾妥当的先帝棺椁前，之前的尸体和鲜血都已经被人清走，空气中只余一股血腥气盘绕不休。但很快的，这些血腥气也会被香火气掩盖，死去的人最后一点痕迹也会消失不见……当然，前提是她能处理好接下来的善后事宜。
　　刚穿越的小皇帝面无表情的往面前的铜盆里烧纸，心里其实有点想死——她之前猜对了，穿越也没有白吃的午餐，她是穿成了皇帝不假，穿的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暴君。
　　原主也叫明澄，是先帝的十二皇女，排序这么靠后还能继位当然是有原因的。首先她皇帝爹得活的长，其次她家正统继承人嫡出太子得英年早逝，最后她那一帮兄姐得野心勃勃争斗不休。于是等老皇帝病入膏肓要蹬腿的时候，一回头蓦然发现自己那一群好大儿好大女全都折在了内斗里。
　　十二皇女的继位之路可以概括为两个字——捡漏。
　　当然，捡漏当皇帝这种事放在明澄身上，她只会偷着乐。可原主不一样，早些年皇兄皇姐们争位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原主从记事起过的就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因此当某一日她发现压在头顶的大山都不见了，原主要做的绝不是继续谨小慎微。
　　她开始膨胀，她开始放飞，从她在灵前杀兄却能全身而退开始，所有的束缚全都不见了。于是她骄奢淫逸，大兴土木、轻启战端、杀人为乐，亲小人远贤臣，还恰逢天灾人祸。
　　最后活生生作到亡国，被人勒死在净房里。
　　唔……被人勒死在厕所，这死法也算是相当不体面了。
　　明澄接收了原主全部的记忆，对方临死前的感受也一样没落。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疼痛和窒息，很难说原主是先被勒断颈骨，还是先咽气的。
　　好烦，既然要穿越，为什么就不能早一点，哪怕早个五分钟，她都不至于接手现在的烂摊子！
　　明澄又往面前的铜盆里扔了几张纸，腾起的火光映照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莫名衬出几分阴鸷来。尤其是刚见过她砍兄弟脑袋的宫人，这会儿更是低眉垂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明澄心里再是不愿，该收拾的烂摊子也不能不收。于是在象征性的给先帝烧了一轮纸赔罪之后，小皇帝终于一敛衣袖站了起来，转身面对跪了满殿的臣工。
　　说实话，明澄看着那一堆后脑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原主在的话，她也一样分不清。
　　不过原主比她“洒脱”，杀了人自以为给了群臣震慑之后，她扭头就走了。别说给先帝赔罪了，她连守灵都没做，仗着自己“独子”的身份妥妥做了个不孝女。
　　可明澄不想被勒死，所以她注定要做些什么。目光在群臣身上逡巡而过，也不知怎的目光就不由自主落在了先前夺她剑的女郎身上。
　　有了原主的记忆，她也认出了这人——定国公府的世女，也是和原主一起读过书的伴读云舒。只不过这伴读不是原主的伴读，而是她十一皇姐的。几人少时读书同处一室，原主和对方的关系在熟与不熟之间，私下里却是心向往之，暗恋了对方许多年。
　　可惜，暴君是不会爱人的。在发现自己掌握权力之后，她想到的只会是掠夺。所以她强迫了原本前途远大的国公世女入宫，短暂的宠爱之后又弃如敝履。
　　明澄摸摸自己的心口，不知为何竟有点疼，心里酸酸涩涩目光也挪不开半分。
　　终于，沉默的时间够久了，下方跪着的众臣也终于有些撑不住了。尤其跪在最前面的几个老臣，官帽下露出的头发一片霜色，这会儿跪久了身体颤颤巍巍的，仿佛随时都能倒下。
　　明澄蓦然回神，尊老爱幼的本能终于发挥了作用，主动伸手将最近的老臣扶起：“行了，都起来歇一歇吧，想必父皇也不想看见诸位股肱因治丧毁坏了身体。”
　　众臣闻言松了口气，赶忙开口谢恩，然后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明澄特地往云舒那边瞄了一眼，年轻的世女允文允武，身体素质比其他老臣好上太多。她自己顺利站起身就不提了，还顺手扶了把旁边的同僚。
　　于是明澄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往她旁边瞥了眼……挺好的，云舒出身显贵才能入殿，跪在她身边的朝臣至少四十往上。云舒扶的那大臣更加年长，头发都花白了，扶一把也没什么。
　　莫名在意的明澄收回了她莫名其妙的目光，等众人全都起身之后，终于想起还有正事要说。
　　她先是扫视了众人一眼，想了想自己都穿成皇帝了，也没必要和臣子们绕弯，于是开门见山问道：“今日朕于灵前诛杀庶人明澈，众臣可有什么想说的？”
　　这话至少迟了半个时辰，但好歹是问出口了，朝臣们莫名松了口气。
　　被明澄亲手扶起来的老丞相率先开口，赶在所有人之前给这事定了调：“庶人明澈狼子野心，于先帝病中图谋不轨，为先帝褫夺身份下令关押。若非先帝病重，本也该问罪处置的。”
　　这话多少有些避重就轻，毕竟就算明澈罪大恶极该处死，也绝不是在先帝灵前由新皇帝亲手处斩。可老丞相这话无疑是偏向新帝，暂时什么政治势力都没继承到的明澄听了这话，只觉得一颗心落下大半。
　　当然，和明澄不同，从前的九皇子后来的庶人明澈能在老皇帝病中作妖，就证明他手中是有权力的。其他人还好说，九皇子的外家秦家却是怎么都不可能放弃他的。之前也是秦家人作死，设法把九皇子带到了先帝灵前，这才刺激到捡漏王原主，出乎所有人意料一剑把人砍了。
　　而现在明澄面对的问题就是，秦家要怎么处理？从前的九皇子党又要怎么处理？
　　-----------------------
　　作者有话说：上个世界结束了，第二个世界开始。
　　PS：明澄每次穿越记忆洗白，每次初见都是新的心动，直到最后一个世界
　　

第49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2
　　明澄一瞬间考虑了很多， 但事实上只过去了短短几息。
　　在老丞相开口之后，其他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既不认同新帝灵前杀人的举动，也不想替已死之人喊冤。只有秦家几个大臣混在其中， 怕得身体微微发颤——从前十二皇女深居宫中， 传出来的名声只有怯懦而已，他们这才敢大着胆子趁九皇子定罪之前把人弄来灵堂。
　　可敢在灵堂杀人， 甚至让明澈的血溅了先帝半个棺椁的人， 哪里和懦弱搭得上边了？群臣看着明澄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几乎能从她脸上看到残暴二字！
　　明澄的视线从众臣身上滑过，将这些人的脸一一与她接收的记忆对应。
　　然而众人接收到她的视线， 却只觉那目光冷冰冰的尽是审视，于是不自觉低下头来弱了声势。原本还想开口劝谏两句的臣子，也在这目光中闭了嘴。
　　这倒是意外收获了， 明澄暗暗挑眉， 心里也安定了些， 趁机开口说道：“既然众臣没什么异议，那咱们接下来就该说说， 庶人明澈究竟是怎么出现在灵堂上的。”
　　话音一落，就见刚站起来的群臣之中，有一人腿软跪倒在地。
　　明澄目光落到对方身上， 倒是很快认出了这人身份， 原来是秦家一个旁系子弟。只是这人很有几分本事，虽然没有本家扶持， 自己也爬到了三品侍郎的高位。而现在看她这般反应，不用猜也知道这次明澈出现在灵堂，少不了对方的手笔。
　　看出这一点的人自然不止明澄一个， 许多道目光瞬间落在了秦家众人身上——秦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大不小，今日在殿中的人也不多不少。但区区几个秦家人和满殿臣工比起来，自然又没什么可比性了，当下沦为众矢之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明澄看了眼跪倒的秦家人，没说什么，挥挥手自有禁卫上前将人带走了。
　　可这显然不是结束，所有人都发现小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秦家主，也就是礼部尚书秦集身上。
　　正好对方这官职发落起来也相当方便，明澄直接说道：“今日灵前失仪，乃礼部之过，秦尚书责无旁贷。来人，将他押送大理寺，待先帝治丧结束再行问罪。”
　　秦集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不怕明澄随意发作，因为小皇帝尚未建立威信，随意发作大臣自然会有人替他说话求情。可明澄冲动砍人之后显然冷静下来了，这番话不说有理有据，至少是说得过去的。因此在这血腥气尚未散尽的档口，是没人会站出来替他说话的。
　　果不其然，直到秦集被禁卫押走，也没人开口替他说话。而秦家主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和殿中族人递上两个眼神，对方究竟有没有意会都难说清。
　　明澈的事有了交代，秦家也已有人问罪，之前的变故大概算是告一段落了。
　　明澄的目光在殿中另几个秦家人身上扫过，只见她们低头缩肩一副惧怕模样，谁也没有站出来替家主喊冤的打算。于是目光停留片刻，终于还是挪开了。
　　今日灵前好一出大戏，折腾来折腾去，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明澄抬头往殿外看了一眼，身侧的宫人立刻意会，上前两步轻声说道：“陛下，已近午时了。今日朝臣们哭灵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虽然今天的哭灵谁也没顾得上哭。
　　说实话闹了一早上明澄都觉得饿了，再看一帮老臣脸色灰败颤颤巍巍的样子，也不想折腾人。于是松口说道：“既然如此，诸位便回去吧。好好休息，切莫熬坏了身体。”说完目光在云舒身上一顿，没忍住又补了一句：“云世女留一下。”
　　众人闻言目光都在云舒身上瞧了瞧，接着也没说什么，依次离开。
　　明澄也没继续在灵堂里待着，一敛袖转身往后殿走去。而云舒也只在殿中短暂停顿，便追随着小皇帝的脚步，一齐往后殿去了。
　　……
　　守灵是很累人的事，哪怕对于皇帝来说，想要表现孝道也要吃不少苦头。古往今来因治丧熬坏了身体的新君不在少数，但明澄绝对是个例外。
　　云舒一脚踏进治丧的乾元殿后殿，就见殿中陈设已经焕然一新。
　　新帝当然没有委屈自己，殿中布置奢华舒适，一点不像寻常人守孝那样清苦。而云舒进殿时，正好看见新帝从案上碗碟中捻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哭灵忙了一早上，饿了吃东西也是无可厚非，但云舒没认错的话，新帝吃的那点心应该是肉做的。
　　明澄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本来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接收到的原主记忆里更没有守孝不能吃肉这些禁忌。她只是饿了，随手拿了点东西吃，还好心的递了一块给云舒：“云卿，哭灵半日也该饿了，膳房那边送膳还得等一会儿，先吃块点心填填肚子吧。”
　　云舒：“……”
　　说实话云舒不太敢接，她觉得小皇帝是在给自己挖坑。先帝前几日才驾崩，现在正是国丧其间，自己要是敢当着皇帝面吃肉的话，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可换个角度来说，小皇帝赐的点心，她敢不吃吗？！
　　云舒偷偷抬眼看向明澄，只觉得眼前的小皇帝陌生得很——她和秦家主的想法一样，过往接触的十二皇女不说畏畏缩缩，也是谨小慎微的性子。从前九皇子欺负到她头上，她都不敢吭一声的，哪知道刚登上皇位说砍人就砍人，变化大到出乎所有人意料。
　　明澄看不懂云舒那复杂的眼神，但见她迟迟没有接话，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然后恍然大悟——点心这东西有人喜欢甜口，有人喜欢咸口，还有人就不爱吃肉馅的。
　　而她只想讨好对方，并没有让对方为难的想法，于是干脆收回了递点心的手，接着直接端起点心盘子递了过去：“方才那点心你不喜欢？那你自己挑点喜欢的吧。”
　　小皇帝意外的好说话，云舒也察觉到了对方的示好，终于松了口气：“谢陛下赏赐。”
　　说话间，她看了小皇帝递来的点心盘子，里面点心琳琅满目品种不少。云舒秉着小心谨慎的原则，选了最不会出错的一种——枣泥糕，甜得腻人的点心，没人会往里面塞肉。
　　明澄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说什么，或许世女就爱吃甜的呢？
　　点心的小插曲过去，午膳要送来也还有的等。云舒当然也没想留下来吃饭，于是吃完手里的枣泥糕便开了口：“不知陛下留臣下来所为何事？”
　　明澄还有点走神，不知为何看到云舒她就觉得心里安定，投喂成功心里更是美滋滋的，比自己吃了枣泥糕还甜。这让她莫名有点冲动，想把对方一直留在身边。
　　直到云舒开口打破了安静，她才恍然回神，然后感到心惊。
　　难不成她被原主的情绪影响了？可观原主所作所为，她的喜欢似乎也不值一提，更没有深刻到影响自己的地步。而自己要是真把人禁锢在身边，那和原主又有什么区别？
　　明澄想到这里，表情一下子绷紧了，以至于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也一下子严肃起来。
　　云舒见状低头垂眼，恢复了之前的恭谨，再不敢因为一块点心就掉以轻心。好在也没让她等多久，就听小皇帝冷声开口：“今日灵前之事，云卿可有何想法？”
　　这问题和之前在灵前问的差不多，但小皇帝单独问她当然是有理由的，云舒也不可能继续顺着老丞相的话说。她只略微思考了一下，便说道：“秦家狼子野心，欲借庶人明澈生事。”
　　秦家的打算很好猜，因为先帝驾崩得匆忙，还没来得及正式给九皇子定罪，再加上小皇帝传出的怯懦名声，让她们想要最后一搏。只要小皇帝在灵前退让一步，没有在一开始就钉死了九皇子的罪，之后她们就能设法给九皇子洗清罪名，恢复身份。
　　到了那时即便皇位已定，将来九皇子也未必没有办法一争。再不济有个亲王爵位在身，也能保他和秦家一世富贵。
　　可惜，所有人都猜错了小皇帝的反应，以至于血染灵堂。明澈被当场斩杀，断了秦家最后的希望不说，小皇帝还一副打算秋后算账的架势，想必接下来的日子也会很精彩。
　　云舒这样猜测着，可明澄接下来的话让她意识到，小皇帝比她想象中更果决。因为就在下一刻，年轻的皇帝上前两步，几乎贴到了她耳边低语：“云卿说得不错，秦家狼子野心，可她们的大胆尚不止于此。”
　　温热的吐息落在耳廓，本该惹得人心猿意马，耳尖发烫，可云舒听到这话只觉得心惊。
　　她蓦地回头看向明澄，两人贴太近，险些撞到一起。可云舒却顾不得这有些暧昧的距离了，她有些惊疑不定：“陛下是说，秦家会狗急跳墙？！”
　　明澄挑了下眉，算是默认了——这可不是她说的，而是从原主记忆中扒出来的。
　　秦家当然没有谋反的能力，可九皇子为了夺嫡折腾那么多年，却不是毫无准备的。事实上他胆大包天，竟把手伸向了皇宫禁卫，要不是老皇帝提前察觉不对把人扣住，说不定他连逼宫的事也能做出来。只是一切发生得太匆忙，九皇子虽被拿下，禁卫中的人手却没清理干净。
　　原主当场杀了九皇子之后，秦家自觉少不了事后清算，干脆就联络上那些禁卫打算杀了原主。只可惜祸害遗千年，原主机缘巧合避开了刺杀，反手就把秦家九族祭天了。
　　现在换成明澄，她既然知道这些阴谋，自然没必要以身涉险。
　　下一刻，云舒手里便多了半块虎符：“你拿着这虎符，去骁骑营调兵，现在就把秦家围了。”
　　-----------------------
　　作者有话说：明澄（假装正经）：试探撩人……撩不动
　　

第50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3
　　沉甸甸的虎符落在掌心， 还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云舒有些懵，虽说她和新帝勉强也算同窗，可她并不是十二皇女的伴读，两人从前的关系算不上亲密。而随着十一皇女薨逝， 她这伴读其实也已经算是半个边缘人物， 哪怕能在新朝再图启用，但这启用也没有这么快的吧？而且一来就给虎符！
　　世女茫然， 世女不解， 世女战战兢兢，捏着虎符又不敢推辞回去。
　　明澄大概看出了她的不解，稍稍退后两步， 轻笑道：“云卿不必多虑，朕这皇位怎么来的，想必大家都很清楚。我身边并无可用之人， 此事便托付给卿了。”
　　话说到这里， 云舒哪里还能推辞， 当下收起虎符俯身行礼：“臣定不辱命。”
　　明澄看着她点点头，心里虽还有些不舍， 却也挥挥手让人退下了。至于没吃上的午膳，可以等下次再说，这多事之秋且顾不上这些。
　　等云舒一走， 明澄这里暂时也就没什么事了。
　　她终于有时间独处， 也有时间可以梳理自己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怎么穿越的，她不记得了， 穿越之前的事也模模糊糊，远没有刚接受的原主记忆清晰深刻。她只记得自己应该是个大学生，书都没读完就要来古代当个正经皇帝， 多少有些赶鸭子上架了。
　　哦，对了，她穿越前还是个学体育的，就算毕业了对当皇帝这事儿也没半点加成。
　　现在她能怎么办？明澄一边吃着膳房刚送过来的午膳，一边冷着脸考虑将来。最后思来想去，也只能从原主的记忆中找信息了。
　　坏消息是原主捡漏当的皇帝，没有外家没有势力，登基前连朝臣都认不全。本人名声威望半点没有，政治手腕就更别提了，只会杀杀杀。
　　好消息是原主自己没势力，驾崩的老皇帝到底还给她留了点遗产：一匣子虎符。
　　古语有云：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原主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还能作天作地杀穿朝堂，原因只有一个，她手里握着兵权。先帝为父虽然不怎么样，但他当皇帝是真称职，选定的将军人选各个忠心不说，甚至都能用愚忠来形容了——碰到原主这么个糟心上司还能一直保持忠心听令的，不是愚忠是什么？
　　而现在，原主的底牌也变成了明澄的底气。她顾不上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就先把那装虎符的匣子找了出来，打开盖子一看，第一层里正静静躺着六块虎符。
　　首先是驻守京城的三支兵马，分别是南衙卫军、北衙禁军以及独立在外的骁骑营。其中南衙卫军两万人、北衙禁军一万人，骁骑营人数稍少也有五千。其中南北两军人数众多良莠不齐，后期也有异动，明澄担心他们之中有被九皇子勾结的，干脆直接调动骁骑营行事。
　　此外京郊另有军队驻守大营，却不是常驻的人马，而是每三年从边军中轮换而来的精锐共五万人，虎符也正静静躺在匣子里。
　　再就是北边的定北军，南边的镇南军以及西面的平西军，各自镇守国门。
　　三处边军暂且不提，京城周边的几支兵马却是需要明澄牢牢掌控在手里的。眼下她得先坐稳皇位，再来考虑之后的国家大事。
　　明澄扒拉了一下匣子里剩下的虎符，开始考虑什么时候见见这些将军。
　　……
　　云舒虽然只在乾元殿吃了块点心，但她出宫时明显比旁人晚了许多。
　　登上马车回到府中，刚进门就被个华裳夫人拉住了手臂，上下打量起来：“舒儿，你没事吧？我听说陛下今日在灵前……你被陛下单独留下，可有被为难？”
　　定国公府乃是承袭百年的公府，说起来自然是富贵已极，但与此同时公府的权力也早在一代代传承中被剥夺。当代定国公没什么大志，手中兵权早就没了，好在凭借一颗忠心还算得用。当下人却不在京城，而是奉先帝之命南下办差，今早入宫哭灵的也就只有云舒一人。
　　好在国公府人脉尚在，灵前发生的事随着众臣出宫，很快传入了国公夫人耳中。小皇帝发癫她是管不着的，左右砍的不是自家人，可自己女儿被新帝单独留下，可就让人心中忐忑了。
　　云舒却没时间与母亲细细解释，只说了句“没事”，就匆匆入府而去。之后没半刻钟，她就又出来了，手里牵着马，身后还跟了十几个护卫。
　　国公夫人见状忙问：“诶，你这是去哪儿？”
　　云舒没有解释，只丢下句：“娘你回去吧，我出去一趟。”
　　她说完骑上马就走了，国公夫人想再问什么也来不及。但也不必她追问，下午的时候消息就传到了她耳中——她的好女儿拿着虎符去骁骑营调兵，直接把九皇子的母族秦家给围了。是谁下的命令不言而喻，但让人意外的是，刚上位的小皇帝居然这么快就选中了近臣。
　　思及灵前之事，不少人捶胸顿足，扼腕不已——早知道夺了小皇帝的剑，及时扶上一把，没根基的新君就能把自己当成心腹，这事他们也能做啊。
　　都怪当时太震惊，怎么就被那血淋淋的场面吓住了呢？！
　　而事实上云舒需要做的，当然也不仅仅是调兵把秦家围住。她还记得小皇帝之前的话，于是调兵包围之后都没有再回宫请示，直接就带着兵马闯入了秦家。
　　抄家不是重点，重点是趁着秦家还没来得及销毁证据，赶紧找到他们谋逆的证据……如果没有的话也没关系，云舒已经想好了，偷偷往秦家塞点逾制的物品，或者干脆从骁骑营搬几套盔甲扔他家空院子里，都能当做秦家谋反的证据。
　　好在没等云舒栽桩嫁祸，很快就从秦集的书房暗格里发现了罪证——小皇帝并没有诓她，秦家居然真的掌握着不少禁军将领的把柄。
　　有了这些东西，想要威胁禁军行刺杀之事，便不无可能了。
　　而谋反这样的罪名，有时候不需要真的做些什么，只要你有这么做的能力，那就是铁板钉钉的犯罪。
　　……
　　一天之内，云舒再次入宫求见陛下。
　　这次她来的巧，小皇帝正吃晚饭呢，见到云舒也没客气就抬手招呼：“云卿忙了一天，应该没来得及吃晚饭吧？正好朕这里饭菜不少，不如一起。”
　　这话她说得轻飘飘的，就好像寻常招呼友人，态度亲近没有半点架子。可事实上两人不论身份还是关系，都远没到这般亲近的地步，小皇帝突如其来的亲和只能归于拉拢。
　　云舒心里没什么底，后背绷得紧紧的，刚想开口婉拒却听腹中传来一阵鸣响——是了，今日一早她便随朝臣们入宫哭灵，因为担心中途不便，出门的时候她也只吃了两块干巴巴的糕点，连茶都没敢喝一口。中午更糟糕，她赶着做事没来得及用膳，只在乾元殿吃了一块枣泥糕，然后调兵抄家一直到现在。
　　铁打的人也得吃饭，所以忙了一天只吃了三块糕点的世女饿了，也是很正常的。
　　明澄听到了腹鸣声，一下子就猜到了云舒中午没吃饭，顿时生出几分心疼来。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抬眼却见对面的女郎面色绯红，羞窘得不敢看她。
　　云舒红着脸窘迫不已，低头不敢面君：“臣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白色的麻衣广袖滑过眼前，一只温暖的手掌托住了云舒下拜的手臂，小皇帝带笑的声音随之传来：“卿是为朕办事，以至于废寝忘食，何罪之有？”说完间手一转，顺势抓住了云舒手腕，将人往桌边带：“正好，饭菜当前，先填饱了肚子再说其他吧。”
　　云舒实在有些不适应小皇帝突如其来的亲近，直到被对方按着肩膀坐在桌旁，身体还是有些僵硬。哪知小皇帝礼贤下士的姿态做得足，亲自拉人过来用膳不说，还亲手给她盛饭添菜。
　　这就不得不吃了。
　　好在中午皇帝吃肉馅点心的事没再发生，膳房送来的晚膳中规中矩，全是素的。
　　云舒默默扒饭，有些拘束，还有点想要探究——眼前的新帝和记忆中的十二皇女相差太大了，甚至对方此刻温和的模样，也和早晨拔剑砍人时天差地别。她摸不准小皇帝的性子，对之后的君臣相处也没什么想法，总忍不住想要探究。
　　只是云舒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因为饭桌上对方太过热情。云舒碗里的菜没有一块是自己夹的，全是小皇帝亲手给她添的，而且不知是无意还是巧合，每种菜都正合她的胃口。
　　云舒有些意外，目光下意识往饭桌上瞟了一眼，最后发现这一桌子菜全像是为她准备的。
　　这么巧？还是她和新帝的口味正好一样？
　　想到这里，云舒的目光就不自觉往小皇帝那边瞄了一眼——虽然明澄一直在投喂云舒，但她自己其实也没忘记吃饭。云舒看过去时她正在大快朵颐，看得出对饭菜是很满意的。
　　也就是说，她俩的口味当真是一样的，细看之下连某些小癖好也相差仿佛。
　　云舒看着看着，就从一开始的偷偷观察变成了光明正大的看，紧绷的眉眼也缓缓放松下来——虽然她们仍旧是君臣之别，虽然两人过往乃至现在的关系仍旧算不上亲密，但这小小的同好却在无形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也让云舒觉得对面的天子并不似想象中那样遥不可及，又或者不可捉摸。
　　-----------------------
　　作者有话说：明澄（理所当然）：都做一辈子妻妻了，口味习惯什么的，当然趋同了。
　　

第51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4
　　一顿还算和谐的晚膳结束， 两人漱口净面过后，终于也到了说正事的时候。
　　明澄倒是不怎么着急，虽然她将事情交给了云舒去办，但事实上也并不缺少消息来源。因此早在云舒入宫之前， 她就听说了秦家被围的消息， 至于之后有没有找到秦家谋反的证据，她其实并不在意——就和云舒的想法一样， 皇帝已经认定秦家谋反了， 他家就必定不会少了谋反的证据。
　　小皇帝不急，可云舒还是着急的，当下便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叠书信递了过去：“这些都是臣自秦府书房暗格中得来， 还请陛下裁夺。”
　　明澄伸手接了过去，目光还往云舒袖子上瞥了一眼——这么厚一叠书信揣袖子里，吃饭的时候她就没觉得沉甸甸的不方便吗？
　　好在云舒垂着眼， 并没有看到小皇帝好奇的目光。
　　明澄也只是偷瞥了一眼， 很快收回目光放到手中书信上。她随手拆开一封查看起来， 字是繁体字，她看得懂是正常的， 可奇怪的是某些咬文嚼字的语句她读起来也毫不费力。简直让她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错，穿越前她难道不是什么体校学生，而是学文学的？！
　　只是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 等看清书信内容之后， 顿时就气得顾不上其他了。
　　“砰”的一声，手中书信被她重重拍在了桌案上。周遭低眉垂首的宫人一听皇帝发怒， 立刻屈膝跪了一地，训练有素一般喊着：“请陛下息怒。”
　　正生气的明澄被弄得挺无语的，她抬头一看， 好在世女没有跟着一起跪下。她像是早料到了皇帝的反应，这时候垂首立在一旁，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说来也奇怪，明澄本来满腔怒火，一抬头看到对面的云舒，心里的火气便烟消云散了。她目光不由被对方吸引，哪怕云舒只垂眸站着不动，她也像是能从那张脸上看出朵花来。于是不知不觉失神良久，直到云舒被看得不自在蹙眉，这才慌张的收回目光。
　　明澄抬手揉了揉脸，总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奇怪。不过她也没深想，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正事上。这次她皱着眉把所有书信都看完了，也忍着怒气没再发作。
　　云舒见状上前半步，双手呈上皇帝中午给的虎符：“陛下，骁骑营已将秦府围住，虎符当归。”
　　明澄哪里听不出云舒这话里的试探，她一抬手把虎符又推了回去：“此事不急。如今南北军中都有人涉及叛逆，还得劳烦世女再行处置。”
　　带来的那些书信，云舒当然都看过，但说实话禁卫将军虽然都有把柄捏在秦家手中，目前来说却还没有人应承叛逆。皇帝当然可以大肆牵连，可新帝才刚登基，此前在朝中又没有什么根基威望，这时候轻易处置禁卫，恐怕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云舒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陛下，臣以为可以其他罪名问罪，叛逆尚不可及。”
　　同样是抓人，可换个罪名就名正言顺多了，毕竟把柄罪证早就在秦家手中。现在秦家又被云舒抄了，东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君臣二人手里，以此问罪有理有据。
　　明澄倒也是个听劝的人，再则事情的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点头道：“依你。”
　　云舒一顿，莫名觉得这两个字有点亲昵，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君臣对话。再忆起今日小皇帝待自己的种种不同，云舒心里顿时一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预感归预感，云舒并不敢点破，更何况她看小皇帝自己好像还有点糊里糊涂的。于是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开口告退：“陛下，今日时间不早了，臣也该出宫了。再晚些宫门下钥，出入的动静太大，也不方便今晚行事。”
　　明澄看一眼殿外天色，确是暮色四合时辰不早，不过她没料到云舒办事这么急。上午哭灵，下午抄家，晚上天黑了还要去南北军拿人，简直堪称劳模了。
　　小皇帝有点心痛，她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良心在隐隐作疼，犹豫一下说道：“倒也不必这么急。”
　　云舒却摇头，不赞同道：“京城消息传得快，哪怕身处军营，至多晚上南北军那些人也该知道明澈身死，秦家被抄的消息了。为防他们趁机逃脱，更甚者狗急跳墙，还是早些将人拘捕入狱的好。”说完又行一礼：“还请陛下允臣趁夜行事。”
　　面对主动加班的臣子，明澄能说什么？她也只能按捺下自己微痛的良心，在袖子里掏了掏，又掏出块令牌递给云舒——这东西倒不能调兵，但持令去南北军拿人，也没人会拦。
　　云舒自己都没想到，小皇帝对自己会如此信任，各种印信随手就给。她看向明澄的目光都复杂起来，但到底什么也没说，接过令牌行了礼，便告退了。
　　明澄先是目送她离去，可等云舒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忽然缺了一块。脚步不知不觉就追了上去，一路追至殿前，才看见那人在宫道上大步远去的背影。
　　而就在这时，旁侧响起宫人小声的询问：“陛下可是还有事与世女说？奴婢可将世女追回。”
　　明澄闻言眉头一皱，转头看了过去，就见身侧一内侍正讨好的看着自己。他大概是看出了皇帝舍不得云世女，并自以为是的出言帮忙，却不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朕要如何，不必你来揣测。行了，朕看你长得不顺眼，今后也不必来御前听令了，哪儿闲着哪儿待着去吧。”
　　内侍闻言脸色大变，可根本不等他说出什么求饶的话来，皇帝已经转身回宫去了。而旁侧其他宫人更不会让他惊扰圣驾，直接把人捂嘴拖走了。
　　明澄回到寝殿，心情不是太好。今天是她第一天穿越，也是她第一次处置别人，于是顺口问了句：“方才那内侍叫什么名字？”
　　自有宫人上前答道：“回陛下，他叫钱福。”
　　挺常见的名字，明澄没怎么在意，刚想把这名字从脑海中抛开，忽然灵光一闪——等等，这名字挺耳熟。她又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这人居然是原主身边一大佞幸，成天撺掇着原主吃喝玩乐不干好事，就连原主抢要云舒入宫，也是被这人鼓动的。
　　明澄有点生气，又有点心动……怎么办，她也有点舍不得云舒出宫呢。
　　……
　　已经出宫的云舒，对于小皇帝此时的危险想法一无所知。她赶在宫门下钥前大步出了宫门，手拢在袖中，细细摩挲着刚到手的令牌。
　　在宫门外等候已久的国公府护卫见她出来，忙迎上前去：“世女。”
　　云舒被这一声喊得回神，抬眼就见护卫牵来了马儿。正好她也不想耽搁正事，抬手接过缰绳之后，直接干脆利落的翻身上了马：“走。”
　　护卫们见状也赶紧上马，跟着云舒跑出几步才问：“世女，咱们这是回府吗？”
　　云舒摆摆手，答道：“不急，先去调兵，再往南北军走一趟。”
　　护卫闻言顿时一惊，国公府出来的人自然知道轻重，这一天之内世女就跑遍了三大营，京城这是要出大事啊！不过他看了眼自家世女沉稳挺拔的背影，刚生出来的那点不安，很快又烟消云散了。反正他只是个护卫，天塌下来有上面的人顶着。
　　踏踏的马蹄声叩击着地面，穿行在暮色渐深的京城街巷中。
　　一行人避开人多的主道跑了约莫两刻钟，终于赶到了下午才来过的骁骑营。
　　云舒手里虎符还在，自然见到了骁骑将军，对于她要再调兵的事，对方验过虎符也没多言。
　　这次云舒调的兵不多，只二百人，浩浩荡荡出了骁骑营后便往更近的南衙卫军驻地赶去。到了地方一亮令牌，南衙将军也没为难她，任由她带人抓走了军中几个偏将校尉。之后又去北衙禁军驻地，这次抓的人更多，十来个有官职的军官被捆成一串，也一起带走了。
　　跟着云舒转完了三大营的护卫们提心吊胆了一路，好在中间没发生什么意外。直到顺利从北衙禁军的地盘出来，才有人上前小声询问：“世女，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云舒回头看了眼身后骂骂咧咧的一串人，扬了扬眉：“官员犯事，自然是给大理寺送去。”
　　护卫们闻言越发摸不着头脑，他家世女也不是大理寺的人，好端端的管什么抓人？而且谁家犯点事还要调骁骑营去南北军抓人的，这些人怕不是犯了天条吧？！
　　众人心里嘀嘀咕咕，就连被借调的骁骑营众人也摸不着头脑。但最后云世女果然没有瞎说，当真是把人送去了大理寺，顺便还把这些人的罪证也一并交了出去，都省得大理寺的人调查取证了，妥妥是白送上门的业绩……如果不是大半夜送来的，那就更好了。
　　做完这些，又遣退了借调的骁骑营众人，忙了一天的云舒才终于打道回府。
　　回到国公府已是半夜，国公夫人等不住已经睡下。云舒直接回了自己院子，洗漱完躺回床上的时候，饶是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也生出了许多疲惫。
　　云舒放松身体，闭上眼哄自己赶紧睡觉，毕竟明天天不亮她还得进宫，继续给先帝哭灵呢。
　　疲累的身体很快陷入了沉眠，只是意识消失前，脑海里迷迷糊糊总有道人影晃来晃去。她觉得有些熟悉，可还来不及细想，意识就彻底陷入了黑甜梦乡。
　　-----------------------
　　作者有话说：明澄（失眠）：穿越的第一天，总感觉枕头旁边有点空
　　PS：二更～
　　

第52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5
　　明澄一晚上都没睡好。
　　也不知道是刚穿越的原因， 还是因为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又或者是她单纯认床。总之入夜之后她躺在宽大的龙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
　　“肯定是这床太大了，不然我怎么会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呢？”
　　明澄在床上翻腾了一晚，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第二天一早也只能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没办法，先帝刚驾崩不久， 她还得去灵堂哭灵。而且昨天又是杀人又是抄家， 大晚上还让云舒去南北军抓人，闹出的动静可不小，今日的灵堂可不一定安宁。
　　然而事实证明， 明澄可能是想多了，今日的灵堂分外平静，除了正常哭灵的声音根本没人提昨天的事。就好像一夜之间， 与九皇子和秦家相关的人全都销声匿迹了似的。
　　别说， 还真有这种可能， 毕竟以十二皇女当初的情况，可能根本不知道九皇子党有哪些人。
　　明澄的目光扫过殿中哭灵的群臣， 人人脸上都是哭先帝的哀色，没有一个人对她审视的视线做出反应。好像心虚不存在，仇恨更不存在。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但隐隐有点如鲠在喉的不快。
　　明澄眉头轻皱， 又在视线落在云舒身上时松开……那种感觉又来了，好像只要看到这个人， 她心里所有的负面情绪就会消失不见，本能甚至驱使着她靠近对方。
　　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吗？那原主后来做的那些又算什么？揽月入怀就不珍惜了？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的明澄感觉心里堵堵的， 更不快了。只是这份不快明显不是冲着云舒去的，而是冲着已经消失不见的原主去的。
　　她轻轻吐出口气，强迫自己挪开了目光，按规矩带头哭灵。
　　流程走完，上午的时间也过去了大半。眼看着众臣就要告退，明澄还是没忍住开口喊人：“云世女留下。”说完顿了顿，又不甘不愿似的补了句：“大理寺卿也留一下。”
　　群臣退走，殿中便只剩下了被留下的两人。
　　明澄想了想，还是没带人去后殿——她已经记起来了，原主登基之后顾不得先帝孝期就抖起来了，后殿的布置已经按照她的心意全换了一遍。旁人不好说，大理寺卿从前是肯定进过后殿的，回头瞧见了少不得要在心中腹诽。更或者传出消息，惹来更多麻烦。
　　至于云舒，明澄根本没考虑过她，仿佛天然就对她多出几分信任。再说昨日她就已经带人去过后殿了，云舒若有什么不满的话，消息也早该传开了。
　　抛开这些不谈，明澄倒也不介意在先帝灵前说些正事，于是便问大理寺卿道：“昨日云卿送了些人去大理寺，崔卿可曾见过了？”
　　云舒昨晚是半夜才把人送去大理寺的，彼时官署早就下衙了，而今早入宫哭灵更是天不亮就来了。正常来说，大理寺卿根本没来得及去官署，不知道云舒送人的事都是正常的。
　　可偏偏大理寺卿还真知道，当即俯身行礼：“京中时有不法，多亏世女明察秋毫。”
　　显然，这也是个人精，很清楚云舒把人送去大理寺还随上罪证，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也没提谋反这样暂时没有实证的罪名，只拿南北军中那些人已经犯下的定罪——这其实也是君臣双方的默契，小皇帝没有扩大事态的意思，臣子们也该顺着她的心思处置了该处置的人。
　　明澄听到这话就挺满意了，她点点头说道：“如今虽是国孝，但官署之内事务也别堆积太久。像有些案子，该处理就早些处理了。对了，昨晚送进大理寺那些人，关押在了何处？”
　　这还用说，当然是关在大理寺监牢了。
　　不过大理寺卿很快意会过来，忍着没抬头去看小皇帝脸上是否露出促狭，答道：“大理寺牢房都是按顺序关人，昨晚入狱那些，大概是关在秦尚书隔壁了吧。”
　　大理寺卿没敢抬头，云舒却是抬头看了的，自然没错过这一刻小皇帝眼中露出的笑意。
　　云舒很快又低下了头，虽然很不应该，但她真感觉笑起来的新帝身上多了股鲜活。不像昨日看到明澈跪在灵前时，那种裹挟着杀意的暴怒，令人望之心惊——昨天明澄刚睁眼时为什么会以为周围没人，当然是因为所有人都被她吓得安静如鸡了。
　　……
　　大理寺卿很快就被打发走了，而在小皇帝的暗示下，她也很清楚该怎么处置秦家。
　　等人走了之后，灵前就只剩下明澄和云舒两人了。后者只想赶紧说完了正事，然后跟大理寺卿一样立刻告退。可明澄显然不这么想，她一抬手捉住云舒手腕，直接带人去了后殿。
　　云舒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走了，还拉着她的小皇帝嘀嘀咕咕：“灵堂还是太冷了，阴森森的，咱们说话还是去后殿吧，也自在些。”
　　这借口找的有点不走心，可也轮不到云舒反驳。
　　而更有意思的是，两人刚进后殿不久，宫人端上茶水，打开茶盏一看，里面居然是一杯姜茶……该说这些宫人是太把皇帝的话当圣旨了，还是太不懂察言观色了？！
　　云舒有点无语，但等她发现新帝不知不觉皱起脸时，无语又变成了好笑。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明澄有点羞赧的盖上茶盖，把茶盏也推远了些：“朕，我不太爱吃姜，太辣了。姜茶也是，闻着都刺鼻。”
　　她说这话时，活像是个挑食的小孩子，有意无意冲人撒娇。
　　云舒却没注意到这一点，她眼角都染了笑：“昨日一同用膳，臣见陛下与臣口味多有相似，还以为陛下也不讨厌姜味呢。不过陛下之前说得不错，灵堂确实阴冷，喝些姜茶驱寒也是好的。”
　　明澄瞥了眼茶盏，蹙着眉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从前姜吃的太多了，实在不喜。”
　　其实不爱吃姜的人不是明澄，而是原主——小透明当然能躲过夺嫡的风波，但小透明的日子也确实不好过。宫里捧高踩低的人太多，原主皇女的待遇常被人克扣不说，更糟糕的是她生病时也很少能请来御医诊治。于是风寒着凉这样的小病，她都是靠着一碗碗姜汤熬过去的，姜汤不管用甚至直接嚼姜驱寒。
　　小时候受的委屈，很容易就会影响人一生。所以原主一朝翻身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姜，甚至一点姜味都闻不得。也是明澄来得早，不然宫人绝对不敢往她面前送姜茶。
　　云舒显然是不知道这些内情的，但她是个聪明人，对于人的情绪又分外敏感。因此明澄虽然说得不多，但她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些内情。
　　这就不太好接话了，尤其两人还是君臣之别，安慰的话也轮不到她来说。
　　可不等云舒绞尽脑汁转开话题，就见刚还一脸嫌弃的明澄拧着眉端起姜茶一饮而尽了。她显然还是嫌弃的，却对云舒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喝，你也喝点驱寒吧。”
　　先帝驾崩的日子不太好，十一月底，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灵堂里更是森寒。
　　云舒心情有一瞬间复杂，但她什么也没说，只从善如流的端起姜茶，慢慢喝完了——其实在灵堂里待了半日，她不仅冷，还又渴又饿又困。这一杯姜茶下肚，正是驱寒解渴，再加上里面加了糖，一杯茶下肚连饥饿也减退了几分。
　　明澄察言观色，看出云舒还挺喜欢这姜茶的，也不多说什么，只默默提壶给她添了一杯。
　　云舒却没再喝，她从袖中掏出虎符和令牌，一同呈递上去：“昨日之事已有了结，大理寺和骁骑营自可善后，还请陛下收回虎符令牌。”
　　明澄盯着她看了良久，再三考虑后还是接过了虎符，握在掌中细细把玩：“云卿觉得，昨日之事已经过去了？”想了想又补了句：“你不觉得今日朝堂太过安静了吗？”
　　云舒欲言又止，很想和新帝说说朝臣们胆子真没那么大——灵前杀兄是一重震慑，拿秦家开刀又是一重震慑，而调动骁骑营，随便一块令牌就能从南北军中拿人，更是震慑中的震慑。不怕皇帝性情暴戾，也不怕皇帝手握兵权，可怕就怕在手握兵权的皇帝她真敢杀人啊！
　　若说新帝初继位时，众臣还有心思掂量掂量这位“怯懦”的十二皇女，甚至放任秦家做了那些“小动作”。昨日过后，朝中就再也没人敢这般轻视于她了。
　　当然，这些话作为臣子，是不好说给君王听的。
　　可明澄不知为何，总是能轻易看懂云舒的想法。她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也不避讳云舒听见，便大咧咧说道：“看样子君臣之间的第一轮交锋，这就算是过去了。”
　　云舒：“……”
　　小皇帝是真没拿她当外人啊，还有拿走虎符却留了令牌给她，又是什么意思？
　　这次明澄也一眼看穿了云舒的想法，她上前两步自然而然的靠近云舒，两人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有些暧昧：“令牌留给你，自然是拉拢的意思，云卿不愿受我招揽吗？”
　　说实话，这是好事。新帝名分已定，眼下想投效的人不知凡几，此时受她招揽说不定能保云家几十年富贵。可云舒在明澄靠近的那一刻身体就僵住了，昨天那不好的预感似乎又翻涌而来，让她隐约觉得其中藏着莫大风险。
　　直觉在疯狂示警，可云舒能做的也只是退开两步，躬身行礼：“能得陛下赏识，臣不胜荣幸。”
　　-----------------------
　　作者有话说：明澄（盘算）：君臣相得，抵足而眠……不过分吧？
　　

第53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6
　　皇帝的拉拢没人敢拒绝， 而选择顺从的云世女当天也没能出宫。
　　明澄留人的理由很正当，她一手托腮看着云舒，语调闲适的说出了当前困境：“云卿也知我这皇位如何得来的。之前阿兄阿姐们争得厉害，我既不想出头也不敢出头， 如今坐上这皇位属实意外。可宫中我无亲信， 朝中我亦无近臣，甚至对如今朝中人物也是一知半解。”
　　是的， 十二皇女之前的日子就是这么糊涂。哪怕明澄已经继承了她全部的记忆， 可暴君登基之后的日常只管杀不管埋，朝中官员换代的速度前所未有，如今的朝堂她记得的人可不多。
　　明澄当然有办法弄清楚这些， 但眼前就有个合适的解说人选，她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云舒显然听懂了，皇帝这是想要让她介绍一下朝中官员。这倒也不算为难， 云舒想了想便开口：“先帝驾崩前， 朝中接连发生了几桩大案， 朝臣牵连着甚多。如今朝中大多也是新晋上位，陛下自可掂量众人能耐， 再做定夺。
　　“只是有几人还需注意，一是老丞相庄清源，他是元兴年间入仕的老臣， 至陛下已经三朝， 门生与威望都不可小觑。不过老丞相年迈，数月前便已递上了致仕的奏折， 想必之后也不会在朝中久留。
　　“其二是太傅严桂，当初陛下与臣在太学读书的时候，严太傅虽然少有露面， 但她于陛下确实有师生名分。严太傅入朝三十年，在朝中也有不小势力。如吏部侍郎钟子平，鸿胪寺卿叶展先，都是严太傅的学生。这两人还只是在朝中居高位的，官职不高或者外放的，更是不少。
　　“最后一人……是臣父定国公。他奉先帝之命南下，至今未归。”云舒说到自家还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又缓缓说道：“定国公府勋贵出身，虽久不掌兵，也还留了几分旧日情分。”
　　明澄静静听她说完，脑子转得却不慢，自动将云舒的叙述一一翻译过来。
　　首先是先帝晚年诸子夺位，斗得太厉害，以至于朝中官员动辄牵连贬谪。现在她这皇帝是新登基的，朝中那帮大臣也未必就坐稳了位置。
　　其次朝中大致分了三股势力。一股是老丞相为首，但他年迈即将致仕，而且观他这两日言行，多半是偏向自己的帝党。一股的严太傅为首，立场暂且不明，但手中权势不容小觑。最后一股则是勋贵武将势力，定国公府有多少能量不好说，但百年公府却是连接众人的中心。
　　明澄一边梳理云舒的情报，一边翻出原主那没什么用的记忆做参考，渐渐面无表情——原主一登基就灵前杀兄，什么都没交代还不按规矩治丧。老丞相日日谏言还得替她收拾烂摊子，再加上年老体弱还要哭灵，国孝未过就直接病倒了。
　　再看严太傅，这人就油滑许多。原主行事狂悖她也会上书劝谏，但每次都只走个过场，绝不会有实际行动阻拦。如此倒也让她在朝中混得如鱼得水，可惜最后国破家亡时她也没落到什么好下场。
　　最后是定国公……等等，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定国公的形象。从登基开始她就没见过定国公，据说他是奉命出京了，可三个月后传回京的却是他的死讯。也是因为定国公死了，国公府暂时没了顶梁柱，原主才会大胆的强逼了云舒入宫！
　　想到这里，明澄一改之前闲适之态，倏然起身吓了云舒一跳。
　　原本坐在明澄下手的云舒赶忙起身，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陛下，怎么了？”
　　明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实在说不出“你爹再过三个月就要死了”这种话。她想了想改口问道：“定国公去了何处？先帝让他做什么去了？”
　　云舒不明所以，实话实说：“臣不知，只知家父去了南边。”
　　明澄皱了下眉，又仔细翻了翻原主记忆，居然也没有定国公为何出京的答案。她扭头看了看旁侧宫人，一溜儿的年轻面孔，于是吩咐道：“梁英呢，让他过来。”
　　梁英是先帝身边的内侍总管，曾经也是炙手可热人人巴结。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再加上原主尤其不喜先帝身边旧人，他便也顺理成章的被人排挤，沦落到为先帝守灵的边缘位置。谁也没想到小皇帝会忽然找他，但好在离得不远，把人找来也不难。
　　约莫过了半刻钟，面容憔悴的老内侍就被人带了过来。梁英倒也乖觉，知道新帝不喜欢自己，入殿之后二话不说就屈膝下跪，行了大礼：“老奴梁英，拜见陛下。”
　　明澄其实知道原主为什么不喜欢对方，当年处境尴尬的皇女面对父皇身边的内侍，也是得用仰望的姿态对待的。可她是君，他是奴，两人身份生来就不对等。原主一朝登基哪里还想看见当初的黑历史，要不是梁英乖觉躲的快，原主的第一刀肯定得冲他去。
　　不过那是原主的想法，明澄并不在意，她看着跪拜的梁英也没有叫起的意思，直接问：“定国公奉命出京究竟所为何事，你可知晓？”
　　梁英伏跪在地，闻言顿了顿，还是说了：“定国公去了单阳，鲁王或有不臣之心。”
　　明澄翻了翻原主那贫瘠的记忆，终于想起单阳正是鲁王的封地。可除此之外，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定国公的死似乎掩盖了一切……对了，因为原主讨厌先帝身边旧人的缘故，像梁英这些人也根本没机会来到她身边，和她说出这些安排。
　　这可真是，内忧外患啊。
　　……
　　定国公出京是为了查谋逆案，云舒此前虽不知情，但不知未来的她也并没有太过担心——先帝别的不说，当皇帝还是够格的，既然派了定国公出京就肯定做好了安排。虽然现在皇帝变了，但她都已经投靠新帝了，想必影响也不大。
　　云舒很是稳得住，但明澄显然不能和她一样坐等事态发展。于是在召见了梁英之后，她又召见了绣衣卫统领苏毅，下令道：“你速派些人马去定国公身边，护他此行安全。”
　　苏毅闻言犹豫一下，还是提醒道：“禀陛下，先帝当初已派了二十绣衣卫保护定国公。”
　　明澄眼也没抬，直接下令：“人太少，再多派些人去……就派两旗去。”
　　两旗就是一百人，而此时的绣衣卫才经过先帝的磨砺，正是一把锋利的尖刀。随便抽调一百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用来保护一人简直大材小用。除非鲁王敢直接用兵，而且是大批兵马包围，否则根本不可能伤到定国公一根汗毛。
　　苏毅有些惊讶，定国公这么重要吗？可旋即他就注意到一旁的云舒，眼中的惊讶立刻便被了然代替了。新帝要拉拢勋贵武将，摆出这点姿态倒也正常，于是干脆领命而去。
　　不止苏毅这样想，云舒也是这样想的，等人走后便上前一礼：“臣替父亲谢过陛下。”
　　明澄抬手扶住了她：“何必谢来谢去，我可不爱看你这般客气。”说完见云舒惊讶抬头，她还冲人眨了眨眼睛：“我在拉拢你，不是吗？”
　　云舒手臂有点烫，耳朵也有点烫，莫名想要逃走。
　　明澄见好就收，也没有抓着人手臂不放。她又坐了回去，然后冲云舒抬抬下巴示意她也落坐，这才说道：“好了，继续吧。你之前只说了老丞相几人，其他人如何，我也想听你说说。”
　　云舒坐回了原位，还有点心不在焉，嘴上倒是如实讲述起来。
　　这一说起来话可就长了，朝中文武百官只是概述，不提那些五品以下没资格参加朝会的，光大朝会上有资格入殿的官员人数就不止百人。
　　明澄愿意细细的问，云舒就得细细的答。比如一个户部，就得从尚书说到两个侍郎，再从两个侍郎说到下辖十三司的郎中，之后还有员外郎、主事等等。再往下的小官就不提了，可要把这些人从职权说到本人，哪怕只是每人一句点评，等说完户部也已经到下午了。
　　小皇帝倒是大方，又留云舒在宫中吃了顿饭。只是她使唤起人来也不客气，说完户部还有礼部、吏部、工部、兵部、刑部等着，六部说完还有大理寺、鸿胪寺、太常寺等等。
　　云舒说着说着就感觉眼前发黑，扭头一看殿外，原来是天黑了。
　　明澄顺手把手边的茶盏往云舒那边推了推，眼底的精光却像是意犹未尽：“先喝点水歇一歇，我让人去看看，晚膳准备得怎么样了。或者可以先用膳，晚点再说也不迟。”
　　云舒：“……”
　　嗓子都说哑了的云世女犹豫再三，还是委婉提醒：“陛下，传道受业解惑之事，可寻严太傅。从前太傅忙于正事，无暇教导陛下，如今肯定不会了。”
　　严太傅那人精于世故，从前哪里是忙于正事没时间教导十二皇女，分明是她看不起这小透明。可谁又能料到，原本最没机会登位的人，还偏就捡了漏。要是现在明澄去向严太傅请教，后者不仅会尽心竭力的教导她，同时也能弥补两人的关系。
　　可明澄显然没这样的打算，她相当任性的开口：“不了，我爱听你说。”
　　云舒端起茶杯抿口茶，润润喉咙，平淡的表情下像是透出了些生无可恋般的无奈。
　　明澄见状有一点点心虚，可她真的很喜欢听云舒说话，光听到她的声音就感觉心平气和——昨晚她一夜没睡好，但她感觉要是睡前能听到云舒声音的话，她今晚或许能做个好梦。
　　-----------------------
　　作者有话说：云舒（生无可恋）：要我给你说个睡前故事呗？
　　明澄（心虚轻咳）：当皇帝，是有那么一点点特权的。
　　

第54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7
　　明澄舍不得放人走， 想把云舒留下，并不是有意为难她。是以两人用过晚膳，明澄又听她说了一会儿，眼看着宫门已经下钥， 云舒今晚是走不成了， 便没有继续让人说到半夜。
　　入夜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明澄当然也没有把人留在寝殿， 而是另指了一处偏殿让人安置。
　　云舒有些心神不宁， 但一夜过得很是平稳，小皇帝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举。于是她又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或者小皇帝仍旧懵懂， 留她下来只是本能想要亲近，并没有多余想法……暂时来说，她倒也想得不错， 但有时候皇帝任性起来也是让人招架不住的。
　　之后几日， 云舒有时能出宫回家， 有时又会被小皇帝借故留在宫中。一来二去，不仅乾元殿的宫人看得习惯了， 就连朝臣们也对新帝的偏宠习以为常。
　　直到乾元殿哭灵结束，先帝的梓宫移往寿德殿继续停灵，隆重的国丧才算是告一段落。
　　当然， 国不可一日无君。之前新帝也只是在灵前草草继位定下名分， 眼下腾出手来，第一紧要的就是新帝的登基大典了。于是众人把身上的丧服一脱， 又欢欢喜喜的筹备起典礼来——新帝看着脾气暴戾，不是很好糊弄，但她登基前身边并无党羽势力， 想要趁机投效的人可不少。
　　明澄倒是随遇而安，每日里除了随大流的走治丧流程、登基流程之外，对于明里暗里投靠的人暂时都没有动作。她开始翻阅先帝留在宫中的各种奏疏手札，一点点摸索着这个全新的王朝，同时从先帝留下的只言片语中窥探他对众臣的看法。
　　别说，明澄的学习能力还挺强，不过短短几日便对这些都有了了解。甚至就连新送来的奏疏，她试着批阅了一些发下去，也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私下独处时，穿越而来的少年天子也不免自得：我可真是个天才，天生就能当皇帝的！
　　玩笑一句，该做的正事明澄一点不敢懈怠。登基大典隆重而繁琐，她顶着冬日凌冽的寒风，穿着端庄威严却单薄的冕服，依旧稳稳当当走完了全程。
　　从祭天的高台上下来时，明澄看见站在百官之首的老丞相摇摇晃晃，几乎就要被寒风吹倒了。她忙上前扶了一把，关切道：“丞相可还安好？大典既已结束，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老丞相忍着哆嗦谢了恩，可惜回去就病倒了，吓得明澄派了半个太医院的人过去诊治。
　　不过这是后话，当下明澄令人护送老丞相归家之后，一转头却是精准的将目光落在了云舒身上——世女在朝中也挂着个不大不小的闲职，登基大典她当然也来了，只是站得有些靠后。但皇帝才不在乎这些，自然而然的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近前。
　　云舒对此已经麻木了，越过站在她前面的一众官员来到新帝跟前。对方果然没让她失望，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带着她往御辇而去。
　　上了辇车，冬日的寒风立刻便被阻隔在外。
　　皇帝的御辇很宽敞，基本上就是个可移动的小房子，里面桌椅卧榻俱全，就更别提炭盆茶水之类随时可以添加更换的物什了。而此时的御辇之中，宫人早已备好了暖炉热水，小小的炉火上正放着一只银壶，里面茶水滚滚，水汽蒸腾。
　　云舒一进御辇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生姜味儿，不用猜也知道那茶壶里煮着的肯定是姜茶。她奇怪的看了明澄一眼，这人上回不是才说过不喜生姜的吗？
　　可明澄却误会了她这一眼的含义，出言解释道：“天太冷了，典礼又繁琐，我已令人给诸位大臣都备了姜茶。这会儿应该已经有人去送了，这一壶是我们俩的。”
　　她一边说，一边当着云舒的面解开了系带，将头上沉重的冕旒取了下来。
　　今日是明澄的登基大典，她穿得很是隆重，玄色的冕服威严深重，十二旒遮掩帝王神色，使得她看上去越发莫测……只是这些都没必要在云舒面前维持。明澄只觉得头顶的冕旒太重，身上的冕服一层又一层，既繁琐还不够保暖。
　　随手将腰侧悬挂的帝王剑也取下放到一边，明澄这才在御辇中落坐。然后一边招呼云舒坐下，一边提起茶壶倒了两盏姜茶出来，趁热推了一杯到云舒手边：“太烫，等会儿再喝，可以先捂着暖暖手。”
　　这叮嘱没什么意义，毕竟云舒又不是三岁小儿，但小皇帝似乎过于体贴了。
　　云舒一边心惊胆战，一边习以为常，忍不住说道：“陛下上回还说不爱吃姜。”
　　明澄点点头，并没有否认，若有似无看了云舒一眼：“现在倒也没那么不喜欢了。”
　　云舒不去想新帝看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她转开话题问到：“陛下今日留下臣，是为何事？”
　　明澄闻言看一眼云舒身上袍服，国公世女的品阶不低，身上礼服自然也繁琐华丽。可爵位只代表品级，不代表官位权力，云舒这个伴读在十一皇女薨逝之后，早已经失势了。明澄倒也没想让她一步登天，托腮想了想，说道：“朕欲予你侍中之位，你觉得如何？”
　　云舒听了真是一点不觉得意外，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高兴的——侍中品阶不高，却能随侍帝王，一般都由皇帝心腹担任。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只要不犯大错，基本上就代表着前程远大。
　　别看这些天明澄总是召见云舒显得亲近，但在封官之前这些都是虚的，毕竟陪着皇帝吃喝玩乐的佞幸和朝中倚重的心腹，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云舒则更有危机感一点，她害怕小皇帝对自己心思不纯，万一皇帝一个发疯把自己弄进后宫，那就全完了。
　　她掩下心思，赶紧谢恩：“能得陛下信重，臣万死不辞。”
　　明澄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并没有错过云舒那一瞬间的放松——明澄不是傻子，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受原主影响才会不自觉被云舒吸引。可这种想法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很快就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明明白白的喜欢出自真心，才不是被渣女影响的。
　　可显然，原主已经给她示范出了一条错误道路，仗着权势把人弄进宫是不可取的。而云舒这人也意外的敏感，她分明没做什么，对方却已经警惕得像只炸了毛的猫。
　　……还挺可爱的。
　　小皇帝忍着嘴角上翘的冲动，语气平淡的开口：“用不着你万死，乖乖当朕的侍中就好。”
　　云舒俯首领命，耳根酥酥麻麻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小皇帝这口吻不像是要自己乖乖当她的侍中，倒像是要自己乖乖当她的爱妃，莫名暧昧。
　　不待她多想，装着姜茶的茶盏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已经不烫了，快喝点去去寒。过两天就是十五的大朝会，也是朕第一次上朝，云卿可别因病缺席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云舒当然只能从善如流，更何况对方也是好意。
　　一杯姜茶下肚，暖意便自腹中升起，往四肢百骸而去，渐渐驱散了刻骨的寒意。她不由听从了明澄的话，喝完杯中姜茶还又添了一杯，捧在手心中取暖。
　　明澄也抿了两口姜茶，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云舒身上，在她察觉之前又迅速移开。
　　……
　　十五的大朝会如期而至。
　　今日本该由丞相率领百官拜谒新君，商议政事。可惜老丞相体弱，在登基大典吹了冷风，回去后就病倒了。于是同为一品的太傅严桂便代替了老丞相的位置，站在了文臣之首。
　　明澄随着内侍通传踏入议政殿，百官立于两侧，恭敬的俯首行礼。
　　云舒当然也在朝上，只今日她站的不是文官一列，而是勋贵武勋一边。这倒让她所站的位置靠前了许多，皇帝行过面前时，玄色的广袖似乎在她眼前多晃了一圈。但对方脚步却未停，一步步踏上御阶行至高出，然后传来女子沉稳嗓音：“众卿平身。”
　　众人于是谢恩起身，稍稍抬眼，便见新天子已经高坐明堂。而这也是对方第一次上朝，彻彻底底的第一次，从前的十二皇女连上朝听政都没经历过。
　　按照惯例，没谁会在新君继位的第一次朝会上找茬。正常流程就是见一见朝臣，听一听众人歌功颂德，维持朝堂太平无事，显得君臣相得就好。
　　明澄知道这惯例，她上次召回梁英之后就把人留在了身边，对方提点她颇多。
　　可谁知新帝只是按照惯例问了句：“诸卿可有事启奏？”
　　太常都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上前滔滔不绝了，冷不丁竟真有人站了出来，举着笏板启奏：“回陛下，臣有本要奏。”
　　明澄扫了眼那人，脸生不认识，看官袍品阶也不高，都不在云舒的讲解范围。不过她也只挑了下眉，好整以暇等着对方下文：“何事，说来听听。”
　　那人便据实说了起来，却是前些日子接连大雪，压塌了京城不少房屋。只是先帝治丧接着新帝登基，朝中众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些“小事”上，所以一直未有处置。可官员有豪宅暖屋，陛下有宫殿暖阁，不惧风雪，那些失去房屋的百姓却要冻毙于风雪了。
　　一番话说完，朝堂上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哪里来的刺头，新帝第一次早朝，说这晦气事就算了，言辞居然还这般锋利，真不怕被砍了脑袋吗？！
　　明澄倒没有很生气，只隔着旒珠，若有所思的视线扫过了下方众人。
　　-----------------------
　　作者有话说：明澄（无辜）：我又没做什么，她怎么这么警惕？
　　云舒（炸毛）：就差留我在床边给你讲睡前故事了，你还没做什么？！
　　

第55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8
　　今冬雪灾的事是早就发生了的， 不论明澄有没有穿越过来都一样。只是回忆一下原主的第一次朝会，却并没有人这样大胆的说出来，原主是后来才听说有雪灾，还冻死了不少人的事。不过这对于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来说， 也并没有那么重要就是了。
　　可现在怎么回事？是她杀兄的姿势不够干净利落， 还是秦家的人头没有及时收取，这才让人觉得她好欺负， 跑来给她找不痛快了？
　　明澄的目光微沉， 冷冷扫过朝中公卿，尤其在为首的严太傅那里顿了顿。
　　严太傅今年不过五十，保养的也不错， 年轻时的风华尚可窥见几分，再加上一身气度雍容沉稳，光外表来说绝对令人赏心悦目。此刻她低眉垂眼， 像是没发现小皇帝大量的视线， 也没有往殿中进谏官员脸上看过一眼， 活像个杵在朝堂上的漂亮木桩。
　　明澄略看两眼，也就收回了目光， 转而开口道：“京兆府何在？”
　　今日是大朝会，京兆府尹官居四品，自然是在朝堂上的。此刻一听皇帝质询， 立刻抬步行至殿中， 举着笏板躬身一礼：“臣在。”
　　明澄便问她：“京城天子脚下，出了雪灾为何不赈？”
　　京兆府尹一听这话就感觉头皮发麻， 目光下意识往旁侧瞟了一眼，却没得到任何人的目光回应。她只好一咬牙，说了大半实话：“禀陛下， 此非京兆府懈怠，实无奈之举。今冬雪大，从半月前起陆陆续续便不停，压塌百姓屋舍足有数千……京兆府实在无力赈济。”
　　数千户百姓招灾，受难人数就有上万，这么多人要吃要住，京兆府拢共也才一二百人手，哪里处置得过来？再则不提人手，赈灾的钱财物资也不是小数目，就更不是京兆府能出的起的。
　　眼下京城之中尚算安定，也不过是因为京兆府把受灾的百姓都管束了起来。京兆府尹也还算有些良心，哪怕国丧其间找不到户部出钱，也努力游说各家施粥祈福。就这么稀里糊涂糊弄着，事态倒也没有扩展，可要是接下来再下大雪或者时间长了断了粥水，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明澄也不是什么不知人间烟火的人，她旋即便将目光投向了户部：“户部可收到京兆府的赈灾文书？何以至今没有调拨钱粮？”
　　户部尚书黑着张脸走了出来，一开口就是绝杀：“陛下不知，国库空虚，恐无力调拨。”
　　此言一出，算是彻底撕破了朝堂的遮羞布，就算是继承了原主记忆的明澄都给惊呆了——什么鬼？国库没钱了？可秋税收上来这才多久啊？！
　　小皇帝身子往后一倾，面前的旒珠晃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不待她追问，户部尚书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先帝一世英名，唯爱开疆拓土。三十年征战，以至国库空虚，臣请陛下休养生息，勿要再启战端。”
　　啊这……
　　明澄好像明白了，原主那暴君除了杀人为乐，为什么还有轻启战端这样的罪名。多半是跟她爹学的，打没打赢暂且不论，再鼎盛的王朝也顶不住两代帝王的不断征战。不过话又说回来，先帝临终前传位原主，大概也没想到这个柔弱怯懦的女儿不仅不守成，还想学他开疆拓土。
　　思绪发散了一瞬，明澄面对臣子的忠心劝谏，还是乖乖点头：“朕知。”说完一顿，还是不死心：“那如今国库尚有多少银钱？”
　　户部尚书脸更黑了，嘴一张吐出个冷冰冰的数字：“三十万两。”
　　这数字听着不少，但于一个国家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尤其先帝喜欢开疆拓土，留下来的国土面积已是例来之最，偌大一个国家就这点钱，连官员俸禄恐怕都不够发的。
　　果不其然，朝中众臣听到这个数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殿中不可避免的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明澄终于忍不住扶额，追问道：“怎么会这么少？！”
　　户部尚书的黑脸上终于露出微妙表情：“先帝今岁身体有恙，尤重后事。”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穷兵黩武了一辈子的先帝觉得自己身体撑不住了，可还想在死后保持生前的尊荣，于是掏空了国库给自己修陵寝去了……糟糕，国库都被掏空了，少府那边的内库难道就能幸免吗？她怕不是接手了个空架子！
　　……
　　下了朝，明澄都不必开口，已经做了侍中的云舒自然而然的跟在了她身后。
　　小皇帝连身上的冕服都没来得及换，回到乾元殿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少府来问话，末了还强调了一句：“记得让少府带上账本，朕要看看内库里还有多少盈余。”
　　旁人不知内情，领命就去了，随侍在侧的梁英却是欲言又止。
　　明澄一眼就看到了，心里不好的预感尤甚：“梁英，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梁英只得站出来，同皇帝禀报：“回陛下，内库那边……那边可能没什么钱了。”说完眼睛一闭，又补了句：“先帝把心爱之物都抬去皇陵了，如今只等封陵。”
　　明澄：“……”老登是真不顾后人死活啊！
　　不对，先帝现在还在寿德殿停灵，皇陵那边也还没封，也就是说东西还好端端放着。她要是让人重新拉出来……听起来是挺不孝的，但她好像知道原主为什么没有缺钱的记忆了。
　　明澄也不是什么不知变通的人，心里的小算盘当即打得劈啪作响。
　　虽然让什么人去办这事还需斟酌，但心里既然有了主意，明澄也就不慌了。到了这时她又觉得冠冕沉重了，压得脖子酸，干脆伸手去摘。
　　梁英见状忙上前帮忙，却被小皇帝伸手挡开了，她不喜欢旁人近身。
　　明澄自己除了冠冕，活动活动脖子，这才想起云舒还在旁边——世女虽然为了前途跟在她身边，但还是太安静了。或者说事关先帝陵寝，皇帝内库的事，她本也不该开口。
　　心情好转的明澄倒没在意这个，她指了指旁侧的案几：“云卿一早上朝，还没用膳吧，要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小皇帝似乎尤爱投喂，且投喂对象只有云舒一个。
　　云舒自己也发现了，可面对新帝的好意，她自然也不能推辞。更何况明澄也没说错，朝臣们为了不在朝会上出意外，晨起基本上是不吃不喝的。今日早朝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这会儿也早过了辰时，云舒还真觉腹中有些饥饿……万一再在皇帝面前饿到腹鸣，让对方听见可就不好了。
　　犹豫不过几息，云舒便自觉领命了。她看了眼桌案上的点心，枣泥糕、桂花糕、红豆糕，全是甜口的点心，倒不似当初明明是治丧其间，皇帝的点心盘子里还有肉点心。
　　她倒是全然没想过，因为皇帝误以为她爱食甜，才有了这一碟子点心，随手捏了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明澄这时候不仅摘下了冕旒，还在宫人的服侍下换下了冕服，换上了一身素色常服。她看了眼云舒，察觉炸毛小猫对于今天的点心还算满意，自己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
　　宫人适时奉上茶水，明澄顺手摸了摸，杯盏微烫，于是提醒一句：“茶有些烫，你喝的时候小心些。”
　　云舒：“……”
　　云世女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陛下，臣今岁已二十。”
　　二十岁的人不是三岁的孩子，连喝口茶都需要人提醒冷热。再联系皇帝动不动就爱投喂自己的举动，云舒真是怀疑对方是在把自己当孩子养！
　　哪知明澄眯着眼笑了笑，应道：“我知。世女与皇姐同龄，比我年长三岁。”
　　听她提起十一皇女，云舒便越发不自在起来——当年三人同处，还是在太学读书的时候。彼时十一皇女还未崭露头角，但野心勃勃志存高远，根本不在意身边的小透明皇妹。还是云舒心软，偶尔会对明澄维护照料一二，可如今双方的立场倒像是对调了一般。
　　云舒有点不习惯这样的身份转变，但好在明澄待她从无恶意……那，喜欢投喂就投喂吧，多大点事？或许她以后就习惯了。
　　唯一让云舒有点担心的是，皇帝这般待自己，若是让旁人看见了，她恐怕少不了一个佞幸之命。
　　好在明澄不是那样不靠谱的人，在发现身边有钱福那样的佞幸之后，她就把乾元殿的宫人都梳理了一通。后来有梁英这个先帝总管的帮忙，如今她身边已算是铁通一块，消息根本传不出去。而等少府领命带着账本来到乾元殿时，小皇帝早已经收起了嬉笑，恢复一派威严正色。
　　少府也是先帝用了多年的老臣，捧着一叠账本入殿时，可见他面上带着几分忐忑：“臣周免，参见陛下。此乃少府近一年的账本。”
　　账本暂时只需要这一年的就够了，因为双方都很清楚，皇帝这时候关心的只是自己接手了多少财产。至于之前的账目有无差错，那都是先帝一朝的问题，新帝还没时间管。
　　但只一年的账本也很可观了，厚厚一叠不知要看到几时。好在少府还算细心，早就写好一份条陈列了个大概。
　　明澄也没心思查账，便干脆将账册放于一旁，自己拿着条陈看了起来……很好，各种奇珍异宝、金银器物列了整整几十张纸，看得出皇帝的小金库有多富有了。
　　当然，如果这些东西的最后没有写着归处——先帝皇陵——那就更好了。
　　-----------------------
　　作者有话说：明澄（拍案）：决定了，老登的坟一定得挖！
　　云舒（迟疑）：需要臣递锄头吗？
　　

第56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9
　　北风呼啸， 天色暗沉，似有大雪将至。
　　国公府的马车缓缓驶在狭窄的道路上，不时碾过一处坑洼，带得整辆马车都要跟着晃上一晃。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行驶到了荒郊野外， 哪知这是在京城之内， 天子脚下。
　　云舒也没来过这般偏僻的地方，马车每一次的摇晃都来的猝不及防。好在自幼习武底子不错， 倒依旧能在车内坐得端端正正。可她是坐的端正了， 身旁的人却不一定，偶尔一个颠簸，那人身子一歪就要倒在她身上。云舒提心吊胆， 每一次都匆忙但及时的扶住了。
　　明澄便有些可惜，当再一次被云舒按肩扶住之后，也没了继续的打算。她正了正身子， 随手先开身侧车帘， 便能透过车窗瞧见外间破败情形。
　　只见冬雪覆盖之下， 房屋低矮处处残破，不时便可见到被积雪压塌的破壁残垣。
　　有衣着单薄的男子站在屋前， 正举着根竹竿去戳屋顶上的积雪，以免积雪太过厚重压塌了房屋。可这也并非良计，只因这片里巷住的都是穷人， 泥糊的墙壁草搭的屋顶， 积雪落在屋顶固然难以承受，可把雪戳下来就不免带下几根茅草。一两次也就罢了， 次数多了屋顶就得漏风漏雨。
　　明澄怔怔看了片刻，忽的吐出一口气，凝结的白雾几乎模糊了她的面容：“原来京城之中， 还有这样破败的房屋，难怪连一场大雪都扛不住。”
　　云舒转头看她，欲言又止，可话又说回来，金尊玉贵的皇女没见识过人间疾苦，她这国公府的世女难道就见识过吗？回想过往二十年，她读书习武步入朝堂，做的最多的竟是争权夺利。便是这一件事，她也没做好，十一皇女早早就薨了。
　　马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过了会儿，才听见云舒浅浅安慰：“至少如今陛下看到了她们。”
　　明澄倒也没有什么圣母心，更不会把不是自己的责任背在身上——老登穷兵黩武关她什么事？官员治理不佳又关她什么事？她才穿过来几天啊，能想着善后就不错了。
　　只是善后这事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她皱起眉头，有些发愁：“那现在该怎么办？便是有钱有粮，要盖屋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行的。看这天气，近两日恐怕又有大雪。要是没有遮风避雪的住所，一场雪下来，都不知要死上多少人。”
　　云舒闻言想了想，试探提议：“国公府在京郊尚有几处庄子，或可收容些灾民。”顿了顿又道：“此乃京城，多有公卿之家，或可求助于诸人。”
　　京城公侯富贵之家颇多，这些人家吃喝多有讲究，几乎家家都在城外置办了庄园。虽然这些庄子的主要用处是给主家提供新鲜的果蔬食材，但打理庄子的人总要有个住处，偶尔主家过去小住一段时间，也不能没有落脚的地方。是以大半庄子都修有不错的屋舍，而且平时都是空置的。
　　此番雪灾受灾人数足有数万，把人全安排到庄子里是不现实的，但能安置一些是一些。更何况云舒的话也打开了明澄的思路，她接着这话说道：“我记得城外还有一片宫苑。”
　　云舒闻言看了她一眼，旋即点头：“是永寿宫，先帝晚年所建。”
　　正如明澄所言，永寿宫其实是一片宫苑，除了几座殿宇之外，大部分地方其实是园林。先帝晚年身体不佳，嫌弃乾元殿住着不舒服，就常在永寿宫住。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如年轻时一般跨马引弓，在宫苑**猎行乐。被他看中的官员皇嗣，大多也都在永寿宫住过。
　　十二皇女除外，她是连夺嫡都会被兄姐们遗忘的小透明。于是留给明澄的记忆里也少有永寿宫相关，只隐隐约约记得有这么一片宫苑，登基后原主也没去过。
　　于是明澄理所当然的说道：“既然有宫苑，空着也是空着，腾出来安置灾民也可。”
　　云舒再次欲言又止，毕竟宫苑是皇帝居所，就连朝中重臣想要留宿都难得，这下放这么多灾民进去住，明日各种劝谏的奏疏恐怕就要淹没皇帝的御案了。可劝谏的话她也说不出来，毕竟和所谓的皇家威严相比，数万条人命的重量也不是她一句话就能轻飘飘揭过的。
　　马车辘辘前行，这时又颠簸了一下。云舒正走神没留意，身体的反应便不那么及时。于是等她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向一旁歪倒过去。
　　明澄见她要撞上车壁，赶忙拉了一把，正巧云舒反应过来也在努力平稳身形。这一下力道相加，平衡彻底被打破，云舒便从东倒变作了西歪，直直倒进了明澄怀里。
　　……
　　小皇帝开放宫苑容纳灾民的举动相当出格，果然如云舒所料，政令一下便有大堆的奏疏淹没了她的书案。明澄随便翻了两本，劝谏的内容几乎一致，都是劝她不可坏了天家威仪，就算要放那些灾民进永寿宫避雪，也决不可让他们进入宫室。
　　可不进宫室的话，那些灾民又能去哪里避雪？总不会是那些四处透风的凉亭水榭，亦或者高大的林木底下吧，那和待在外面有什么区别？
　　明澄烦躁不已，只觉得这些劝谏的大臣一点不在意人命，干脆让梁英把这类奏疏全都挑拣出来。
　　云舒进入乾元殿时，正瞧见皇帝案边随意堆着一大摞奏疏。正提笔写字的人或许是觉得有些冷了，随手就从那一摞奏疏里抽出一本，看也没看就扔进了手边的炭盆里。纸张**则燃，不一会儿就腾起一片火光，冻僵的手便在那火旁烤了烤，大概觉得暖和了就继续提笔。
　　大概猜到那摞奏疏都写了些什么，可云舒还是没忍住眼皮抽动。她缓步上前并未发出什么动静，可正埋首批阅的人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
　　明澄落笔写完最后一字，抬头看她：“回来了？”
　　云舒赶紧收回目光，俯首行礼：“臣，幸不辱命。”
　　明澄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她：“如今京城粮价几何，卿可知晓？”
　　云舒还真知道，她入宫前特地去了趟粮铺看过：“回陛下，如今正是年底，粮价稍涨，每斛需八十钱。”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往年贵些，但不算离谱。”
　　明澄正不清楚这时代的钱币购买力，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想来也是，雪灾不比其他，房屋倒塌固然损失颇大，可灾民家中的银钱粮食还在，都是能挖出来的。只是冬日失温得快，需要更多食物补充热量，没了房屋庇护之后人就需要食物补充，粮价因此上涨些是正常的。
　　不过明澄也没打算买粮，国库内库里的金银财物被先帝拉去陪葬确实所剩无几，但库存的粮食倒还剩下了大半。这些粮食原本有一部分是要充作禄米发给百官的，明澄就打算把米留下，今年官员的俸禄全换做银钱……咳，她的内库刚刚重新丰盈回去了，这点钱还用不了九牛一毛。
　　云舒在明澄的示意下落坐，伸手放在炭盆上烤了烤。正好上一本奏疏烧完了，明澄见状就又拿了一本扔进盆中，火很快又大了起来。
　　小皇帝当着自己的面，明目张胆的烧奏疏，云舒觉得自己还是该劝一劝：“陛下……”
　　她话没出口，就被小皇帝食指按唇堵住了：“嘘，朕不想听。”
　　云舒脖子都僵了，自然乖乖闭嘴，等了会儿才等到对方收回手。她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可指尖抵在唇上的触感还在，让她心跳都乱了几拍。
　　偷偷抬眼看去，却见小皇帝神色如常，还报复似的又扔了一本奏疏进炭盆里。
　　云舒终于有些恍然，别看新帝肯为灾民上心，好似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可从她灵前杀兄、搬空皇陵、火烧奏疏就能看得出，对方骨子里其实是个离经叛道的人。这让她稍稍不安，因为离经叛道的人最难揣测，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明澄敏锐的察觉到了云舒的情绪不对，终于收敛了几分，出言问道：“你在想什么？”
　　云舒当然不能如实说，所幸她脑子转的快，立刻找到了话头：“臣在想赈灾的事。就算陛下大度，把人全部安排进了永寿宫，可冬日长久，将人白养着也不太好。”
　　明澄深深看她一眼，也接话道：“说得不错，人是不能太闲的，否则容易生事。所以等雪停了，就让他们回去修屋子，自家的房子修起来，总不能再向朝廷要工钱。至于房子修好之后的事……朕暂时没想修新宫殿，就看看公卿们，谁家需要人力做事吧。”
　　再不济，让灾民把家门前那条路修一修也行。只等熬过了寒冬，到了开春万物复苏，人也就有办法活下去了。而朝廷赈灾只是兜底，可不会让人发家致富。
　　云舒看她考虑周全，便也放了心，这朝堂扔给新君的第一个难关眼看着是要过了。
　　明澄望着炭盆里跳跃的火光，也在想这事——小小雪灾根本没在原主的记忆里占据多少位置，但她记得开春之后不久，真正的大事就来了。北方草原雪灾比京城严重得多，于是雪一化就开始南下寇边。不过因为先帝底子打得好，定北军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铁拳一挥就把人揍回去了。
　　当然，事情发生到这里都还是好的，坏就坏在原主刚愎自用，觉得北胡寇边是因为看不起她这个新皇帝。于是一怒之下令定北军深入草原追击，一心想将北胡灭族。
　　定北军倒是能打，可战争一起就是烧钱，原主还不懂收手，自此将整个国家都拖入了战争漩涡。
　　这些都是未来大事，明澄一晃神，倒是又想起一件小事来——原主记忆里，定国公的死讯就是在开春后不久传回来的。只是原主一点没在意失去股肱，反而在身边人的挑拨下，觉得定国公府失去顶梁柱是件好事。都没等云舒为父守孝，直接就找了个借口把人宣入宫中，然后就再没把人放出去。
　　啊这……虽然定国公这次肯定不会死了，但明澄还是有点心虚。因为她想把人留在宫中的心是一样的，只是她不会像原主那样不择手段，还不知珍惜就是了。
　　云舒发现皇帝偷瞥了自己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可是有话想与臣说？”
　　明澄下意识移开目光，又意识到心虚，故作无事的转了回来：“没什么，就是快年底了。等封笔之后，云卿是不是就不来宫中了？”
　　-----------------------
　　作者有话说：云舒（……）：想什么呢，好不容易过年放假，谁想见领导啊。
　　明澄（期待）：宫中寂寞，我能不能去你家过年啊？
　　

第57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0
　　除夕当天， 议政殿举行了今岁最后一次朝会。
　　显然，过年放假是天大的事，再头铁的也不会在这档口惹皇帝和同僚不痛快。于是一场朝会平平淡淡结束，皇帝随后宣布封笔， 大家的新年假期也就正式开始了。
　　内官刚一宣布退朝， 刚还一片安静的大殿里立刻热闹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大臣们聚在一起，或者说些过年的打算， 也或者干脆相约玩乐——国丧只有二十七天， 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再加上小皇帝也没有特别“孝顺”，自然也不耽误大家过年吃喝玩乐。
　　忙了一年才得的七天假， 大家兴致自然很高，御史都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找茬。只有散朝后独自回到乾元殿的明澄觉得身边空落落的，有些孤单。
　　明澄不记得穿越前的事了， 但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孤家寡人， 至少不会一个人过年。
　　她百无聊赖的在殿中转了两圈， 忽然问身旁的梁英：“以往宫中过年，都是什么样的？”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是说， 父皇过年都做些什么？”
　　梁英闻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明澄的注视下实话实说：“先帝上午会去陪皇后，下午会去陪贵妃， 晚上宫中举行宫宴， 也颇热闹。”
　　明澄听完顿时面无表情，合着就她是孤家寡人， 才会觉得过年无趣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先帝的皇后比先帝薨得还早，太妃们也在先帝驾崩后移去了西宫， 因此腾出来的大片宫殿都是空荡荡的。可即便如此，明澄也没有和这些人一起过年的意思——谁想和一群丧子的太妃们一起吃吃喝喝啊，那些人看着她这捡漏的皇帝，怕不是想把她吃了。
　　明澄想想那场面都摇头，一点不想大过年的给自己找不痛快。这时候明澄就发现原主也不是全无优点了，至少她会选择做让自己高兴的事。
　　于是小皇帝犹豫不到两秒，转头问梁英：“往年宫宴人多，才显热闹。朕如今却是孤家寡人，连皇兄皇姐都不在了，实在孤单。不如请重臣携家眷前来赴宴，也多几分热闹。”
　　啊这，谁家过年不想自家人团圆热闹，还要来宫里哄皇帝啊？
　　梁英这个长于宫廷的人都忍不住心中腹诽，可面上却不露分毫：“老奴这就去传旨。”
　　明澄愉快的挥挥手，示意他快去，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那群刚出宫的大臣们得知消息，会露出怎样表情？大概是能忍住不骂人的吧，反正骂了她也听不见。
　　心情好转的明澄也不觉得宫室寂寥了，她想了想，干脆起身亲自去了内库一趟——大过年的，叫这么多人来宫里陪她过除夕，当然不能让人空手回去。她得去内库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拿来赏赐众人。尤其云舒那份得特殊些，她要亲手挑件好的。
　　……
　　云舒回到国公府时，家里早已经布置得一派喜气洋洋。
　　国公夫人今日也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红衣，见到她回来先是高兴，可闲话没说几句又免不了抱怨：“你爹也真是的，这一出京就去了几个月，过年都没回来也不知道传个信。”
　　云舒成天跟在小皇帝身边，精神总是紧绷着，如今好不容易过年放假回了家，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放松下来。她随口附和着母亲的话：“就是，阿爹虽然是去办公，可这么久没回来都不知道送信，还让阿娘这般担心。要是回来时他礼物带少了，阿娘你可别让他进门。”
　　国公夫人被她说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嗔道：“胡说什么呢你。”笑完话锋就是一转，凑到女儿身边问道：“舒儿你今岁双十，过了年就二十一了，可有什么相中的小郎君？”
　　云舒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定国公和夫人伉俪情深，府中便只有她一个孩子。定国公早早请立了世女，也就没想过让女儿早早嫁人……事实上当了国公世女的云舒也嫁不了人，定国公和夫人替她规划的人生是招赘，小郎君出身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云舒喜欢就好。
　　可惜，老两口左等右等，等到如今云舒都二十了，也依旧没见女儿开窍。
　　云舒果然听了这话就皱眉，嫌弃道：“什么小郎君？京中那群纨绔子弟，我哪个都看不上。”
　　国公夫人想了想，和云舒同龄的郎君大多都已经订婚，甚至成婚了，剩下的确实都是些歪瓜裂枣，女儿看不上也是正常的。于是说道：“新帝登基，来年会开恩科，届时……”
　　云舒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我可不想给那些酸书生当踏脚石。”
　　国公夫人立刻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瞎说什么呢。”
　　云舒便不再说话，哪怕后来国公夫人绞尽脑汁找出几个人选，也被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最后当娘的都被磨光了耐心，瞪她一眼：“从小就挑，现在还挑，我看你就是不喜欢男人。”
　　这话云舒还真接了，她赞同的点点头：“男人有什么好的，硬邦邦臭烘烘，还喜欢自以为是。”
　　国公夫人翻着白眼应承：“是是是，男人哪有女儿家娇软，香喷喷软乎乎，还会抱着你胳膊喊姐姐。我看你就爱在姑娘里扎堆，可那有什么用，你能找个姑娘成亲吗？”
　　这恐怕真不行，至少京城没有这样的风气。
　　可云舒听到这话，脑海里却莫名闪过了一道身影……所谓上行下效，要是皇帝喜爱女子娶了皇后，京城的风气恐怕很快就要跟着变了。
　　等等，她都在想些什么呢？！
　　云舒忽然有些慌张，忙打断了话题：“好了娘，大过年的别说这个。”
　　国公夫人却有些不依不饶：“你和你爹一样，成天不着家，不趁着过年说一说，平时我上哪儿和你说这事去？再说你这年纪也真不小了，即便招婿也该考虑……”
　　话没说完，这次却不是云舒打断的，而是宫中来人通知晚上宫宴的事。
　　云舒照例塞红包送走宫人，心情复杂极了——她是一点不想听她娘念叨了没错，可进宫陪小皇帝过年什么的，她也一点不想去好吗。
　　……
　　和云舒一样满心不愿的人大概不少，但敢表露出来，甚至直接拒绝的就没有。
　　才到申时末，天色就已经暗沉下来，天边尽是乌云，像是在酝酿一场大雪。忽的一阵寒风迎面刮来，寒气凛冽似刀，直剐在人脸上生疼。
　　这实在不是个出门的好天气，尤其大家都已经做好了窝在温暖室内的准备。可皇帝一开口，早晨欢欢喜喜回家过年的众臣，就不得不顶风冒雪再次入宫……哦，这次还不是他们一个人进宫，而是携家带口，带着全家一起吃冷风。
　　云舒扶着她娘行在宫道上时，还能听见旁边新任礼部尚书在劝家里人：“哪年除夕不都在家里过，吃吃喝喝也就那么回事。今年可不一样，参加宫宴不说涨见识，那也是陛下对咱们的看中。”
　　他夫人小声反驳了一句：“怕是涨不了见识。先帝驾崩才一个多月，虽说国丧已经过去了，但今日宫宴能有舞乐？我都担心今晚的吃素。”
　　礼部尚书闻言脱口而出：“那不会，陛下不是那样的人。”
　　陛下不是哪样的人？是不会亏着自己，还是不会那么孝顺？这话可不能深想。
　　礼部尚书说完也知失言，忙闭了嘴，慌张的左顾右盼。看到云舒就在旁侧不远，顿时露出个尴尬的笑容，眼里还多有恳求——求她不要去皇帝面前告黑状。
　　云舒显然没这爱好，回了个同样尴尬的笑容，算是应承下来了。
　　接下来礼部尚书一家也不再说话，大家默默前行，气氛感染得周围都跟着安静下来。
　　宫中设宴的地方在承德殿，比举行朝会的议政殿还要远些。臣子们在宫中不能乘车坐辇，只能顶着寒风靠两条腿走过去，到地方的时候人都快被冷风吹麻了。
　　所幸大家都不是傻子，小皇帝虽然准许他们带着家眷前来，却没人敢把七老八十的老娘带来宫中赴宴。否则人还没走到承德殿，恐怕就得被冷风吹个够呛。回头出宫再大病一场，皇帝就得担上欺老的恶名，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饶是如此，云舒扶着她娘踏进承德殿时，她娘的手都是抖的——纯粹冻的，国公夫人的朝服也没那么保暖，外面裹件斗篷也一样。
　　云舒对此很是无奈，小声和她娘说：“和您说了今日不必前来，万一冻病了如何是好？”
　　国公夫人白她一眼，哆哆嗦嗦开口：“你爹不在京城，咱们家又只有这么几个人。要是我不来，今晚宫宴你打算自己一个人来吗？”
　　云舒觉得没问题，毕竟皇帝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她更不会羡慕别家热闹。
　　母女俩嘀嘀咕咕说着话，好在承德殿内早已经烧起了地龙，殿中温暖如春。没一会儿国公夫人也就缓过来了，两人随着宫人指引，很快就在靠前的位置找到了自家坐席。
　　大臣们差不多都是踩着时间来的，因此不多会儿便到得七七八八。
　　云舒目光在殿中扫视一圈，倒是真热闹，偌大的宫殿几乎都坐满了。有的人安静拘束，坐在位置上研究桌案。也有的人大大咧咧，早就和左右攀谈起来。于是原本空旷的殿宇也热闹起来，倒真像是一场别样的团圆饭。
　　当然，这般热闹也只是暂时的，随着小皇帝的到来，热闹的宫殿霎时恢复了安静。
　　-----------------------
　　作者有话说：云舒（吐槽）：穷折腾
　　明澄（委屈）：我这不是想和皇后一起过年吗
　　

第58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1
　　宫宴的流程大抵如此， 敬酒恭贺、吃吃喝喝，欣赏歌舞。
　　明澄一开始还挺新鲜，直到她发现满殿臣工都想冲自己敬酒，顿时就有些敬谢不敏了。喝酒也从一开始的一杯， 到后来的一口， 再到最后的沾沾唇。
　　许是看出了皇帝渐渐不耐，还没敬酒的大臣们都自觉的收回了酒杯。
　　到这时终有乐声响起， 也有身姿婀娜的舞者缓步上殿——果然， 小皇帝的孝心也就那样。不过天子守孝以日代月，现在确实算是出了孝期，所以谁也无法指责什么。哪怕有御史想要开口说两句什么， 也被身旁的妻儿迅速扯住了衣袖，于是殿中一派和乐景象。
　　一开始大家还挺拘束，都只安安静静的吃喝看歌舞。但时间久了， 见皇帝懒懒的倚在隐囊上， 姿态放松眉目舒展， 于是殿中的气氛也渐渐松缓下来。
　　有人开始与旁侧的同僚交谈，有人隔着大殿与对面的友人敬酒， 还有人开始在席间做点小游戏。明澄见了也不开口阻止，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大家玩闹。后来还有个小郎君，也不知是看她态度和善， 还是喝多了酒一时冲动， 竟跑到大殿上说要予她献艺。
　　明澄扫了眼那小郎君的家人，瞧见他们脸都吓白了， 这才挥挥手说道：“你有什么技艺？要是不够精彩的话，朕可得罚你。”
　　小郎君一点没看见他爹在旁使眼色，使得眼睛都快抽了， 挺一挺胸膛说道：“陛下放心，臣可不是绣花枕头。”说罢目光往殿旁一扫：“臣擅舞剑，一人可做剑舞，两人可做技击。只是进宫时不得身带利器，还需向禁卫借一柄长剑才好。”
　　此言一出，小郎君他爹终于死了心，脸色灰败的倒在妻子身上。而后又迅速反应过来，垂死挣扎般一跃而起，冲着上首的皇帝请罪：“犬子莽撞，还请陛下恕罪。”
　　明澄摆摆手，倒没在意有人要给她舞剑，但说实话这剑舞她也没打算看——她都不认识那小郎君，也不知道对方想法，万一对方舞剑舞着舞着就把剑掷向她怎么办？可以预见的危险，她没必要尝试，除非舞剑的人是她能够信任的。
　　视线不经意般往云舒方向瞟了一眼，不料正和对方目光对上，云舒迅速收回了目光。
　　明澄的心情忽然就不太好了，她也没让禁卫拿剑来，挥挥手示意那小郎君可以回去坐着了。他爹倒是大大松了口气，可小郎君本人却是蔫头耷脑，活像是只斗败的公鸡。
　　皇帝没有生气，这个小插曲倒也没影响什么，殿中气氛依旧高涨。
　　明澄之前喝多了酒，这会儿吃了点东西想要压压酒意，可惜没什么用。相反随着时间推移，酒的后劲上来了，再配上殿中软绵绵的歌舞，明澄的脑袋逐渐昏沉起来。
　　醉意袭来，可宫宴才开始没多久。
　　明澄眨眨眼，显出几分困倦来。随侍在旁的梁英发现了，俯身劝道：“陛下，时辰还早，今晚还得守岁。您若是醉了，不如出去醒醒酒，或者老奴这就让人送解酒茶来？”
　　宫中的解酒茶明澄没喝过，但十二皇女喝过，滋味儿着实算不得好。
　　醉意上头的明澄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摇头拒绝了，但对于梁英的话她也听进去了一半——没办法，不说守岁的事，今夜这满殿的人可都是自己叫来的。现在宫宴开始还没多久，她要是就这样醉倒退场的话，可就白白浪费大家团圆的机会了。
　　明澄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撑着案几站了起来。梁英见状本想上前搀扶，结果发现小皇帝步子还挺稳，也就收回了欲伸出去的手。
　　群臣饮宴，气氛虽然轻松，但总有人会将大半注意放在皇帝身上。
　　云舒就是其中之一。因此小皇帝起身时她就看见了，等对方迈着步子经过她案前，身子醉酒般晃了晃，她也在第一时间伸出了手。
　　明澄一点不客气，立刻伸手握住了那只手，然后就不松开了：“陪朕出去走走。”
　　大庭广众之下，云舒当然不能拒绝，只好扭头冲母亲交代一句，然后就跟着明澄出了承德殿。迎面的冷风一吹，不知明澄酒醒没醒，反正她是被吹得一个激灵。
　　……
　　先帝是个明主不假，但也是个爱好奢侈的人。
　　云舒作为定国公世女，从前也不是没来宫中赴宴过。彼时承德殿如今日般一派热闹，出了殿宇外间也是灯火通明，可现在故地重游，目之所及却是一片黑暗。
　　明澄走在前面，却仿佛能看到落后半步之人的心思，抬手指了指远方暗处：“那边是长秋殿，那边是临华殿，那边是永宁殿……皆是先帝后妃居所。如今太妃都迁居去了别处，朕后宫空空也没有人，所以这些宫殿全都空置了。”
　　云舒不是很清楚后宫格局，毕竟这些天她跟在皇帝身边，大多数时候不是待在议政殿就是待在乾元殿。不过对方似乎也没必要和自己解释这些。
　　世女心中惴惴，想要去看皇帝脸色，奈何不敢逾越走到前方。
　　好在明澄像是随口一说，之后就没再提后宫，更没说什么暗示之类的话。
　　宫人在前提灯引路，两人一前一后行在宫殿外的回廊里。云舒知道这条路，再往前走是片花园，然后是假山，穿过假山就是片池塘。夏日里池中荷花盛放，荷叶田田，偶尔微风拂过，是片大好风景。池中还有个小小水榭，在承德殿饮酒醉了，过来吹吹风醒醒神也是极好的。
　　小皇帝一身的酒气，出来也是醒酒的，可现在是冬天。最近天气又格外的冷，云舒不用过去都能猜到，那片池塘肯定已经结冰，池上水榭更是四面透风，凉得很。
　　于是一路走，云舒一路都在犹豫，要不要劝劝小皇帝改道？
　　走在前面的人却没有半点停步的意思，她不紧不慢的前行，偶尔回头来和云舒攀谈，可所走的方向果然如云舒所料，往花园、假山、池塘去了。
　　终于，眼看着就要穿过假山，云舒一点不想在大冬天去水榭上吹冷风：“陛下……”
　　话刚开了个头，两人就已经从假山中走了出来，眼前的景象也豁然开朗——云舒没有猜错，寒冷冬日的池塘果然已经结了冰。只是和她所料的一片空荡不同，眼前的冰面上已是另一片风光，大大小小的冰灯立在冰面上，百福灯、荷花灯、龙凤灯，在橙色灯光的映照下一片晶莹剔透。
　　这是宫中巧手匠人所制，冰灯里是真点了灯火，只是灯火生出的热量不足以将冰层融化。于是一盏盏造型各异的冰灯驱散黑暗照亮了夜色，相互掩映之下光彩照人，远远望去美轮美奂。
　　明澄走了一路，这时才悄悄牵上云舒的手，轻声问她：“怎么样，漂亮吗？”
　　云舒吹了一路冷风，手已经有些凉了，可明澄的手却很暖。在这凛凛寒夜骤然被温暖覆盖，饶是云舒警惕排斥，这时也不免生出些眷恋来。
　　当然，她也不敢甩开皇帝的手，犹豫一下还是随对方去了。她又看了眼远处的冰灯，宽阔的池塘上错落有序，至少放了百十盏冰灯。这些冰灯当然不能一直点着，里面的灯烛会烧完，所以也只能是在她俩前来的路上，有人提前过来布置的。
　　云舒不确定这些灯是小皇帝布置给自己看的，还是她自己想看，想了想还是没有自作多情，只顺着皇帝的话夸赞了一句：“很漂亮。”
　　明澄于是高兴起来，牵着她的手走出假山：“走，去水榭里看更漂亮。”
　　云舒这次没有拒绝，她被明澄牵去了本不打算去的水榭。水榭立在池塘正中，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各色冰灯正好将她们包围，远看近观果真景色非凡。
　　唯一可惜的就是有点冷，云舒本想伸手去提一盏冰面上的冰灯，手伸出去又被冷风吹回来了。
　　隐约间，她好像听到有人轻笑了一声，回过头又看见小皇帝一本正经的脸。当然，如果周围的灯光没有那么亮，没能将她眼中的笑意映出来，那就更可信了。
　　云舒嘴角往下压了压，显而易见的不开心，看向明澄的目光中都似带了几分幽怨。
　　明澄见状没忍住，眼眸弯了弯，然后赶在对方生气之前忙道：“你喜欢哪盏灯，我帮你拿。”
　　冰面上的灯都是才点不久的，冰层显然很厚，足以承担人在其上行走。可明澄身份不同，云舒当然也不敢让皇帝为自己涉险，于是不改初心的指着距离水榭最近的宫灯说道：“这一盏就很好。”
　　说出这话的云舒显然忘了，无论支使皇帝取哪一盏灯都不是臣子该做的，她该说的是拒绝。而明澄显然也不觉得帮云舒取灯有什么不对，当下答应一声，松开了牵着云舒的手。然后一手扒着栏杆，一边探出半个身子，顺利将水榭外的宫灯提了回来。
　　晶莹剔透的冰灯绕绳旋转，橙红的灯火映照出少年人明媚的脸庞，也映得她黑眸晶亮：“看，我帮你取回来了，你要如何谢我？”
　　云舒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一时怔愣，竟说不出话来。
　　明澄等了等，没等到云舒的谢礼，心里隐隐有点失望，想了想干脆自食其力。她又去牵云舒的手，作势要把手里的宫灯递给她，握住手的时候却轻呼一声：“你手怎么又这么凉？”
　　说完不等云舒反应，她就低头冲着云舒的手呵气，热气驱散凉意的同时，温软的触感在指尖一触即离。
　　-----------------------
　　作者有话说：明澄（叹气）：等不到老婆的亲亲，只能我自己来了
　　

第59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2
　　正月喜气未散， 二月冰雪融化，三月鸢飞草长。
　　明澄穿过来几个月了，也渐渐习惯了新身份，每天和朝臣们斗智斗勇， 偶尔抽空撩拨一下越来越不经逗的云侍中， 日子过得倒也平静。
　　三月刚至，北境的战报果然送到了京城——定北军本来就能打， 再加上明澄一早送信过去提醒， 这次北胡几乎是撞枪口上了。战报送回来自然是大胜，朝臣们听到这消息满脸的波澜不兴，只有户部尚书格外活跃了点， 无声提醒着新帝应该休养生息。
　　明澄又不是原主，她既不好大喜功，也很看重人命。当即定下了定北军此番大胜的封赏， 完全没有下令追击的打算， 也不随意插手边疆事务。
　　至于小皇帝封赏的钱是哪儿来的， 或者说小皇帝这段日子的富贵生活是哪儿来的，朝臣们默契的没有多问。毕竟许多人的俸禄也是从这里面出的不是吗？
　　日子看似依旧平静， 不过明澄没忘记另一件事，于是等散了朝就对云舒说：“这两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正是外出游玩的好时候。”
　　云舒一听这话， 立刻警惕道：“陛下是想要行猎，还是其他？”
　　明澄觉得她明知故问， 踏前一步将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而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不必，我没打算兴师动众， 只是想和你一同出行罢了。”
　　云舒的身子有些僵硬，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耳廓上，很快晕染出一片绯红。
　　明澄看得眼睛眯了眯，被吸引般微微前倾，几乎就要亲上那发烫的耳朵。可惜慢了一步，云舒和以往许多次一样，及时后退躲开了。
　　周遭的气氛似乎有些暧昧，可云舒却一意打破了明澄刻意营造的氛围，她一本正经的劝谏：“不可。陛下万金之躯，怎好白龙鱼服，将安危托于我一人？”
　　明澄本能想说自己挺能打的，她不需要人保护，还能保护云舒。可话出口之前，关于原主的记忆就抢先一步把她的话噎了回去——好吧，原主文不成武不就，天选捡漏人。虽然云舒不一定清楚原主的全部底细，但万一自己说错话暴露了什么就不好了。
　　眼下自保的话不提，明澄眼睫微垂，想了想做出让步：“令绣衣卫暗中保护就是。”
　　云舒闻言怀疑的看着她，小皇帝有时候任信起来，说的话并不可信——这家伙对自己心怀不轨，占有欲还挺强，每次做出亲近之举都是在无人之处。比如偷偷牵手，偷偷搂腰，或者装作不经意的偷亲。要是有绣衣卫跟着的话，岂不都让人看了去？
　　至于小皇帝规规矩矩什么出格的动作都没有，云舒是不信的。
　　云侍中眼里的不信任太明显，明澄想装看不见都难。可她非但不心虚，看回去的眼神还有点哀怨，毕竟撩拨了这么久，完全撩不动也是让人心累。
　　两人四目相对，最终还是云舒受不了，率先移开了目光。
　　……
　　皇帝一心想要做的事，总是没人能拦得住的，更何况明澄又不是要做什么劳民伤财的事，她只是想趁着天气好出宫走走罢了。
　　此时的宫规并不森严，尤其先帝还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他年老了都不忘在永寿宫行猎，年轻时更爱跑马游猎，或者在京城中四处游玩——皇宫只是他的家，并不是禁锢他的地方。到了明澄这里也是一样，绣衣卫都习惯了陪天子出宫，一声令下便安排得妥妥帖帖。
　　三月三，上巳日，朝中放假，明澄便拉着“加班”的云舒出宫去了。
　　这次出宫明澄依旧坐的国公府马车，和冬日出宫那回不同的是，这次马车没再往破败处走。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路，走的一直是京城主道朱雀大街，一路能从皇宫行至城门。
　　马车行得平稳，坐在车厢内也不必再担心颠簸，明澄也能抽出心思和云舒说话。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香囊递了过去：“宫中新制的香囊，我闻着味道不错。”
　　云舒不是很想收，可皇帝给的东西哪容她拒绝，只好接过：“多谢陛下。”
　　明澄先是摇头，一脸严肃道：“出门在外，换个称呼，你可以叫我名字。”说完不等云舒婉拒，便一指她手中香囊：“要我给你戴上吗？”
　　云舒一听哪还顾得上拒绝称呼，见香囊上的绣样正常，就忙不迭低头把香囊戴在了腰间。
　　只是等她一抬头，却发现皇帝腰间也有只香囊，和她的一模一样——宫中内造的香囊自然十分精致，无论布料还是绣工都是绝无仅有的，所以旁人见了也不会以为她俩的香囊是恰好买到一样的，只会认定这香囊就是一对。
　　云舒顿时就感觉腰间的香囊烫手起来，她倒是忘了戴着同样香囊的不一定是情侣，也可能是姐妹。当下脸一红，举袖遮遮掩掩盖住了香囊。
　　明澄见了也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个若有似无的笑——别管撩没撩动，反正对方知道她在撩了。
　　接下来谁都没提香囊的事，马车行过街道，陆陆续续倒能听见外间喧嚣人声。于是出门不多的小皇帝干脆掀起了车帘，将外间的热闹彻底放了进来。
　　上巳节的京城十分热闹，街上人来人往，笑语不断。
　　人们脱下厚重冬衣换上了春衫，有人在街边叫卖兰草，也有人干脆煮了荠菜鸡蛋来卖。但更多的人还是顺着这条宽敞大道，三三两两结伴，往城外而去。
　　明澄此行的目的当然也在城外，她和云舒说是要出城踏青。当马车不紧不慢出了城，春日的青翠便彻底映入了眼帘，让人观之可亲。
　　云舒可不打算让皇帝出京太远，于是主动提议道：“臣知郊外有片桃林，这几日天气晴好，桃花应是开了。陛下可想过去看看？”
　　明澄又伸手按住了她的嘴唇：“别说了别叫陛下，叫我名字。”
　　云舒眼神里都是无奈，比起偷亲搂腰之类的，明澄手动噤声的动作简直熟练极了。而且相较起来没有那么亲密，云舒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到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这话云舒不敢应，于是等明澄恋恋不舍的收回手，她立刻便道：“臣不敢。”
　　明澄不高兴的鼓了鼓腮帮，见云舒怎么都不肯叫自己名字，只好退而求其次：“行吧，那你可以叫我十二，这总不算冒犯了吧。”
　　云舒犹豫了一下，终于喊了声：“十二娘。”
　　明澄：“……”好像也不怎么好听，不过算了，总比叫陛下亲近。
　　略过称呼这茬，明澄对云舒说的桃花林还真有点心动，如果她单纯是带着喜欢的人出门踏青的话，肯定就听话的去了。可这时她想了想，还是找借口拒绝了：“时间还早，这时候桃花就算开了，也不是盛放。阿舒你要是想去，可以再等几日，我再陪你一起去。”
　　云舒耳朵动了动，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亲密的称呼。可她抬眼看去，却见小皇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顿时也就失去了反驳的底气。
　　算了算了，随她叫吧，只要不叫自己“爱妃”就行。
　　云舒被明澄撩拨了整整两个月，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了，更何况小皇帝虽然喜欢撩拨她，但每次动作都是点到即止。比如她会偷偷亲自己指尖，却绝不会强吻她。再比如她会借站不稳楼自己的腰，却绝不会抱住不放。她总是伸出试探的触角，可那触角触碰起来却是柔软的。
　　如果，如果对方不是皇帝……
　　云舒发散的思维一顿，立刻收敛起来。她放松的腰背一瞬间挺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的劝谏：“陛下当以国事为重，怎能时常出宫，虚耗光阴？”
　　明澄听了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她喜欢的云世女又不是古板的谏臣，平时说话也不是这个腔调啊？她狐疑的盯着云舒看了好一会儿，直把人看得脸都红了，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
　　两人说话间，马车也在不断前行，缓缓驶过京郊，处处都能瞧见游玩踏青的人。不过上巳节这样的日子，水边的人尤其多。有人沿河漫步，有人挽袖撩水，撩着撩着便友人相互撩水嬉戏，被水溅到的路人也不会恼。上巳节本就有祓禊的旧俗，只是如今已不会有人在河边沐浴了。
　　明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但她也一直没有叫停马车，她和云舒说：“这里距离城门太近，人也太多了。咱们还是走远一些，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吧。”
　　云舒一想也是，人多眼杂更不好保护皇帝安危，于是也就默认继续前行了。
　　马儿踢踢踏踏迈着步子，行过城郊路过桃林，每一处的人却都不少。家中没有车马的百姓几乎都留在了近郊，而家中富裕些的人骑马驾车出行，却也不愿意和一堆人挤一片河岸。于是各自沿着河流越行越远，跑出了京城十里地，都没见河边少了人。
　　云舒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明澄也是见好就收：“行了，这边人少些，就在这里走走也行。”她说着向马车外张望一眼，又笑道：“看，对面还有几株杏花，这里风景也不错的。”
　　驾车的绣衣卫听到这话，终于轻轻一拉缰绳，让马车缓缓停在了道旁。
　　不多时，明澄率先走出马车，踩着绣衣卫放好的车凳下了车。接着一转身，就冲着随后出来的人递出了手，一副要扶人下马车的姿态。
　　允文允武的云世女并不需要人扶，可她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犹豫一下，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云舒（嘴硬）：她好歹是皇帝，旁边还有绣衣卫看着，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第60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3
　　春日游， 杏花吹满头。
　　时值暮春，草长莺飞，郊野之景虽不如宫中精美，却别有一股野趣。
　　游人下了马车， 举目远眺， 便见碧草如茵，山花点缀， 浓烈的绿意轻易便驱散了出行的疲惫。
　　明澄小心牵着云舒的手， 和她一起在河边漫步。一阵风过杏花吹落，三两朵落于肩头，但更多的花还是落于水中。然后随着河水流动， 渐渐去了远方。
　　此处风景确实不错，再加上明澄一路老老实实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云舒绷紧的心弦也渐渐放松下来。她迎着拂面的春风眯了眯眼， 有些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明澄也不打扰她， 就这样静静和喜欢的人携手踏青， 直到午时方归。
　　当然，并不是直接回城， 而是回到了两人下车的地方。此时那里已经成了另一幅模样——早说过绣衣卫常伴天子出行，一应事务都处置得妥帖又熟练。两人离开时除了几个身手好的绣衣卫远远跟随，其他人就留在了原地， 拉屏风， 设案几，摆上茶水点心。
　　久等人不归后， 案几上的茶水点心又换做了酒水菜肴。也不知这群绣衣卫是有什么特殊的保温手段，亦或者单纯有人专擅烹饪现做的，总归等明澄二人归来时， 桌上的菜肴还是热的。
　　明澄一见便觉体贴，正好笑眯眯冲云舒献宝：“此处风光不错，便在这里用膳，如何？”
　　云舒心情也正不错，闻言点点头，应了好。不过她目光在桌案上扫了一眼，还是提醒一句：“陛……十二娘酒量不好，出门在外还是不要饮酒了。”
　　明澄盯着她改了称呼，听完后就是一愣，转念明白过来眼中笑意愈深——她不是好酒贪杯的人，哪怕云舒日日跟在她身边，见她喝酒的次数也不多，喝醉更是只有除夕宫宴那一回。可她当时以为云舒在照顾母亲，根本没留意自己喝了多少，如今开来却是未必。
　　这不是什么大事，可一想到喜欢的人也在暗暗关注自己，明澄就觉得心口鼓胀得厉害。她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只点点头笑道：“好，都听你的。”
　　旁边的绣衣卫闻言偷偷瞧来一眼。他们都是先帝留下的旧人，某些时候也还保持着旧有的习惯，比如先帝好酒，每次出行都要备上宫中好酒，所以这次他们也准备了。不过考虑到新帝酒量好像不太好，贴心的绣衣卫已经把从前的烈酒换成了果酿，酸酸甜甜小孩子都能喝的那种。
　　准备这些的绣衣卫有心想要提醒一句，可一抬眼瞧见皇帝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的提醒对方未必想听。于是乖觉的闭上了嘴，权当没这回事。
　　果然，收起酒水之后，那两人相处起来有说有笑，气氛比之前在马车上好了不知多少。
　　绣衣卫准备的菜肴滋味儿还不错，再加上有好景，有佳人，明澄这顿饭吃得也颇开心。饭罢来人收拾了桌上碗碟，转眼又摆上了茶果点心，样样精致漂亮。
　　明澄随手拿了个柑橘来剥，嘴里闲聊似的说道：“这都开春了，定国公还没回来，他有往家里送过信吗？”说完想到什么，忽的一笑：“也不知他认不认得朕。”
　　云舒闻言立刻说道：“没有，父亲在外办公，从不往家中送信。”
　　至于后一个问题，云舒也不知道，毕竟从前的十二皇女实在是太低调了。她的兄姐都看不到她，那些朝臣恐怕也鲜少会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再想想亲爹出京一去数月，回来时改朝换代连皇帝都不认得了，还真有点一言难尽。
　　明澄其实也没有收到消息，这点很奇怪。按常理来说，定国公查案有了结果就会向京城汇报，再不然跟在他身边的绣衣卫也有专属通道上报，可两边却都没有消息。
　　这事明澄惦记好些天了，但她已经给定国公加派了人手保护，因此并不十分担心。
　　云舒却很敏锐，说完就想到了上回明澄特地加派人手的事，于是皱眉道：“陛下觉得我父亲会有危险？加派的绣衣卫，也没传回消息吗？”
　　明澄眨眨眼，信口道：“许是不便，我猜定国公近日当归。”
　　这倒也不是胡乱猜的，原主记忆里定国公死讯就是这几天传回来的。不过明澄已经派了人去保护，死讯大概是没有了，人这两天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明澄选今天出行，踏青游玩是一回事，另外她也想碰碰运气，说不定正好就碰上了呢？
　　当然，偶遇的几率太低，明澄也没太放在心上，出来过节本身也挺不错。
　　说话间，明澄的柑橘也剥好了，径自分了一半递给云舒。后者也习惯了这样的分享，自然而然的接了过来，放了一瓣入口中，进贡的橘子果然很甜。
　　两人分吃了一个橘子，明澄掏出手绢擦了擦手，指尖却还残留着黄色的汁水印记。
　　云舒见她动作正准备倒点水给她擦手，却见明澄已经起身，向着河边走去。她犹豫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虽然只是条小河，但她记得十二皇女好像并不会水。
　　明澄只是去洗手，见她跟来也笑：“怎么，怕我掉河里啊？”
　　云舒知她惯来口无遮拦，闻言还是没忍住瞪了她一眼：“陛下慎言。”
　　明澄便不说话了，只是笑。
　　待走到水边将手伸入水中，稍稍清洗便将手上的痕迹洗掉了，橘皮的味道也消散不见。她又将手在水中晃了晃，眼角余光瞧见云舒跟得紧，忽的抬手撩了些水就往对方身上泼去。
　　云舒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明澄偷瞧那一眼她就看到了，此刻迅速后撤两步，堪堪避开了。
　　明澄也不追击，理理衣袖站了起来，面上还是一副笑眯眯模样。她向云舒走了两步，见她蹙着眉却毫无防备的模样，登时抬指一弹，将指尖的水滴弹在了对方脸上。
　　云舒赶紧别国脸躲避，明澄也笑出了声。
　　两人笑闹刚起，散落在周围保护的绣衣卫却忽然围拢了过来。
　　云舒都来不及说明澄幼稚，见状立刻绷紧了心弦。她迅速环视左右，没见异常，于是侧耳细听动静，这下倒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下一刻，她就听到明澄在旁说道：“有人来了。前后两拨，跑得还急，恐怕不是踏青的。”
　　云舒听罢一怔，仔细一听还真是。可刚才匆忙之间她都没来得及分辨，也没见绣衣卫上前禀报情况，明澄怎么一下就听出来了？
　　心里隐约有些疑惑，但明澄身份特殊，不仅绣衣卫不敢放松护卫，云舒也一样。一群人不知不觉就把明澄护在了中间，要是那两拨人是路过的还好，不然绣衣卫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踏踏”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急促的叩击着地面，像是在亡命奔逃。
　　绣衣卫的人常做刀口舔血的事，对危险的感知比一般人更加敏锐，此刻光听这马蹄声都能听出气氛不对来。不过不管亡命奔逃的人是谁，追击在后的人又是谁，此刻却都与他们。他们此行只为护卫天子，旁的人旁的事与之相比都无关紧要。
　　终于，马蹄声越来越近，道路尽头出现了人影。果然是前后两拨，前一拨只有三人，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看着都狼狈，后面却有十几个大汉追击。
　　按着刀的绣衣卫眼看着两拨人距离越拉越近，正担心那些人不会正好在跟前追上吧。就听身后忽然传来小皇帝沉声命令：“救人。”
　　绣衣卫乃是天子的近卫，也是天子的鹰犬，向来对皇帝惟命是从。
　　此时明澄的命令一出，绣衣卫不问缘由立刻行动起来——此番出行没有禁卫保护，绣衣卫跟来的人就不少，明面上就有二三十人，一面充当护卫一面随行照料。暗处还藏了不知多少，此刻随着皇帝一言令下，便有七八人蹿了出去，另有人站在原地引弓搭箭。
　　须臾，弓弦声响，箭矢破空，追在后面的领头人应声坠马。明澄和云舒的眼力都很好，清晰看见那一箭射穿了对方喉咙，人在坠马前就死了。
　　而这不过是一个开端，得到皇命的绣衣卫就仿佛出笼的猛兽，露出獠牙扑向了敌人。
　　前后不到半刻钟，追击的人就被绣衣卫解决了。考虑到皇帝的命令是救人而不是杀人，他们还特地留了两个活口，只等之后审问。
　　云舒早知绣衣卫厉害，但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出手，当下有被震慑到。
　　明澄倒是波澜不兴，已经将注意力从追击者转到逃亡者身上了——变故发生得太快，奔逃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得救之后心气一松，险些跌下马背。
　　好在已经有绣衣卫迎了上去，轻而易举控制住马，顺手把马背上的人揪了下来。
　　这一看，竟是个熟人，饶是绣衣卫训练有素，也没忍住惊呼道：“王二，怎么是你？！”
　　此言一出，周围的绣衣卫纷纷回头。因为王二就是绣衣卫中的一员，还是个总旗，前两个月被派去保护定国公了。他怎么忽然回来了，还这般狼狈？
　　不对，既然被追杀的人里有王二，那另外两人是谁？！
　　绣衣卫们脸色大变，只是还不等他们回去通报，皇帝就已经带着她的侍中过来了。
　　云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会认不出自己的亲爹，因此当她将注意力放在被救之人身上后，很快就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狠狠一跳的同时，越过明澄就冲了出去：“阿爹？！”
　　-----------------------
　　作者有话说：明澄（胸有成竹）：吃吃喝喝，等着老丈人来把媳妇送给我
　　

第61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4
　　明澄是有碰运气接人的打算， 可她没想到还真接到了人，而且是这样凶险的接法。
　　眼看着云舒已经跑了过去，她也等不住了，紧跟着上前。到了近前正好看见满身狼狈的定国公闭眼的一幕， 差点吓得她以为对方死了， 忙喊：“大夫……不对，有会医术的吗？”
　　这当然是有的， 随行的绣衣卫里连会做饭的都有， 应对突发情况的医者当然也不会少。立刻便有人上前查看情况，所幸检查一番得出结论，定国公只是太过疲累， 心弦一松之下昏睡过去。他本人倒是没受什么伤，就是身体透支得厉害，得好好养些日子才行。
　　这结论一出， 云舒和明澄都松了口气。
　　云舒看看周围的绣衣卫， 又看向明澄：“还请陛下令人帮我把父亲搬去车上。”
　　明澄当然没有异议， 一摆手就有绣衣卫上前，从云舒怀里接过了昏倒的定国公， 再将人送上马车好生安置。另外两个护卫了定国公一路的绣衣卫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紧跟着也被送上了另外的马车。一行人开始收拾行装，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打道回府。
　　事已至此， 明澄自然也没想逗留。让出马车后， 她干脆拉上云舒准备去其他马车，结果云舒难得拒绝了她：“陛下， 我父昏迷未醒，我想留在他身边照顾。”
　　明澄皱了下眉，不太好拒绝， 于是转头冲绣衣卫吩咐道：“那两个绣衣卫还没昏吧，让他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捉住的那两个活口，也一并拷问了，回宫后朕要听到答案。”
　　绣衣卫中有人专司审讯，回京这一路的时间紧够了，自是干脆应下。
　　云舒本来都打算走了，一听这话脚步又顿住——她爹已经昏迷，放在马车上也有医者照料，并不需要担心更多。可她实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有两旗绣衣卫保护的父亲如此狼狈？毕竟绣衣卫的厉害，她前不久才刚见识过。
　　明澄一直偷偷关注着云舒反应，见她脚步停顿就知她改变了心意。当下也不开口劝说，只是上前牵起云舒衣袖，后者便也顺从的跟着她上了马车。
　　回程的车是绣衣卫准备的，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内里布置并不比国公府的马车差。
　　两人坐上马车，车上一应事物俱全，还有不少空余的地方，可以容纳绣衣卫入内禀报。而这提供第一手消息的人，自然就是还保持着清醒的王二。
　　王二大名不叫王二，他名王勋，原就是皇帝身边最近的那批绣衣卫。明澄将他派出去，自然也是因为这些人本事更好，可明澄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再见到对方时竟是如此狼狈。
　　小皇帝已经收敛好了情绪，此时不紧不慢倒了两盏茶，顺手推给云舒一盏：“说说吧，怎么回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王勋要说的可就太多了。他不顾身体身体虚弱，单膝跪在车厢内，将事情从头说起：“禀陛下，年前我等奉命出京，前往单阳保护定国公。彼时定国公在鲁王封地已经调查许久，查出了些许眉目。及至月前，终于查到实证，鲁王确有谋逆之心。他在单阳城外养了私兵……”
　　明澄抬手，忍不住打断：“等等，养私兵，他哪儿来的钱？”
　　先帝可不是个和善的人，他在位期间屡兴战事，开疆拓土是没错，但也打空了家底。别说国库和内库空虚，亲戚们的库房也没少被他打劫——今天秦王公子作奸犯科，明天晋王家奴仗势欺人，后天燕王用度逾制，这样的把柄总是少不了的，抓住了就得出钱赎罪。
　　几十年下来，没有哪家王侯没被先帝收刮过，而且大多不止收刮了一轮。王侯们看着日渐单薄的家底，再看看先帝手下兵强马壮，最终也只能选择偃旗息鼓。
　　这倒也意外的约束了宗亲，没让他们过多祸害百姓，也让百姓有了喘息的余地。
　　王勋倒真知道其中内情，当下答道：“单阳附近有金矿，当地并未上报朝廷。鲁王私下掳了人，一直在挖矿，几十年下来积累不小。”
　　这就是外快了，就连喜欢收刮亲戚的先帝，也料不到还有这一笔。
　　明澄也不问金矿之外的事了，地方藏匿矿产绝非孤例，鲁王能瞒下金矿，肯定就有人能瞒下铁矿。双方私下里一交易，鲁王的私兵也就能武装起来了。
　　她摆摆手示意王勋继续说，后者便接着说了下去：“鲁王养了私兵，这已是谋逆的铁证，定国公当即就要带着人回返京城。消息上禀，朝廷自可派兵前往平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又道：“定国公谨慎，将证据分做两份，一份随身携带，另一份则走绣衣卫程序直送入京。”
　　绣衣卫是皇帝鹰犬，并不止在京城势大，地方上自然也有其衙署势力。而且这股势力是和军政两方分割开的，奏疏有直达天听的特权。
　　而此刻明澄和云舒一听就知道，定是绣衣卫那边出了问题，因为明澄根本没收到东西。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王勋咬着牙说道：“绣衣卫驻守地方，一年一换岗，单阳卫的人更是才换了半年。我等以为单阳卫可信，哪知半年时间也足够鲁王将他们收买了。他们不仅藏匿了鲁王罪证，还仗着熟悉绣衣卫行事，在半路下毒伏杀。”
　　王勋说到这里眼睛都红了，却还是继续说道：“我们一行百余人，在单阳城外就折损了大半。后来的追杀也没断，鲁王应是派出了私兵，沿途扮作山匪水匪，也不让我们入城。”
　　百多个绣衣卫，基本上都是被耗死的，直到临近京城不好闹出太大动静，最后才只派了那十来个装作匪徒的壮汉来追杀他们。可如果不是恰好遇上了皇帝出行，身边跟着许多厉害的绣衣卫，定国公和这最后两个绣衣卫也活不了。
　　明澄听罢只觉跌宕起伏，云舒却是听得提心吊胆。
　　她心头涌起股怒气，竟是在皇帝之前开了口：“鲁王谋逆的证据还在吗？”
　　王勋稍稍抬头，没见皇帝反驳，于是从怀中掏出个层层密封过的包裹：“证据尚在。绣衣卫死伤良多，就为了这一份证据，我又如何敢将它丢了。”
　　明澄闻言看他一眼，接过包裹的同时说道：“绣衣卫护卫有功，今次死伤者，双倍抚恤。”
　　王勋一听，绷起的心弦也放松了些。他带了那么多人出去，结果却只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总要为兄弟们争取些好处才能安心。
　　而另一边，皇帝和侍中已经打开了包裹。
　　其实听过王勋禀报后她们也不需要细看，只大致翻了翻确定情况，这就是一份足以给鲁王定罪的铁证。唯一的问题是已经打草惊蛇，而且鲁王还养了不知多少私兵。
　　当然，就先帝给明澄留下的那些精兵，爆锤一个反王问题应该也不大。
　　明澄心里其实没多少紧张，甚至开始盘算起该派哪位将军领兵，同时在磨合中建立新的君臣关系。结果下一秒她就见身边的人一个转身，单膝跪在了她跟前：“臣请命，诛杀逆贼。”
　　明澄：“……”
　　她看着忽然矮身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她跪我不是为了求婚！
　　好吧，这念头太过不合时宜，明澄自己都差点被逗笑。可旋即她就笑不出来了，脸色甚至有点黑：“朝中多有将军，不需卿前往涉险。”
　　这话是真的。虽然先帝在钱财方面有点不是人，国库内库都掏了个精光，但在其他方面他留给后人的政治遗产还是可圈可点的。比如能征善战的将军，比如令行禁止的军队，再比如尚算得用的文臣，以及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宗亲……鲁王这刺头除外。
　　眼下不说别的，光鲁王养私兵谋逆这消息传回朝中，都不知有多少将军摩拳擦掌，等着捡军功。云舒也就是在私下里请命，不然她能被武将们捂嘴拖走。
　　云舒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可她还是想去：“臣……”
　　王勋不知什么时候退下了，马车里只剩下明澄和云舒两人，没有武将在场明澄就亲自捂嘴。这次她毫不客气，伸手将云舒的嘴捂个严实不说，还瞪了对方一眼：“朕不许。”
　　很好，一句话绝杀，皇帝的命令没有人能忤逆。
　　云舒和明澄对视一眼，确定对方没有松口的余地，也只能悻悻收回了愤慨。而此时的云舒大概没有发现，她早已经没了最初面对新帝时的谨小慎微，甚至有点恃宠而骄。
　　明澄也没察觉到，她见云舒放弃继续请命了，就干脆伸手把人拉了起来。还能耐着性子安抚两句：“好了，别生气了。定国公此番遭了不少罪，正是需要在家安心修养的时候。你家中人丁又不丰，难道要国公夫人一边操心夫君身体，一边担心女儿安危吗？”
　　这话有理，云舒也听进去了，心中的怒火才渐渐消退几分，又挂念起另一辆车上的父亲。
　　马车辘辘前行，绣衣卫驾车极稳，哪怕走在城外的土路也没有多少颠簸。不知行了多久，车身忽的轻轻一晃，接着彻底平稳下来，却是到了城门附近，马车碾在了青石板路上。
　　耳听到城门热闹，车内的云舒脸上担忧愈甚：“陛下，臣想先送父亲回家。”
　　明澄知道她的意思，并不是邀请自己一起，却说道：“我与你一起去吧，再叫个御医来看看。”
　　云舒听到后半句就不好拒绝了，眼下她挂念着父亲，也没心思拒绝皇帝的纠缠，便默认了明澄的安排。
　　-----------------------
　　作者有话说：明澄（满意）：虽然她没向我求婚，但她带我回家了。
　　

第62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5
　　云舒一行人回到定国公府上的时候， 国公夫人正在屋中小憩。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卧房而来，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拦人的是国公夫人身边的高嬷嬷，她瞪了眼莽莽撞撞的小丫鬟：“这么着急做什么？夫人在休息， 扰了夫人好眠有你好看的。”
　　小丫鬟先是瑟缩了一下， 接着却顾不上对方的警告了，急道：“嬷嬷， 国公回来了。”
　　高嬷嬷一听， 顿时也顾不上打扰了，扭头就要往屋里去。只是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却被身后大胆的丫鬟拉住了衣袖：“嬷嬷先等等。国公是和世女一起回来的， 但国公爷好像有些不好，是被人抬进府里的。现在正往这边来呢，一会儿就到。”
　　此言一出， 不仅高嬷嬷惊了， 旁边的丫鬟小厮也各个脸色大变。高嬷嬷更顾不上其他， 转头闯进了卧房，扑倒床前便喊：“夫人， 夫人快醒醒。”
　　国公夫人其实没睡多一会儿，被突然叫醒眼中还有些迷茫：“怎么了？”
　　高嬷嬷赶忙道：“国公回来了，好像有些不好， 正被人抬过来呢。”
　　定国公和夫人伉俪情深， 猛然听到夫君出事，刚还迷迷糊糊的国公夫人立刻清醒过来。她一掀被子下了床， 匆匆套了件衣裳就要往外跑，还是高嬷嬷追上去喊道：“夫人，夫人您先收拾收拾。这般模样， 若是让外人见了可如何是好。”
　　国公夫人却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一边走一边匆忙整理衣衫，连散乱的发丝都顾不得理。饶是如此，她刚出院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一行人正抬着昏迷不醒的定国公往这边走。
　　听人说是一回事，等亲眼见到定国公那瘦脱了相的模样，国公夫人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慌。她连跟在旁边的女儿都没看到，满心满眼都是定国公，疾走几步扑到近前：“夫君，夫君，你怎么了？！”
　　云舒见状赶忙拦下母亲，解释道：“阿娘别慌，爹没事，他就是累坏了。”
　　国公夫人眼中已浮起一层水光，连夫君重病垂危都想到了，没想到女儿居然给出了个这样的答案。当下呆了一呆，但好歹稳住了情绪，抹把眼泪追了上去，同时吩咐左右：“快，把府医叫过来……不够，再去外面请几个大夫，高嬷嬷你去。”
　　说话间，人就被抬回了主院，国公夫人连女儿都顾不上，自然也没看到后面跟着的明澄。
　　云舒见状倒也不觉意外，只落后了几步，替母亲向明澄请罪：“臣母担心父亲安慰，一时忘形还未见礼，还请陛下恕罪。”
　　明澄是自己跟来的，当然不会怪罪国公夫人没瞧见自己，当下摆摆手示意没关系，然后又说到：“绣衣卫已经往宫城去了，约莫再过一刻钟，就能把御医带来。你们要是不放心，也能让府医先看看……你别担心，定国公定会没事的。”
　　云舒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父母而去。
　　……
　　事实证明，绣衣卫里没有草包。
　　他们服务于帝王，哪怕医术没有御医精湛，但一般的诊治却并无问题。国公府的府医来瞧过之后，果然得出了和绣衣卫同样的结论。
　　再过一刻钟，宫中的御医和高嬷嬷请来的大夫陆续赶到，诊断之后得出的结果一般无二。
　　云舒和国公夫人到这时终于放了心，国公夫人还拉着大夫们询问之后调养的事，云舒却很清楚这时候父亲最好的修养方法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觉。
　　于是她率先离开了卧房，出门来一看，却不见明澄的踪迹。
　　不知为何，云舒心里竟有一瞬间的失落，但这股情绪还没持续多久，便见主院的丫鬟上前来禀报道：“世女，客人还在花厅里等着您呢。”
　　今日的客人还能有谁？
　　云舒心弦一松之余，莫名好笑——小皇帝对外称得上杀伐果断，但在她跟前却总是粘人的紧。方才一意孤行跟着自己回了家，又怎么会一句交代都没有就离开呢？
　　世女点点头，一转身，脚步轻快的往花厅走去。
　　国公府待客的花厅布置得漂亮雅致，云舒到时看见明澄正站在窗边看花。她抬步走了过去，轻盈的脚步几乎落地无声，结果刚走到明澄身后就见她转过身来，看见她毫不惊讶的问道：“怎么样，定国公没事吧？你可放心了？”
　　明澄这一转身，两人间的距离便拉得极近，云舒心跳蓦地乱了一拍。接着她故作镇定的后退半步，这才开口说道：“多谢陛下关心，臣父只是劳累过度，修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云舒一派镇定的应付着小皇帝，明澄却发现她耳尖有点红——相处几个月，明澄当然见过云舒各种模样。气恼的，害羞的，又气又羞的，这些明澄都不陌生。可从前只有她主动撩拨，才能看见云舒羞窘模样，今日她还什么都没做，对方怎么就羞了？
　　明澄有些不解，但不妨碍她心情变好：“无妨，那就让定国公多休息些时日。”
　　云舒还不知道自己情绪暴露，她看一眼窗外天色，毫不留情的开口赶人：“臣替父亲多谢陛下。不过今日天色已然不早，陛下可是时候回宫去了？”
　　明澄的好心情一下子没有了，她垂下眼，哀怨的看了云舒一眼：“云卿这就要赶朕走吗？”
　　云舒有点受不了小皇帝撒娇，但更多的还是无奈：“陛下不想回宫，留在这儿又能做什么呢？再说鲁王那事，陛下莫不是忘了，还是尽快召集朝臣商议为好。”
　　别说，明澄还真没怎么上心。毕竟现在的朝廷军队是真能打，鲁王再是养了私兵也不可能敌得过朝廷的镇压。而且原主的记忆里都没有鲁王造反一事，也不知道是对方底气不足，没敢轻举妄动。还是原主作死的速度太快，鲁王没赶得及造反？
　　不过云舒既然提醒了，明澄当然也得把这当件正经事办。她有意想叫自己的侍中一起，瞧见云舒眉宇间未散尽的担忧，到底没好意思把人从亲爹病床前叫走。
　　偷偷伸手牵住云舒的手，见对方没有避开，明澄就摇了摇手臂：“那朕走了？”
　　云舒有点嫌她腻歪，但又有点习以为常的无奈：“陛下回去吧，路上小心些，政务也别处理得太晚。”
　　明澄得了她一句关心，眉眼又舒展开：“那云卿，明日你可还来当值？”
　　云舒倒是想要告假，但定国公又不是重病垂危，她也只好点点头。
　　明澄依依不舍，又拉着云舒说了会儿话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
　　鲁王谋逆的事明澄不太上心，却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自古以来谋逆都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更何况鲁王谋逆一事还是在皇位更替的敏感时刻被发现。想表忠心的，想立功的，想借机行事心怀叵测的，一下子便都冒了出来。
　　明澄撑着下巴看着臣子们吵得不可开交，目光却已经锁定了心中平叛的人选——武威将军左潇，今年才十八岁的小将，蒙父荫得的官职，至今还没上过战场。但有原主记忆的明澄知道，这是一位天生的将才，只可惜原主没有给他发挥的余地，让他早早便陨落了。
　　听劝准备好好休养生息的明澄没打算主动兴起战事，但这不代表她就不需要有能力的武将了。趁着如今难得的平叛机会，她打算让左潇先露个脸，今后才好继续培养对方。
　　明澄盯着左潇看了几眼的功夫，刚才便吵得不可开交的臣子们居然已经撸袖子上演全武行了。抓头发，扯胡子，拿着笏板照脸糊……没见过世面的小皇帝看得目瞪口呆。
　　待反应过来，明澄拿起手边的茶盏便扔了下去。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四溅的瓷片终于将怒气上头的众人唤醒。刚还和同僚打得面目狰狞的朝臣们理理衣衫，整整头发，又一派风度翩翩模样：“臣等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明澄懒得和这些人纠缠，抬手像是随意一点，点中左潇说道：“就你，朕给你三万兵马去单阳把鲁王给朕抓回来，你可敢应？”
　　左潇年轻，又没有军功做底气，之前众人争相领兵时他都没敢往前凑。这会儿冷不丁突然被皇帝点出来，就像是被天降的馅饼砸中了，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接着小将军眼睛就亮了，赶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立刻上前一步应道：“臣遵旨，定不辱命。”
　　这会儿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惊讶于皇帝居然把平乱这样的大事交给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可还不等他们劝皇帝收回成命，就见小皇帝已经不耐烦的起身离开了。
　　留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无奈之余，又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左潇。
　　左潇之前确实没底气，但这会儿他都已经被皇帝委以重任了，自然不可能再将到手的好处往外推。但他也不自傲，没等其他人说什么，就冲众人拱拱手，然后迅速离开了。
　　他得去京郊大营点兵，然后尽快赶去单阳把鲁王抓回来，不能给对方反应过来出兵的机会……功成名就的机会就在眼前，小将军才没心思和这群人纠缠呢。
　　两个正主都走了，其他人再次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道：“这就定了？陛下是否太过儿戏？！”
　　户部尚书这时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从前先帝出兵和朝臣商议，是因为需要户部出钱出粮。可现在户部有什么？夏税收上来之前，咱们可都靠着陛下吃饭呢。”
　　是的，明澄只把自己的小金库填满了，国库还空着呢。
　　-----------------------
　　作者有话说：明澄（数钱）：听说娶皇后光聘礼就要黄金两万斤，不攒点钱，老婆本都不够
　　

第63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6
　　端午刚过，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明澄便不爱待在皇宫里了。
　　好在京城附近宫苑众多，除了占地最大的永寿宫以外还有清泉宫、瑶华宫、云影宫等等。其中清泉宫以清泉闻名，园囿之中多水泽， 正是避暑纳凉的好地方。
　　明澄不打算做个昏君暴君， 但也没打算委屈自己，刚入夏便直接带着人搬去了清泉宫居住。这倒也不算费事， 至少比起先帝时动辄几十个嫔妃儿女随行， 明澄这个孤家寡人只需自己一个人搬家就好。顶多是给云舒在清泉宫留一处住所，对方也不一定会领情入住。
　　果不其然，刚到清泉宫云舒就拒绝了：“臣家中在清泉宫附近置了别业， 骑马半刻钟便到，比在京中还要更近些，实在不必留宿宫中。”
　　明澄闻言顿时哀怨， 可云舒说的也是事实， 让她无从反驳， 只能眼巴巴看着对方离开。
　　好在这哀怨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一个好消息传来， 清泉宫中的气氛都跟着轻快了不少——两月前奉命领兵平乱的左潇已经抵达了单阳，并在旬日内击败了鲁王叛军，将鲁王府上下尽数羁押， 如今已押解着这一群逆贼返回京城。
　　不出意料的胜利， 但这也是新帝登基之后第一次主动出击的捷报。尤其左潇年纪轻轻，头回领兵就大获全胜， 算是新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崭新将才。
　　这场大捷无疑为新帝提升了威望，明澄自然也十分高兴。
　　又过半月，天气越发炎热的时节， 左潇率领大军回到了京城，同时向皇帝献俘。
　　明澄心里并不觉得惊喜，但表面功夫自然要做足。尤其她深知左潇的本事和忠心，眼前的一场小胜不过是他统战生涯的开端，便更不吝惜表达看重了。
　　因此在左潇凯旋当日，明澄便下令在清泉宫设宴，为他庆功洗尘。
　　这场宫宴办得颇为盛大，明澄特地选了处凉爽的地方，宫殿临时而建，一半建在陆上，一半建于水中。远远看去像是一处巨大的水榭，却比寻常水榭更为精致华美。
　　丝竹之声自偏殿响起，宴上气氛和乐，觥筹交错间只听那少年将军对此番战事侃侃而谈。征战多年的老将对年轻人的些许战绩不以为意，文臣们也听多了各种捷报，奈何上首的小皇帝兴致颇高，时不时接着小将军的话问上两句，席间自然不会有人破坏气氛。
　　一场庆功宴在皇帝的主导下气氛颇为放松，以至于云舒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席来到她身边的，明澄竟也没有留意。等她察觉对方来到身侧时，却是被对方伸手，轻轻压住了她举杯的手腕。
　　明澄侧头看去，就见云舒抿了抿唇，轻声提醒：“陛下，您喝得够多了，再饮就要醉了。”
　　小皇帝眨眨眼，身子微倾靠近了云侍中，几乎贴在对方耳畔说道：“放心，我这杯中不是酒水，只是清水而已，喝不醉的。”
　　云舒只觉得耳廓微热，稍稍有些不自在，但好在这些日子早已经习惯了明澄时不时的靠近。她定住身子没有避开，直到听清明澄的话，眸中忍不住露出些许诧异来——皇帝酒量不好她是知道的，可庆功宴上以水充酒，这可就太不给面子了。
　　当然，皇帝的作为无人能够指摘，云舒当然也不会多言。只是她抿唇退下时，扫一眼殿中意气风发的小将军，心情莫名舒畅了几分。
　　云舒的席位距离天子不远，一来是她定国公世女的身份品阶颇高，二来则是侍中的身份本就是天子近臣。再加上新帝明晃晃的偏爱，此番云舒的座次还在许多老臣之前。
　　当云舒回到自己的座位时，她旁侧的两位尚书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陛下看来对这小将颇为看重啊。”
　　“可不是，陛下钦点的人，大胜归来自是可喜。”
　　“可惜了，今日诸位同僚带来的后辈，陛下竟是连一眼都没看。”
　　“我看是各家的儿郎没能入陛下的眼。她许是爱英武些的，不然怎么当初一眼相中了左潇？”
　　“也是。那你说左潇这人，可能拉拢过来？”
　　“不可，先帝便已十分偏爱武将了，若新帝依然如是，这朝堂上哪里还有咱们文臣立足的地方？再说如今正是该休养生息的时候，万一武人贪功，在陛下耳边吹枕头风怎么办？”
　　两人谈话的声音不大，再加上殿中舞乐之声不小，寻常人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可云舒离得近，再加上自幼习武耳聪目明，便将两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全都听进去了。不过一开始她没多想，只当是两人闲聊，直到最后一句“枕头风”，终于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云舒嘴角刚刚上扬的弧度立刻耷拉下来，她皱皱眉，先看了眼上首的皇帝，再看了一眼对面的左潇，发现小皇帝的注意力果然都在对方身上。
　　这还不算，她又看了看殿中，这才发现今日带着子侄一同前来赴宴的大臣着实不少。这些儿郎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一些人衣着华丽气质张扬，只往宴上一坐就是副孔雀开屏的模样……可惜，这屏白开了，上首的小皇帝根本连看都没往他们身上看一眼。
　　云舒倒是将这些全看在了眼里，心里莫名气闷的同时，又有种怪异的快慰——女帝登基，为子嗣传承自然是需要择选皇夫的，充盈后宫对每个帝王来说都是一样。可惜满殿群臣大概都没想到，新帝根本不爱儿郎，她爱的是女郎！
　　举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云舒压了压心头翻滚的情绪，却很难分清其中几分期待，几分踌躇，几分担忧，几分窃喜……大概是有窃喜的吧。她把目光投向对面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目光在对方俊朗的脸庞上多转了两圈，不由想起小皇帝告诉自己以水充酒时的狡黠模样。
　　对了，她刚才忘了多问一句，皇帝最先敬小将军的那杯，到底是水还是酒？
　　……
　　明澄不爱饮酒，哪怕是自己举办的庆功宴，全程喝的也都是水。
　　当然，水喝多了也会涨肚，因此“酒”过三巡之后，她也有了离席更衣的打算。起身时下意识往云舒方向瞥了眼，却发现平时不爱饮酒的人，今日似乎喝了不少。
　　明澄皱了皱眉，离开时特地绕到云舒面前，想像上次那样使个眼色示意对方跟上。
　　然而这次云舒是真喝了不少酒，醉意朦胧间根本没发现面前多了个人。她垂着眉眼，自顾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直到玄色广袖拂过脸庞。
　　云舒呆了呆，抬头一眼，就见小皇帝从她跟前进过，往殿外去了。
　　好在云舒酒后虽然反应迟钝，却不是喝傻了，意识到皇帝的示意连忙起身跟上。临走前又往殿中扫了一眼，对面的小将军已经和左右同僚喝起酒来，倒是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郎君，不少目光都追随着皇帝离开，却没几个敢起身跟上的。
　　呵。云舒在心头轻笑一声，抬步跟了出去。
　　云世女的酒量并不算差，奈何今日是给武将准备的庆功宴，宴上准备的都是宫中储存多年的佳酿。一两杯下肚，只是品尝微醺，可云舒刚才走神多喝了几杯，这会儿倒真有些醉了。
　　出了殿门，被凉风一吹，云舒只觉一阵晕眩，身子摇晃间险些撞上护栏掉入水中。
　　所幸旁侧及时伸来一条手臂，一把揽住她纤细腰肢，将人往后一带，非但没有往前跌入水里，反倒直直撞进了个柔软怀抱。
　　云舒身体本能僵硬一瞬，旋即就在熟悉的熏香气息中放松下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明澄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怎么了？之前还劝我不要喝，自己怎么醉成这样？”
　　云舒确实有些醉了，所以她没像往常那样急不可耐的逃离明澄的怀抱，这会儿她反倒安心的靠在了对方怀里，皱了皱眉辩解：“我，没喝多少，就是酒劲有些大。”
　　明澄今日一口酒都没喝，还真不知道酒劲如何，但这不妨碍她看出云舒醉意——惯常逃避她的女郎这会儿软软靠在她怀中，一张如玉面庞也染了红霞，醉眼朦胧间更添三分可爱。看得明澄心里止不住一动又一动，很想亲近一二。
　　可惜，人已经醉了，她不能乘人之危。
　　无声叹了口气，明澄也不和云舒争辩什么，看对方醉态也知道她不可能陪自己走动。而醉倒的人她也不放心交给别人，想了想干脆一弯身，将人打横抱起。
　　刹那间，明澄似乎听到周遭传来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她也懒得去管被惊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将人稳稳抱入怀中之后，她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梁英，后者立刻意会上前：“陛下，前方不远有处阁楼，可供云侍中暂时休憩。”
　　明澄一抬下巴示意，梁英立刻上前领路。至于皇帝怀里抱着的人，当然没人敢上前主动表示要帮忙抱，大多宫人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纷纷侧身避开到路旁。
　　所幸梁英说的阁楼离得不远，明澄的体力臂力也并不差，一路上倒也稳稳当当将人抱了过去。其间云舒倒也没有完全醉倒，她或许是知道明澄做了些什么的，却只勾住明澄脖颈，闭眼靠在了对方肩头。
　　这处阁楼本来也是供皇帝与后妃临时歇脚用的，阁中软榻被褥齐备，更有宫人现行一步收拾妥帖。待明澄抱着人踏入阁楼，将人轻轻放在软榻之上，欲撤走时才发现云舒不知何时拽住了她的衣襟。
　　明澄抬眼看了看醉倒的人，只考虑了一瞬，便果断放弃了开口提醒的打算，直接一个翻身挤上了榻。
　　-----------------------
　　作者有话说：明澄（自我提醒）：她喝醉了，不能乘人之危……机会放弃一次就行了，总不能每次都放弃！
　　

第64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7
　　窗外骄阳似火， 习习微风穿堂而过，带来几许清凉。
　　阁楼临时歇脚的软榻并不大，向来只供一人使用，可今日这窄小的软榻上却挤进了两个人。哪怕两人都是身形纤细的女郎， 要一同躺在榻上， 也必得紧紧相贴才行。
　　明澄穿越过来大半年了，穿越前的记忆不知为何消失了大半， 可穿越后的生活却都是皇帝的标准。别的不说， 光是她的龙榻就相当宽敞，上面躺上四五个人都不会觉得拥挤，如今挤在这小榻上看着着实委屈。好在她本人并不介意， 相反心中还有些窃喜。
　　榻小才好，周转不开，正好给了她将人拥入怀中的正当理由。
　　明澄抬手将人揽入怀中， 拍拍云舒后背， 轻声哄她：“好了， 你要是犯困，睡会儿也无妨。”
　　云舒没回应， 只将脑袋抵在她颈边。温热的呼吸打在明澄颈下，在这炎炎夏日本该让人厌烦，可那一呼一吸却似撩动了心弦， 让人忍不住心猿意马。
　　明澄呼吸乱了些， 可低头看看怀中人，到底还是没再做什么乘人之危的事。
　　她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睡去。本应十分困难的入睡，却因为嗅到怀中人熟悉的气息，让明澄渐渐放松下来。不知过了多久， 她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竟真拥着人睡着了。
　　又过了一阵，被明澄抱在怀里的云舒忽然睁开了眼睛。
　　此刻的云舒算不得多清醒，她眸中仍有醉意留存，却并不像一般人那样醉了倒头就睡。她还醒着，脑袋微微后偏，目光上移落在了明澄脸上。
　　一代代美人入宫，皇室里就没有丑人，明澄自然也一样。少女五官精致，肌肤瓷白，长长的眼睫垂落，遮去了醒时亮如星辰的双眸。视线再往下移，是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瓣……云舒的视线忽的顿住了，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定定盯着那红唇瞧了半晌。
　　睡着的人自然不知有人正在打量自己，更不知道那人看着看着身体前倾，几乎就要贴到她唇上。可也只是几乎，云舒的鼻尖只在明澄唇边停留片刻，便又退了回去。
　　挺好的，没有酒气，只有少女熟悉的暖香。
　　云舒终于满意了，像是放下一桩心思，醉酒带来的困倦霎时席卷而来。她只眨了两下眼睛，便不再正在，脑袋往明澄肩头一靠，便紧跟着睡去。
　　……
　　午后时光散漫，醉酒的人浓睡不醒，小憩的人却准时睁开了眼睛。
　　明澄恍惚的眨了两下眼睛，眸中睡意消退，渐渐恢复清明。正要动作，忽的感觉怀中压了一人，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云舒靠在她身上睡得正沉。
　　短暂的惊喜过后，早先的记忆争相回笼，明澄揉了揉脑袋才想起正事——宫宴未散，她原本只是临时离席，结果却这样抱着人离开了。现在宫宴那边如何了？没人替她善后，那些朝臣是自行散去，还是仍在席上？看眼天色，时间应该也不算晚。
　　明澄心里想着正事，也知道自己应该起身回返，至少也得传句话回去才是。可想归想，行动上却是半点动作没有，她全然被怀中沉睡之人拖住了脚步。
　　过了好一会儿，明澄才恋恋不舍的挪开手臂，打算缓缓起身。
　　可就在她起到一半时，怀中人似有所觉，忽的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这还是云舒第一次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哪怕对方睡着了，明澄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的加快了许多。她有点舍不得起身了，更想看看怀中人醒来发现抱着自己，会是何种表情？
　　想到这里，明澄不动了，甚至还想躺回去重睡。
　　不过皇帝的举动总是格外引人注目的，哪怕宫人们存在感并不高，但她们确实存在。因此当有人发现皇帝欲起身，却被无意阻拦，便有人缓步上前等候吩咐。
　　明澄自然也看到了上前的宫人，她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去传话给梁英，让他去宴上看看。若那边还未散，便传话说朕醉了，让他们自行离去。”
　　宫人轻声应是，脚步无声的退了出去，于是皇帝又能心安理得的抱着心爱之人浪费光阴了。
　　……
　　云舒一觉睡到了日暮，醒来时醉意已经消退。
　　当然，就算刚睡醒时她还没完全清醒，等一睁眼看到小皇帝近在咫尺的脸，她也被吓醒了。
　　受惊之后身体本能后退，险些从软榻上滚落，索性一条手臂及时揽住她腰身，又将她拉入了熟悉的柔软怀抱中……莫名的，这一幕有些熟悉。
　　小皇帝也被她吓到了，紧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样，没事吧？”
　　云舒的脸忽然涨红了，因为刚才熟悉的一幕，让她倏然找回了醉酒时的记忆——醉酒之后站不稳，被人抱一下是小事。可就在举行宫宴的殿外，皇帝亲自抱着她离开，还不知被多少人看在了眼里。这也就罢了，她趁人睡着凑到人嘴边闻她有没有喝酒，这又算什么事儿啊？！
　　云侍中是个端方持重之人，至少比起轻挑的小皇帝来，她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可几杯酒下肚，仿佛原形毕露，让云舒自己都有些不敢认。
　　于是不明所以的明澄就见证了一场难得的变脸，看着云舒脸色忽青忽白，险些以为她病了：“阿舒，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酒醒之后有哪里不舒服，我让人去请御医可好？”
　　着急的询问完，小皇帝扭头就要下令，却被云舒匆忙间拽住了衣襟：“不必请御医，我没事。”
　　明澄回头，目光落在云舒手上——这人醉酒时拽自己衣襟就算了，可现在人都醒了，还这样顺手。尤其她俩现在挤在这样一张窄小的软榻上……
　　与此同时，云舒也感觉到了手下柔软的触感。
　　意识到自己碰了哪里后，云舒飞快收回了手，一张脸也从脖子红到了头顶。这下她再想变换脸色也难了，更不敢继续在软榻上躺着，当下一个翻身下了榻：“臣，臣……”
　　她有些慌张，但冒犯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当然明澄也不想听，所以她也起身理了理衣裳，一派无事发生的模样：“既然无事，那走吧，时辰也不早了。”说完顿了顿，又道：“或许卿今日可以留宿宫中？”
　　云舒一听这话心慌的不行，哪里还敢留下，当即找个借口就跑了。
　　明澄看着她好似落荒而逃的背影，难得没有失望，反而翘起了唇角。回寝宫的路上，她侧首冲着随行的梁英吩咐：“今日宫宴用的酒不错，让人再备些来。”说完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吩咐道：“对了，还有偏殿那边的布置，也都撤了吧。”
　　偏殿的布置原本是给云舒准备的。虽然她拒绝了入住清泉宫，但明澄总想着万一，还是让人将桌椅床榻甚至合体的衣衫都给备齐了。
　　可现在皇帝改了主意，窄小的软榻都能挤得下两个人，她的龙榻当然也睡得下云舒。
　　……
　　云舒离开清泉宫时，却是算得上落荒而逃。
　　可她今日的运气确实算不上好，刚出宫门就撞见了左潇——明澄让人去宴上传话时确实还早，但因是庆功宴也没强行遣散众人。于是有人早早就离席了，也有人吃吃喝喝忘了时间，一直拖到了宫门下钥前才离开。而左潇正是后者，离宫时人已微醺。
　　两人原本并不熟悉，但今日庆功宴左潇算是半个主角。此时遇见，云舒便冲着左潇拱了拱手，也不打算和对方多谈，面上糊弄过去转身就走。
　　可直到走出老远，云舒还能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曾挪开。
　　她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各种念头自脑海中滑过，却不料对上了一双古怪的眼神。她一时没分清那古怪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对面的人却已然收敛。小将军冲她扬唇一笑，同样拱了拱手，算是回了之前的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回到自家别院，云舒也没想明白左潇那眼神到底什么意思？不过她也没思量太久，毕竟和这不相干的外人相比，云舒更想理清自己的思绪。
　　究竟是她喝了酒变得大胆了？还是醉后显露真心，真对小皇帝有了点不明不白的心思？
　　从未对人动过情的云舒，一时半会儿理不明白。回到家后心中烦躁不减，索性连晚膳都没用，就回房蒙头睡了，期望着睡醒之后头脑能更清明些。
　　翌日一早，云舒还没有清明的醒来，冷不丁房中闯入个不速之客，一把掀了她的被子。
　　云舒受惊之下弹坐而起，睁眼一看才发现，来的人竟是她母亲郑夫人——说不清这一刻心里是松口气还是失落，她刚才还以为闯进来的人会是明澄。
　　当然，想想也是不可能的，皇帝特权无人敢拦，也不可能闯她卧室掀她被子。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云舒拥着被子看向亲娘：“阿娘，这一大早的，你怎么来了？”
　　定国公还在家中养病，国公夫人自然陪着他留在了京中。说来这一大早就登门，国公夫人怕不是守着天亮城门一开，就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想到这里的云舒一激灵，彻底醒了过来：“阿娘，你这时候过来，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说着掀被而起：“我这就随你回去，要不要再请上两个御医？”
　　国公夫人看着女儿难得的一惊一乍，却憋不出看戏的闲情。她神情复杂的拉住了女儿，一开口就把云舒惊在了原地：“舒儿，你和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
　　作者有话说：云舒（眼神飘忽）：也没什么，就……可以睡一张榻的关系
　　

第65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8
　　云舒不知道的是， 随着昨日宫宴散去，有关于她和明澄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小皇帝一点没避着人，就在举行宫宴的殿外将人打横抱走了，这举动怎么看怎么暧昧。
　　此时尚有不少人盯着新帝后宫的位置， 却不料满殿儿郎都没能吸引皇帝半分主意， 反倒是同为女郎的云舒得了青睐，朝臣们心中自然有许多思量。年长沉稳的大人们或许还有几分顾虑， 可年轻气盛的小郎君可不会想那么多， 以至于一夜之间消息竟从清泉宫传回了京城。
　　定国公府是昨夜得到的消息，有亲近的勋贵人家专程派人传的话。国公夫人当时就坐不住了，今早也确实是等到城门一开， 就直奔别院而来。
　　她的质问掷地有声，也在女儿面上看到了罕见的慌乱。
　　国公夫人的心当即咯噔一下，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舒儿， 你和陛下当真……”
　　云舒终于回过神来， 不等母亲说完就赶忙打断道：“没有， 我和陛下只是君臣，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话她说得果断极了， 换个人来立刻就要信了。可国公夫人不同，都说知子莫若母，云舒果断之余过于急切的反应， 恰恰说明了她的心虚。
　　国公夫人只觉得自己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死了。她脸色变得难看， 很想说些什么——今朝传承特殊，女帝并不罕见， 可一直以来皇帝们为了传承都不会断了子嗣。历代女帝都有册立皇夫，今上应当也不会是例外，那么与她纠缠不清的云舒又算什么？
　　能记上史书， 为女帝添一笔风流韵事的佞幸吗？！
　　一想到这些，国公夫人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拧得生疼。
　　她早该发现的，当初定国公回京时遭遇追杀昏迷，皇帝低调的亲自将人送回了府。这事乍一看可以说是新帝对重臣的看重，可仔细想来定国公其实是先帝旧臣，因为出京查案的原因，他甚至都没赶得上新帝的登基大典，也没赶上新年改元。
　　这荣宠来得突然。当时国公夫人以为其中有五分是看在先帝旧臣的面子，剩下五分大抵是托女儿这天子近臣的福。可现在再看，天子亲送的待遇，怕有九分都是为了云舒。
　　然而国公夫人并不想要这份“殊荣”，她一把抓住了女儿的手：“舒儿，你……”
　　话说到一半，竟不知如何开口，毕竟云舒已经否认了。而且就算云舒愿意听母亲的话，做臣子的难道就真能拒绝君王吗？不可能的，云舒一直以来的拒绝从未成功过。
　　国公夫人并不傻，自然也能想到这些，因此她迟疑着转了话锋：“舒儿你能不能辞去侍中之职？”
　　云舒几乎能看到母亲眼中的希冀与乞求，可她最终也只能无奈摇头：“阿娘，即便我要辞官，也得陛下愿意放人才行。”可她毫不怀疑明澄不会同意。
　　……
　　清泉宫里的明澄并不知道自己的墙角差点被挖。昨夜她睡得极好，一觉醒来更是神清气爽，只可惜这样的好心情却并未持续太久。
　　今日恰好逢五，朝会也随天子御驾改到了清泉宫。
　　朝会开始的第一件事就是论功行赏，昨日的宫宴只是庆贺，正式的封赏此时才开始——左潇领兵平乱自然有功，虽然这功劳在许多大臣眼中不过寥寥，但到底是新帝首次用兵。小皇帝有意抬举左潇，让他连升三级，朝臣们劝上两句，见皇帝一意孤行也就认了。
　　到此时，朝中气氛还算平静，之后又有人上奏了一些杂事，都被明澄有条不紊的下令处置了。按照往常惯例，之后就该无事退朝了。
　　可就在此时，礼部尚书站了出来，咬文嚼字说了好一通话。
　　明澄一开始耐心的听，然后心不在焉的听，最后百无聊赖的听。直到她像听夫子讲课般听到差点昏昏欲睡了，忽的从礼部尚书的话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对方终于图穷匕见：“如今皇室子嗣单薄，还请陛下早日迎娶皇夫入宫，诞下储君以定国本。”
　　明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再看礼部尚书那写满严肃的一张老脸，就很想扔点什么砸对方脸上——这老家伙什么意思？她昨天才和云舒有一点点进展，这人就迫不及待想往她后宫塞人。万一云舒误会了怎么办，她可对所谓的皇夫没有半点兴趣！
　　下意识的，明澄目光往云舒所在的方向看去。却见那人低垂着眉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般漠不关心，就更别提生气或者吃醋了。
　　明澄自己心梗了一下，赶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礼部尚书，语气微妙：“卿可有皇夫人选？”
　　礼部尚书都没想到小皇帝会如此配合，当即精神一振，将目光投向了这两日大出风头的少年将军：“臣荐云麾将军左潇。左将军年少有为，丰神俊朗，可堪为配。”
　　这人选多少有些出乎明澄意料，毕竟拥有原主记忆的她，根本就没把左潇和后宫联系在一起。左潇是天生的将帅，更有难得的忠心，他就该驰骋沙场，为自己建功立业。把人纳入后宫简直就是折断雄鹰羽翅，说句暴殄天物也不为过。
　　明澄是这样想的，可还不等她开口拒绝，左潇自己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站了出来：“还请陛下恕罪，臣已有未婚妻，恐怕要辜负尚书厚爱了。”
　　礼部尚书闻言惊讶的看了过去，显然没料到左潇会这样说——虽然时间紧急，但他显然是调查过左潇的，确定这人身家清白才敢向皇帝推荐的。可这才过去一夜，这人哪儿来的未婚妻？总不能是昨晚临时定下的吧？说谎可是欺君，只要左潇不傻应该也不敢乱说。
　　明澄将两人反应都尽收眼中，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她当然没因左潇的拒绝而生气，相反觉得这人足够聪明，当下点点头：“无妨，朕也无意让将军入宫。”
　　礼部尚书还想说些什么。他心里其实还有许多个人选，可奈何其他人昨日都没入皇帝眼，现下就算说出来皇帝也不知道他们谁是谁。于是一个踌躇，还没想好怎样劝皇帝开选秀，上首就传来梁英宣布退朝的声音。再抬头一看，小皇帝已经甩袖离去，显然是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
　　老大人长长一叹，收起笏板，转身还没来得及出殿，就见有宫人已经到了云舒身边请人。
　　霎时间，云舒只觉许多道目光落在身上，刺得她如芒在背。可面对眼前相请的宫人，她当然也不能拒绝，便只能硬着头皮跟对方离开。
　　……
　　云舒已经从母亲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昨日之事已将两人推上了风口浪尖。再加上今日朝会上发生的事，想必以明澄的聪慧，也能想明白如今形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云舒以为明澄散朝后找自己会有什么正事相商。无论是借机表白，又或者解释昨日“误会”，都算是明澄的一种态度——国公夫人担忧的事，她当然也有想过。正是因为想过，且不相信帝王的深情，她才从没想过要接受。
　　可云舒无论如何没想到，明澄将她叫来，只准备了一堆吃喝招呼她，却根本没有要说正事的样子。仿佛今日朝会无事发生，昨日的暧昧点滴也不曾有过。
　　说实话，云舒有点心塞，仿佛在意那些的人只有她自己。
　　明澄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恍若不觉，她熟练的将一杯蜂蜜薄荷水推到云舒手边，关切问道：“昨日你喝了不少酒，回去之后有没有头疼？不舒服的话便与我说，我让御医给你看看。”
　　云舒看她这若无其事的模样，心情越发复杂，有许多话到了嘴边又被她憋了回去。
　　接下来的半日，两人如常相处。明澄照常处理奏疏，照常与云舒商议问策，到了用膳的时候也照常邀云舒一起，并且在饭桌上将人照顾得妥妥帖帖。
　　这一天过得甚是寻常，和以往的每一日都没什么不同，以至于到了后来，连云舒都忘了母亲和早朝带给自己的焦虑。
　　直到日暮时分，云舒照常踩着点告退，要赶在宫门下钥前离开。却忽然被明澄叫住，少女眉眼舒展，笑着对她道：“今日闲暇，正好出去走走，不如朕亲自送你出宫吧。”
　　云舒想要拒绝，可小皇帝似乎从来不在乎她的拒绝，已经上前牵住她往宫门走去。
　　面对任性的皇帝，妥协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渐渐地也就习以为常了。而云舒和明澄相处数月，显然早已经到了习以为常的阶段，所以最后她还是乖乖被明澄牵走了——比起昨日众目睽睽之下被抱着离开，现在的牵手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一路上两人都未多言，默契的保持了沉默，直到宫门遥遥在望，明澄才渐渐止了步伐。她也没松手让人离开，而是望着那宫门忽然说道：“宫门就在那里，但朕不想放你出去。”
　　她话是这样说，牵着云舒的手却很松，是对方随随便便就能挣脱的程度。
　　云舒却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怔愣，她心跳好像快了两拍，也不敢去看明澄：“可是我要回家了。”
　　明澄目光下垂，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见云舒没有挣脱忍不住弯了弯眸子，语调也轻快几分：“宫里也可以是你的家。”说罢转身，终于正对着云舒，与她四目相对：“朕欲聘卿为皇后，不知阿舒意下如何？”
　　后位只有一个，小皇帝心里没有皇夫，只有皇后。
　　

第66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9
　　熟悉的殿宇与记忆中有些许不同， 往日威严沉肃的陈设，今日添了三分喜庆。偌大的宫室也无宫人侍立在旁，空荡荡的却不显冷清。
　　云舒有些茫然的起身，有些不记得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她想出门查看情况， 哪知脚下刚迈出步子， 忽听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循声回头，看到的却是穿着一身红色喜服的明澄， 正笑盈盈望着她。
　　云舒呆了呆， 下意识低头，却见自己身上亦是一身红色嫁衣，这分明是她们大婚的模样……
　　正值夜深， 房中昏暗一片，床上沉睡的人蓦地睁开眼睛，弹坐而起。
　　云舒额头上都是汗， 哪怕睁眼看到的是漆黑一片， 但梦中嫁衣那醒目的红却仿佛还历历在目。她心跳得厉害， 说不出是惊慌还是其他，梦中的一切荒唐至极。可等时间推移， 心跳渐渐平缓之后，却又有种难以言说的空虚渐渐漫上心头，让人无端失落。
　　云舒得承认， 黄昏时明澄的一番话确实搅动了她的心湖。让她哪怕逃出宫门逃回了家中， 那声“皇后”依旧在她耳畔徘徊，甚至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可娶皇后， 多荒唐的事啊，新帝又非儿郎，她是女帝！
　　本朝从来不少女帝， 因为太|祖皇帝只有一个女儿，皇朝的第二任帝王就是女帝，所以从那之后皇子皇女都拥有了同等的继承权，传到明澄这一代已有五位女帝诞生。可前四位女帝再如何特殊，在子嗣传承的问题上也从来没出过问题，她们都循规蹈矩的娶了皇夫，诞下皇嗣。
　　因此到了明澄这一代，虽因皇子皇女们自相残杀，让她这个最没存在感的皇女捡漏成了皇帝，朝臣们也没有任何排斥。
　　可这也不代表她就能离经叛道，为所欲为——说句不夸张的话，明澄娶皇后可比她灵前杀兄严重多了。杀兄的血溅在先帝的棺椁上，擦干净也就是了，娶皇后却可能让先帝把棺材板都掀了！
　　云舒深知其中厉害，所以夕阳下对上小皇帝期待的眼眸，她头也不回的逃了。她不敢深究那话中的真假，也不敢去想小皇帝为了实现诺言得耗费多少心力，更不敢面对所有人或谴责或愤怒的目光……可夜深人静时，荒唐梦境中，些许的真心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眼前还是一片漆黑，身上惊出来的冷汗渐渐凉了，在这炎热的夏夜竟生出几分冷意来。
　　云舒撑着额头呆坐良久，渐渐从梦境中挣脱，思绪却还是一片昏沉。
　　她看着眼前的黑暗，却忍不住想到天亮——天亮之后她该怎么办？昨日她仓皇而逃，还没给小皇帝一个答案，天亮之后再进宫，见了面她又该如何面对对方？
　　……
　　明澄昨晚睡的有些迟。她端着铜镜坐在榻上看了良久，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生得眉清目秀，不说人见人爱，至少也不会因为一句求婚，就把人吓跑吧？！
　　答应还是拒绝，云舒该给她个回应的，虽然拒绝的话她也不会听。
　　自我怀疑到了半夜，明澄才抱着铜镜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把镜子一扔，又恢复成自信满满——就算云舒拒绝她也没关系，追老婆总是要有耐心的。只要她没娶，对方未嫁，她就有的是时间和机会继续追求，早晚有一天她能抱得美人归。
　　当然，这是后话了，当下的日子还是照过，每日的相见相处依旧让人期待。
　　然后明澄期待着期待着，就等到了个不太好的消息，她放下看到一半的奏疏扭头问梁英：“你刚才说什么？云侍中告假了？！”
　　梁英昨日跟得有些远，并未听到两人对话，却看到了云舒甩开小皇帝的手落荒而逃的画面。当下心头有些打鼓，却还是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云侍中病了，遣人来告了病假。”
　　虽然在梁英看来，这病未必是真，说不定只是对方请假的借口。可明澄听了这话却不淡定了，连忙把手中奏疏一扔，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问：“什么病？可有请御医了？”
　　梁英再一次见证了云舒在小皇帝心中的地位——皇帝都是唯我独尊的性子，哪怕她的所为再是强人所难，也不容他人拒绝。可云舒不仅拒绝了，小皇帝显然也没什么芥蒂——他忙抬步追了上去，一边走一边答：“国公府那边有府医，世女并未请御医。”
　　明澄闻言脚步未停，当即下令道：“叫几个御医去看看。”
　　梁英连忙应是。又见皇帝脚步不停的往外走，猛地意识到对方这是要去哪儿，当即劝阻道：“陛下可是想去别院探望云侍中？您如此前往，恐有不妥。”
　　明澄脚步终于停顿，又顺着梁英目光看向自己穿着，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大大咧咧的跑去云家的别院确实不妥。她脚步一转回了寝宫，又令宫人拿了套不起眼的常服换上，然后再次风风火火的出了门。路上也不让人备车，直接让人备了马，出门之后直接上马疾驰。
　　清泉宫没有京城的皇宫规矩森严，又因园囿众多，在宫内跑马也是常事。明澄有时候跑着跑着也会“顺路”拐去云舒家的别院晃两圈，因此她是认路的。
　　此时策马一阵疾行，明澄赶到别院时，甚至比御医还早了一步。
　　所幸梁英早年跟着先帝东奔西跑，习惯了皇帝的风风火火，也练就了一身好骑术。当下追着明澄到了别院门口，率先下马与别院护卫表明了身份。
　　皇帝驾临自然不是小事，哪怕明澄算是微服而来，消息传入别院后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生病的云舒自然没法来迎接，索性昨日刚来的国公夫人还没回京，当下便领着人出门来迎。只是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已见气势凌然的女郎疾步而来。
　　说实话，国公夫人没太认出那张脸。之前两次见面要么离得太远，要么她心思不在，都没好好看过新帝的长相。可皇帝那一身气势她认得，因此匆忙扫一眼对方容貌后，她连忙止步行礼：“臣妇见过陛下。未能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明澄脚步一顿，因担忧而沉凝的脸色好转几分，抬手扶人：“夫人不必多礼。”
　　国公夫人顺势站了起来，又听明澄问道：“听说云卿病了，这是怎么了，可有请大夫看过？”
　　说到这个，国公夫人也发愁，却不敢尽言：“劳陛下挂心，舒儿她……还好。许是昨夜入睡没关窗，她有些着凉了，今日一早便有些发热，因此不便入宫当值。”
　　明澄隐约听出了些不对，毕竟只是着凉发热的话，云舒听到自己登门不会不露面迎接。但她也顾不上追究，一面走一面道：“朕去看看她。还有御医，一会儿就到。”
　　国公夫人心里有一瞬间的紧张，但看着皇帝已经从面前走过，便是想拦人也不敢。她有些发愁的皱皱眉，长叹一声，也只能跟上去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她连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昨晚女儿回来就有些恍惚，一夜过后更是高烧不退，人都烧迷糊了，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什么。
　　帝王的心意无法违逆，她只能寄望于明澄别太狠心，陷她女儿于不义。
　　走在前面的帝王并不知道身后岳母的思量，她让别院仆从领路，一路大步流星赶到了云舒的院门外。抬眼正见一个小丫鬟端着药碗进了房门，应是府医给开的药已经煎好了。
　　明澄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原以为能看到云舒喝药的样子，结果进了门才发现人根本没醒。
　　丫鬟把药放到了床头的案几上，正要去扶床上昏睡的人，然后设法把药喂进去。只是她手还没碰到云舒，就听身后有人说道：“行了，你出去吧。”
　　陌生的声音，理所当然的吩咐。丫鬟回头见是个陌生人进了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国公夫人跟在后面进了门，又冲她摆了摆手。于是连忙听命退开，连一眼都不敢多看。
　　明澄也没管这人，三两步赶到榻前。就见病床上的云舒闭着眼，面上被高热烧得一片绯红，眉头还紧紧皱着，好像在忍耐什么。偶尔唇瓣翕动，像是在呢喃，可等明澄把耳朵凑过去也没听清她到底在呓语些什么。
　　只是一夜没见而已，人怎么就病成这副模样了？！
　　明澄有些心惊，可她毕竟不是大夫，也不知道国公夫人那着凉发热的话有几分真假。可她还是没忍住，再次问对方道：“云卿怎么病得这般重，大夫怎么说的？”
　　国公夫人闻言有些发愁，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所幸就在这时御医到了。
　　于是也不需要她回答了，匆忙赶到的御医被小皇帝拉到榻前，后者又亲自拉出云舒手腕让诊脉。不多时便有了结果，御医好一翻“虚火”“内热”的说辞，直说的人一头雾水。
　　明澄终于忍不住打断，皱眉道：“不必和朕绕圈子，直说便是，再说说该怎么治。”
　　御医顿了顿，话锋一转直言道：“侍中这是思虑过重，再加上昨夜受了风寒，这才引起高热不退。臣有一方可以缓解症状，但思虑之事，还需侍中自行疏解。”
　　明澄这回终于听懂了，唇瓣一时抿得死紧，过了会儿才开口道：“知道了，去开药方吧。”说完顿了顿，想起什么又端起矮几上的药碗递过去：“对了，这是府医开的药，已经煎好了，你先看看合不合用？”
　　御医闻言接过药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去问府医开的药方了。
　　-----------------------
　　作者有话说：明澄（委屈）：朕长得也不丑，她至于愁病了吗？！
　　

第67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0
　　御医开了新的药方令人去煎， 可等药煎好还需得些时候。
　　明澄看着云舒绯红的脸有些担心，伸手过去试了试，温度高的有些烫手。这让她有些担心会把人烧坏了，御医也说最好先降温：“可用烈酒擦拭额头、手心、腋窝等处。”
　　额头和手心还好， 一听腋窝这等私密的位置， 国公夫人眼皮就是一跳。
　　可还不等她开口揽活儿，就听小皇帝已经吩咐道：“去拿些烈酒来……算了， 让人去清泉宫取， 要最好的酒。”吩咐完又觉得要等的时间太久，担心耽误云舒病情，于是又吩咐屋中侍女：“你， 先去端盆热水来，再拿条布巾。”
　　众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今日来的御医还是男子， 干脆借口煎药退了出去。国公夫人倒是想拦， 可小皇帝满心满眼都是病中的心上人，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国公夫人一时有些无奈，又忍不住暗中观察小皇帝的态度——挺上心的， 那眉眼间的担忧遮都遮不住，倒不像是对待玩物。可话又说回来，以云舒的出身， 皇帝要是真将她当做玩物看待， 恐怕也是个昏君。只是除此之外到底有几分情意，几分坚持， 那又很难说了。
　　只在旁观察了一会儿，国公夫人就对女儿为何病倒有了些了解。毕竟要是小皇帝真不上心，做臣子的陪她玩玩也就是了， 可她要真上了心，反倒让人左右为难了。
　　思虑间，那被吩咐的侍女也端着盆清水回来了，铜盆边搭着一条干净的帕子。
　　明澄见状直接开始挽袖，分明是要亲力亲为的作态。
　　到了这时，国公夫人反倒不去拦她了，反正也拦不住，不如看下去。
　　明澄似乎也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在场。她让侍女将铜盆放在了之前放药的矮几上，然后便自己亲自浸湿了帕子拧干，侧坐在床沿，开始替云舒擦拭起来。
　　先是额头，再是脸颊，接着一路擦到颈项……明澄眼神明亮专注，手中动作也十分有分寸，并未有什么出格之举。等察觉到手中帕子已经变热，于是又将帕子浸入水中晃上几晃，等帕子重新变凉之后再度提起拧干，然后重复之前的动作。
　　小皇帝年纪不大，但此刻却耐心极了，一遍遍替云舒擦拭降温。从额头到颈项再到发烫的手心，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去扒心上人的衣裳，替她擦拭腋窝。
　　时间流逝，屋中的其他人不知何时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一躺一坐的两人。
　　明澄暗暗紧绷的脊背也渐渐放松下来，她沉沉吐出一口气，这才将全部心思用在替云舒擦拭降温上。如此过去不知多久，清泉宫的烈酒送来了，于是盆中清水又换做了酒水。
　　“哗啦啦”酒水入盆，浓烈的酒香在房中蔓延。
　　小皇帝酒量不好，饮宴时几杯清酒就能放倒，如今整盆的烈酒放在面前，哪怕一滴酒都没有入口，明澄脸上也渐渐泛起了红晕，被酒气熏得有些醺醺然。
　　好在只是闻着酒香，到底没醉，明澄屏住呼吸缓了缓，便又继续之前的举动。
　　同样的拧帕子、擦额头、擦脖子、擦手心……只是这一套动作做完，她又想起了御医之前的话，总觉得不擦腋窝到底做得不够。犹豫间伸手试了试云舒额头，昏睡的病人这会儿倒是不皱眉呓语了，但她额头上的温度依然烫手，说明之前的降温还是不够。
　　既然如此，明澄倒不纠结了。她拿着重新拧干的帕子，看了看云舒的衣袖，又看了看她薄被下微敞的衣襟。拿帕子的手比划两下，终于轻咬着下唇掀开了薄被。
　　此时正值盛夏，晌午的温度已然很高，空气中都是燥热的气息。
　　正常来说，这样的天气只会让人觉得热，基本上是不用担心受凉的。也就是云舒病了，国公夫人才在她身上多盖了一层薄被，此时掀开倒也无妨。
　　薄被下的人静静躺着，雪白的中衣穿得整齐，只有明澄之前替她擦拭脖颈，才将整齐的衣领弄乱了几分，连带着衣襟也有些散乱。但一眼看去，也并未露出些什么，昏睡的人也如醒着时一般端正素雅，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明澄的手顿了顿，自顾嘟哝了一句：“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担心你高热烧坏了，想替你降降温。”
　　这话与其说给昏睡的人听，不如说是给自己听的。明澄就这样说服了自己，伸手过去扯开了云舒中衣的系带，接着深吸一口气，将遮掩的衣襟缓缓掀开。
　　也不知是被屋中酒气熏的，还是被入目的雪白晃花了眼，明澄原本就染着绯色的脸顿时红透了。乍一眼看去，倒是比床上的病患更像染病发热的人。她慌慌张张移开了眼，可心跳还是不可抑制的“砰砰”直跳，鼓噪得像是要从心口跳出来。
　　明澄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占云舒便宜，她是有正事要做，也知道不能把病人就这样敞开衣襟放着。可她还是忍不住的口干舌燥，心慌意乱，好一会儿才勉强镇定了心神。
　　“阿舒病了，我得帮她治病。”明澄又喃喃自语了一句，像是在提醒自己。
　　做好了心理准备重新看去，便发现其实也没有很出格——虽是盛夏，但云舒衣衫穿得很规整，入睡时不仅穿了中衣，里面的小衣也规规矩矩穿着。此时中衣衣襟敞开，便露出了其下鹅黄的小衣，将胸腹都给遮挡了严实。真正露出的不过是肩颈锁骨一片，却也是雪白细腻，让人忍不住目光留恋。
　　明澄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然后又在理智的自我唾弃中迅速回神。她依然红着张脸，眼眸却略垂，不去看那吸引人的雪白，终于将心思放在了正事上。
　　将中衣剥落，再略微抬起手臂，沾染着浓重酒气的冰凉帕子终于擦在了腋下。冰凉的酒水在滚烫的肌肤上迅速蒸腾，不一会儿便带走了大量的热量，使得温度稍稍降低。
　　明澄也不清楚要擦多少回才够，反正御医开的药还没煎好送过来，她多重复几遍降温总没有坏处。于是等擦过腋下，她将帕子重新洗了洗，又要继续去擦云舒的额头脖颈。
　　当然，在动作前，她照例先试了试温度。
　　也不知是之前几次擦拭终于有了反应，还是烈酒擦身效果就是这样显著，这次明澄试过之后竟发现云舒额头上的温度降低了些。
　　她正有些高兴，冷不丁一垂眼，就对上了一双朦胧眼眸。
　　云舒被她折腾了这么久，终于醒了，明澄肉眼可见的惊喜：“阿舒，你醒了？”
　　陷入高热的云舒今早就没醒过，所以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夜的辗转反侧，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病了一场。冷不丁听到明澄的声音，她还有些恍惚，小皇帝怎么出现在她家了？
　　可下一秒，感觉到身前的凉意。云舒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就见自己衣衫凌乱，衣襟大敞。再看旁边一脸高兴的小皇帝，云舒只觉脑袋“嗡”的一下，热血瞬间上了头，本能的惊怒让她都来不及多想，抬手就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颇为响亮，打傻了屋里的两个人。
　　明澄没料到会有这一巴掌，所以也根本没想躲，被打个正着，眼睛里的惊喜顿时就被委屈取代了。她一手捂住脸，一边仍旧盯着云舒，瘪着嘴就要哭出来一样。
　　而另一边，动完手的云舒才从怒火中回神，终于意识到自己打的是什么人了。她惊慌的起身，散乱的中衣却在这时滑落下来，露出她两条雪白手臂，于是惶恐又被羞怒取代，竟使得云舒打完人还质疑了一句：“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小皇帝捂着脸，真委屈哭了：“你生病高热，我只是想帮你降温罢了。”
　　云舒这时已经拉扯上衣襟，将自己重新裹严实了，闻言愣了愣，这才闻到空气中过于浓郁的酒气。可她还是脸烫得厉害，低着头不去看对方：“此事可交由侍女来做。”
　　侍女照顾她是理所当然的事，云舒出身富贵，自幼便习惯了这些，也不会生出误会。
　　可明澄显然不乐意，她也不捂脸了，想要去拉云舒手腕，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拉住她衣袖：“可我不许。你这般模样不愿意让我看见，难道我就愿意让别人看见吗？”
　　过去的事明澄无法计较，但只要想想云舒衣衫不整的样子被别人看去，哪怕那是照顾她多年的侍女，明澄也觉得嫉妒。她像是刚获得宝藏的恶龙，只想把宝贝藏起来独自欣赏，旁人别说觊觎，就算是多看一眼都是不许的。
　　云舒听罢却皱了皱眉，对于小皇帝的霸道有些不喜。她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抬头就看到了小皇帝白嫩脸上的巴掌印，于是瞬间没了底气。
　　明澄也察觉到了云舒的态度变化，心里委屈还是委屈的，倒不怎么生气。她顶着巴掌印凑到云舒面前，正要为自己讨点补偿，冷不丁房门就被敲响了。
　　御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药煎好了，现在送进去吗？”
　　一听这声音，屋内两人都慌了神。云舒低头急匆匆整理衣裳，明澄则转了个方向坐，务必要把巴掌印朝里，免得让人看见了生出更多麻烦来。
　　云舒见她如此反应，心忽的就软了，坚冰的一角也开始无声塌陷——寻常人挨了巴掌都得生气，更何况是皇帝，偏这时候对方的第一反应还是替她遮掩。
　　她不确定帝王的偏爱能持续多久，但至少在这一刻，对方应是真心。
　　

第68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1
　　御医亲自送来碗药， 就被打发出去了。
　　明澄全程侧坐着没有转头，直到房门再次被关上，这才轻轻吐出口气。然后她就像是忘了刚被打的事，端着药碗就凑到了云舒面前：“阿舒， 你还病着， 先喝药。”
　　云舒顿了顿，还是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 明明很苦的药她也没尝出什么味儿来。
　　哪知明澄还怕她被苦到， 不知从哪儿掏出颗松子糖来送到她唇边，明亮的眼中满是期待。
　　云舒有些不适应，但松子糖几乎碰到她的唇， 让她想拒绝都张不开嘴。最后无可奈何，还是把糖吃了下去。说来也奇怪，之前喝药时她没觉得苦， 这会儿吃糖她反而尝到了甜味儿。
　　明澄见她吃了糖， 也偷偷松了口气， 仿佛对方吃了糖就原谅了她之前的唐突一般。但心里放松归放松，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明澄拿着空药碗期期艾艾：“刚才，刚才是我孟浪了。你之前烧得有些厉害，我帮你擦了手脸也没什么用， 所以就……总之对不起， 没经过你的同意就乱来。”
　　小皇帝一点没在意自己的面子，看着云舒的眼睛， 说出了这番诚恳至极的话。她一双眸子明亮有神，让与她对视的人忍不住就生出了几分信任来。
　　当然，此刻的云舒本也信她七八分， 听了这一番解释之后也彻底释怀了。
　　只是这样一来，之前那一巴掌就打得有些狠了。
　　云舒眸光微垂落在明澄脸上——小皇帝生得细皮嫩肉，白皙的肌肤上红彤彤的巴掌印分外显眼。再忆起之前对方惊慌委屈的小眼神，云舒忽的就有些心疼了。
　　于是不知不觉间她伸出了手，同样白皙的手掌抚上明澄的脸颊，轻声问她：“疼吗？”
　　明澄眨眨眼，乖巧坐着任由她摸，闻言摇摇头：“没有，已经不疼了。”
　　这话云舒不太信，毕竟那巴掌印那么明显，哪这么快就好了？不过看着明澄说完话就偷偷往她掌心蹭两下的举动，她的心渐渐软得一塌糊涂——从前她只看到对方的身份，皇帝带来的强权让她望而却步。可现在抛开这层身份不提，皇袍包裹下的少女其实柔软异常，像只爱撒娇的小动物。
　　云舒心软了，可就和之前明澄道歉一样，该说的话她也得说：“应该是我道歉。陛下万金之躯来照顾我，却是我误会了，还请陛下恕罪。”
　　这番话中真诚不作假，但此刻云舒的姿态却是放松的，没有从前的诚惶诚恐。
　　明澄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心中不免一动，生出些喜意来。但这股惊喜她不敢表现出来，只偷偷藏在心里，面上依旧小心翼翼：“那，那你帮我揉一揉。”
　　说话间都没等云舒动作，她就主动抓住了云舒的手，按在脸颊上又蹭了蹭。
　　云舒的目光越发柔和起来，也没有挣扎，反倒是细细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触感——少女脸庞娇小，肌肤细嫩，在她掌心轻蹭的触感柔嫩异常，不知不觉就把人心都蹭软了。
　　明澄一边小小的撒娇，一边偷偷观察着云舒的表情，见她表情渐渐柔软，很快就发现了和往日的不同。这让她心中窃喜更甚，又生出些贪心来，于是趁着对方态度软化时，忽然旧话重提：“阿舒，我心悦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比起上次略显强势的恳求，这次表白的话说出来更像是在撒娇。
　　云舒本来已经对明澄心软了，再加上刚打了对方一巴掌，也有些想要补偿的心理。可一听明澄提起皇后的事，那柔软的心肠瞬间就软不下去了，面上也只抿着唇不答话。
　　明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有些不解的看向云舒——她刚才分明感觉到了对方的心软愧疚，甚至有种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会答应的错觉，可怎么这会儿就又变回去了？是她之前感觉错了，还是对方太善变，亦或者自己说错了话？
　　小皇帝百思不得其解，但第一时间就排除了最后一个猜测。毕竟她想要对方做皇后是真，说出这番话是的真心更真，怎么可能是说错了话？
　　可在对方善变和自己感觉错了之间，明澄又选不出个答案来，想了半天只好开口问：“阿舒，你怎么不回话，是我的求婚太唐突了吗？”
　　话说出来，仔细想想似乎也没错，毕竟谁家求婚不带戒指只带张嘴啊？就算这里是古代，结婚用不着婚戒，她也该准备个信物的……明澄忽然懊恼，然后就还是在身上翻找，试图找出个合适的物件当成两人的定情信物。
　　腰间的香囊不合适，那都是宫人做的，她寝宫里还不知有多少只，一点不特殊。玉佩看着还行，但她记得类似的玉佩她也有不少，偏又凑不成对。另外还有什么？帕子、印信，前者不必提，后者倒是够特殊了，可这东西给出去还真不太合适。
　　明澄纠结得脸都皱起来了，云舒却被她这一系列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过了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在找什么？臣这里或许会有。”
　　这是她家，要用什么东西都好找。
　　哪知明澄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眼睛就亮了起来，脱口而出：“我想找件定情信物。”
　　这答案云舒属实没想到，也不知道这话该如何接了。可明澄一直看着她，明亮的眼神里先是期盼，然后渐渐被疑惑和忐忑取代，最后化作了浓浓的失望，不得不接受现实：“不是定情信物的问题，你只是不想答应我，对吗？”
　　云舒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在今日之前，她或许会直接请罪承认，可现在她却有些迟疑了。不是对方不好，而是她顾虑太多，不能答应。
　　可云舒的沉默在明澄眼里就是默认的意思，她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整个人看着都不如之前活泼了。呆坐了一会儿之后，她缓缓起身：“抱歉，是我唐突。卿还病着，好好修养吧，朕先回去了。”
　　说完这话她转身向外走去，也忘了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云舒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开口将人叫住，把人叫回来她又能说什么呢？
　　可云舒忍着没有开口拦人，明澄也已经走到门边了，却忽的又转过身跑了回来。她一口气跑回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上与人对视，年轻的女郎脸上写满了不甘，眼中又藏着极深的委屈：“我有哪里让你不满意的，你告诉我，我改行不行？”
　　感情的事当然不是一句“我改”能改变的，明澄说出这番话也只是因为她看到了云舒的松动，知道对方对自己并非全无感情。她已经有些心动了，但或许心动的程度还不够，那么只要自己变得更让她喜欢，云舒应该就会答应了吧？
　　少年人的感情赤城又热烈，好似烈阳炙烤着冰块，再厚的坚冰也免不了缓缓融化。
　　云舒嘴唇动了动，像是踌躇着如何开口，最后在明澄执着的目光下终于缓缓说道：“可是陛下，历代女帝从未有过皇后。”
　　明澄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强势道：“那可自我而始。”
　　云舒得承认，这话真霸道，霸道得让人有些喜欢。可她却不能顺着这话应下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明澄，让冲动的小皇帝自己冷静下来。
　　等了片刻，明澄果然冷静下来了，细细一琢磨就明白了云舒的顾虑。
　　她在心里撇了撇嘴，本能的不以为意——她已经翻过史书，也知道历代女帝的故事，她们并不像寻常女郎一样耽于情爱。或者说皇帝不分性别，单纯可以用政治生物来概括。娶皇夫纳后宫，也不过是女帝们平衡权力的一种手段，甚至就连子嗣问题都不过是顺带的。
　　毕竟和男人比起来，女帝自己怀孕生子是要冒很大风险的。而与自己的性命安危相比，所谓的子嗣传承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死人什么都不会拥有。
　　明澄身在其位，一眼就看透了女帝婚姻的本质。正好先帝给她留下的底子不错，正好她也没有那种把所有权力都握在手中的权欲，那么过得随心所欲些又有何妨？至于皇位的传承问题，宗室子弟那么多，应该没谁会不想当皇帝的吧？
　　冷静的考虑一番，明澄便心平气和了，甚至胸有成竹。她私心里已经把云舒当成了爱人，这些考量便也不瞒她，都细细与对方说了一遍。
　　云舒也认真听了，不得不说明澄的想法其实没多大问题——历朝历代都有绝嗣的皇帝，可从来也没有因为哪个皇帝绝嗣，就使得皇朝灭亡——可她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担心皇位传承的臣子，更是被皇帝表白，可能致使对方绝嗣的“妖妃”！
　　只这样一想，云舒又觉得头痛起来：“陛下的考虑都没错，可大臣们不会让你这样做的。”说完顿了顿，语气愈发示弱：“便是他们针对不了陛下，难道还针对不了我吗？”
　　明澄一噎，刚因前一句话生起的其实，又因后一句话降了下来，显然有了顾虑。
　　云舒见她这样心里也更软了，因此原本不敢出口的话，也脱口而出了：“以色侍人，并非长久。陛下今日喜欢我，愿冒天下之大不韪，焉知来日情薄，不会生出后悔之心？若真到了那一日，你我又该情何以堪？不如便算了，如今这样也很好。”
　　明澄的脸涨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气到眼圈通红泛着泪光：“你就是这样想我的？你以为我会喜新厌旧，喜欢你也只是因为你这张脸吗？！”
　　-----------------------
　　作者有话说：云舒（理直气壮）：不是吗？
　　明澄（一见钟情）：虽然但是，我真不是这样肤浅的人啊。
　　

第69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2
　　明澄愤怒的质问只得到了云舒的沉默以对， 而此刻的沉默与默认又有什么区别？
　　这场探望最终还是以不欢而散作为了结局，明澄气得摔门而去时，眼睛都是红的。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没忘了替云舒遮掩， 抬袖挡住了脸上的巴掌印。
　　大多数人并不敢直视皇帝， 但躲在一旁观察的国公夫人显然是个例外，所以她不仅看到了小皇帝气红的眼， 还看到了她脸上明晃晃的巴掌印。她心里当即就咯噔一下， 等人走远之后立刻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床头失神的云舒。
　　国公夫人先是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云舒身上没什么损伤这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只松到一半便又提了起来——什么情况下， 皇帝能顶着巴掌印出去，她女儿还好好的？！
　　云舒终于自思绪中回神的时候，对上的就是母亲满含担忧的眼。
　　母女俩之前也算是开诚布公的谈过了， 此时不必多言云舒就知道母亲担忧的是什么。她勉强扯了扯嘴角， 露出个难看的笑：“阿娘放心， 没事的。”
　　国公夫人见她如此却是心疼极了，上前两步将女儿抱入怀中， 安抚片刻后终于没忍住问道：“舒儿，陛下她刚才……”
　　云舒眼眸微阖，靠在母亲怀中， 紧绷的心弦也似缓缓松懈下来：“我们没什么。”
　　国公夫人显然不信。没什么她女儿能动手打人？没什么小皇帝被打了也不发怒？哦， 她是气红了眼没错，可不也没拿她女儿如何， 走的时候还要遮遮掩掩？
　　云舒自然是了解自己母亲的，对方此刻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也大致猜到了母亲的欲言又止。她想解释些什么， 又觉得疲累，索性就闭上眼什么都不说了。
　　过了会儿，国公夫人终于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舒儿你说，我给你定个亲如何？！”
　　云舒放松的脊背一下子僵硬起来，但她能猜到母亲的想法——定国公府传承多年，并不需要皇帝的额外青睐增光添彩，相反皇帝那般青睐对她来说还是负累。既然如此，便趁着皇帝还没开口，干脆定下亲事断了对方念头。哪怕公府衰落，也好过把女儿的一生都搭进去。
　　这想法云舒也不是没有过，尤其最开始察觉到小皇帝态度时，她是有想过借婚事逃避的。可思来想去，并无合适人选，放到现在云舒还忍不住拿旁人与明澄比较。
　　身份地位这些外在且不提，就明澄对自己的宠爱包容，云舒不觉得轻易就能找到第二个人如此。更何况她娘从前有句话说得挺对，她确实不爱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她私心里更喜欢香香软软的女郎……哪怕从前这份喜欢很单纯，遇到小皇帝之后好像也单纯不起来了，
　　云舒沉默，无声表达着拒绝。
　　国公夫人见状忍不住心中失望，可同时还想再争取一二：“你年纪不小，娘也一直有留意京中才俊。英国公家的次子还不错，人生得俊朗，性格也活泼爱笑，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还有吴尚书家的长孙，知书识礼温文尔雅，相处起来也不差。还有还有……”
　　她一连说了四五个，果真都是青年才俊，也不知国公夫人从哪儿找出这么多适龄未婚青年的。不过云舒最后还是打断了她的话，并且一句话绝杀：“前两日宫宴，这些人都去了。”
　　国公夫人：“……”
　　她就说京中这些个才俊怎么这把年纪还没订婚，原来也是打着待价而沽的主意——先帝子嗣众多，皇子们优秀，皇女也不遑多让。虽然最后皇位落在十二皇女身上是个意外，但女帝上位也让这些人看到了希望，都想将自家子孙送进皇帝后宫。
　　现在不说别的，这些人参加了那日宫宴，便也亲眼看到过小皇帝待云舒的态度。现下不提入宫的事，借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跟皇帝抢女人啊！
　　眼看着计划不成，国公夫人憋了憋，还是憋出一句：“那就不在高门大户里找。今年恩科刚过，明年还有会试，滞留在京的举子不少，总能找出几个俊杰人物。”
　　所以说，那些一只脚还没迈进官场的举子，就敢跟皇帝抢女人了吗？！
　　……
　　明澄回到清泉宫时，气还没消。
　　她承认自己第一眼看到云舒时就有些心动，但她自觉那不是因为对方的脸。毕竟她可是穿越的，好看的人见得多了，又怎么会仅仅因为一张脸就对人动心？
　　可话又说回来，真要明澄说清楚自己为何心动，她也是说不出来的。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让她认定了这个人。与其说她是喜欢云舒的脸，不如说她就是喜欢这个人，哪怕旁人长了这张脸也不行！
　　明澄心里这样认定着，可这话说出来实在难以取信于人，尤其云舒显而易见的不信任，就让她更难把这肉麻的话说出口了。于是她只能憋着，一路憋回了宫，憋到胸口发闷也忘了继续遮掩脸上的痕迹。所幸宫人比国公府的人更守规矩，一个个低眉垂首根本不敢去看皇帝的脸。
　　因此直到回了寝殿，梁英才在不经意间看到了皇帝脸上的巴掌印，一时间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陛陛陛下，您您您……脸上，这……”
　　明澄才想起这茬，但她也懒得照镜子看自己此刻的狼狈，敷衍的摆手：“行了，没什么大事，取点伤药来就是了。”说完顿了顿，还是补了句：“别声张。”
　　梁英哪里敢声张？也不看小皇帝刚从哪儿回来的，这都被打了还替人遮掩，他可得罪不起。
　　低眉垂眼，不敢看也不敢问，梁英忙不迭取了活血化瘀的药膏送到小皇帝手上。
　　明澄摆摆手挥退众人，也知道自己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实在有损威严。她不打算让人替自己上药，可等拿着药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京中自己脸上的痕迹，忽然又不想涂药了——凭什么啊，云舒打了自己也不说两句软话哄哄，还那样气自己，不就仗着自己喜欢她吗？！
　　忍一时，气上加气。退一步……不，她凭什么退一步？！
　　小皇帝越想越生气，捏着药瓶起身，就在寝殿中踱起步来。来回转了三圈之后，她又来劲了，转身就往外走，风风火火的样子像是要去找人干架。
　　梁英就守在殿门外，见小皇帝忽然出来吓了一跳。偷眼往上一瞟，发现小皇帝脸上干干净净并未涂药，倒是那巴掌印还明晃晃摆着，让人不敢多看。
　　他刚收回目光低下头，想要问皇帝有何吩咐，就感觉面前的人跟风一样刮了过去。
　　梁英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忙不迭带人跟了上去。没跟两步又听小皇帝吩咐人把马再给她牵来，梁英还没想明白前因后果，就见这刚回宫的小皇帝又策马出了宫门。
　　走的还是原来那条路，去的也还是之前去过的地方。
　　小皇帝一早上两次登门，云家别院的门房都懵了，正想让人回去通报主人，却被拦下了。门房当然不敢置喙什么，更不敢拦人，只得老老实实退去一边。
　　就这样，小皇帝风风火火的走了，又风风火火的回来了，云家两母女还不知道。
　　这处别院虽是云家的产业，但小皇帝早晨才来过一趟，还是国公夫人亲自迎接的。此时再见这一行人，仆从们也知她们的身份并不敢冒犯阻拦，想要通风报信的人也都被拦下。于是等小皇帝再次来到云舒的卧房时，国公夫人还在里面喋喋不休的劝说女儿。
　　国公夫人为此也算是费尽了心思。她一开始介绍的各家青年才俊，确定这些人没戏之后，又提起了那些等待会试的举子。等云舒以前程为由，把这些人也给否决了之后，她不知怎的话锋一转，又说起了京中传闻的美男子们……容貌是天生的，总有出身微贱，想要博一番富贵的人。
　　因此当明澄来到卧房门外，一门之隔里，国公夫人正喋喋不休的说着：“这宋家二郎生得俊美，人都称他面若好女，娘也远远见过一回，确实……”
　　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敲响了，敲门声略重，不似府中仆从规矩。
　　国公夫人皱了皱眉，云舒本就听得烦了，赶忙说道：“阿娘，许是家中有事寻您，您快去看看吧。”
　　女儿明显不想听，国公夫人失落又无奈，只得听话的亲自过去开门。只是房门一开，她就被门外的人惊道了：“陛陛下，臣妇见过陛下。”
　　明澄路上还知稍稍遮掩，这会儿却是没遮没掩的露着巴掌印，脸色也冷得让人心里发虚。她憋着气看了国公夫人一眼，到底没有为难她，硬邦邦开口：“朕有事寻云卿，夫人且先退下吧。”
　　这话说得就不如早前客气了，但国公夫人也不敢多言，因为她听得出对方正憋着气。
　　当娘的难得心虚，下意识回头往房内看了一眼，可皇权当前她也不敢违逆。最后还是期期艾艾的出来了，本想在院子里等等，哪知皇帝一直盯着她，驱逐的意思相当明显。国公夫人无奈，也只能在那目光逼视之下，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院子。
　　她前脚踏出院门，后脚就听“砰”的一声，房门终于关上了。
　　明澄关上房门插上门栓，转头就迈开步子直奔榻前。然后不等云舒问她怎么又回来了，就把对方之前对她的“指责”又原封不动扔了回去：“原来世女所谓的喜欢，也是看脸啊。”
　　-----------------------
　　作者有话说：明澄（酸唧唧）：所以老婆是嫌我生得不够好看，比不上那什么宋家二郎吗？！
　　

第70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3
　　云舒有点头疼。
　　她知道明澄多半听到了母亲的话误会了， 但这误会她却不是很想解释。反正她俩之间不过是场看不到希望的孽缘，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误会继续，正好断了对方的心思。
　　这样想着，云舒就没解释， 却不知她那低眉垂眼仿佛默认的样子有多招人恨。
　　明澄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一把掐住了云舒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问话：“我就生得这么丑， 入不得世女的眼吗？”
　　云舒眸子动了动，目光不可抑制的落在了明澄脸上，然后又迅速移开——明澄当然长得不丑， 前几日她也曾细细观摩过。闭眼沉睡的人安静内敛，怒目而视的人鲜活灵动，其实都是她喜欢的模样。如果对方不是皇帝， 如果她只是个躲在对方羽翼下的小姑娘， 表达爱意的人或许会是她。
　　可惜， 没有这个如果，她也不想让对方为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
　　云舒的一再沉默终于激怒了明澄， 她眼睛都气红了，说出的话也不过脑子：“好好好，你真这么想的？你喜欢那宋二郎是不是？朕这就让人将他驱逐出京， 让他去西北吃沙子， 去东北喝冷风，去岭南挨虫咬， 去……去哪儿都好，我让他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城！”
　　明澄说这话不假，她真能做得到， 而且还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对方没犯罪又如何？她可以破格提拔对方为官，专管传信甚至是传旨，总之让他一年四季往外跑，把人磨个半死对方还得谢恩。
　　这当然不算威胁，至少云舒没被这话威胁到，她看着小皇帝气急败坏的样子，甚至忍不住有点想笑。
　　不过好歹是混迹官场的人，云舒当然不敢真的笑出来，她憋得一本正经。换个人来可能看不出她的破绽，然而面前的人是明澄，是偷偷喜欢了她很久，也观察了她很久的明澄。云舒的一点点情绪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而现在她显然因为对方忍笑破防了。
　　云舒还想装下去的，可对方不装了。小皇帝气红的脸迅速在眼前放大，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唇瓣便贴上了另一片柔软。
　　脑子里“轰隆”一声，云舒瞪大眼，呆住了。
　　可明澄显然没发呆，她贴上了云舒的唇瓣，原本很想咬她一口的。可等触及到那片神往已久的柔软，她又舍不得太过粗暴了，于是只贴着细细品尝。
　　唇齿相交，辗转碾磨，满腔的怒火也在这一刻化作了温柔的春水。
　　明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无师自通了，总之她相当熟练的撬开了云舒的唇齿，入侵到对方的领域。舌尖轻扫过上颚时，被她扣在怀中的人身体明显一颤。
　　云舒也在这一颤中终于回了神，她伸手抵住明澄肩膀，试图将人推开。奈何这会儿手上力道全无，再加上明澄难得的强势，根本不理会她的推攘，于是半分效果也无，明澄还扣着她吻得更深了，几乎将她的呼吸尽数掠夺。
　　之前心神恍惚还能换气自如，现在云舒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也喘不过气了。她抬手又在明澄肩膀上捶了两下，奈何小皇帝赌着气，根本不肯放过她。
　　没奈何，云舒一狠心，收紧牙关咬了下去。
　　明澄顿时被咬的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她，可即便如此，她最后也还要在她唇上舔一下。于是淡淡的腥甜漫入口腔，让云舒知道她之前那一口咬得有多重。
　　舌尖抵了抵腮帮，明显的刺痛随之传来，但明澄反而没有之前的生气。她没好气的看了云舒一眼，眼波流转间却带着几分亲昵暧昧：“这么用力，你可真够狠心的。”
　　云舒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却不是憋气憋的。她有些害羞，还有些不知所措，见明澄依旧扣着自己不放便再次伸手去推。只是她推攘的手还没用力，就被明澄一把抓住了，对方不退反进，把她压在了床头上，两人近到呼吸可闻：“怎么，还是嫌我丑？”
　　小皇帝显然有些耿耿于怀，那双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像是听到不爱听的话后，她就会再次压上来，把不爱听的话堵回去一般。
　　云舒耳尖通红，别过眼，终于开了口：“没人说你丑。”
　　这是事实，因此明澄听了也不觉得有多愉快，又追问道：“不说别人，你呢？你如何看我？又如何看我这张脸？喜欢还是讨厌？”
　　当皇帝的，脸其实是最不重要的，但明澄固执的要从云舒嘴里听到一个答案。
　　云舒对于她的固执显然也无可奈何，终于叹了口气，转回头来正视明澄：“你很漂亮，没有人能说你丑，我也一样。”说话间目光描摹过明澄姣好的脸庞。
　　明澄对这个答案满意又不满意，因为云舒终究回避掉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她一直以来也都是耐心等待答案的，可今天情绪几番起伏，她却是不想再等了。于是压在云舒身上的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迫近了几分：“还有个问题你没回答我，喜欢，还是不喜欢？”
　　再一次的提问，答案显然就不仅仅限于容貌了。
　　云舒看着明澄的眼睛，显然也读懂了这一点，于是又开始踌躇。
　　明澄今天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她等了一会儿等不到答案，便再次压下去吻住了云舒的唇。这次略略收敛，只含了含云舒的唇瓣便将人松开了，然后再问：“喜欢，还是不喜欢？”
　　问题还是那一个，但这次因为时机不对，免不了让人想入非非，云舒的耳朵也更红了。
　　明澄又等了等，见云舒只顾着害羞心也软了些，但这并没有妨碍她接下来的动作。她又亲了云舒，亲完之后还是那个问题：“喜欢还是不喜欢？”
　　云舒已经发现了她的无赖，伸手用力推她：“好了，别闹了。”
　　明澄把她的手抓住，压在了床头，继续按着人亲。不过到了这时，她心里其实也有数了，就这样几次三番的冒犯，云舒要是真一点不喜欢她，哪怕她是皇帝也早该伸腿踹她下床了。可云舒没有，她的情绪一直很平稳，除了害羞一点没有怒意。
　　察觉到这一点的明澄也彻底忘了之前的怒气，但她看着无奈推拒的心上人，却有点舍不得收手了。
　　依然是亲一下问一句，明澄的吻渐渐从唇瓣落到了唇角，再从唇角落到了脸颊、耳根、颈侧……再要往下的时候不用云舒拒绝，她自己就停下了，因为再不停她可能就停不下来了。
　　两人呼吸急促的相拥，缓缓平复着情绪。
　　云舒被亲晕的脑袋也渐渐恢复了清明。到了这时她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可现在再把人推开也迟了。她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明澄肩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面对。
　　明澄再次敏锐的察觉到了云舒的情绪，一时间有点想笑——云舒比她大三岁，平常也一副稳重可靠的模样，此刻躲在她怀里逃避现实的模样就显得有些幼稚了。但明澄一点没嫌弃，反而觉得这样的云舒有点可爱，让她想抱着人哄。
　　这样想的，明澄也就真这样做了。她揽着云舒的肩膀将人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云舒肩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答案我知道了。放心吧阿舒，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云舒耳朵动了动，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明澄不再咄咄逼人也让她松了口气。
　　明澄抱着人留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人放开了：“好了阿舒，你的病还没好，就乖乖在家养病吧。别的事都交给我，你不必操心。”
　　云舒从始至终没说过“喜欢”，但之前的亲密显然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她有些担心小皇帝莽撞，忍不住伸手拽住了明澄衣角：“你别冲动。”
　　明澄确实准备走了，被云舒拽住衣角又坐了回去：“我知道，不会冲动的。”
　　这话明澄说得认真。今天一整天闹下来她大概也猜到云舒的心结了，她担忧的无非两点，一是君心易变，二是世人口舌。前者她只能用时间证明，后者只要她坐稳皇位掌控权柄，总不会护不住自己的心爱之人。而这两者都非一朝一夕之事，更不是冲动就能解决的。
　　云舒不知明澄所想，却能看出她态度认真，不是敷衍自己，终于松手放人离开了。
　　明澄倒也不是不想留下，但她今日两次来到云家别院，尤其后一次气势汹汹而来，万一让有心人看见了多想，对云舒来说可算不上好事。再说国公夫人说不定也吓坏了，可不能让对方继续提心吊胆。
　　站起身后脚步未迈，又回头在云舒脸上飞快亲了一口，明澄这才快步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叮嘱一句：“乖乖养病，别想什么宋二郎了，不然我真送走他。”
　　云舒捂着脸，闻言哭笑不得，赶人似的挥挥手：“走吧你。”
　　明澄却笑弯了眼，也忘了自己之前过来还想让人替她上药来着，转身就打开了房门。
　　她出去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但任谁都看得出，与刚才进去时的满腔怒火不同，出来的小皇帝周身气息平和，甚至带着点喜意，明显是被哄好了。
　　随行而来的侍从们不敢直视圣颜，却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只有梁英壮着胆子偷偷往小皇帝脸上瞧了眼，那巴掌印还在，似乎也没涂药。这次出来皇帝嘴唇好像还有点肿了……啧，不敢深想，不敢深想。
　　

第71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4
　　闹过一场之后，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云舒的病原本就是因为心中郁结才生的，被小皇帝胡搅蛮缠一番之后，病反而好得快。她又担心小皇帝嘴上说着不冲动，实际做些什么， 休息没两天就急匆匆回去当值了。
　　好在明澄之前说那话并不是糊弄云舒， 她确实也没打算做些什么。即便这几天上书请她选妃的奏疏越来越多，她也只是将那些奏疏留中不发， 权当是没看见。直到有人试探着上书弹劾云舒，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小皇帝这才有了动静，直接让绣衣卫拿出罪证将那上书的大臣送进了大理寺。
　　这并不难，毕竟朝中做官的没几个干净。哪怕她们本人不贪不腐， 可也难防家族之中良莠不齐，更有仆从仗势欺人。反正找一找，朝中没有哪个官员身上是挑不出毛病的。
　　小皇帝这雷霆一击着实吓到了不少人， 同时也让人众人心中确定两人关系果然不清白。
　　不过试探出这结果之后， 朝中反倒平静了——先帝穷兵黩武确实留下了烂摊子， 但开疆拓土更是竖立了皇权威严，以至于他人都没了， 留下的余威依旧震慑着朝廷，连带着明澄这个继任者也跟着受惠。朝臣们不敢挑衅皇权，同时也不信帝王长情。
　　反正皇帝年纪还小， 她爱玩就玩个几年， 他们又不是等不起。大不了让原本准备入宫的儿孙都各自成婚，等皇帝想要开枝散叶了， 他们家也会有新的适龄儿郎。
　　明澄不是不知这些人的心思，但她并不在意。她刚登基不久，所谓的帝王威严都还是先帝留下的遗泽， 她正好也需要时间竖立自己的威信。
　　就这样，一场风波在君臣的默契下，无声无息的平息了。
　　云舒回来当值时都已经准备好面对众臣攻讦了，结果居然什么事都没发生。倒是小皇帝那日亲了她，好像就越过了某条她自己划定的界限，相处起来越发粘人了。
　　这日午后，两人一起用了膳，又出门在湖边逛了逛消食，回来后明澄便拉着她进了寝殿：“时辰还早，小睡一会儿，下午还有的忙呢。”说完又嘟嘟囔囔的抱怨：“也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多奏疏，日日批也批不完，歇一天更是能把人埋了。”
　　这不是纯粹的抱怨，因为明澄真被奏疏埋过，之后苦巴巴加了三天班才勉强处理完。至于直接摆烂不处理什么的，她想都没想过，毕竟还得攒权娶媳妇不是？
　　云舒也知道她只是嘴上抱怨，可还是安抚了一句：“国土广阔，每日的事务自然就多，辛苦陛下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寝殿，明澄一挥手，梁英就十分有眼力见的领着其他宫人退了出去。梁英走在最后，还顺手帮两人把门带上了。
　　偌大的寝殿一下子只剩下两人，明澄也就不必收敛了。她上前一步贴近云舒，拉着她的手轻轻晃着，撒起了娇：“既然知道我幸苦，阿舒补偿我一二可好？”
　　云舒听得好笑又无奈，食指轻抵着明澄下巴将人微微推开：“这是陛下的国家，何须我来补偿？”
　　明澄却不依不饶缠了上来，似许诺又似戏言：“可来日你嫁我做了我的皇后，咱们共享天下，我的国家难道就不是你的了吗？”
　　云舒怔了怔，没想过明澄会这样说——自古以来帝后不知凡几，可关系再亲密的夫妻，帝王也不会容许任何人染指他的权柄。所谓的共享天下，也不过是把皇后拘于深宫之中，让她管理那方寸之地罢了。就这还算是好的，宫权的多寡也不过是皇帝的一句话。
　　想想那样的日子，云舒竟有些恐惧。
　　明澄不知她所想，见她发怔便凑上前去，对方不主动那她来就是了。当下在云舒唇上啄了一口，愉悦的弯起眼眸，然后又贴了上去。
　　唇齿纠缠，暧昧渐生，不知不觉云舒就被明澄抵在了门上。
　　殿门上的雕花咯得她后背有些疼，但更要紧的是小皇帝的纠缠不休，渐渐将她的呼吸掠夺。气息越来越不稳乃至感到缺氧的时候，之前的种种忧虑便都顾不上了。
　　云舒一手勾着明澄脖颈，另一只手在她肩头推了推。
　　这次明澄很听话，微微后撤留出空隙让云舒得以喘息。但她也不是全然的听话，时不时还要凑过去啄吻两下，顺便哑着声音提醒一句：“可以换气的。”
　　云舒脸通红，心里不知怎的还有点酸，一偏头躲过了明澄的吻：“你怎么这么熟练？”
　　明澄答不出来，她不知道，毕竟穿越前她也是母单，歪头想了想：“或许是天生的，天赋异禀？”
　　云舒不太相信，可对上明澄的眼眸，又看不出对方说谎的痕迹。心里那一点点的酸意好像也要消除了，旋即她又被柔软的吻封了口，并在明澄的指点下慢慢学会了换气。
　　两人黏黏糊糊纠缠了好一阵，云舒嘴唇都被亲肿了，终于想起什么将人用力推开：“不是还要小睡吗？缠着我做什么？！”
　　明澄现在一点不想睡了，她精神的很，下午要是犯困了，心上人亲她一口肯定比午睡更有效。
　　她眨眨眼睛，怕说出来对方会恼，终于选择见好就收：“那好……”
　　话说到一半，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隔着关闭的殿门都能听见。这显然不合宫中的规矩，但竟没人阻拦，想必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明澄和云舒的耳力都很好，明澄话音一停，云舒也听见了动静。她心中猜测刚起，把又黏上来的人推开，身后的殿门就被叩响了。
　　叩门声不大，但有些急。
　　云舒知道耽搁不得，转身就要开门，却又被明澄一把拽了回来。还没等她问“怎么了”，小皇帝就掏出帕子在她唇边擦了擦，雪白的帕子立刻染上了口脂的红。
　　这时云舒才发现，明澄唇边也是一片乱七八糟的红，不用猜也知道她俩刚才做什么了。
　　云舒耳尖通红，好在不必她提醒，明澄收回帕子顺手就给自己擦了擦。之后也没耽搁时间，她把帕子往袖袋里一塞，就示意云舒可以开门了。
　　门外站着的人不出意外是梁英，他垂着眼没看两人，生怕看到小皇帝黑脸。他像以往同先帝禀报一般，直接开口：“陛下，西境急报。”
　　明澄并没有黑脸，但听到这话表情也一下子严肃起来，因为这样的急报只会是军情。她一把抽走梁英递上来的军报，打开来一目十行的看着，嘴里同时问道：“传信的人呢？”
　　这是明澄第一次收到紧急军报，但她的第一反应却很正确——军报有限，上面所书的信息只是寥寥，真正想要弄清楚情况还得问传信之人。
　　梁英从前跟在先帝身侧，对此十分熟稔，见小皇帝主动询问也是松了口气，立刻应道：“就在殿外，老奴这就将人叫来。”
　　不多时，人便到了，风尘仆仆的军士看上去狼狈极了。
　　明澄这时已经看完了军报，坐在御座上接见来人，开口便问：“西境如何，你细细说来。”
　　这人是平西军中一员，镇守西境多年，正巧前两年还来京郊大营轮值过，没见过新帝却见过威势更盛的先帝，因此面对皇帝询问也能面不改色：“回陛下，自月前起，西边的黎国便异动频频。至月初时，西境便已集结了十万兵马，初七日，黎国主动出兵攻打了安西城。”
　　这些都是军报上写过的内容，明澄也不着急，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果不其然，对方的下一句就让她惊了：“黎国打出了鲁王的旗号，宣称陛下得位不正，迫害宗亲……”
　　说到这里，那军士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怕年轻的皇帝怒火冲天，迁怒于他。
　　事实上明澄倒不怎么生气，毕竟这皇位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鲁王做了什么她更清楚。胡说八道的话没必要上心，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她只是惊讶于鲁王怎么和黎国扯上了关系——黎国既然打出鲁王的旗号，证明人就在黎国，那左潇平叛带回来的那个鲁王又是谁？！
　　明澄想到这里不淡定了，她倒不是怕鲁王一个丧家之犬，而是左潇刚受封不久。作为她看好的未来将帅，作为左潇崭露头角的第一战，要是真鲁王跑了只抓回来个假的，怕是不好收场。
　　云舒立在一旁，一眼就看出了明澄的忧虑，便开口道：“不如请左将军过来问问。”
　　明澄点头，看了梁英一眼，梁英立刻会意出去传话。
　　军士见皇帝没生气，便又说起了军情。他出来送信的时间早，路上快马加鞭也跑了七天，七天前的军情还不错，安西城虽是骤逢袭击，但还是守住了。
　　发动突袭的黎国不强也不弱，它是西边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家，在先帝一朝都是被按着打的存在。但话又说回来，就先帝那开疆拓土不知足的性子，黎国还能好端端在西境外待着，本身就证明这个国家并不弱。至少攻下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比那块土地更重要。
　　而现在对方突然发起战争，明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先帝已逝，他们自觉压在头顶的大山没了。再加上鲁王的挑拨离间，认为她这新帝软弱可欺，来掂量她的成色了。
　　这一场战争或许只是试探，以平西军的实力绝对能打回去，但明澄摩挲着拇指沉思，心里忽然生出些想法来。
　　-----------------------
　　作者有话说：明澄（严肃）：打扰我和老婆贴贴，总是得付出些代价的
　　

第72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5
　　左潇接到传召很快赶到了清泉宫。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规规矩矩行完礼，目光还偷偷往旁边瞟了瞟——平西军的军服他认识，再加上对方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用猜也知道有紧急军情传来。难不成是西境又生了战事， 陛下宣自己来， 难道是要他去西境？
　　心里正盘算着，就听御座上的小皇帝开了口， 说的却是和他所想完全不同：“左将军， 当日你擒拿鲁王是何情形，与朕细说。”
　　左潇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将当日情形仔细说了一遍。其实也不复杂， 无非就是破城之后擒贼擒王，鲁王还是他带着人亲自从逃跑的巷子里抓回来的。
　　明澄听完若有所思，又问他：“没人指认你捉回来的鲁王是假的吧？”
　　左潇一听这话就懵了， 但他也不笨， 很快就猜到自己的俘虏出了问题。可现在说这话有些晚了， 因为被捉的鲁王无论真假，都已经和鲁王府众人一并处死了。说来鲁王问斩那一天， 还有不少人去看过，也没人指认说那不是鲁王。
　　想到这里，左潇稍稍安心， 因为他看得出皇帝是有意培养自己的。既然如此， 在能遮掩的情况下，陛下应该也会选择保下他， 不让他落个骗取军功，甚至是欺君的罪名。
　　接着左潇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往旁侧一扫， 接着开了口：“不曾有人质疑。鲁王问罪行刑，不少大人都有见过，也无一人说他是假。”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今鲁王已死，若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行事，必定是不怀好意，其心可诛。”
　　这些都是实话，但其实鲁王作为宗室藩王，常年待在藩地，京中熟悉他的人并不多。包括明澄这个亲戚，她翻找了原主的记忆才发现鲁王上次入京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之后都是借病让世子替他入京朝贺的。以至于殿前问罪，明澄看着那满身狼狈的人，也没认出对方是个假货。
　　当然，现在有了左潇的话，死的那个就算是假鲁王，现在也得是真的。
　　明澄心中早有了主意，当下面不改色，顺着左潇的话说道：“鲁王已死，如今黎国却打着他的旗号寇边，确实其心可诛。之前既是左将军领兵，如今这烂摊子你也去收一收吧。”
　　左潇自然领命，年轻人绷着一张严肃面孔，浑身却写满了跃跃欲试——武将都是期待建功立业的，更何况新帝眼看着没有先帝那样的开疆拓土之心，只想着休养生息，这样的机会就更难得了。所以他现在一点不气恼鲁王逃了，还得多谢他给了自己这个立功的机会。
　　君臣两个事先沟通完，明澄又让梁英宣召其他重臣入宫。
　　今日并非休沐，重臣们来得也很快。其中有些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了军报和左潇被宣入宫的事。他们都是经历过先帝一朝的老臣，对这动静熟悉极了。
　　果不其然，一行人入了宫，皇帝二话不说将军报给了众人传阅，又说道：“黎国入侵西境，恐是欺朕年少，以为朝中无将。诸位有何想法？”
　　说实话，经历过先帝那样善战又专制的皇帝，满朝臣子的骨头都挺硬的。这会儿众人看完了军报也是各个义愤填膺，根本没想过退让求和，就连病歪歪即将致仕的老丞相也斩钉截铁的开了口：“此一战不可退，当大胜以挫其锐气。”
　　新帝登基不过半载，先是北地又是西境，已经被挑衅过两回了。可上一回定北军的胜利并没能彻底震慑群狼，这才有了黎国突袭寇边之事。
　　这种时候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一拳头敲掉狼牙，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知道厉害！
　　君臣都是这般想法，因此对于出兵一事很快达成了共识。
　　唯一对此不满的人大概就只有户部尚书了——户部已经守着空荡荡的国库半年了，好不容易才等到夏税逐渐入库，这银子还没焐热呢，大战一起又得撒出去，说不定还不够。战胜之后还得封赏，秋税要是也搭里头了，那接下来的一年又要怎么过？！
　　户部尚书在心里拨着算盘，越打心越凉。可要他出言阻拦又不行，毕竟这一次要死选择了退让，今后的麻烦恐怕会更多。
　　到了最后，户部尚书也只能提醒一句：“陛下，此战结束，切记休养生息。”
　　明澄表面应了，一本正经的点头：“朕知道，卿可放心。”
　　等将这些大臣都送走了，她扭头又对左潇吩咐：“黎国野心勃勃，只是击退恐怕难以震慑。朕许你带兵反攻，能打到哪儿就打到哪儿，若是能提着黎国皇帝的头回来就更好了。”
　　黎国和北地的胡人不同，后者是彻底的逐水草而居，草原上连个城池都没有，追击他们实在是费时费力又难以建功。可黎国不一样，黎国既然已经建国，京城的位置也是固定的。有了目标不管多远，总是能打的，虽然西境外的土地寒冷又贫瘠，也不是不能要。
　　左潇的眼睛顿时更亮了，单膝跪下领命道：“臣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
　　左潇领兵出征，一走就是数月。
　　其间西境不时有战报传来，但都是好消息，朝中也就渐渐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比如说户部尚书的黑脸，以及依旧空荡荡的国库——打仗烧钱是真的，先帝能打几十年都是历代积累，偏他把钱全花完了，如今明澄这里支撑一场战事都很艰难。
　　这日户部尚书又在朝堂上哭穷：“今次秋税又送了近半去西境，国库之中越发空虚。明年各部的拨款，官员的俸禄，各军的军费，还有可能出现的灾情……这些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明澄一听就知道对方这不仅是在哭穷，还是想从她内库里掏钱——先帝的灵柩早在几月前就送入皇陵了，陵墓一封也算是盖棺定论。曾经被送进皇陵又被拉出来的那些财物，大家心知肚明在哪里，户部尚书就差明摆着让她把钱吐出来了。
　　当然，对明澄来说，吐钱是不可能吐钱的，她像往常一样敷衍了过去。
　　散了朝，回到寝宫，云舒跟在她身后，接过明澄随手递来的冠冕，又转手交给了梁英。她全程没说什么，但明澄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有话要说，于是一边张开手臂等着宫人替她更换常服，一边开口问道：“阿舒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
　　云舒目光却在那宫人身上顿了顿，见她正伸手替明澄解开腰封，唇角便抿直了一些。但很快她就收回了目光，转而说起了正事：“国库空虚，前些日子便有人上疏，提议增税。”
　　明澄嫌宫人动作太慢，自己解开了系带，三两下把厚重的朝服脱了下来。下一刻替换的常服便披在了她的肩头，云舒清冷的嗓音随之传来：“天气渐冷，陛下当心着凉。”
　　其实寝殿内一点不冷，但明澄还是很受用，嘴角扬起了明显的弧度。她拉过衣襟，很快将衣裳穿好，嘴上倒是没提这事，接着之前的话说：“那奏疏我已否了。先帝一朝用兵太多，看上去武功赫赫，却也压垮了太多人。我查过，只先帝一朝，二十年间税就番了数倍，再增就要官逼民反了。”
　　云舒其实也知道这些，所以她也是不赞同加税的，可国库空虚也是事实。
　　她倒也想过皇帝内库的事，可内库里到底有多少钱她并不知道，也不好开口。思来想去没什么好办法，最终提了个笨主意：“国有危难，定国公府可带头捐献银钱。”
　　明澄知道她的意思，定国公府差几乎是勋贵之首，她家带头捐了钱，其他人家就不好意思不捐。可这事显然有些得罪人，而且就算朝臣捐献，也不过杯水车薪。明澄从没有过这种想法，此刻便打断了云舒的话：“不必，我自有办法。”
　　说完这话，也不必云舒追问，她拉住她的手就带着人出了寝宫。
　　两人登上御辇，横穿过大半个皇宫，最终来到了一处偏远官署。云舒下了辇车抬头一看，只见那官署上挂一牌匾，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将作监。
　　云舒知道这地方，上至宫室建筑，下至金玉首饰，皇室所用统统出于此处。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国家最巧手的匠人都在这里了。云舒也收到过明澄送的将作监小礼物，可她不明白明澄把自己带到这里来是为什么，总不能是皇帝穷疯了，打算把宫造的东西拿出去卖钱吧？！
　　她满腹狐疑不好开口，就这样被明澄牵进了将作监。然后云舒就发现小皇帝对这里熟悉极了，应该不是第一次来，都不用人领路就熟门熟路的带着自己穿庭过院。
　　将作监的人看到常服的皇帝也一点不慌，只退至一旁恭敬行礼，等人走了又去做自己的事。
　　云舒跟着明澄不知穿过了几道门，又经过了几处院子，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眼前院门紧闭，跟随而来的宫人这才上前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几声响过，眼前的院门便开了，开门的是个穿着褐衣的匠人。
　　明澄也不等对方行礼便开口问道：“怎么样，东西做好了吗？”
　　匠人便让开路，示意两人进门：“回陛下，已经做好了，正在房中。”
　　两人进了院子，云舒这才发现这院子比之前路过的那些院子都大得多，院子一角还有几个特殊的窑。只是还不等她细看，就被明澄带进了院中唯一的屋子。
　　阳光自大门倾洒入内，只见屋里几排博古架，上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色琉璃，晃人眼目。
　　

第73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6
　　透明的笔山触手光滑， 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云舒一手托着笔山，细细观察一阵，发现这琉璃丝毫杂质也无，可称得上是极品。而这样的极品还并不止她手里这小小的一只笔山， 而是整整几排博古架。
　　明澄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笑着问她：“如何，这些东西可还值些银钱？”
　　云舒端详着手里的笔山都有些爱不释手， 闻言毫不迟疑的点头——本朝其实也有琉璃， 但这东西十分难得，算是传家的手艺。而且一般的琉璃都有杂质，还多是绿色， 像她手中这样晶莹剔透的算是绝无仅有。云舒不用想也知道，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肯定价值千金。
　　想到这里， 云舒心中一动， 又将笔山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这才发现上面没有宫造的印记。这样一来，透明琉璃卖出时也就不必有太多顾虑， 寻常富商也买得。
　　云舒心里便有了数，目光往博古架上一扫：“陛下这是打算怎么卖？”
　　明澄想了想，扭头从博古架上拿出两块玉珏样的透明琉璃， 又将其中一块分给了云舒：“自然是上行下效最快。能入宫见到皇帝衣饰的人， 大抵也不缺买琉璃的钱。”
　　这话很有道理，只是云舒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明澄一见她这模样就知她有顾虑， 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想想又觉得手里的玻璃骗骗大户的钱就够了，拿来给老婆当定情信物就太廉价了。于是也不坚持要送， 收回来之后见云舒还是喜欢那笔山，便说道：“衣饰你不喜欢，那笔山你就拿去吧。还有其他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博古架上的琉璃样式着实不少，从文房用具到杯盏饰品，一眼看去几乎能挑花了眼。不过云舒并不贪心，她甚至将手里的笔山放了回去：“不必了，这些还是留着卖钱吧。”
　　明澄被她这严肃的模样逗笑，指了指门外：“工匠已经会烧制了，这东西今后想要多少有多少。”
　　云舒知道她的意思，她向来聪慧，甚至从明澄和匠人的态度中看出这琉璃的产量不会小。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说道：“物以稀为贵。透明琉璃难得，还是要卖出高价才能尽快充盈国库。”说道这里她顿了顿，又迟疑道：“陛下，这钱你是准备入国库的吧？”
　　明澄也没瞒着云舒，抬手五指张开：“五成，剩下五成入内库。”
　　云舒欲言又止，很想劝谏两句，但想了想又免不了有些私心——小皇帝自己费心找到的发财路子，朝廷什么都没做就能分五成，和白拿也没什么区别？
　　偏心的云侍中立刻说服了自己，却不知小皇帝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她弄出琉璃赚钱固然是为了国库，为了让大臣们不再提加税的事。但她也不是全然的大公无私，毕竟她都还没成婚呢，内库也是越用越少，她为将来娶皇后攒点聘礼怎么了？
　　小皇帝理直气壮，顺手打包了一套琉璃送给云舒，让她下值之后大大方方带回家。
　　……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云舒得到皇帝赏赐，带着一堆琉璃回家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琉璃难得，但也不是那么难得，至少对于传承多年的豪富人家来说，想要寻几件琉璃并非难事。可御赐的琉璃难得就难得在品相上，小到手上的珠串，大到国公夫人炫耀时展示出的宫灯，竟是样样剔透完美，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向往。
　　夫人们在定国公府见到了完美的琉璃饰品，大臣们也不遑多让。他们看到了皇帝腰间的剔透琉璃佩，也看到了皇帝御案上晶莹的笔山笔架，更看到了一整套的琉璃茶具。
　　本朝传承至今也有一二百年了，朝中高官大多出身富贵，谁家都不缺钱，也都见惯了好东西。看到宫中那漂亮的琉璃制品，心动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当然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向小皇帝讨要，但私下里让人找一找，总不是难事。
　　然后这些人就发现，他们找到的琉璃都是绿色的。品质再好，看着再剔透的琉璃也带着绿意，和宫中那全透明的剔透琉璃完全没法比。
　　见过了更好的，用惯了最好的，次一等的东西便再难入这些人的眼。
　　也就在各勋贵世家千方百计寻找透明琉璃的当口，一家小店悄无声息在京城开业了。店里其他商品都没有，只卖琉璃，每一件都晶莹剔透，不染丝毫绿意。
　　当第一个侯府家仆自小店中买回了主人心心念念的透明琉璃后，这家小店就出名了。每日都有人带着大箱的金银进店，然后心满意足的抱着礼盒回家。京中贵人们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将那原本就不大的小店搬了个空，还有许多人为迟来一步感到后悔与懊恼。
　　三天之后，云舒再进宫时，就被小皇帝拉去了偏殿。
　　明澄一挥袖，指着殿中那一箱箱的金子冲云舒笑道：“看，我把聘礼赚回来了。”
　　云舒听到这话脸上就是一红，忍不住心头乱跳的同时，眼波流转横了明澄一眼：“陛下慎言。”
　　话是这样说，但有明澄这一句话，她大概也知道那一屋子琉璃卖了多少钱——三万斤黄金，比琉璃本身的重量不知重了多少倍。她都不知道该感叹京城有钱人多，还是该感慨这些人的钱好赚。而且三天之后透明琉璃卖断了货，想买的人还更多了。
　　明澄被云舒这一眼看得心都软了，但她也知道现在并不是两人谈婚论嫁的好时候。所以她也没继续纠缠，反而叹了口气：“可惜，这些钱也就先看看，回头还要送一半去国库的。”
　　当然，也不急着现在就送，毕竟京城才刚掀起透明琉璃热，她才卖了一批琉璃出去。这时候明晃晃往国库里抬钱，基本上就是明牌了——虽然有心人都能猜到那铺子是她的，宫中用琉璃就是为了带货，但东西这么贵，“偷着买”和光明正大的买还是有区别的，总有人会因顾虑放弃。
　　云舒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也没问这些金子什么时候送去国库，她转而问明澄：“铺子里的琉璃卖完了，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再补？要是来不及的话，可以将我那里的琉璃拿去。”
　　云世女没做过生意，她只想趁着众人追捧尽快赚钱。
　　明澄却不着急，她摆摆手说道：“不急。将作监那边已经又烧好了一批，不过我不打算让他们现在就卖。你说过的，物以稀为贵，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也就不值得追捧了。”
　　这倒也是，云舒被金子晃花的头脑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便不再过问琉璃的售卖问题。
　　明澄赚了钱，倒是很想与她分享，便自顾自说道：“琉璃本是用沙子烧制的，成本并不高，匠人们做惯之后产出也不少。京城这边不好卖得太快，免得让人觉得这东西不稀罕，也就不值钱了。所以我让人组了个商队，准备等这股琉璃热从京城传开，就往外地去卖琉璃。”
　　这时候先帝喜欢开疆拓土的好处就出现了，至少国土面积够大，只一个将作监的产量往四处一撒，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也不至于拉低了琉璃的价格。
　　当然，琉璃这样的“奢侈品”本身实用价值并不高，早晚有饱和的一天。但那时候西境的战事早就结束了，如果左潇够听话够能打的话，说不定能把黎国打穿。黎国土地贫瘠不宜耕种不要紧，回头开一条商路，可以把琉璃卖到西域以外去，又是一条源源不断的生财路。
　　明澄没瞒着云舒，把自己的想法都说给她听了，最后总结道：“琉璃不能吃也不能喝，但要是一切顺利的话，等明年就可以开始减税了。”
　　想要休养生息，减税当然是最快的法子。百姓有了余粮就不会饿死，家里有了余钱也能放心的养育儿女，而不是因为交不起丁税，不得不将刚出生的儿女舍弃。而等人成长起来，就是国家最大的资源，如此只需一二十年，整个国家的面貌都会焕然一新。
　　年轻的皇帝眼中闪烁着野心，云舒听她细细说来，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
　　明澄察觉到她的视线，眨了眨眼，周身的气势立刻收敛起来。她伸手过去牵住了云舒的手，又放软了语气与她解释：“当然，娶皇后肯定不会等那么久的，我一定会尽快。”
　　云舒的耳尖红了，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可惜小皇帝抓的太紧。无奈只能由她牵着，嘴里小声反驳一句：“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急。”
　　明澄一听这话，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喜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两人这些时日相处越发亲密，偶尔也会亲亲抱抱，可关于婚事的话题从来只有明澄在说。云舒像是默认，但心有顾虑的她也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明澄一直记得，但她有耐心也不催促逼迫，现在乍然听到云舒接话，简直有种喜出望外之感。
　　云舒别开目光不去看她，半晌后才小声说了句：“答不答应，那要看你如何表现了。”
　　不是表现在如何喜爱追求她，而是如何实现明澄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她要打穿黎国，自然就不缺武功。她要减税养民，自然就有民心所向。做好了这两点，只要皇帝不在其他地方胡作非为，她总能收揽权柄，做个明君的。
　　云舒不想做蛊惑君王的祸国妖姬，但做一对明君贤后也不是不行。
　　-----------------------
　　作者有话说：云舒（挥舞皮鞭）：快，搞事业去，不然别想有老婆
　　

第74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7
　　左潇不是个蠢人， 少年人还有着建功立业的心，所以明澄的话他听进去了。抵达西境之后的反击战也不像定北军那样，只把来犯的敌人击退便罢，而是追着人一路打去了黎国。
　　战报传回京城， 已经是年底了， 而彼时左潇也已经带着俘虏的黎国皇帝踏上了凯旋之路。
　　朝臣们对此有些惊喜，但总体来说还算平静， 毕竟先帝一朝开疆拓土取得的胜利太多了， 以至于让这些大臣们早就拔高了眼界，对于俘虏一国皇帝丝毫不觉意外。不过鉴于先帝已经作古，新君登基前看似温吞却还能继承这般本事， 众人还是欣慰居多的。
　　当然，也因为大家见怪不怪了，左潇大胜归来时也没引起朝堂太多的震动。众人只是按照过往规矩， 派了礼部的官员去城门口迎接， 又派了鸿胪寺的人顺手接管了俘虏的黎国皇帝。
　　明澄照常上着早朝， 并在议政殿见到了出征数月的小将军。
　　此番出战显然和上次平乱的小打小闹不同，左潇只是去了短短数月， 回来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了。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未经磨砺藏于鞘中的宝剑，现在就已是利剑出鞘，身上透着股难以忽视的锋锐之气，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刺伤。
　　当然， 到了君前，再锋锐的宝剑也得乖乖收敛。左潇进入大殿之后不敢有丝毫骄矜之色， 行至殿中便单膝跪地，高声道：“臣左潇，幸不辱命， 已将黎国皇帝带回来了。”
　　明澄闻言略一扬眉，猜到了左潇想法，嘴角稍稍上扬：“不错，将人带上殿来吧。”
　　命令传出去，不消片刻人就被带进了殿中。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左潇俘虏的黎国皇帝并非预想中年富力强的中年人，而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仔细一看怕是比自家新帝还要年少几分……就这样一个小皇帝，居然还敢趁着新帝登基来试探，他到底哪儿来的底气？！
　　朝臣们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看向左潇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怀疑——别不是左潇好大喜功，没抓到黎国的正经皇帝，就随便抓了个人回来顶包吧。
　　明澄倒是不觉意外，要是这人没什么问题，左潇也不会选择在这时将人过了明路。不过她得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于是说道：“这人便是黎国皇帝？看着比朕还小几岁。”
　　左潇是被上回真假鲁王的事搞怕了，闻言立刻解释道：“回陛下，这确实是黎国皇帝没错，臣这里还有缴获来的黎国玉玺。只是当时发动战争的黎国皇帝两月前暴毙了，这是黎国新皇。除他之外，黎国皇室臣也全都带回来了，目前尚在军营之中。”
　　好嘛，一锅端，也是够干脆的。
　　朝臣们没话说了，只觉得这黎国新皇有点倒霉。当初贸然开战的不是他，好不容易当了皇帝没两个月，人就沦为了阶下囚，年纪轻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明澄接受了这个解释，目光扫过有些瑟缩的黎国新皇，暂时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对方。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于是又问道：“那假冒鲁王的人现在何处？”
　　朝臣们闻言耳朵竖起来了，有关真假鲁王的事一开始她们是不知道的，但后来西境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回，有关于鲁王投敌的消息也就不胫而走了。当时就有人参左潇冒领军功，好在皇帝将这事压了下去，并且给出了假鲁王的说法。
　　当然，投敌的鲁王究竟是真是假，众人心里也自有称量——单阳距离西境比距离京城近许多，要是鲁王当真来了出金蝉脱壳，也确实是能够做到的。
　　不过皇帝既然已经下了定论，这“些许小事”大家也不是非抓着不可，便只当是默认了。
　　左潇闻言却是心中一紧，知道这事是自己的疏忽，不过他也已经弥补了：“回陛下，假鲁王已在黎国国都被破时，死于乱中。只是路途遥远，臣未能将之带回。”
　　事实上人确实是死了，不过在左潇看到对方尸体的时候，他就决定不能把人带回来了。因为这真假鲁王长得真的很像，绝不是黎国随随便便拉个人出来凑数的，带回京城只会给他自己找麻烦。
　　明澄盯着左潇瞧了两眼，便将事实和他的小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她倒也没说什么，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多看了左潇一眼。
　　换做旁人或许不会发现相隔甚远的御座上，小皇帝那一个眼神的变化。可左潇不同，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几个月，如今感知敏锐极了，一点没错过小皇帝眼中的意味深长。以至于当明澄若无其事的揭过了这个话题时，他不仅偷偷松了口气，后背甚至浸出了一层冷汗。
　　好在接下来一切顺利，这次既然碰上朝会，明澄也就没再拖延，直接在朝堂上对左潇进行了封赏。加官进爵是理所应当的，此外财物的赏赐也不少。除了没像先帝那样动不动就赏赐土地，倒是赏了左潇许多琉璃和一处府邸，也算是些许弥补。
　　户部尚书对此没话说，毕竟这些钱全由皇帝内库出，他既然掏不出来也就管不着。
　　……
　　西境战事有了结果，新帝在朝中威信便日益沉重，短短一年时间便已坐稳了皇位。
　　明澄着急也不着急，她一面有条不紊的收拢权柄，一面又期盼着能早日娶到皇后。不过因为云舒日日陪在身侧，积累实力等待回应的日子也不算难熬。
　　这两日将作监那边又传来消息，明澄便又带着云舒去了一趟，却是将作监终于烧制出了结实的大片琉璃。只是这琉璃没先烧成花瓶之类的摆件，反倒制成了平平整整的一块，让人想不到能拿来做些什么。这样毫无美态的玩意儿，卖也卖不出去吧？
　　云舒看着新琉璃不语，但眼中明晃晃写着迷惑。
　　明澄少见她如此情态，瞧热闹似的多看了两眼，直到见云舒收回目光，也立刻摆出了正经姿态。然后不等云舒询问，她便揭开了答案：“这东西做窗户，你觉得如何？”
　　云舒一愣，立刻又将目光转了回去，眼中也渐渐亮了起来：“甚好。”
　　此时房屋大多是砖瓦混合木制的，富贵人家的屋舍都修得宽大，可越是宽大的屋子采光越是不易。窗纸或者明瓦所能提供个光线显然不足，尤其冬日门窗开得少，室内就更是一片昏暗。像皇帝长居的宫室，到了冬日不开门窗，殿中的灯烛几乎是整日不灭的。
　　可透明琉璃就不一样了，这东西剔透似水晶，尤其云舒还知道这东西的成本。到了冬日将这东西镶在窗上，不仅挡风透光，甚至还能坐在屋中赏雪。
　　当然，这样好的东西，推广出去必然又是一场热卖——云舒日日跟在明澄身边当然不是做摆设的，事实上许多政务两人都会商量着来。明澄大多做决策，而云舒则是那个帮她把决策变成可行性计划的人，包括琉璃的买卖，云舒后来也都有插手，现在就忍不住开始计划起来。
　　明澄见状挥退了带路的匠人，屋中便只剩下了她们俩，她也不在收敛。
　　当下趁着云舒分神来到她身边，伸手抱住云舒的腰将人揽入怀中，脸颊还在对方颈边蹭了蹭：“温室殿外景色颇佳，不知何时才能拥着朕的皇后一起欣赏雪景？”
　　聘礼钱她早就攒够了，于是理直气壮的进入了日常催婚模式。
　　云舒不是第一次听她明示暗示各种催了，但靠在明澄怀里的她，耳朵尖还是忍不住红了。她自己看不到，明澄的位置却看得一清二楚，一时没忍住就贴在她耳朵上亲了亲。
　　柔软的触碰带着几分痒意，云舒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颈，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明澄：“别闹。还有温室殿是皇帝的寝宫，就算你有了皇后，也不住那里。”
　　皇帝的居所例来随心所欲，整个皇宫她住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寝宫。夏日有清凉殿，冬日有温室殿，不冷不热的时候住在宣室殿正好方便接见群臣。可皇后就不同了，皇后只有长秋宫，而且帝后一般也不会同住。说来云舒要是真当了皇后，怕是还没那么多时间陪在明澄身边。
　　明澄却不管那么多，她也没想过云舒当了她的皇后，就得拘束在后宫里。要真如此，她和原主折断云舒羽翼，将人强取豪夺有什么不同？
　　所以她侧过头在云舒发烫的颈侧吻了吻：“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温热的气息，暧昧的亲吻，扰得云舒心跳纷乱，腿都有些软了。不过她还是坚定的按着明澄的脸，把人推开了：“那等你有了皇后再说。”
　　明澄看着云舒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哀怨与控诉，像是在说：还不是你不肯答应，不然朕早就有皇后了。
　　云舒却已经在对方一次次的催婚中磨硬了心肠，她抬手虚虚遮住了明澄的眼睛，然后比对方更理直气壮的反问：“群臣不应，你忍心让我被众人攻讦，背负满身骂名吗？”
　　好吧，她真不忍心，这怕是比原主做得更糟，至少云舒在原主那儿是纯粹的受害者。
　　明澄沉沉叹了口气，不死心一般在云舒颈边轻咬了一下，这才松口道：“好吧，你说得对。最多三年，我肯定能收拢权力，到时就再也没人敢质疑我要娶皇后了。”
　　云舒伸手过去揉了揉小皇帝的脑袋，轻轻应了一声：“我等你。”
　　

第75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8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却是足够新帝收拢权柄，彻底坐稳皇位了。而数年间，除了皇帝威严日盛，朝野的变化也是极大。
　　首先便是朝局， 病歪歪的老丞相眼看着新帝坐稳了皇位， 终于放心的告老还乡了。曾经占据朝堂一席之地的太傅严桂在新帝这里也没有发挥的余地，很早就被皇帝寻了个借口安置在了闲职上， 她的弟子们也被打散， 去了偏远之地为官，再难联合起来。
　　朝堂上最大的两股势力没了，勋贵们还指望着在新帝手下建功立业， 一如既往的老老实实。定国公自那次告病修养之后，也没有出现在朝堂过，仿佛早将家族希望传到了女儿手中。
　　空出的官位和权力也没有落空， 全被明澄拿来培养这几年入仕的学子了——恩科一科， 常科一科， 明澄登基三年已经举行过两次会试了，也为她收揽了不少的天子门生。如今再到朝堂上看一看， 就会发现朝臣们的平均年龄比起三年前至少减了十来岁，整个朝堂都显出几分年轻的朝气来。
　　朝堂都有如此变化，民间便更不必说了。
　　新帝说减税是真减， 自从琉璃开始在京中盛行， 百姓们的赋税便是一减再减。一开始国库靠着“收刮”勋贵世家填充，等这一波韭菜割完之后， 又冲商户富户下手。等京城卖得差不多了，琉璃引发的风气就开始像全国刮，全国刮完就开商队往国外卖。
　　如今三年过去， 从黎国通往西域的上路早已经打通。商贾们带上货物来往买卖，朝廷收到了大笔的商税不提，少府组织的商队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已经在商税方面攫取到了足够的利益，对百姓的压榨自然就可以缓一缓。于是田税和丁税一降再降，从前巧立名目的各种杂税也被免空。
　　这两年明澄偶尔兴致来了拉云舒出行，便发现街头的幼儿都多了不少。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国家的发展蒸蒸日上，距离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也只是时间问题。所有人都认为新帝是个励精图治的明君，她已经将先帝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了个七七八八，再过几年继续开疆拓土也不是不行。
　　可就在所有人对皇帝寄予厚望，心态日渐放松的当口，憋了三年的皇帝忽然放了大招——她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突然在朝会上宣布自己要迎娶皇后。
　　朝臣们听到这消息先是愣了愣，下意识觉得这话没毛病。毕竟皇帝都二十了，后宫总是空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就算是为先帝守孝，这都已经三年多，早出孝期了。然后想着想着，他们猛然惊醒过来：不对啊，他们陛下可是女帝，娶什么皇后？！
　　朝堂上的新人恍恍惚惚，以为自己听错了，老臣们则是反应一致的将目光投向了云舒。
　　云侍中低眉垂眼，和以往每一次朝会没什么两样，仿佛皇帝口中的皇后人选不是她一样。以至于有人会错了意，还偷偷戳了戳她：“侍中，陛下此举于礼不合，您劝两句。”
　　新入朝堂的臣子们并不清楚皇帝和侍中的瓜葛，她们只看到云舒执掌权柄，对皇帝的劝谏后者八成都会听从。于是以为这次也一样，竟想让她去劝皇帝……附近听到这话的老臣表情微妙极了，看向后辈的目光仿佛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儿孙。
　　那人被看得一头雾水，有些不自在的收回了手。而被她寄予厚望的侍中却仍旧站得笔直，一言不发，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御座上的皇帝威势日重，稍稍等待见没人开口，便冲礼部吩咐：“礼部开始准备大婚事宜吧。”
　　礼部尚书欲言又止，虽然皇帝大婚的规制早有定数，可女帝娶皇后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有些东西注定是要修改的，而且皇帝只让他准备大婚，却连皇后的身份都没有明言……不止是礼部尚书，朝中许多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的落在了云舒身上，猜测皇帝的心意有无改变。
　　明澄自然也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但她没打算立刻就把云舒推出来。于是吩咐完也不等众人再说些什么，就扔下“退朝”两个字，起身离开了。
　　议政殿里诡异的沉默，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后殿，才猛的炸开了锅。
　　三年时间励精图治不是虚言，不仅明澄和云舒在为此努力，朝臣们也跟着忙得团团转。今日精简军队，安置老兵残兵。明日打击豪强，整顿吏治。后日治水修河，赈灾安民。毫不夸张的说，整个朝堂没有闲人，皇帝更是带头卷，以至于根本没人还记得后宫那点事。
　　今日皇帝冷不丁丢出娶后之事，着实是把人砸懵了。老臣们知道当年旧事还有些心理准备，新臣子们则是一头雾水，连个皇后人选都想不出来。
　　她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商议一阵也没得出个结果，最后倒是默契的想到了请云侍中劝谏。可等她们想起来回头一看，殿中哪还有云侍中的影子？
　　……
　　此时的云侍中正走在御花园里，被皇帝拉着欣赏秋日风景。
　　梁英很有眼色，带着人直接侯在了御花园外，根本不敢跟上去打扰二人的闲情逸致。以至于两人毫无顾虑，越走越近，半边身子都挨在了一起。
　　明澄的心情显然很好，三年前的许诺今天终于开始实现，哪怕之后还有波澜她也不怕。
　　走着走着，她忽然笑了出来，扭头问云舒：“刚才我看见成颖在后面戳你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云舒知她明知故问，但白了明澄一眼之后还是没绷住，忽的笑了出来：“她让我劝谏，请你别娶皇后。”
　　明澄自是猜到了，可听到这话还是笑弯了眼，然后手臂一伸直接把云舒揽进了怀里。她抱着人蹭了蹭，然后在云舒耳边笑道：“这可不行，皇后都等了朕三年了，朕可不能负她。”
　　云舒已经很习惯这样的拥抱了，只是过往多少还有些顾虑，因此总不会主动。可今天明澄在朝堂上宣布了娶后的事，就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让云舒悬了三年的心终于有了着落。她于是闭上眼睛，轻轻靠在了明澄怀里，有些贪恋这片刻的温存。
　　明澄似乎察觉到了，于是也不再说话，只静静拥着云舒。
　　这几年两人总是待在一处，一起处理正事很好，偶尔亲密很好，现在这样静静依偎也很好。秋风吹拂而过，枯叶沙沙作响，这片刻的安宁让人眷恋。
　　过了好一会儿，云舒才按着明澄肩头问她：“怎么突然宣布要娶后了？”
　　是的，今日这事明澄没和云舒通气，更没与她商量。可这事明澄其实已经惦记好几个月了，今日宣布当然也不是一时冲动，她理所当然的回答：“时机已至，我也不愿意等了。”
　　什么时机？哪儿来的时机？
　　云舒没想明白，脑子在朝政大事上过了一遍，也没发现最近有什么特殊的。于是猜测道：“什么时机？总不会是哪里又闹祥瑞了吧？”
　　祥瑞的事还得从先帝说起，先帝除了开疆拓土外的另一大爱好就是神鬼之说了。他信神鬼求长生，因此对于祥瑞之说也颇为推崇，以至于先帝一朝几乎年年都有祥瑞降世。先帝全盘接受，欣喜之余也借着祥瑞的由头做了不少事，云舒才会以为明澄也学了先帝借机行事。
　　明澄闻言想了想，倒也没否认：“也算是祥瑞吧。”
　　云舒听罢顿时皱眉，显出两分不赞同来——祥瑞的事真假不论，先帝一朝也没少为此劳民伤财。她不喜此事，明澄好像也不热衷，以至于这几年各地上报的祥瑞已是少了又少。
　　这风气就很好，可要是皇帝想借此为由达成自己取皇后的目的，今后再有祥瑞又该如何处置？总不能这次信了，下次就不信吧，那也太功利了些。不然就是自己和祥瑞一词绑定，可云舒并不愿意，她不想来日史书上记的不是自己辅佐帝王建立盛世，而是一笔祥瑞带过。
　　明澄向来知道云舒的心思，此刻一见她皱眉，就把她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她轻笑一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放心，我这祥瑞不会拖累你的。”
　　云舒闻言有些羞赧，又忍不住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我日日与你在一起，竟也不知。”
　　这话一点不掺假，明澄对云舒可谓是毫不设防。两人日日相对，无论是接见臣子还是批阅奏疏，明澄从不避着云舒，甚至许多奏疏她都会主动拿给云舒看。如祥瑞之说不是大事，但因为明澄不信这个，每次收到消息都会拿给云舒吐槽一下，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明澄眨眨眼，很想继续保持神秘。可面对云舒的询问，她就像是藏不住话的愣头青，憋了会儿终于还是没憋住，拉着云舒就走：“走，我带你去看祥瑞。”
　　云舒被明澄拉着，风风火火的穿过御花园，隐约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不过不等她细思，很快就顾不上分神，只一味加快脚步追随着明澄前行。两人也没离开御花园，只是穿行过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的花圃，很快来到一片枯败的角落。
　　云舒见状皱了下眉，没想到宫人精心照料的御花园里，还有这样枯败的植株。正想要说些什么，就见明澄指着那片植株问她：“阿舒，你认识这个吗？”
　　枯黄的植株上顶着朵朵白团，如云如絮，颇为奇特。
　　别说，云舒居然真认识，只见她点点头：“我见过，这是白叠子。”
　　明澄闻言怔了一下，她在原主记忆里没找到这个，也没听说过之前有棉布。因此这棉花种子还是她特地让人从西域找回来的，以为是独一份，没想到云舒从前就见过。
　　这让她略提起心，顺手扯下一朵棉铃，又问道：“那你知道这东西能织布，塞在衣裳里还能保暖吗？”
　　云舒这次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又从明澄手里取过棉铃在手中捏了捏，确实柔软暖和：“这，我不知。当初我也只是在别家花园里见过一回白叠子，只是当做花卉欣赏，并未听说它能织布保暖。”
　　明澄闻言又放了心，她可不止让人寻了棉花种子回来，还让人买回了纺织机。如今那机器都已经被将作监改良过了，等回头拿出来推广开，今后百姓冬日也能穿暖，又如何不算是一桩祥瑞呢？
　　再不然，她也还有别的，别管是功绩还是祥瑞，总能堵得住朝臣们的嘴。
　　

第76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9
　　皇帝堵嘴的想法并不多余， 因为在朝会上短暂的发懵过后，反应过来的朝臣们就没一个消停的。一封封奏疏如流水一般送到了皇帝的案头，大多数都是痛陈利弊的劝谏，还有少数已经开始针对云舒进行弹劾， 显然都是无法接受女帝娶皇后的。
　　明澄对此早有所料， 面对铺天盖地的奏折也是不急不缓。
　　她唯一做的事就是把云舒留在了宫里，免得她一出宫就被朝臣们堵了， 到时候朝臣们给的压力就全落在云舒身上了， 万一把人压垮了当真心生动摇，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云舒对此倒是哭笑不得，她看了眼禁锢在腰间的手臂， 无奈道：“陛下不必如此。你为今日准备了三年，难道我就一点没有准备吗？放心吧，我不会被说动的。”
　　三年时间确实已经够长了， 明澄忙于励精图治的时候， 云舒除了配合她工作之外， 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至少这三年里她已经看得很清楚，也想得很明白， 她看到了小皇帝的真心，就不会轻易被旁人言语动摇。甚至定国公和国公夫人那里，她也已经说服了两人， 此时国公府定是闭门谢客了。
　　明澄听她这样说有些开心， 也并不想质疑云舒的坚定，但她依旧没打算放人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谁知道那些朝臣有多少说辞手段？再说今日也是难得有机会让人留宿，她当然不想放人走。
　　在外威严甚重的皇帝，在心上人面前撒起了娇：“那你留下来， 就当是陪我好不好？”
　　她声音软软的，说话间捉住了云舒的手轻轻摇晃。显然撒娇撒得不太熟练，但就凭她在云舒面前如此放软姿态，也让云舒不得不软了心肠。
　　明澄见她眉眼舒展，便知她态度软化，于是变本加厉的在云舒颈边蹭蹭，活像是只撒娇的大狗……当然，大狗是不会一边蹭，一边偷亲的。
　　云舒推也推不开，被闹得实在没了办法，只好松口留下。
　　说来两人表明心意都已经三年了，私下相处也常有亲密，但云舒却从未在宫中留宿过。除了私人场合，她在外总是表现得正直无私，以至于新入朝的臣子们完全没看出来两人间的暧昧。甚至就连一些知道旧事的老臣也被迷惑，以为两人当初只是一场误会。
　　两人如往常般一同用了晚膳，天色也逐渐暗沉下来。云舒忍不住往殿外多看了几眼，转头就被明澄捉住了手：“走吧，今天的政务还没处理完，咱们继续。”
　　加班并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但对于心神不定的人来说，投入工作显然能稳住心神。
　　果然，云舒被明澄拉着一心扑到了政务上，也就忘了出宫的事。等她再从一堆奏疏中抬头，外面的天色早已经黑透，宫门也已经下钥了。
　　那一刻，云舒心里也说不出是对未知的不安，还是对尘埃落定的放心。
　　直到明澄搬着一摞奏疏来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就这些了，处理完咱们就可以休息了。”
　　云舒借着殿中灯火，盯着她侧脸瞧了一会儿，心里隐约的不安终于彻底被抚平——她当然不是惧怕留宿宫中，只是今日的留宿于她而言，仿佛是另一种生活的开端。
　　人本能就会对未知生出不安，可有熟悉可靠的人陪在身侧，这股不安也就渐渐沉寂了。
　　两人又忙活了一阵，很快就把政务处理完了。事实上最近国家风调雨顺，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需要两人处理的事情也并不多。不然明澄也不敢挑在这当口冲朝臣们放雷，她还想安安稳稳把皇后娶回宫呢，可不想让天灾人祸的麻烦打扰了这场婚事。
　　正常的奏疏处理完，劝谏弹劾的奏疏扔到一旁，明澄搁下笔揉揉肩，总算放松下来。她一扭头看到云舒就在身边，又忍不住嘴角上扬，笑得有点傻。
　　云舒被她感染，也跟着露出个笑，嘴里却问道：“你笑什么呢？”
　　明澄便侧着头，一手托腮撑在案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瞧着她：“我笑当然是因为高兴。佳人在侧，日夜相伴，想想我就能乐出声来，更何况还是真的。”
　　这话云舒听着有点不对劲，她耳尖红了起来，同时横了明澄一眼：“什么日夜相伴，别瞎说。”
　　明澄便往殿外瞧了一眼，玻璃窗外漆黑一片，说入夜了完全没毛病。看完之后她身子就是一歪，毫不客气的靠在了云舒身上：“阿舒，有件事好像还没和你说。”
　　云舒下意识把人接住，揽在怀里：“什么事？”
　　明澄便忍着笑，一本正经说：“宫中没有多余的寝殿，今晚你得和我一起睡了。”
　　云舒揽着明澄的手一松，把人从怀里推开：“胡说八道。以往朝臣留宿宫中都是住在西阁的，哪有人会住在皇帝寝宫？”
　　明澄也不挣扎，顺势扑在了云舒膝头：“阿舒没听过君臣相得，抵足而眠吗？再说西阁都是先帝朝的事了，如今空置数载，没有清扫也没有准备，哪里还能住人了。”
　　云舒闻言哑然，仔细想想发现小皇帝不爱让人加班，西阁还真很久没住过人了。可等想完之后她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顿时又没好气道：“那这偌大的皇宫，总不会找不着一张容我安身的榻。”
　　明澄在她膝上趴了会儿，翻过身改成半躺了，又指了指自己如今住的后殿，理直气壮道：“宣室殿的榻就很大，别说一个你了，就算两个三个一起也睡得下。”
　　这是床大床小的问题吗？云舒被这人的无赖弄得简直没脾气。
　　明澄也不给她太多反驳的机会，闹过这一阵后终于舍得起身，一伸手将云舒也给拉了起来：“好了，时辰不早了，要不然先去沐浴？”
　　云舒脸“唰”一下就红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死死盯着明澄。
　　明澄摸摸鼻子，倒也知道见好就收，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你先去就是了。我，我去给你找两件换洗的衣裳。”
　　……
　　宽大的汤池里水汽氤氲，云舒靠在池壁上，双眼微阖，享受着热水浸泡的松弛。
　　她也说不清自己留宿宫中的决定是否草率了，但至少目前来说明澄还算老实，并没有找借口跟进汤池。至于今晚到底会不会发生些什么，她并不敢确定。
　　直到皮肤泡得微红，云舒才从汤池里起身，擦拭干净换上中衣，便发现这衣裳竟有些大。她扯着衣襟又闻了闻，闻到一股熟悉的熏香，终于确定这衣裳原是明澄的——曾经的十二皇女被宫人苛待，生得也没她高，但这几年小皇帝却像是喝饱了水的小树苗，噌噌往上蹿了一截，倒是比她还高半个头了。
　　云舒也没多想，宫中本也不该准备她的衣衫，便拢拢衣襟收拾好，穿上外袍出去了。一开门，正对着的就是寝殿，小皇帝也不知等了多久，撑在桌边昏昏欲睡。
　　直到一股水汽扑面而来，明澄便倏然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云舒被水汽蒸得微粉的脸。
　　她一时有些看呆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回了神：“你，你洗好了？”
　　云舒点点头，有点不自在，目光不自觉往自己身上扫了一眼——看得出小皇帝还是颇照顾她心情的，沐浴完也给她找了件外袍穿，不然只穿着中衣出现在对方面前，她怕是更加不自在。
　　明澄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另一处，她伸手在云舒肩头撩起一缕发丝，看得出来对方已经仔细擦拭过了，可湿透的长发慢慢积蓄水滴，又滴滴答答落了下来。只这一会儿功夫，云舒的肩头就被打湿了一片，再过一会儿她肩头衣衫都得湿透。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明澄很快找来一张干布巾，拢住了云舒的长发：“你这头发还没擦干，小心一会儿着凉，我来帮你吧。”
　　云舒没想过让明澄做这些，忙伸手去抢布巾：“不必，我自己来就好。”
　　明澄却没松手，反而推着云舒的肩膀，将人一路推到了梳妆台前坐下：“你自己又看不见，哪里那般周全。”她一边说，一边将发丝包进布巾了，稍稍用力挤干水分：“再说擦头发这种事，从前都是侍女帮你做的吧，如今交给我你也放心。”
　　说这话时明澄低垂着眉眼，目光都落在云舒身上，手上的动作也十分轻柔。云舒看向眼前的琉璃镜，镜子清晰的映出了她身后之人，那垂落眉眼间的温柔让人不舍移开目光。
　　两人就这样，一个低头擦发，一个专注镜中，殿中气氛竟也显出几分温馨来。
　　直到明澄慢慢将云舒披散的长发绞干，又以指为梳，轻轻梳理过对方乌黑的长发。冰凉的发丝在她指尖穿过，她竟生出些不舍来。
　　想让此刻的温馨继续，想把心上人拥入怀中，想将这长发的主人据为己有。
　　可明澄什么都没做，她慢慢梳理着长发，只有眉眼中的温柔又多了几分……这是除了云舒之外，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明澄。而也正因为这份特殊，越发让人心动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云舒觉得今晚就算发生些什么也不错。
　　念头一闪而过，明澄也没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来。她恋恋不舍的替云舒整理好了头发，只趁机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便撤身离开了：“好了，阿舒你自己晾一晾头发，我先去沐浴了。”
　　她走的挺快，得用凉水浇一浇心火，不然明澄也不确定自己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第77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30
　　这一晚两人相安无事。
　　明澄三年都等了， 自然也不介意再等上一段时间，等到两人大婚。云舒当然也不会主动做些什么，于是两人最后只是睡在了一张榻上，睡着之后的相拥也不过是本能寻找温暖。
　　可当云舒留宿宫中的消息传出去后， 却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没人相信皇帝将人留在宫中是为了不让人打扰她， 他们觉得皇帝这般举动更像是挑衅。前脚刚宣布了要娶皇后，后脚就把人留在了宫里， 仿佛根本不在乎群臣的态度。
　　不少人因此气愤， 但又碍于小皇帝威严日盛不敢轻犯，于是这些人便挑了个软柿子，齐齐往定国公府去寻定国公。别人不好置喙的事， 他作为云舒的父亲总能开口的。
　　可惜，这般想法却落了个空。定国公人精一样的人物，在先帝手下都能混成心腹， 如今总不会突然失了智——和皇帝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再则别看小皇帝如今一派温和模样， 当初灵前杀兄的事可没几个人敢忘， 想也知道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除此之外最让定国公夫妻无奈的是，三年时间足够他们看清女儿的心思。既然云舒和皇帝是你情我愿， 甚至是互有爱慕，那旁人还插手做什么？！
　　因此昨日朝会的消息一出，定国公府就直接闭门谢客了， 这些日子不论是谁登门都被拒之门外。大臣们都不敢去皇宫和皇帝闹， 总不能就欺负老实人，在定国公府外闹得不可开交吧？大家都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也只能悻悻而归。
　　一日两日三日，皇帝案头的奏疏堆积成山，又有了昔年盛况。
　　小皇帝的态度一如往昔， 根本不将这些奏疏放在心上。她让识字的宫人直接将这些劝谏她遵守纲常，或者弹劾云舒魅主奸佞的奏疏统统挑拣出来，堆在一旁准备留着冬日生火用。偶尔有遗漏的落在了她手里，她也干脆扔开，更不让云舒被这些弹劾坏了心情。
　　云舒将这些看在眼里，心头熨帖的同时也不无忧虑。她总觉得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也曾向明澄请辞，想回家看看。
　　明澄每次都耐心安抚她，告诉她国公府现况，之后再交给她更多的政务处理。
　　当然，这样的平静日子也并不能持续太久。本朝惯例逢五逢十举行朝会，哪怕明澄在扔下大雷之后就不肯再接见朝臣，也不让云舒出宫回家，但等五日一过，该出现在朝会上的人也依然会出现。而那时朝臣们积攒了几天的怨气，也将一并发泄出来。
　　终于，朝会日到了，明澄和云舒一早便醒了。
　　这几日两人都睡在一起，从一开始故作避嫌般的隔上一臂距离，到后来肩挨着肩。再到如今，云舒睁眼从明澄怀中醒来时，已经不会感到惊慌，相反对这温暖的怀抱还生出了几分眷恋来。
　　只是今日的朝会注定不平静，云舒窝在明澄怀里醒来，甚至有些不想起身。
　　明澄几乎和她同时醒来，察觉到云舒的依赖，不免有些心软。她搂着人拍拍云舒的肩，轻声安抚：“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让他们为难你的。”
　　云舒靠在明澄肩上，轻轻“嗯”了一声，忐忑的心倒是逐渐坚定下来。
　　两人起身，洗漱，换上朝服，走出寝宫时外面还是漆黑一片。明澄握住云舒的手，不容置疑的将人拉上了御辇：“和我一起去吧，不必出宫走流程了，免得有人找你麻烦。”
　　云舒没有反驳，顺从的踏上了御辇，手却不自觉反握了回去。
　　如今天气还不算冷，皇帝常居温室殿，距离举行朝会的议政殿很近。御辇抬过去只用了一刻钟，云舒坐在御辇上，远远就看见朦胧夜色中，官员们早朝排列的队伍。
　　这些官员比皇帝来得更早，也确实如明澄所料，一大早就在寻找云舒的身影。找来找去没找到，众人的脸色就更黑了，伸手入袖摸了摸那厚厚的弹劾奏疏，只觉得自己写的还是太少。或许他们应该更大胆些，将任性妄为的小皇帝也一并骂上一顿！
　　不管众人怎么想，朝会的时间还是渐渐临近了。
　　众人如往常一般排成两列，有序的踏入了明亮的议政殿中。
　　稍等片刻，皇帝便到了，众人俯身行礼的当口，有人眼尖的瞥见了另一道身影跟随。
　　明澄和云舒一前一后进入殿中，这时候两人当然就不能再并肩，云舒也不可能跟着明澄走到御阶之上。她在朝臣队列中寻到了自己的位置，走过去时，旁边的人下意识给她让出了位置。但很快，她察觉到几道微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只做不知。
　　皇帝踏上了御阶，拂袖转身在御座上落坐，一声“平身”叫得行礼的众人直起了身子。侍立在旁的梁英与以往一样，高声宣告着：“有事起奏。”
　　朝臣们精神一振，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掏出了弹劾奏疏，打算上前弹劾云舒。可有人比他们动作更快，众人瞧着那穿着青袍的身影只觉得眼生，想了许久才有人想起这是司农寺的人，却想不明白这人冒出来做什么？总不是这小官也来弹劾皇帝的心头宠吧？
　　直到司农寺的小官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禀陛下，去岁商队自西域带回的棉种，如今皆已种成。新棉亩产一百三十斤，足够一家五口冬日保暖之用。”
　　能站在朝堂上的都是聪明人，尤其领头的皇帝并不昏庸，那么她的臣子大多也是干练的。此刻听了这样一番话，他们便竖起了耳朵，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什么棉种？什么新棉？这东西和保暖有什么关系？穿衣保暖，所谓的新棉，是不是也与纺织有关？
　　衣食住行，衣为首，众人的心思立刻就被小官吸引了去。
　　不仅文官，武将们更是沉不住气，毕竟边关的冬日有多冷，他们最清楚。当下便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什么棉种？什么新棉？你倒是说清楚啊。”
　　青袍小官不过六品，朝会排队都得站到殿外去，但此刻面对高官的质询他也不着急。当下从伸手从袖袋里掏出几团雪白的棉花，摊开在手心向众人展示：“这便是棉花，轻柔保暖，可填充在夹衣之内保暖。虽不如皮裘暖和，却轻便许多，也易得许多。”
　　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他手里的棉花上，有人和云舒一样认出了那是白叠子，但更多的人却都不曾见过。之前问话的武将心急，当下上前几步一把抓了过来。
　　他捏了捏棉花，又细细拽开来看：“咦，还真是，这东西从地里长出来的，确实比皮子好得。”
　　小官闻言一笑，又道：“这东西还能织布，织出的棉布也比一般布料更柔软。”说着又在袖子里掏啊掏，又掏出一张白色帕子，正是棉布所制。
　　底层的百姓或许不在乎什么棉布，毕竟他们穿衣只在乎衣料耐不耐磨，能不能多穿几年。可稍有余钱的人总会提高生活品质，价高的绫罗绸缎他们穿不起，这轻便柔软的棉布便正相宜……户部尚书脑子转了一圈，立刻意识到这新商品将有何等广阔的市场。
　　一时间，众人的注意力全被棉花吸引了去，哪里还记得弹劾云舒的事？
　　众人开始围绕着司农寺小官问东问西，偶尔有几个摸着袖袋里奏疏的人想要说些什么，又被这股气氛堵的说不出口。最后甚至还有人提议去棉田里看一看。
　　皇帝也没扫兴，允了这请求，于是满殿群臣转战去了司农寺。
　　司农寺的棉田比御花园里那一小片大多了，此刻棉花都已成熟，一片片云朵似的白色棉铃挂在枯败的枝头上，显得十分可爱。
　　户部尚书让人当场采摘了一亩地的棉花，然后称重、去籽、纺线、织布，一整套流程司农寺居然早已备齐。众臣看完了全程，也将一整天的时间都耗在了司农寺里。等他们回过神来，都已经是半下午了，皇帝赐膳过后，直接便让众人散值回家了。
　　不少人稀里糊涂回了家，摸到袖中的奏疏才想起来，准备的弹劾一句都没说。他们懊恼过后很快又想明白了，今日司农寺这一出，多半是小皇帝为了堵众人的嘴闹出来的。
　　不过没关系，这次不行就下次，反正朝会五日一次也不会耽搁什么。
　　……
　　另一边，明澄也正携手云舒回宫，小皇帝仰着下巴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说没事就没事吧？你看今天谁还顾得上你，不都看棉花去了？”
　　云舒嘴角抿出抹笑，看着明澄得意的样子，心里也十分喜欢，嘴上却不忘给人泼冷水：“今日是混过去了，可五天后呢？他们还是会上书的，到时候又得闹一场。”
　　明澄听了也不急，冲她眨眨眼：“阿舒可听说过一句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云舒当然知道这话，但她想不到明澄还有什么法子继续分散众人注意。毕竟像棉花这样的好东西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明澄大概看出了她的想法，一时间笑得有些神秘：“我明日再带你去看样好东西。”
　　云舒越发好奇，但也没有追问，应了一声“好”，然后又问：“那十日之后呢？你总不能还有。”
　　明澄便笑了，举起一根手指冲她摇了摇：“五日前我就令礼部准备大婚事宜了，要是十天后他们还没拿出个章程，便不是他们弹劾你，而是我问罪他们了。”
　　没错，皇帝就是这样的，有权任性。
　　

第78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31
　　五日后， 同样的朝会，同样的君臣，同样藏在袖子里的弹劾奏疏，还有同样抢先冒头的司农寺……恍惚间， 众人感觉时间仿佛倒流， 又回到了五天前。
　　当然，不同的地方还是有的， 比如这次司农寺拿出的不再是棉花， 而是产量极高的新粮种。
　　粮种的重要比之棉花更甚，原本出门前信誓旦旦要参人的大臣们，终究还是顾不上皇帝后宫那点事了。他们尝过了新作物， 再次被引去了司农寺，并且亲自下地收获了数倍于前的粮食。于是什么皇后，什么弹劾， 通通被众人抛之脑后。
　　这日散朝， 众人三三两两回去时， 不少人便抛开了袖中的奏疏，搓着手开始期待：“你们猜， 五日后陛下还会拿些什么好东西出来？”
　　又五日后，皇帝在众人的期待下什么都没拿出来。
　　她在朝堂上先发制人，直接向礼部问罪， 并且再次强调了大婚之事。
　　满怀期待而来， 已经把弹劾奏疏扔掉的朝臣们：“……”
　　行吧，皇帝威严赫赫， 想要做什么又哪里是臣子们能够劝住的？他们已经努力阻止过，皇帝也拿出了好东西来哄人，君臣之间拉扯过一回， 也就够了。
　　大多数朝臣选择了妥协，剩下的那些便也不成气候了。即便有人反应过激，可明澄努力几年也不是吃素的，如今的朝堂早在她的掌控之中——他们拗不过皇帝，即便告病罢工，也丝毫不会影响政务的运转。最后见闹不出结果，又舍不得辞官，这些人又都灰溜溜回来继续做事了。
　　就这样，来来去去磨蹭了近两个月时间，礼部终于拿出了大婚流程。朝堂上再无人反对，也意味着两人的婚事终于得到了所有人的默认。
　　消息很快昭告天下，但绝大多数人对此也是毫不关心——底层百姓甚至不清楚皇帝是谁，更不知道她是男是女，娶个皇后怎么了？又不加他们的税！反倒是棉花和新粮种的消息传出来，惹得不少人心动期待，也更感激皇帝的轻徭薄赋。
　　事情解决的出乎意料的顺利，以至于云舒终于能踏出宫门时，还有几分恍惚。
　　明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将心上人的注意力拉扯回来：“怎么了？你在想些什么？”问完忽的一笑，又冲云舒眨眨眼：“难不成，是舍不得出宫了？”
　　云舒抓住了明澄乱晃的手，无奈看着她：“你都陪我出来了，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舍不得的人明明是小皇帝，她今日不过提了一句想回家，这人就巴巴的跟来了。不让她跟出宫，她还拉着自己的衣袖撒娇，说什么没人陪着晚上会睡不着……当时还有满殿宫人侍立在旁，云舒生怕小皇帝还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便只好捂嘴妥协将人带上了。
　　云舒语气无奈，但眼里藏着笑，明澄自然看得清楚。她也不觉得自己粘人有什么不对，甚至相当理直气壮：“我还未正经登门拜访过长辈，婚期定下前，总该去一趟的。”说完她又向身后示意，让云舒看到随行侍从们手中的各式礼盒：“看，我还带了礼物的。”
　　求亲之人登门所送的礼物，自然和皇帝赏赐的意义不同。
　　云舒知道这是明澄对自己的看重，但看着那些包装精致的礼盒，她不知想到什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拿的什么，总不会都是琉璃吧？”
　　小皇帝抠门又大方，琉璃在外买卖价值千金，但将作监烧制成本却低廉到可以忽略不计。于是小皇帝这些年除了向外卖琉璃，平日里给大臣们的赏赐也多以琉璃为主……虽然收到礼物的人大多惊喜感激，但知道其中内情的云舒却总觉得小皇帝是舍不得花钱才送这些易碎品的。
　　明澄一下就听出了云舒的话中深意，倒也没恼，趁着牵手的机会挠了挠云舒手心：“你笑什么？我只是想多攒点钱，给你做聘礼而已。”
　　伴随着明澄似抱怨似邀功的话语，手心传来的痒意似乎直入心间。
　　云舒一下子收紧了手，将明澄指尖撰住，耳尖却有点红：“好了，知道了。但其实也不必将钱都花在聘礼上，依照旧例便可。”
　　明澄却不愿意，认真反驳：“不行，我要给你最好的。”
　　皇帝大婚不是小事，本朝尤其看重皇后，例来求娶都是以万金为聘。后来随着国力日盛，万金就变成了两万、三万，明澄一开始也是朝着三万斤黄金准备的。可谁让两人情况特殊，她攒钱攒了三年，还是卖琉璃这样的暴利，小金库里的聘礼早就攒了不止三万了。
　　小皇帝昂首挺胸，底气很足。云舒也不问她究竟攒了多少钱，只是看着明澄那骄傲的小模样，就很想揉揉她的耳朵，最好让那张傲气的脸染上红晕。
　　……
　　皇帝的突然驾临自然是出人意料，但念及她和世女未婚妻妻的关系，国公府众人的一颗心似乎又稳了下去。尤其定国公和国公夫人，对这一遭更是早有预料。
　　明澄没有摆开仪仗登门，定国公夫妇也就没有大张旗鼓，两人收到消息只在门口迎接。
　　双方见面，定国公夫妇先行君臣之礼，明澄随后回以晚辈之礼。老两口见状便知道了对方态度，再请明澄入门时就变得亲切随意了许多。
　　这次明澄登门送的礼物也果然不是琉璃，而是珊瑚玛瑙、绫罗绸缎这类的正常礼物。云舒看得失笑，国公夫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云舒之前时常带些琉璃回来，再加上外面都传皇帝爱赏赐琉璃，她还以为今天的礼物也会以琉璃为主呢，结果居然一件也没有。
　　抛开礼物的事不提，国公府设下筵席，几人吃喝谈话气氛倒也十分和谐。
　　话题的中心当然围绕着大婚，明澄倒没说什么一心一意的保证，因为这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不可能的事。定国公鼓足勇气也只说了句：“若陛下有朝一日厌弃，还请将舒儿送回云家。”
　　明澄闻言心里很不舒服，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还是旁侧的云舒伸手过去抓住了她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她才勉强收拾了心情，硬邦邦答道：“国公放心，不会有那一日的。”
　　这话落在定国公耳朵里，就是被明确拒绝了，下意识看向云舒的眼中都是担忧。
　　云舒如今的胆子却很大，她轻轻掐了掐明澄手心，表达对她态度的不满。然后不等明澄冲她露出委屈表情，就先发制人的问道：“国无储君，朝堂不稳，若百官请你立储呢？”
　　关键的问题不是立谁，而是没有人选——这几年看下来，众人大概也明白小皇帝是真心喜欢云舒的，一心想要立后也无可厚非。但与此同时大家也看到了她对权力的把控，理所当然的以为她不会愿意把皇位传给外人，那后宫进几个妃子，甚至只是有几个男宠，对皇帝来说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
　　明澄听懂了，却不是这样想的，她甚至有点嫌恶：“宗室人多，选一两个贤能之人培养就是。我都娶皇后了，他们难道还指望我自己生？！”
　　啊这……
　　头一回听到如此言论的定国公夫妇震惊当场，然后齐齐将目光投向女儿。却见云舒正端着杯花酿轻抿，神色平静，仿佛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老两口对视一眼，然后也跟着平静了下来：“如此，如此也好。”
　　他们不知道皇帝这话能不能当真，但想必也犯不着欺骗他们，至少此时此刻她应该是真心的。那么将来如何，便也只能等将来再看了。
　　而此时此刻放下豪言的小皇帝根本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她已经凑到云舒身边，鼻子动了动：“好香啊，这是什么酒，看上去挺好喝的样子？”
　　云舒熟练的按着她的脸把人推远了些：“你案上也有，想尝就自己喝去。”
　　明澄丝毫不以为忤，又眼巴巴凑了上去：“可我觉得你杯子里的更香，更好喝。”
　　云舒简直哭笑不得，拗不过明澄，也只能让她抢了杯中半盏残酒。然后她就把人推开了，相当不客气的管束道：“好了，你酒量不好，尝尝味道就行了，别喝太多醉了。”
　　明澄咂咂嘴，她其实不喜欢喝酒的，觉得酒味刺激还易醉，宿醉的感觉更是难受。可云舒杯子里的花酿就不同了，花香好闻，酒也好喝，才尝了半盏她有些不满足。于是一边去拿云舒手里的杯子，一边说道：“这花酿酒味不重，应该不太醉人，再不然醉倒的话，今晚大不了就不回宫了。”
　　云舒就猜到这家伙不老实，什么醉酒都是借口，她就是不想自己回去罢了。可明澄酒量不好也是事实，她只能拦着：“别闹，真喝醉了难受的还是你。”
　　两人拉拉扯扯，丝毫没有避讳，对面的老两口都看呆了。
　　不过围观了一会儿之后，定国公和国公夫人倒是放心了不少——别管小皇帝将来会不会变心，但就此时此刻两人的相处而言，与寻常爱侣无异。她们笑笑闹闹，为一杯酒争来抢去，这本身就代表着对彼此的宠溺与纵容。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倒也不失为一段良缘。
　　老两口再次对视一眼，这次却都看到了对方舒展的眉眼。他们相视一笑，也不打扰小辈的亲密，举杯共饮一盏，转了心态笑看两人闹成一团。
　　最后明澄还是喝到了花酿，也如愿“喝醉”，今夜留宿在了定国公府。
　　-----------------------
　　作者有话说：明澄（棋差一着）：失策，怎么忘了国公府不缺客房啊？！
　　

第79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32
　　夜深， 云舒送走了寻她说话的母亲，时间也已经到了入睡的时候。
　　她捏了捏鼻梁打起精神，又去洗漱了一番，这才躺在了榻上——今日发生了许多事， 从早朝明澄一锤定音定下婚事， 到下午她终于出宫，顺手还把心上人带来见了父母。再到之后应付母亲的询问， 关于她婚事的一切， 好像都在这一天之内有了定论。
　　云舒这一整天都没有空闲的时候，也没有细细思量未来的机会。现在夜深人静，疲惫汹涌而来， 她以为自己会像往日般很快入睡的，却偏偏睡不着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转个不停。一会儿想到终于定下的婚事，一会儿想到明澄的承诺， 一会儿又想起娘亲方才和她的话——定国公夫妇今日看到了明澄的态度， 但他们并不相信帝王的长情。所以国公夫人给了她一个忠告， 哪怕再喜欢也只能给九分真心，剩下一分要留下爱自己。
　　云舒觉得她娘的告诫有些多余， 毕竟她从始至终也都有为自己考虑。可听了这番话后，她的思绪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扰乱，以至于原本困倦的她竟然有些失眠了。
　　辗转反侧许久， 云舒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她今晚满脑子想的居然都是明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云舒很快就发现了其他问题——自己睡了多年的床榻没有龙床柔软， 屋子里的熏香闻惯了也不如明澄身上的熏香好闻，更重要的是深秋之夜的床榻上少了另一个人的温度，哪怕锦被温暖也总让人觉得不够。
　　云舒又想起了明澄， 越发睡不着了，甚至有点想去客房看看她。
　　今晚明澄借口醉酒留宿在了客房，客院离她居住的院子其实挺远，但爹娘也怕怠慢了皇帝，于是便将距离云舒最近的一个空院收拾了出来。
　　认真算一算，其实也不过一墙之隔……
　　云舒正想着，忽然就听“叩叩”声响，像是有人在敲门。再仔细一听方向又不对，声音传来的方向更像是窗户，于是满心疑惑的起了身，心中又冒出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掀被穿鞋，披衣起身，云舒寻着声音往窗边走去。
　　自从将作监烧出整片琉璃之后，云舒自然也用上了琉璃窗，只不过她不想招摇，便只在家中正厅以及书房之类的地方换上了。卧房的窗户倒还糊的窗纸，于是还没走近，她便瞧见一道人影轮廓投在了窗纸上，显然是有人在她窗外。
　　云舒的心“砰砰”直跳，她已经猜到窗外的人是谁了，于是快走两步过去直接拉开了窗户。窗外果然是明澄，她穿着中衣，外袍只是胡乱披在身上，一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
　　“你……”云舒望着那人，不知道说什么。
　　月色下，明澄可怜巴巴望着她：“我睡醒了，发现身边没有你。”
　　今晚明澄醉酒留宿是借口，但国公府的人大概也没想到，小皇帝的酒量是真差。她三分的醉意装成七分，哪知被扶去客房休息后，躺着躺着竟真在酒意的催发下睡着了。
　　一觉睡醒，便已经夜深，明澄一惊之下清醒过来，她赖在国公府又不是真想睡她家客房的。于是大半夜踌躇了两秒，她就披上衣裳出门了——国公府她并不熟悉，但好在梁英就守在她门外，后者也相当清楚皇帝的小心思，都不用问就给她指明了道路。
　　明澄就这样找过来了，看到云舒窗户一片黑暗时，心里还有些失望。不过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思，她还是过去敲了敲窗户。声音很小，如果云舒睡着了的话应该不会吵醒她。
　　好在夜虽深，云舒却还没睡着，便有了当下两人隔窗相望的场面。
　　云舒听出了明澄在撒娇，心不由软了几分，也顾不得对方大半夜跑来找她有多出格。她扫了眼对方单薄的衣衫，忙开口道：“你先进来吧，夜里冷，小心着凉。”
　　明澄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手在窗台上一撑，便干脆利落的翻窗进了屋。
　　云舒看得一呆，忙后退两步给她让了位置。刚要指一指旁边的房门告诉她，可以给她开门不必翻窗，就被柔软的身躯撞了满怀。
　　也不知明澄在外面站了多久，撞入云舒怀中时，她便觉一阵凉意入怀。于是原本想说的话也顾不上了，赶紧一手将人揽入怀中抱着，另一只手忙伸过去关了窗：“你身上真凉。便是要来寻我，也该多穿两件衣裳的，真着凉了怎么办？”
　　明澄比云舒高了半个头，此刻却乖乖缩在她怀里，听着她碎碎念的抱怨，只觉得整颗心都满了。伸手抱住心上人纤腰，明澄在她怀里蹭了蹭：“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了，今后她都要跟她的皇后一起睡！
　　明澄美滋滋的想着，然后蹭着蹭着忽然发现有些不对，云舒熟悉的怀抱今晚好像格外柔软？带着几分疑惑，她又往云舒怀里蹭了蹭，然后就被云舒推开了。
　　屋里漆黑一片，明澄也看不到云舒脸色，却从对方语气中听出几分羞窘：“好了，别闹了，先去床上躺着吧。暖一暖身子。”
　　明澄眼睛微眯，及时伸手抓住了云舒衣角不让她走，于是云舒也只能引着她一起去了床边。
　　自己卧房的布局，当然只有云舒自己最清楚，哪怕屋里漆黑一片她也顺利将明澄带到了床边。她伸手压着明澄的肩膀把人按到床上，又扯过被子给人盖上，正要转身却被明澄一把抓住：“你要去哪儿，不躺下一起睡吗？”
　　云舒欲言又止，脸都涨红了，也不好意思开口。她站在床边和明澄僵持片刻，终于还是放弃挣扎，翻身躺下了，下一秒明澄便熟门熟路的滚进了她怀里。
　　坏心眼的家伙闯进她怀里不说，又凑到她耳边低语：“阿舒，你怀抱今天好软。”
　　云舒闻言，耳朵顿时烫得不行——两人同床共枕不是一日两日了，可往日在宫中她总免不了拘束，因此哪怕睡觉她也穿得整整齐齐。可今晚她是在自己家，睡在自己最熟悉的卧房里，自然就放松了许多。她现在只穿了中衣，连小衣都没穿，当然很软。
　　明澄显然猜到了，见她不语，在黑暗中轻笑了两声。她又贴了过来，嘴唇若有似无从云舒颈侧蹭过，然后又逐渐往下……云舒赶忙伸手把人按住了。
　　漆黑的夜色中，明澄听到云舒的心跳声一阵快过一阵，“噗通噗通”如小鹿乱撞。云舒也听到了明澄的呼吸声，虽不沉重，但也比往常急促些许。
　　空气中的暧昧无声滋长，引得两个有情人乱了心神。
　　云舒的手不知何时松了，明澄的吻又落了下去。只是方才有意逗弄对方，她才往下亲，可这会儿她却不敢了。于是吻又逐渐上移，从颈侧到脸颊再到唇角，最后稳稳落在云舒唇上，熟练的敲开齿关掠夺呼吸……好在云舒早学会了换气，应付得倒也游刃有余。
　　两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明澄夜行沾染的寒意尽数散去，连周遭空气的温度似乎都上涨了几分。明澄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云舒，最后还不甘心的又在她下巴上轻咬了一口。
　　云舒被咬得轻哼一声，拍拍明澄手臂，不满道：“你咬我做什么。”
　　明澄哼哼了一声，没答话，转而伸手把云舒揽进了怀里。过了半晌才听她凑到云舒耳边低语：“司天监挑日子也不知要挑到何时，好想明天就大婚，把你娶回家。”
　　云舒听到这话心里一软，捏捏她脸颊：“三年你都等了，这几日你倒等不得了。”
　　明澄又哼了一声，撒娇似的在云舒颈边轻蹭，此时此刻想些什么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辗转反侧了整晚的云舒终于感到心安，接着铺天盖地的困意便席卷而来，压得她眼皮沉重几乎睁不开。
　　睡着之前，云舒抱住了明澄的腰，语气含糊的问她：“你大半夜跑过来，明早还要回去吗？”
　　明澄知道她问的是回不回客院，但这其实无关紧要：“你睡吧，我明早就在你这里。反正也没人敢说什么，不是吗？”
　　被困意席卷的大脑反应有些迟钝，云舒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明澄的话没毛病——她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当然想睡哪儿就睡哪儿，谁都说不了什么。更何况她们的婚事已经过了明路，早晚要在一起的，被看到也没什么吧？
　　乱七八糟想了没一会儿，云舒就彻底睡着了，绵长的呼吸打在明澄颈边。
　　明澄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毕竟她之前已经睡过一阵，这会儿又有美人在怀蛊惑着她。可她抱着云舒，听着她平稳绵长的呼吸，不知不觉也跟着睡着了。
　　两人这一觉睡得香甜，再加上夜里睡得迟，醒来时竟难得起迟了。
　　云舒眼一睁，屋里已是一片明亮，不用看都知道外面早已经天光大亮。好在熟悉的帐顶让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家里，于是刚绷紧的神经又松懈下来，然后她就发现了身旁的另一道呼吸声。
　　昨晚的记忆瞬间袭来，云舒身子一僵，忽然生出许多窘迫来——糟糕，这里不是宫中，小皇帝昨晚还被安排在了隔壁的客房。可今早人却要从自己屋里出去，还不知会被多少人看见。
　　云舒捂脸，忽然觉得明澄昨晚说得很对，要是她俩今天成婚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云舒（破罐子破摔）：半夜爬墙搞得像偷情，还不如赶紧成婚，名正言顺。
　　明澄（明知故问）：名正言顺的爬墙吗？
　　

第80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33
　　明澄最后还是光明正大的从云舒院子里出去的。看到的人不少， 但或许是早有预料，也或许是国公府的规矩不错，总之没有人露出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来。
　　两人又在国公府里混了顿早饭，这才与定国公夫妇告辞， 然后回宫去了。
　　回宫的路上两人同乘一扯， 明澄拉着云舒的手问她：“今晚你还打算出宫回家吗？”
　　云舒沉默，要是昨天问她这个问题， 她肯定会选择回家住。可昨晚的经历告诉她， 她已经习惯了枕边有这人陪伴，今晚再回去的话说不定还会失眠。
　　明澄其实也一样，习惯了身边云舒的温度之后， 夜里拥被独眠她是真睡不着，不然昨晚她也不至于大半夜还跑去找人。此时见了云舒沉默，她便也猜到了七八分， 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唇角的笑意更是压都压不住：“你不回答， 那我就当你默认留宿了。”
　　云舒白了她一眼，明澄毫不在意， 顺手把人拉入怀中抱着：“别瞪我。这都快入冬了，夜里两个人睡比一个人暖和许多，不是吗？”
　　行吧， 这不走心的理由也算是理由。
　　马车辘辘而行， 两刻钟后来到了宫门，皇帝的马车自是无人敢拦， 于是直入禁中，行到了宣室殿前才停下。等明澄两人下了马车，还没踏进宣室殿， 便有留守的宫人上来禀报：“陛下，礼部尚书与司天监前来求见，已等候多时。”
　　明澄一听是这两人一起来，便眉梢一挑，带出两分喜意来：“快宣。”
　　宫人领命而去，明澄也根本没时间回后殿换身衣裳，就这样拉着云舒进了接见朝臣的前殿书房。之后也没让两人多等，宫人很快就带着礼部尚书和司天监回来了。
　　两人照常行过礼，而后司天监率先开口道：“禀陛下，司天监已测算出几个适宜大婚的黄道吉日，还请陛下择选。”说罢递上一封奏疏。
　　一旁宫人上前接过，然后转递到了皇帝手中。
　　明澄打开来细细一看，发现司天监算出的吉日竟有不少。最近的日子就在下月月初，而最远的甚至有两三年后的时间——明澄穿越过来也有几年了，当然知道这时候的婚礼流程繁琐，身份越高的人婚礼越麻烦。寻常公侯嫁女，准备个一两年也是常事，更何况是皇帝大婚了。
　　司天监算到两三年后的日子没毛病，可明澄的目光落在最前方那个最近的日子时，眼中还是不可避免的生出了期待与心动。
　　下方两个臣子不好直视天颜，身旁的云舒却是看得分明。两人日常相处也没太多拘束，她便大着胆子凑过去看了看奏疏上的日期，然后一眼就猜到了小皇帝在心动些什么……下个月啊，虽然她也有明澄已经迫不及待的心理准备，但下个月真的太赶了。
　　云舒勾了勾明澄手指，引她看过来后，便一脸严肃的冲她摇了摇头。
　　明澄显然知道她的意思，眼中顿时生出许多失望来。她凑到云舒耳边，与她小声低语：“我听说嫁妆都是从女儿出生起就开始攒的，聘礼我也已经准备了三年，走流程应该很快的。”
　　这是快不快的事吗？婚礼要是举行得太过“仓促”，是会引人轻视和猜测的——虽然也没人敢轻视帝后，但她俩在一起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就没必要再给自己的名声雪上加霜了吧？！
　　云舒的态度很坚定，明澄眼见无法动摇，便只好失望的瘪瘪嘴，然后食指点了点第二个吉日。
　　这日子便是在三个月后了，说来时间不算太赶，一切准备好的前提下走流程倒也足够。只是明澄显然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当下真值深秋，三个月后就是隆冬。帝后的礼服都是有规制的，不好随意增减，到时候顶着风雪大婚，可不是什么轻松惬意的事。
　　云舒心里便有些犹豫，目光又往后挪了挪，这一挪就得挪到初夏，小半年后了。她自己都觉得时间等得太久，想必明澄就更不会答应了。
　　心中犹豫再三，云舒还是点了头，同意了三月后的吉日。
　　明澄见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迸发出许多惊喜来，然后迫不及待就向臣子宣布：“下月初的日子太赶，大婚还是定在三月后吧。礼部尽快处置。”
　　礼部尚书闻言着实松了口气。他和司天监同来，自然已经看过了对方测算出的吉日，当时看到还有下月初的日子时，眼皮就是猛地一跳——小皇帝的脾气有时候和先帝很像，都是想要什么就要立刻得到的霸道，她可不会在意时间赶不赶，反正事情都是吩咐臣下去做。
　　奏疏送上去，小皇帝看着最近的日子果然心动了，好在云舒将人劝住了。虽然三个月的时间对于皇帝大婚来说依旧匆忙，但至少还有操作的余地。
　　从容领命，礼部尚书看向云舒的目光中，甚至带了几分感激。
　　……
　　时间总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尤其有了目标之后，时光更是走得飞快。
　　九月中，皇帝大婚的流程开始。与寻常婚礼的六礼略有些不同，圣旨送到定国公府，正式宣告婚事落定。然后由司天监为帝后测算吉日，选定婚期。
　　十月初，皇帝开了内库，几乎搬空了库房，搬出五万斤黄金作为聘礼，送去定国公府。
　　接下来整个十月礼部、皇宫，以及定国公府都在为这一场婚礼忙碌。
　　礼部制定婚礼流程，因为女帝立后是头一遭，一些细节处的礼节总要进行调整。宫里也没闲着，空了好几年的长秋宫被重新修整打扫，皇后的一应服饰用品也需重新准备。最后定国公府为了女儿的婚礼自然也有许多事情要忙，更何况云舒这婚事还是入宫当皇后，更是马虎不得。
　　十一月同样过得兵荒马乱，就连明澄也没什么心思处理朝政了。她得试穿新制的礼服，得去长秋宫看着宫人布置宫殿，还要把自己住的温室殿也腾出一半的位置留给云舒——成婚之后她当然不打算放云舒单独去住，长秋宫是皇后的宫殿云舒自然得有，但平常两人肯定是要住在一起的。
　　时间到了十二月，婚期将近，云舒终于放假回家开始待嫁了。而这隆冬时节，早已习惯了另一人体温的两人，骤然分开只感觉万分的不习惯，一连失眠数日。
　　好在婚期确实近了，十二月初十，宜嫁娶，正是司天监为二人测算的吉日。
　　宫中天不亮就忙碌了起来，只是与往日准备朝会不同，今日忙起来的却是后宫。宫人们换上了喜庆的新衣，琉璃宫灯挂在檐下，映出悬挂的红绸。有人忙着洒扫庭院积雪，有人收拾宫殿准备迎接新主人，还有人伺候着小皇帝起身洗漱，为今日的婚礼做准备。
　　按照常例，迎娶皇后并不需要皇帝亲自出宫接人，而是会有专门的迎亲使带着皇后的金印宝册前往国公府。而皇帝只需要在宫中等待，等皇后被迎入了宫，便按照礼部定下的礼仪完成一应流程，最后带着皇后祭告天地，再接受群臣朝拜，大婚的典礼便算是彻底结束了。
　　明澄早听礼部的人说过婚礼流程了，可她并不想和以往那些皇帝一样，只在宫中等候而让旁人代她去迎皇后。她想亲自去迎接她的妻子。
　　于是这日她早早便收拾整齐，换上了隆重的礼服，然后在迎亲的吉时亲自出了宫。
　　今日的京城也沾染了几分喜庆，道旁树梢积雪未消，已被人挂上了喜庆的红绸。三三两两的百姓不顾严寒，聚集在路边等着看这难得的盛况。
　　皇帝乘着辇车出了宫门，便有禁军在前开道。
　　明澄坐在车中，腰背挺得笔直，表面上一派威仪，搁在膝头的手却偷偷攥紧了礼服的衣摆。攥了一会儿又怕把衣裳捏皱了让人看出她的紧张，于是又赶忙摊开手掌抚平。
　　这般周而复始，明澄一颗心又是期待又是紧张，头一次觉得皇宫距离定国公府如此遥远。
　　至于辇车外的景色，围观的百姓，她都没心思去看。不过她们大抵也是能够分享几分喜气的，毕竟小皇帝对这场大婚并不小气，一筐筐铜钱糖果夹杂着金银裸子撒了一路，时不时就能听到有人抢到金子发出的惊呼，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吉祥话，伴随着车马前行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缓缓前行的辇车终于停下，定国公府到了。
　　听闻皇帝亲迎，国公府众人早早等在了门口，只等明澄一下车便齐齐行礼。明澄赶忙上前两步扶起了定国公夫妇，而后有些羞赧道：“朕来接阿舒入宫。”
　　定国公夫妇看着明澄心情有些复杂，但面对皇帝亲迎，显然不能像是面对寻常女婿一样百般刁难。两人恭恭敬敬让开了路，定国公主动在前引路：“陛下且随臣来，殿下已经在等着了。”
　　皇后当然不会在闺房里等着人来念什么催妆诗，按照惯例她是应该接到一封圣旨，然后带着刚到手的金印宝册入宫的。但皇帝亲自过来迎亲，当然又有不同了。本该出来接旨的她回到了闺房，怀着忐忑的心情，等着心上人亲自过来接她回家。
　　并没有等待太久，人便到了，隐约的热闹声传入房中。
　　云舒心跳蓦地快了许多，带着期待望向门边，很快便有一片玄色衣角映入眼帘。她目光顺着那衣角往上，略过垂落的珠玉配饰，略过女郎纤细的腰肢、婀娜的身形，最后落在对方熟悉的脸庞上。
　　明澄满眼都是笑，眼中带着和她一样的期待，冲她伸出了手：“阿舒，我来接你了。”
　　

第81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01
　　明澄眼睛一闭一睁， 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她眨了眨眼，一个念头便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哦，我这是穿越了？
　　还来不及想太多，便听一阵敲门声响起。
　　明澄循着声音看去， 就见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穿着西装的女人抱着份文件走了进来：“明总，合同已经准备好了， 你看看是不是现在签， 绿盈那边在等着呢。”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了近前，一份合同摆在了明澄面前， 就连签字笔都准备好了。
　　明澄顿了顿，虽然她还没弄清楚情况，但也知道合同不是能随便乱签的。她看了眼隐约带着催促秘书， 一手按在了合同上， 一边摆摆手道：“行了， 我知道了，合同先放在我这里， 你先出去吧。”
　　秘书闻言眉头几不可察的一皱，眼中也露出几分着急来，刚想要开口催促两句， 却在无意间对上了明澄的目光——玩世不恭的富二代脑袋空空， 就连眼神都透着愚蠢，但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般， 那目光中的审视和凌厉刺得人不敢造次。
　　心跳都被吓的停了半拍，秘书到嘴边的话也不敢再说，忙低头应了声“是”， 然后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砰”的一声，室内恢复了寂静。
　　明澄收回目光，也没急着看面前的文件，而是抬手揉起了太阳穴。
　　果然，没一会儿，一股全新的记忆便涌入了脑海——她果然是穿越了，穿越这人也叫明澄，今年二十四岁，毕业两年了，还是个富二代。原主也和大多数富二代一样，都被家里宠坏了，有着眼高手低的毛病不说，还尤其喜欢“创业”。
　　现在明澄就在原主自己创立的小公司里，面前的合同正是她即将签下的“大单”。只不过“大单”是假的，她的秘书联合外人给她做了局，最后骗了她五千万。
　　原主被骗自然十分气愤，但五千万对于她来说并不会伤筋动骨。所以她一点没有吸取教训，更没有调查身边的人，骗了她的秘书最后也依然做着她的秘书。然后她就遭遇了接连不断的骗局，偶尔有被她识破的，但大部分她都乖乖踩了进去。
　　短短三年时间，原主的小公司便亏损了十个亿。可即便如此，对于原主来说也依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她背后还有家里的集团公司作为底气。
　　二十七岁那年，她“历练”结束，进了集团公司当总经理，带着她心爱的秘书一起……
　　明澄翻看着原主的记忆，翻到这里都无语了，还以为原主和秘书是什么真爱呢。可再仔细一看，竟然不是，两人清清白白不说，原主还有个商业联姻的未婚妻。
　　看到这里，明澄都有点不想继续了，但她还是看了看原主最后的结局——家里的集团被她坑破产了，流落街头的时候，被已经解除婚约的前未婚妻捡了回去。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乖乖被养着，而是千方百计的从前未婚妻那里要钱创业，几次三番之后要不到钱了，就偷了对方公司的商业机密拿出去卖。
　　哦豁，真是一如既往的人渣啊。
　　明澄脑海里下意识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反应过来后又忍不住有点疑惑：她为什么要用一如既往这个词？难不成她之前还见过这样的人渣？
　　想了想，想不明白，但面前这份文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签的。
　　明澄拿起面前的文件走到碎纸机旁，看也没看就直接打开碎纸机扔了进去，不消片刻就只剩下了一堆拼都拼不起来的碎纸条。
　　又过了会儿，逃走的秘书似乎终于收拾好了心情，再次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明澄这时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视野之内的高楼大厦。听到敲门声她转过身来，神情冷淡的说了声：“进来吧。”
　　这次秘书进门显然比上回规矩不少，听到她喊进才打开了门。进门之后她目光第一时间瞟向了办公桌，却没见到之前的合同，于是问道：“明总，之前那份合同……”
　　明澄指了指碎纸机方向示意她看，然后又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秘书：“这份合同我不会签。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还有我明天不想再在公司里看到你。”
　　秘书闻言心头狠狠一跳，刚要说什么辩驳两句，可对上明澄的目光却莫名胆颤——明明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这时候身上气势怎么这么吓人？！好像她只要敢说出一句反驳的话，就会被人拖出去一样，让人本能生出畏惧来。
　　其他时候还好，偏这会儿秘书自己正心虚，对上明澄像是看穿一切的目光后，就更不敢多说什么了。她再次逃出了办公室，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
　　明澄不是原主，对于她创立的小公司没有什么执念，就更不想待在办公室里浪费时间。
　　出了公司，下到停车场，明澄很快找到了原主开来公司的跑车。摸到方向盘的那一瞬间，她有些陌生，但很快就熟练的将车开了出去——虽然她穿越前只是个大学生，但开车这么熟练，应该也考了驾照，不算是无证驾驶吧？
　　念头一闪而过，晚高峰前的城市道路还算通畅，明澄循着原主的记忆将车开回了老宅。她隐约记得原主中午接到个电话，是她妈叫她今晚回家吃饭的。
　　明澄对于和原主家人接触这事没什么想法，干脆就回去了。
　　明家发迹就在明爸明妈这一辈，两人踩在了风口，吃到了时代红利，才有了今日的家财万贯。所以明家的老宅并不老，只是明爸明妈居住的地方，位于一片十几年前开发的临湖别墅区。
　　明澄开车回去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到家的时候也还没到平时的下班时间。不过今天她妈提前下班了，明澄一回去就见她正站在厨房门口，吩咐家里的厨师做几道口味清淡的菜。
　　这在明家可不常见，毕竟一家三口都是重口，属于无辣不欢的类型。
　　明澄一听就知道家里要来客人了，但之前并没有听明妈说过，于是走过去和人打了声招呼就问：“妈，今天是有客人要来吗？”
　　明妈一看她回来了，脸上下意识就扬起了笑：“小澄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公司不忙吗？”
　　明澄哑然，翻看过原主全部记忆的她知道，明爸明妈对于原主创立的小公司根本没放在眼里过，在她们看来那小公司就是小孩儿的玩具。可两人年轻时忙着创业忽略了原主，一直以来就有着补偿的心理，也愿意陪她玩这家家酒的小游戏。
　　可现在明澄不想走原主的老路了，所以她干脆直言：“不忙，没意思，我不想玩了。”
　　明妈一愣，一时没明白明澄话里的意思。只是也不等她再问，明澄便自己说了下去：“创业好累，我不想干了。反正公司也挂靠在集团下面，妈你回头找个人接手吧。”
　　小公司里的职员不多，但除了秘书之外的十几个人也是在兢兢业业养家糊口的。明澄并不打算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让这么多人失业，干脆就把工作交给有能力的人接手就是了。如果小公司最后经营不下去，这些人顺理成章进入集团公司也行。
　　这是小事，明妈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只是目光总在明澄身上打转——女儿这两年脾气越来越大，从前还想着创业给她和她爸看，现在公司都不做了，心情不会很差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今天把人叫来一起吃饭，恐怕不是个好时机。
　　明妈有些忧心忡忡，换做原主肯定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明澄不一样，她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再联系之前没被回答的问题，她不由再次问到：“妈，今天的客人是谁？”
　　这是她第二次问了，明妈原本就担心她心情不好，怕再不回答明澄就要发脾气。于是犹豫一下，还是说了：“是云家的小女儿，她上个月从国外留学回来了。从前咱们两家还是邻居，你们俩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你还记得她吗？”
　　明澄闻言立刻翻了翻原主记忆，不仅找到了小时候的记忆，还知道了对方今晚为什么登门——这小青梅就是原主那倒霉催的冤种未婚妻。人从小就很优秀，向来是父母嘴里别人家的孩子，几年前就出国留学去了，如今不仅拿回了硕士学位，还顺便创业成功，再次成为家长们嘴里的后起之秀。
　　原主是个烂泥扶不上墙，明家父母想要找个有能力的人给她当老婆很正常，外面底细不明的赘婿不靠谱，小青梅就刚刚好。可明澄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答应？
　　如果现在订婚是因为利益联姻，那等明家破产了，她还把人捡回去又是为了什么？
　　明澄想不明白，因此也对这人生出了无限好奇。如果今晚见面顺利的话，她或许还能劝一劝对方，不要把真情实感寄托在不值得的人渣身上——虽然现在这人渣是她自己没错，但穿越这么玄乎的事谁说得准？万一明天她又穿回去，原主又回来了怎么办？
　　想到这些，明澄对之后的见面也不排斥了。假装不知道明爸明妈的打算，她点点头应下：“哦，是她啊，好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了。”
　　明妈闻言有些惊讶的打量了明澄两眼，毕竟别人家的孩子可不讨喜，明澄从前就不喜欢云舒。不过现在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云舒也出落得越发漂亮，她才想着把人请到家里来，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说不定聊一聊小时候，两人还能有点共同语言，结果现在人都没来，明澄居然也不排斥？！
　　

第82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02
　　明澄上楼换身衣服的功夫， 客人就到了。
　　她从别墅三楼走下来时，正瞧见个窈窕身影站在明妈身旁，两人凑在一起说着话，露出的半张侧脸看着隐约有些眼熟……大概是因为她看过原主记忆的原因吧。但不知为何， 只看到那半边侧脸， 明澄就感觉心跳快了许多，让她下意识伸手捂了捂心口。
　　正巧， 那边说话的两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出现， 齐齐回头看了过来。明妈率先笑着招手道：“小澄快来。这是云舒，从前住在咱们家隔壁的，你还记得她吗？”
　　同样的话不久前才问过， 明妈这样说显然只是起个话头。
　　可明澄并没有顺着这话接下去，她看着女人熟悉又陌生的脸，已经看得呆住了。直到明妈又喊了她两声， 这才回神放下手， 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云舒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客客气气，也冷冷淡淡， 见到明澄只微微点头。
　　明澄这时却完全忘了之前想劝人放弃的想法，她走到云舒面前时莫名有些紧张与忐忑，但更多的还是想要亲近。于是她主动冲人伸出了手：“我是明澄， 许久未见。”
　　云舒垂眸盯着她的手瞧了一眼， 终于还是伸手握了上去：“你好，我是云舒。”
　　说完她就松了手， 只余指尖一点凉意提醒明澄，刚才她真握到了冷美人的手。于是心跳又快了两分，嘴上倒是自顾自找到话题说了下去：“我听说你刚从国外回来？怎么样， 还习惯吗？这几年周围变化挺大的，需不需要人带你四处看看？”
　　明妈站在一旁，还记得半个小时前自己和女儿提起云舒时，她兴趣缺缺的模样。结果这才过去多久，人一下子就热情开朗起来，还学会毛遂自荐了。
　　可惜，云舒没接这话：“多谢，但不用了，这几年我放假都有回来，对周围也不算陌生。”
　　明澄闻言不可避免的有些失落，之后又找了几个话题和云舒说，可惜明澄今天才刚穿来，两人的生活环境相差又太大，想找个合适的话题聊天也不容易。此前她们唯一的交集或许就是小时候了，可明澄翻一翻记忆，原主对于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也不待见，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共同回忆可说。
　　眼见着明澄找不出话题就要冷场，明妈自然而然接过了话头，转头就问起了云舒公司的事：“小云，我听说你在国外办了个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云舒倒是话多了些：“挺好的，我和同学一起弄了个游戏公司，现在也搬回国内了。”
　　明澄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一听游戏就来劲了，毕竟原主就是个吃喝玩乐的富二代，游戏什么的她也是会玩的。于是好奇的凑上前去，问了句：“什么游戏？不知道我玩过没有？”
　　云舒就说了个名字，听起来想是个古风游戏，可惜明澄翻遍了原主记忆也没找到。
　　她接不上话，明妈就接着问了下去：“现在回国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要继续经营游戏公司，还是回你自家公司做事？”
　　云舒没有考虑也没有隐瞒，直言说道：“我打算继续做游戏。云氏那边，我没打算回去。”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意料，因为云舒本是云家的小女儿，她上面还有哥哥姐姐，两人都比她大不少，早就进入集团公司工作了。近些年两人争权的事也不是秘密，云舒越厉害，这时候进入公司越会引得两人联手打压。相反她自己在外面创建公司的话，那两人多半会选择拉拢。
　　除此之外，云舒自己创立的游戏公司也从不和云氏沾边，看起来并没有归于集团的打算。这也是明爸明妈选中她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人长得太漂亮了，自家女儿接受的可能性不小。
　　这不，才刚见面明澄就一改之前的冷淡的态度，多半是动了心。
　　明妈乐见其成，目光不着痕迹的在两人身上扫过：“这样啊，也好。我家小澄虽然不会做游戏，但她挺喜欢玩游戏，相信你们以后不会再缺聊天话题。”
　　确实如此，明澄这会儿已经掏出手机，偷偷找起了云舒说的小游戏，找到之后直接开始下载。
　　云舒和明妈都看到了她手机的下载界面，两人也没就这个话题多聊。明妈话锋一转又说道：“我听说做游戏挺烧钱的，小云你要是缺经费了，回头可以和小澄说。”
　　明澄闻言抬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原主什么都没给她留下，只留下了账户里的一堆钱。比起那个联合外人给骗原主钱的秘书，她觉得把钱投资给云舒会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几年后明家破产的时候，云舒的事业还是蒸蒸日上的状态，投资她简直稳赚不亏。
　　“好啊。”
　　“暂时不用。”
　　两人同时开口，说完后下意识对视一眼。
　　明澄抿着唇有点失望，云舒却还是之前那冷静的模样：“谢谢伯母好意，但暂时不用了。我公司刚做出一款手游，目前收益还算不错，下一个项目暂时不需要资金。”说完似乎觉得太强硬，又补充一句：“不过今后如果有困难的话，我肯定会来求伯母帮忙的。”
　　这基本上就是客套话，但明澄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倒不是她不坏好心，而是云舒的态度这么冷淡，原主最后却还是能和她订婚，多半是有原因的。
　　而豪门联姻的原因，无非利益二字，说不定云舒后来是真缺钱了？
　　明澄心里揣测着，不妨碍她立刻开口接话：“不用找我妈，找我也可以，我给你投资。”
　　云舒闻言笑了下，她笑起来很漂亮，但也很客气：“那也谢谢你。”
　　明澄被她的笑容晃了下眼，感觉心跳又快了不少。然后她飞快垂落视线，让发热的大脑冷却一下，接着便递出了自己的手机：“那，既然是未来的合作伙伴，我能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吗？”
　　云舒看着明澄那窘迫又期待的模样，心里竟莫名有些好笑，至于明澄递来的微信二维码，她当然还是扫了。毕竟要是不想和明家人打交道的话，她今天也不会答应登门。
　　好友验证通过，明澄立刻发了个“狗狗撒娇”的表情包过去。
　　云舒看到，莫名笑了下，觉得表情包和明澄很搭。
　　三人聊着天，明爸终于在天色将黑的时候回来了。见到云舒自然又是一番热情寒暄，不过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这番寒暄倒也没有耽搁太久，几人很快转道去了餐厅。
　　此时厨房早就准备好了晚饭，各色菜肴摆了满桌，明爸还让人拿来了珍藏的红酒。
　　红色的酒液倒入高脚杯中，云舒的目光不由往明澄这边看了一眼。虽然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下意识往这边看上一眼，但看过之后她倒是很快收回了目光。
　　明澄自己并没有留意到这点，她的目光已经被桌上菜肴吸引，仔细打量一番，除了一家三口爱吃的菜色之外，厨师倒也有听话的准备些清淡菜肴。只不过对方显然不擅长这个，而且明妈也只知道云舒口味清淡，并不清楚她到底喜欢什么菜。
　　几乎不假思索的，明澄就将云舒面前的菜调换了位置，然后又对明妈说：“妈，这些菜我都不爱吃，下次你让人准备些别的。”说完就报了几个菜名。
　　明妈愣了一下，因为她很清楚这些菜都不是明澄的口味，但她目光瞥向云舒时却发现她眼中少见的露出了惊讶。于是不用猜也知道，这些菜肯定是合云舒口味的。只不过连她都没打听到的事，明澄又怎么知道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心中揣着几分疑惑，明妈倒也没有立刻问，答应道：“好好好，知道了，下次就做这些。”
　　云舒这时也已经收起了惊讶，只当明澄点的菜都是巧合，是她自己喜欢吃的……这又怎么可能？按照明爸明妈对明澄这独生女的宠爱程度，明妈也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口味爱好。
　　想到此，云舒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明澄身上，心中也生出几分波澜。
　　明澄自己倒是没多想，她只是下意识觉得云舒会喜欢，所以就说了。等看到几人异样的目光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她眨眨眼忐忑的问道：“怎么了？”
　　云舒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事。”
　　几人拿起了筷子，饭桌上的小插曲也就过去了。明澄几次夹起面前清淡的菜肴就要往云舒碗里放，筷子举起来才想起不妥，于是只能把刚夹的菜放进自己嘴里。几次三番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今天怪怪的，于是干脆埋头吃饭，再不敢看对面人一眼。
　　一顿饭吃得气氛微妙，饭后云舒倒是没在明家久留，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明澄一见人走了也不在楼下呆着，干脆一转身“哒哒哒”跑回了自己三楼的卧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让自己冷静冷静。
　　她得想明白一个问题，今天见到云舒之后就屡屡失态到底是为什么？是受了原主记忆的影响？还是单纯自己见色起意，只一眼就喜欢上了对方？
　　明澄其实知道，答案多半是后者，因为原主并没有多喜欢自己的未婚妻，她只会坑人。
　　“原来我竟是这么肤浅的人吗？！”明澄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中尽是自我怀疑的茫然。可只要想到云舒，她又能感觉到心跳在加快。
　　

第83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03
　　明澄很快接受了自己的肤浅， 因为她真的对云舒一见钟情了。
　　走出洗手间，明澄就发现自己的手机在震。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刚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的云舒，于是连忙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结果一看并不是， 手机震动是因为微信群里正在刷消息。
　　微信群当然是原主留给她的， 群里人不多，加上她自己也只有五个， 都是原主的狐朋狗友。平常这些人就总约着原主一起玩， 喝酒、飙车、勾搭男男女女，私生活称得上是混乱。原主也不怎么收敛，所以明澄在翻到这一部分记忆时根本没细看， 直接就略过了。
　　当然，她现在也不打算理群里这些人，一看不是云舒的消息就打算退出微信。可群消息还是在震动， 于是又点进去把群消息屏蔽了。
　　退出微信群， 界面上她和云舒的聊天窗口就在第二排。
　　明澄想也没想就把聊天置顶了， 然后点进去一看，里面孤零零的还是只有自己发的那个表情包。她莫名有点失望， 又舍不得退出去，想了想再发了个表情包过去：狗狗探头jpg。
　　等了会儿，没有收到回复， 倒是微信群又震了起来， 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明澄倒也没想着穿越第一天就退群，怕那些狐朋狗友在群里找不到她就直接找上门。她皱着眉点了进去， 就见微信群里一排@她的。
　　有些不耐烦，但微信还在震，她只好回复。
　　橙子：别@了， 找我做什么？
　　下排立刻有人回复。
　　六月：出来玩啊。
　　橙子：不想出去，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觉。
　　宝宝：这才几点，睡什么睡，起来嗨。
　　橙子：……
　　小刀：来叶色，这里有美女，别回头说姐妹没告诉你。
　　橙子：……真不去，你们自己玩吧。
　　小刀：图片jpg。
　　明澄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叶色是个酒吧，原主和几个狐朋狗友常去那里喝酒。她没打算去，也对所谓的美女不感兴趣，可还是看到了小刀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坐在吧台前的女人，柳眉杏目，长相乖巧，身上似乎还有股书卷气，确实符合明澄的审美。不过她视线只在这照片主角上一扫而过，很快瞄见后方背景里似乎有道熟悉身影。
　　明澄点开图片又仔细看了看，接着“唰”一下站起身，开始找外套。
　　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不一会儿就把图片刷上去了，见明澄久久没有回复，又开始@她，大有不把人叫出来不罢休的架势。
　　明澄很快穿好了衣服，见手机还是震个不停，只好抽空回复。
　　橙子：好了，别刷了，在路上了，一会儿就到。
　　群里几人欢呼一声，这才消停下来。
　　明澄拿起车钥匙出门，正好遇上端着果盘上来的明妈。对方看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立刻皱眉，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叮嘱一句：“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明澄应了一声，急匆匆路过明妈身边，顺手拿走了一块橙子。
　　明妈见状，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明澄比平时要乖一些。虽然同样在大晚上出门，可匆匆忙忙的明澄不像是出去鬼混的。
　　算了，反正也管不了，只要不违法犯罪就随她去吧。
　　……
　　明澄出门时已经快九点，晚高峰基本过去，城市道路恢复了通畅。
　　叶色酒吧距离明家也不太远，明澄开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她接收了原主记忆，对这里也算是熟门熟路，停好车进了酒吧，很快就找到了照片上的吧台。
　　半个多小时过去，原本坐在这里喝酒的女人已经不见了，明澄顺着照片的角度往酒吧一角看去。那边的沙发上坐着个女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一身干练的模样。但明澄不认识她，她也不是明澄想找的人，环视四周都没瞧见那道熟悉身影，让人不免失望。
　　明澄叹了口气，甚至怀疑自己之前是看错了，正想掏出手机再看看那张照片，肩膀上就忽然搭上了一只手，接着整个人的重量向她压来。
　　她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抓住那只手就想把人放倒，一扭头却对上张熟悉的脸——不是她认识的人，但原主认识。微信群里叫“宝宝”的女人，染发浓妆，一眼几乎看不清五官。但在原主的记忆里，对方应该长得挺乖巧，就是性格从十五岁叛逆到现在。
　　李嘉宝相当自来熟的勾着明澄肩膀，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你怎么回事，今天怎么来这么晚？之前还说不想出来，这个点让你睡觉你睡得着吗？”
　　明澄抖了抖肩膀，没能把对方的手抖掉，只好转个圈摆脱了对方的勾肩搭背，避重就轻的回答：“谁说我睡不着的，我现在回去就能睡着你信不信？”
　　李嘉宝显然不信，又去拉明澄的手：“别逗了，走，喝酒去。”
　　明澄正要抬手躲开，忽然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本能的扭头去看。结果这一转头只看见酒吧里人来人往，也没看清到底是谁在看自己。倒是李嘉宝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旁边走，接着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原主的这帮狐朋狗友常来这里玩，早在二楼有了固定包厢。之前看到她们拍吧台照片明澄还有点惊讶，等进了房间才发现，照片里那个女人居然也在包厢里。
　　此时包厢里的人还不少，远不止微信群里那几个，男男女女凑了一群。
　　李嘉宝推着明澄坐在了沙发上，自己又挨着她坐下，面前的小茶几上放了不少酒。
　　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酒气，明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半点喝酒的想法也没有。但其他人可不会放过她，李嘉宝顺手就往她手里塞了个酒杯：“今晚你来迟了，自罚三杯。”
　　明澄没像大家意料中那样一饮而尽，她把酒杯放了回去，然后赶在其他人劝酒前说道：“我感冒了，来之前刚吃了感冒药，今天不能喝酒。”
　　其他人听了倒也没有不信，毕竟原主喜欢喝酒，对于朋友们的劝酒向来是来者不拒的。只是不喝酒扫兴，还是有人抱怨了一句：“不喝酒你还来什么酒吧啊？”
　　没等明澄回答，李嘉宝就帮她怼了回去：“橙子来找我玩不行吗？”
　　那人显然不想和李嘉宝争，悻悻闭了嘴，微信群里的六月倒是接了话：“难怪你说要在家里睡觉。吃了感冒药不就是犯困吗，早知道就不一直叫你来了。”
　　明澄看了六月一眼，敷衍的笑了笑算做回应——群里除她之外的四个人，在她看来是狐朋狗友，在原主那里就是她最好的朋友。可后来明家破产，除了李嘉宝给了原主一笔钱之外，其他几人不是消失不见，就是对她冷嘲热讽。六月平时看着最温柔最细心，但翻脸也翻得最难看。
　　既然都是虚情假意，明澄当然也懒得经营。她扭头往一旁的落地窗看去，正好可以看到酒吧一楼，也能看见台上唱歌的歌手，视野极佳。
　　明澄对歌手不感兴趣，她的目光无意识在一楼人群中逡巡，像是在找人。
　　与此同时，包厢里其他人也略过了她，自顾自聊天喝酒玩游戏。各种声音充斥在她耳边，明澄全当成了耳旁风，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传入她耳中。
　　是李嘉宝在和身边的伙伴闲聊：“云舒你还记得吗，听说她回国了，她妈最近活跃得不行。”
　　“怎么，她妈想让她进公司？云擎和云缨应该不会同意吧。”
　　“同意什么啊，她俩都快斗成乌眼鸡了，哪还能让其他人分杯羹。”
　　“我猜就是，可惜云舒生晚了几年，不然比她哥姐厉害。那你的意思是……”
　　“联姻呗。听说她妈想让她嫁豪门，最近正物色人选呢。”
　　“啊？她这就要结婚了？！”
　　“不然呢，跟你一样成天在外面鬼混，不务正业？”
　　“滚，说谁鬼混呢？！”
　　两个人闹了起来，话题也结束了，明澄收回竖起的耳朵，心情略有些复杂——虽然早知道原主和云舒联姻订婚的事，但今晚她们一起吃的那顿饭算是相亲吗？如果算的话，她表现得如何？应该不可能比原主更差吧？云舒都能看上原主，自己应该也能过关吧？
　　心里蓦地忐忑起来，明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怎么就端起了面前茶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好在低头一看，杯子里黄澄澄的，竟是一杯橙汁。
　　明澄还挺喜欢吃橙子的，喝到橙汁当然也不会讨厌，看过之后又喝了一口。
　　旁边的李嘉宝原本正和朋友聊天，一回头就发现桌上的橙汁少了一半。她先是没在意，扭头继续和朋友聊天，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明澄的衣襟。
　　明澄突然被揪住衣襟，明显没反应过来，就听李嘉宝问她：“你吃的什么感冒药？”
　　这质问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花了很长时间才传到明澄耳朵里，又用了很长时间才让大脑消化。在此期间明澄睁大眼睛，看上去呆呆的。
　　李嘉宝见状却有点急了，干脆揪着人起身：“算了，别管什么感冒药了，你快跟我去医院，洗胃。”
　　明澄被她拽走，脚步有些踉跄，腿还有点软。李嘉宝的声音和身体的反应慢半拍传入大脑，明澄努力想了想，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不是橙汁，她可能喝了酒。
　　

第84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04
　　明澄被李嘉宝一路从二楼拉到了楼下，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明澄醉酒的反应已经越来越明显。从脚步踉跄到脸颊烧红，再到头晕眼花，酒吧的喧闹吵得她头疼不已。
　　晕晕乎乎的明澄有些想不明白， 明明原主吃喝玩乐酒量并不差， 怎么到她这里就半杯倒了？
　　李嘉宝同样不明白，虽然那杯特调的“橙汁”就是冲着灌醉人去的， 可明澄之前的酒量分明不差， 再怎么样也不该被半杯酒放倒。所以在她看来，明澄那明显不对劲的反应就是因为感冒药，所以她半点不敢耽搁， 急得就差直接打120了。
　　偏这样着急的时候还出了事，晕乎乎的醉鬼不仅脚步踉跄，没走多远还撞了人——穿着蓝色长裙的女人漂亮极了， 被明澄撞后蹙起眉， 看上去周身气质都透着股冷意。
　　李嘉宝可没喝醉， 从小到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很多，因此一眼就看出面前的女人不好惹。见对方抓住了明澄的手腕， 她忙转过身替明澄道歉：“抱歉，她喝醉了。我们有急事，能不能让我们先走？今晚你喝的酒都可以记在我们账上。”
　　对方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抓着明澄的手也没松：“她都喝醉了， 你们有什么急事？”
　　李嘉宝没想到还有人这样寻根究底，但她真不敢耽搁下去， 忙道：“她来之前吃了感冒药，说好今晚不喝酒的，结果不小心喝错了， 我得带她去医院洗胃。”
　　吃了感冒药就不能喝酒是常识，对方一听这话表情也立刻变了。但和李嘉宝预想中松手放人不同，女人反而拽着明澄往外走：“我看你也喝酒了，我没喝，送你们去医院。”
　　李嘉宝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感谢道：“好好好，谢谢了。”
　　道过谢，李嘉宝的目光下意识转向明澄，就见这醉鬼居然粘到对方身上去了。她顿时感到一阵窘迫，忙不迭把人往回拽，嘴里还碎碎念着：“别闹。不认识的人你也往上贴，真不怕被人捡走啊？！你乖一点，咱们去医院洗了胃，你就没事了。”
　　明澄睁着双朦胧醉眼，基本上看不清拉着自己的人。但她有种直觉，后来撞上的人很熟悉也很亲切，本能就想往对方身上粘，反倒是李嘉宝的碎碎念让她有些厌烦。
　　醉鬼是最不讲情面的，明澄嫌李嘉宝碎碎念得头疼，干脆就一甩手把人甩开了。
　　李嘉宝猝不及防还真被甩掉了手，一时间都懵了，然后赶紧追了上去：“喂，橙子，你醒醒。看清楚，我是宝宝，你怎么跟着其他人跑了？！”
　　明澄才不认识什么宝宝，听到这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恰好遇见的云舒闻言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酒吧灯光下李嘉宝那张妆容浓到看不清五官的脸……所以明澄就喜欢这样的姑娘，她居然是这种审美吗？
　　云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但她什么也没说。
　　明澄已经醉得看不清人脸了，只是本能跟随在云舒身边。但很神奇的是她居然立刻察觉到了云舒的情绪变化，并且本能的做出了回答：“你，你别生气，我，我不认识她。”
　　李嘉宝刚凑上来就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气得脸都要扭曲了：“明澄！”
　　明澄头都没回，仍旧粘在云舒身上，仿佛李嘉宝喊的不是她的名字。
　　云舒和明澄并不熟悉，两人也不过是一起吃了顿饭的关系，可见到明澄这种反应她心里却莫名涌出股愉悦来。向来没多少情绪的脸上，竟扬起了个浅浅的笑。
　　李嘉宝瞪着明澄，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这个笑容，当即恍然大悟：“你俩认识？”
　　云舒脸上的笑容收敛，看看粘在身上的醉鬼有些嫌弃，但还是承认了：“认识，相过亲。”
　　李嘉宝：“？？？！！！”
　　李嘉宝震惊在原地，明澄什么时候相亲的她怎么不知道？她难道不是明澄最好的朋友了吗？！
　　要是醉鬼还醒着，她肯定得拽着她衣领摇晃审问，可现在人醉了，之前还吃了感冒药，她哪有时间继续追究？当下憋着股气重新抓住了明澄的手臂：“那也好，大家都认识，还是赶紧把人送去医院吧。我听说吃了感冒药之后喝酒，严重的可能会死。”
　　云舒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其他了，同时抓住了明澄的另一条手臂，和李嘉宝一起把人架着走。被架着的醉鬼一脸懵逼，迟钝的大脑好像终于接收到了李嘉宝说过几次的“医院”，然后她开始挣扎：“我，我没事，不去医院。”
　　李嘉宝见她挣扎仍是一脸的淡定，毕竟比明澄更闹腾的醉鬼她见过不少：“不行。你要是还想要小命，就乖乖跟我去医院洗胃。”
　　之前总听不见李嘉宝说话的明澄，这回好像又能听清了，她继续挣扎：“不要，我不去。”
　　两人一起钳制明澄的力道不小，奈何醉鬼挣扎起来全无顾忌，她跟条活鱼似的蹦跶，李嘉宝和云舒两人也按不住她一个。甚至李嘉宝的眼睛还差点被明澄的手扫到，脸上的浓妆更是被明澄的手背蹭花了不少，简直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云舒情况稍好些，见明澄没有针对自己，干脆手臂一伸从后面抱住了明澄的腰。她手上力道也不小，扣住明澄的腰后便将人紧紧箍在怀中：“你乖一点，别闹，我们去医院。”
　　明澄听到她的话似乎真停下了挣扎，委委屈屈说道：“不去医院，不要洗胃。”
　　云舒还要说些什么，就听明澄又补了一句：“我没吃药。”
　　这话一出，云舒倒是反应过来了。今晚她俩是一起吃的晚饭，当时餐桌上还倒了红酒，虽然明澄一口没喝，但如果她真的感冒，而且最近在吃药的话，以明妈的细心肯定就不会给她倒酒。
　　想到这儿，云舒箍着明澄腰肢的手也松开了。只是她松了手，怀里的人却没有离开，反而依旧赖在她怀里，等她松手后反而抱住了她的腰。
　　一旁的李嘉宝没听到明澄后来的小声解释，还要来拉她，结果明澄就往云舒怀里钻。
　　云舒尴尬极了，本能想要把人从怀里推出来。可看着对面不认识的李嘉宝，她又很快反应过来，反而明澄拢在了怀里：“你到底是谁？她说她没有吃药，也不需要去医院洗胃。”
　　李嘉宝听到这话愣在原地，想也没想就反驳道：“不可能。”
　　云舒见她反驳更是狐疑：“我晚饭和她一起吃的，她当时也喝了红酒。”
　　这话当然是假的，但不妨碍云舒诈她。而李嘉宝听了之后确实炸了，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然后指着明澄开始控诉：“她她她，她骗我！不对，她之前到底跟你喝了多少？橙子平时酒量可好了，今天就喝了半杯不到，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说明澄装醉两个人都不信，就明澄那通红的脸色，那迟钝的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清醒的样子。李嘉宝也是因此才笃定明澄吃了感冒药喝酒不正常。
　　云舒之前并不知道明澄的酒量，但听了李嘉宝的话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明澄跟她一起吃饭时确实没喝酒，她这突然喝醉就很反常。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达成共识：“还是先送人去医院吧。”
　　明澄再次被两人架了起来，整个人懵懵的，准确找到云舒的方向看过去，表情委屈巴巴。
　　云舒一顿，不知怎么忽然就有点心软，于是腾出手摸了摸她脑袋：“乖，别闹。”
　　明澄配合的在她手心蹭蹭，居然就真不闹了，看得一旁的李嘉宝气竭——这是看上人家了吧？这是重色轻友吧？难怪之前挣扎的时候只有自己挨了巴掌，搞得这么狼狈！
　　李嘉宝怨念满满的瞪了眼明澄后脑勺，几乎想撒手不管了，让这两人自己去医院。只是还没等她松手，就有个穿西装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看了眼纠缠的三人，有些闹不明白眼下的局面，迟疑道：“云总，这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要我帮忙吗？”
　　云舒还没回答，李嘉宝就看到明澄又往她怀里钻了钻，像是想宣誓主权。
　　李嘉宝：“……醉鬼小心思还挺多。”
　　虽然心里嘲笑，但明澄是李嘉宝认定的朋友，这时候当然得帮忙：“不用了。我们俩一起送她去医院就行，不用再麻烦其他人了。”
　　云舒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李嘉宝仰着下巴一脸笃定。
　　明明第一眼印象不是什么正经人，但云舒看着这样的李嘉宝，却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当然，她也确实没有麻烦别人的打算，尤其彼此并不太熟：“谢谢，但不用麻烦你了。我现在得送她们去医院，咱们下次再聊？”
　　对方也没强求，点点头应了下来：“那好吧，你们路上小心。”
　　云舒点点头算是回应，李嘉宝更不耽搁，直接拽着人就往酒吧外走。而这时醉鬼倒是挺配合，软着腿脚也跟了上去，再没有挣扎不愿意。
　　等三人出了酒吧，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都更清醒了些。
　　李嘉宝偷偷捏了捏明澄耳朵，小声威胁了一句：“你要是敢装醉，看我怎么收拾你。”
　　明澄不耐烦的晃了晃脑袋，晃掉李嘉宝的手之后，再次粘到了云舒身上，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做重色轻友。气得李嘉宝没脾气，偏还拿醉鬼没办法。
　　云舒也有一点尴尬，她把明澄推给李嘉宝：“你们在这儿等等，我先去把车开过来。”
　　-----------------------
　　作者有话说：李嘉宝（拧耳朵）：醒醒，人走了，别装了
　　明澄（醉眼朦胧）：老婆，老婆，你的腿部挂件忘带了
　　

第85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05
　　云舒开车送明澄两人去了医院， 医生一检查，人确实只是喝醉了，根本没吃什么感冒药。李嘉宝和云舒都松了口气，又有些哭笑不得。
　　李嘉宝趁机捏了捏明澄的脸算是报复：“敢骗我， 等你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云舒眉头皱了下， 隐隐有些不快，可又没有立场指责些什么。甚至她今晚说什么相亲都是冒犯， 实际上两人多年未见， 也不过是一起吃了顿饭而已。
　　李嘉宝没注意到云舒的小情绪，但她也不是傻子，自家姐妹那恨不得粘对方身上的样子她看得一清二楚。再加上云舒之前还说了相亲， 不管那相亲成没成，云舒遇见明澄还愿意送人来医院，至少代表她对明澄没有恶感。既然如此， 又怎么能不借机成全姐妹呢？
　　她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云舒想把人叫住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再加上医院里禁止大声喧哗， 都不等云舒彻底反应过来，李嘉宝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喂， 你……”云舒一边扶着八爪鱼似的粘着自己的醉鬼，一边眼睁睁看着李嘉宝跑了，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她看看跑的头也不回的李嘉宝， 又看看赖在身上的醉鬼， 只好妥协：“算了，我送你回家吧。”
　　好在她今晚才去过明家吃饭， 知道该把人往哪儿送。
　　明澄隐约听到“回家”两字，但显然误会了，她抱着云舒的腰傻笑：“好， 我们，我们回家。”
　　云舒没有多想，醉鬼肯配合当然更好。她扶着走得歪歪扭扭的明澄出了医院，又把人塞进了车子，看她歪歪扭扭倒在后排座椅上，还是有点担心——来时有李嘉宝在后面陪着明澄还好，现在这醉鬼没人管，吐她车上算是好的，万一发酒疯影响驾驶可就闹大了。
　　两人还不熟，云舒也不知道明澄酒品怎么样，左思右想也不敢放任这么个醉鬼坐在自己后面。想了想还是叫了个代驾过来，只是医院附近的代驾不多，还得等一会儿。
　　云舒站在外面等着代驾赶过来，车子里的明澄却不老实了。她躺在车后排那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只觉得拥挤，而且伸出手左摸右摸也没找到云舒，就不满起来。又花了不少力气，好不容易坐起身，这才看到那熟悉的人影站在车门外。
　　醉酒的人脑袋不会转弯，明澄发现云舒之后想也没想，就冲着对方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完全忘了自己喝醉酒，这会儿手软脚软的事实。
　　好在云舒一边等人，一边也分出了三分注意在她身上，见状一个跨步及时把人接住了。
　　她吓了一跳，心还“砰砰”直跳，怀里的醉鬼却像是不知危险的小孩儿，被她接住还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伸手环住了云舒的脖子：“阿舒，阿舒……”
　　醉鬼的声音有些含糊，但这两个字喊出来却莫名有些缱绻。
　　云舒也不知怎么了，明明该感到不耐烦的，可听着明澄一声声喊着“阿舒”，心却像是泡在了热水里，酥酥软软的，整颗心都跟着热了起来。
　　她忍不住垂眸看向怀里的人。明澄生得其实不错，五官精致明眸皓齿，下午见面时看向自己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子。现在虽然醉眼朦胧，眼中星光却是不减，窝在自己怀里时也是乖乖巧巧，并没有再闹腾，也不像寻常醉鬼一样酒气冲天，让人根本不想靠近。
　　是了，李嘉宝说过，明澄只喝了半杯酒就醉了。
　　云舒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凑上前闻了闻。明澄身上一点酒气也没有，凑近了闻只闻到女孩儿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儿，也不知用的什么香水，她从前都没闻到过。
　　香喷喷的女孩子显然比臭烘烘的酒鬼惹人喜欢，云舒心里的不耐渐渐消散了。
　　可就在她打算退开的时候，醉眼朦胧的人却突然凑上前。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软乎乎的嘴唇贴在了云舒脸颊，即便是一触即离，也在瞬间拨动了她的心弦。
　　……
　　明澄出门时已经快九点了，一番折腾下来，等云舒再把人送回去，时间已经快到凌晨。明爸明妈这会儿早睡了，还是保姆过来开的门。
　　见别墅门开了，云舒松了口气，只要把明澄移交出去，今晚这事儿就算结束了。
　　保姆先和云舒打了招呼，又见明澄醉醺醺靠在对方怀里，来不及想两人怎么会在一起，赶忙伸手想要接人：“小姐，你没事吧，怎么喝醉成这样？”
　　明澄感觉被人拉扯，立刻不耐烦的把那只手扒拉开，然后又紧紧抱住了云舒的脖子，嘴里还是一个劲儿的喊着：“阿舒，阿舒……回家，我们回家。”
　　被拔开的保姆看得目瞪口呆——她来明家做事也有五年了，明澄的酒量一直很好，她几乎没见她喝醉过。这也就算了，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更没有这样小鸟依人的时候。她不由摸摸自己的额头，怀疑自己发烧了，或者是在做梦？
　　云舒当然没留意保姆在做什么，她怀里的醉鬼动来动去，抱着她的脖子不说，偶尔嘴唇还会蹭过她的颈侧。那软乎乎的触感一如之前那个吻，扰得她心都乱成了一团。
　　“别闹，你到家了，快跟阿姨进去。”云舒不得已只能用力箍着怀里的人，不让她乱动。
　　明澄听到了她在说什么，终于不再乱动，却开始拖着云舒往自家大门里走：“回家，一起。”
　　醉鬼的力气还挺大，拖的云舒站不稳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好在保姆已经反应过来，见状忙上前扶了一把，然后云舒才有机会站稳说道：“好了，乖，这是你家，不是我家。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家之后，也要回自己家去了。”
　　这一段话有些长，醉鬼的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但她抱着云舒的手依然很稳，似乎认定了云舒就该跟自己一起回家，而不是有别的家需要回。
　　醉鬼是不讲道理的，尤其当她认定了一件事，执拗起来更让人无奈。
　　云舒和保姆一起又是讲道理，又是扒明澄的手，死活没能把人弄开。明澄固执的抱着心上人，保姆上前拉她的手时，她活像是被棒打鸳鸯了一般，又是哭又是闹。好在明家的别墅足够大，才没吵到邻居，但家里的明爸明妈还是被这惊天动地的哭闹吵醒，穿着睡衣下了楼。
　　晚饭时坐在一张餐桌上的人，夜里又重聚了。
　　明爸明妈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明显是懵的，明妈上前两步拉住自己女儿：“小云，你们这是怎么了？”
　　云舒已经有些焦头烂额，听到问话忙解释道：“我之前在酒吧里遇到了明澄，她喝醉了。我送她回来，她就拉着我不肯放我走了。伯母你快想想办法，让她回去休息吧。”
　　除了去医院的那场乌龙没说，云舒说的基本就是事实。可这一番话落在明妈耳朵里，她看向云舒的目光立刻微妙起来——晚上吃完饭明澄没有主动送云舒回家，之后还又出去跟人喝酒，她以为两人没戏来着。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她女儿这就黏上对方了？！
　　明妈可不信什么发酒疯认错人，她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就是个爱玩的。身边来来往往人不少，但正经的恋爱一次都没谈过，就更别提喝醉之后拉着人不放了。
　　心思转了几转，明妈都想到两人的婚礼该怎么筹备了，但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得让女儿先松手——自家女儿不是什么正经人，可云舒是啊。哪怕是想联姻，也别太招人厌了，否则等将来再想挽回形象好好谈感情，那可要走不少弯路。
　　明妈想得清楚，尝试着去掰明澄的手没成功之后，干脆也不强求，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
　　云舒离得近，也没听到明妈究竟说了什么，但这番耳语的效果却是显著的。之前怎么都不肯松手放她离开的人，听完明妈的话之后犹犹豫豫，还是松了手。
　　终于摆脱八爪鱼的云舒忙退开两步，和明澄拉开了距离，这才松了口气。
　　明妈扶着女儿，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么晚送小澄回来，麻烦你了。小云你今晚要不就住在这里吧，免得大晚上还要跑来跑去，也影响明天工作。”
　　云舒可没这打算，立刻出言婉拒：“谢谢伯母，但不用了，我叫了代驾还在外面等着呢。”
　　明妈看出她态度坚定，也不强求：“那好吧，你晚上回去也小心些。等到家之后最好再给我打个电话，晚一点也没关系，阿姨睡眠很好，不影响什么的。”
　　云舒听她细细叮嘱，心里有点暖，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大晚上也不必寒暄太多，交代完云舒就转身离开了。明妈一个没拉住，险些让醉鬼跟着人跑了，好在旁边保姆及时帮忙拉了一把，两个人才把喝醉的明澄拽了回来。
　　明澄眼睁睁看着云舒走远，整个人委屈成了一团：“阿舒，阿舒……”
　　明妈从没见过明澄这副样子，只觉得没眼看。她招呼着保姆两个人一起把明澄拖回了别墅，又拖进了卧室，很想问问明澄这是撒的哪门子酒疯，可和醉鬼又哪里能说得清？
　　最后她也只能给人灌了杯蜂蜜水，再把人往床上一按，盖好被子点点明澄额头：“等明天你酒醒了，就给我好好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身边没了云舒，明澄酒意上涌，很快就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明澄（委屈成一团）：老婆，老婆……老婆不要我了
　　

第86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06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屋内， 明亮的光线随着时间推移，终于缓缓落在了沉睡之人脸上。
　　明澄眼皮轻微颤动两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然后立刻就被明亮的日光刺了眼。她抬手遮了遮眼睛， 然后“噌”的一下弹坐起来， 又在看清房间之后倒了回去——吓死她了，她还以为睡过头了。幸好她昨天穿越了， 现在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
　　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 明澄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起床洗漱。等她收拾完走出房间，就见别墅外日光浓烈， 已经快到晌午十点了。
　　这个起床时间对于明澄来说很晚了，但原主经常一觉睡到中午，下午才会去公司上班。明澄穿越的时间还不长， 但对于新生活适应良好， 所以她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施施然下了楼，就冲保姆喊道：“吴阿姨， 有早餐吗？”
　　保姆听见她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有的，小姐稍等。”
　　明澄听到回应就去餐厅等着了， 等待的时间她掏出手机准备玩会儿， 结果刚打开就看到微信消息99＋。她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打开来看， 手机就又震了起来。
　　穿越人士对于原主遗留的人际交往有点不耐烦，但强迫症看不得手机上的红点提示。于是她点开了微信，这才看到99＋的消息来自两个聊天框， 一个就是昨晚约她去酒吧的那个微信群，另一个则是李嘉宝的私聊。包括刚才给她发消息的，也是李嘉宝。
　　怎么回事？和原主作息一样的小伙伴，今天居然也提前起床了？！
　　明澄带着些疑惑先点开了聊天群，打算先看了错过的消息，再给李嘉宝回复。不然等聊起天她可能就没时间去看群消息了。
　　打开来一看，群消息倒是不少，不过总结下来都是在找她和李嘉宝的。而且最后一条消息持续到昨晚两点就停了，应该是另外几个人去休息，放弃找人了。
　　明澄指尖移动，“哗哗”刷着消息，很快就把群信息看完了，也懒得回复。
　　保姆阿姨就在这时送来了早餐，简简单单的牛奶三明治，没什么特别的也出不了错。明澄扫了一眼，随手拿起三明治就咬了一口，味道普普通通，也就食材新鲜些。
　　她三两口吃完了三明治，端起牛奶喝的时候，顺手点开了李嘉宝的消息。然后一眼扫过，就没忍住“噗”的一声把嘴里的牛奶全喷了出去，咳得惊天动地。
　　回到厨房的保姆都被她这动静吓出来了，明澄却顾不得其他，咳红了一张脸转身就走。
　　“小姐，你没事吧？”吴阿姨在身后关心的询问，只看到明澄头也不回的冲她挥了挥手，示意没事。于是吴阿姨也没跟上去，转头就去收拾残局了。
　　另一边，明澄直到回到房间，咳嗽声才终于停下，整个人却已经红成了虾子——当然不是单纯咳嗽憋红的，而是骤然爆发的羞赧和窘迫，让她无所适从。
　　“嗡嗡”两声，手机震动，是又有人发消息过来了，多半还是李嘉宝。
　　明澄却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不敢再看——原主结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啊，酒后乱性这种事是能瞎说的吗？她昨晚都乖乖在家睡觉的好吗。
　　这么想着，明澄瞥了眼倒扣的手机，却总有点心虚。
　　宿醉醒来的人其实有点断片，明澄之前是真没想起昨晚的事。直到她看到李嘉宝发来的消息，昨晚的一些零碎的记忆才开始复苏。
　　从那杯橙汁到李嘉宝拉她离开包厢，再到踉踉跄跄撞到人，之后的事她就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好吧，她还记得一些，是自己抱着个女人撒娇耍赖的画面。只是她自己都觉得离谱没眼看，就更不愿意多想了。而李嘉宝的消息也揭露了那女人的身份，正是原主的未婚妻云舒。
　　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结果，毕竟昨晚她就是看到照片里云舒的侧影才去的酒吧。可她俩之前也只在一起吃了顿饭而已，她就抱着人家耍酒疯……
　　明澄窘迫，内心又有一点窃喜，毕竟仅存不多的记忆告诉她，对方待她还算纵容。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震动个不停，明澄捧着滚烫的脸呆坐了一会儿，还是翻过了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还是李嘉宝的，这家伙像是知道她已经醒了，不等到恢复不罢休。
　　……
　　午后，阳光正好，某咖啡店里，明澄正拿着勺子在咖啡杯里搅来搅去。
　　李嘉宝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纠结到眉头打结的样子，身体往前凑了凑：“橙子，你和我说实话，你俩昨晚真没发生些什么？我第一次看你这么粘人。”
　　明澄耳朵通红，闻言狠狠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八道，我昨晚回家睡的。”
　　李嘉宝了解似的点点头，然后在明澄放下心的当口话锋一转：“所以你昨晚把人拐回家了？她都肯跟你回家了，你俩还没发生些什么，我不信。”
　　说这话时，李嘉宝目光落在了明澄的红耳朵上——作为多年好友，她相当清楚明澄不是什么害羞小白花的人设，要是昨晚真没发生些什么，这人肯定大大咧咧就和她说了。哪像现在，说话吞吞吐吐不说，那红彤彤的耳朵分明昭示着她的心虚。
　　明澄全然不觉，依然嘴硬：“都说没有了。我爸妈都在家呢，昨晚我喝醉回家闹得有点大，把人都吵醒了，又怎么可能做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李嘉宝“哦”了一声，终于点破：“既然什么都没发生，那你耳朵红什么？”
　　明澄闻言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是滚烫的，她只好胡乱找了个借口：“我坐在窗子旁边，太阳晒的不行吗？”
　　李嘉宝顿时露出损友笑容，仿佛在看死鸭子嘴硬。
　　明澄也懒得和她掰扯了，放过自己的耳朵，开始发愁：“我昨晚真就只是单纯的发酒疯，但，但死缠烂打也很失礼。宝宝你说，我要是去向她道歉，准备些什么礼物才好？”
　　李嘉宝不爱喝咖啡，她在隔壁奶茶店自带了一杯奶茶过来，这会儿抱着奶茶杯猛吸一口，嘴里嚼着小料，说话也有些含糊：“戒指怎么样？”
　　明澄“啊”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嘉宝嚼啊嚼，把嘴里的小料咽下去，这才戏谑道：“我看你眉眼含情，多半是喜欢人家。说什么道歉礼物，我看你更想一步到位跟人求婚吧。那带戒指去正好。”
　　明澄就知道自己是被她耍了，顿时气得伸手过去打人，李嘉宝抱着奶茶杯往后一闪躲开了。
　　损友当然不会见好就收，李嘉宝躲过攻击，就冲着明澄挤眉弄眼：“啧啧啧，恼羞成怒，这是被我说中了啊？怎么样，要不要姐妹陪你去选戒指？保证帮你选个最贵的。”
　　明澄冲她翻个白眼：“最贵的还需要你来帮我选？”
　　李嘉宝顿时笑起来：“嘿，你看我猜对了吧，你果然是想买戒指。”
　　明澄耳朵更红了，还有些恼羞成怒，只是不等她做什么，忽然就看到对面的李嘉宝开始冲她使眼色。那动作明显的，活像是眼皮抽筋了。
　　凭借着损友间为数不多的默契，明澄意识到什么，动作一僵，后背也挺直了。
　　稍等了一会儿，背后没什么动静，明澄缓缓转过了头……哦豁，果然不该约在云舒公司楼下。上班时间，堂堂总裁居然亲自下楼买咖啡？！
　　明澄和云舒四目相对，脸一点点涨红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昨晚醉酒的时候。
　　云舒神情淡淡的收回目光。她一进门就看到明澄和李嘉宝了，原本没打算理会的，可却听到了两人谈话的只言片语——选戒指什么的，她听了心里莫名就有点不舒服。明家大小姐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不着调，昨晚还黏在她身边撒娇，今天就要和别人一起选戒指了。
　　云总收回目光，在心里的名单上给明澄划了个大大的叉。然后也不打算和“熟人”打招呼，拎着自己的咖啡就要转身离开。
　　明澄面对云舒，总有种小动物般的直觉，她几乎立刻意识到了不好，转身几个跨步闪到云舒面前。她把人路档了，然后才有些拘谨的打起了招呼：“那个，云总，你下来买咖啡啊？”
　　这是废话，云舒都懒得回答，只瞥了眼自己提着的咖啡。
　　明澄也知道自己在说废话，奈何双方实在不熟悉，云舒看上去又冷冰冰的，让人一时找不到话题。她支支吾吾半晌，才终于在云舒不耐烦之前开口说道：“那个，昨晚冒犯了，还有谢谢你送我回家。”
　　云舒一听这话，脸颊和颈侧烫了烫，总感觉柔软唇瓣贴在肌肤上的触感还没消失。她心头生出些陌生的情绪来，常年没有动静的心弦像是被什么拨动了。只是还来不及细究，就看见面前这刚被她在心里否决的人一脸羞涩的问她：“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眼前的女人耳朵通红，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有星光闪耀……说实话，此刻的她和传闻中一点不像。如果不是刚听到她要和别人一起买戒指，云舒大概会被蛊惑。
　　此时她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还在原来位置上的李嘉宝，摇摇头拒绝了：“不用了。明小姐的谢意我收到了，但我今晚还有应酬，应该没时间和你一起。”
　　她说完绕过明澄打算离开，又被后者一把抓住了手腕：“那明天呢？后天也行。”
　　-----------------------
　　作者有话说：云舒（摇头）：花心，没能力，除了家世一无是处，还是×掉吧。
　　明澄（晴天霹雳）：老婆等等，听我解释！
　　

第87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07
　　云舒拎着咖啡走了， 留下明澄蔫头耷脑的站在原地。
　　李嘉宝等了会儿也没等到人回来，这才探头探脑的凑了过去，伸出根手指戳了戳明澄：“怎么样，你俩看上去聊得不是很愉快啊？”
　　明澄瘪瘪嘴， 有点委屈， 连肩膀都耷拉了下来：“她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李嘉宝一点都没有为损友担心，反而兴致勃勃：“说说看， 她怎么拒绝你了？”
　　明澄顿时哀怨的看了她一眼， 可惜李嘉宝完全没有接收到信号，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让明澄如鲠在喉。可思来想去，这事除了李嘉宝还真没人可说， 原主遗留的朋友也就这么一个稍稍能看的。她长叹一口气，到底还是说了：“我请她吃饭，她说没空。”
　　李嘉宝等了等， 也没等到其他下文， 顿时一脸无语：“就这？”
　　明澄没说话， 只抬眼看她，脸上却明晃晃写着：就这还不够？她都拒绝我了！
　　李嘉宝顿感好笑， 但细细想来，明澄从前跟着她们混，还真没有正经交往过男女朋友。倒是有人看中她的家世， 或者看中她的脸， 想要追求的，可惜明大小姐铁石心肠， 一个都没搭理过。现在风水轮流转了，轮到她想追求别人，当然是一点挫折都经受不起的。
　　想到这儿， 李嘉宝责任感油然而生，拽着明澄回到了作为，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橙子，你这样不行啊，别说姐妹没教你，追人就得厚脸皮，哪能被拒绝一次就放弃的？”
　　这话很有道理，明澄点点头算是认同，只是被云舒拒绝之后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她摸摸心口，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玻璃心，但还是想把人追回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嘉宝就张开巴掌一样样给她数：“送花，送礼物，送珠宝，隔三差五在她面前刷存在感。”说完顿了顿，才又问：“对了，她叫什么名字？要是合适结婚……不对，你俩都相过亲了，她肯定是合适结婚的对象。到时候还能让阿姨去走走长辈路线，帮你把婚事定下。”
　　说这话时，李嘉宝一点没怀疑明澄想跟人结婚，她就差把恋爱脑三个字写脸上了。
　　明澄却被她这一番话说得瞪大了眼睛，前面死缠烂打的计划就算了，最后一句却实实在在把她惊着了：“等等，什么相亲？谁和你说我们相亲的？！”
　　李嘉宝一听这话，顿时饶有兴趣的挑眉：“怎么，不是相亲吗？那女人自己和我说的。”
　　明澄听了，脸一下就红了：“那，那，也算是相亲过吧。”
　　李嘉宝对这两人越发好奇了，肩膀撞撞明澄的肩膀：“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明澄支支吾吾：“也，也没怎么样，就一起吃了顿饭。”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是在我家和我爸妈一起吃的。还有，她叫云舒。”
　　李嘉宝一听这名字有点耳熟，再仔细一想，可不熟悉吗？她昨晚才跟别的小伙伴八卦过云舒的事，现在整个海市的圈子都知道，云舒刚回国她妈就急着给她找对象相亲。想到这些，李嘉宝顿时笑了起来，又用肩膀撞了撞明澄：“那你运气不错啊，我觉得你胜算蛮大的。”
　　明澄眨眨眼，一脸的不明所以，但却打起了精神：“怎么说？”
　　李嘉宝就和她掰手指：“首先你俩年纪合适，她只比你大两岁。其次你俩家世合适，你家的连锁酒店她家的连锁超市，合作应该挺多。再然后你长得不错，收拾收拾还是很能带的出门的。最后你还是家中独女，一般人联姻都可稀罕你这样的。”
　　明澄听她一一数来，眼睛也一点点亮了起来，但还是有些不自信：“可她很优秀的。回国之后她都没进自家公司，而是自己创业。”说着还往楼上指了指。
　　李嘉宝不以为意：“你不也自己创业了吗？”
　　明澄讪讪，根本不好意思提自己那除了亏本什么都不会的小破公司。而且就那小破公司她也在穿越后的第一时间上交爸妈了，今后就只准备做个吃吃喝喝不创业的躺平富二代。
　　李嘉宝大概也是知道明澄底细的，一见她那心虚模样，也不好意思再跟人正经创业的公司相提并论。不过她另辟蹊径，找到了更合适的说服理由：“你没本事，她有本事，这不正好吗？等将来你爸妈退休了，公司可以交给她管理，成熟的集团企业不比辛辛苦苦创业的小公司强吗？”
　　明澄有点被说服了，脊背渐渐挺直，而就在这时李嘉宝还给出了会心一击：“联姻最多的就是出轨，但我看你这样子，结婚之后估计连从前的朋友都不会联系，很有些恋爱脑的潜质。”
　　其实明澄和云舒也就只见过三面，但不得不说，李嘉宝的眼力是真毒。
　　……
　　下午的时候，明澄又去了小破公司一趟，把公司彻底移交给了明爸明妈派来的人。
　　昨天就被明澄暗示辞职的秘书今天还没走，她大概准备了一肚子狡辩等着说服明澄，可惜二世祖开公司跟玩儿似的，说不玩就不玩了。
　　明澄都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简单和人交接完就直接走了，连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都没打包。
　　开车回到家，时间也还早，但出乎明澄意料的是，明妈居然又提前回来了。她一脚踏进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明妈，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门，还退出去看了看天色。
　　很好，外面日光正盛，距离下班时间还早着呢。
　　明妈把她的一系列反应都看在了眼里，顿时没好气的喊道：“做什么怪呢，快进来。”
　　明澄这才进门，学着原主该有的反应，绕着沙发上的明妈转了两圈：“妈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早回来？不会是又有什么人要来家里做客吧？”
　　明爸和明妈一起创的业，生了孩子之后也没耽误秦女士的事业心，如今依旧牢牢把握着公司的财政大权。两人日常是一起上班，一起下班，这么多年过去感情依旧如初……就是初得太过分了，曾经一度忘记家里还有个女儿，原主的成长路上也因此缺少了父母陪伴。
　　就算是到了现在，也还是这样。昨天要不是家里来客人，秦女士根本不会提前回来，接连两天的早退在明澄看来更是不可思议。
　　秦女士对她的大惊小怪有些无语，拍拍身边的沙发：“来，有事和你说。”
　　明澄走过去乖乖坐下，等着对方开口说正事，却发现秦女士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
　　没一会儿，明澄就感觉如芒在背，被看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怎么回事，难不成她暴露了？！
　　终于，秦女士收回目光，也没急着说什么正事，反而问她：“昨晚怎么回事？你出去喝酒了？是正好遇见的云舒，还是约了她一起？”
　　虽然后一个可能性并不大，毕竟云舒走的时候，明澄都没想着要送人。
　　明澄又被这一番话说得想起了昨晚种种，顿时尴尬得涨红了脸，脚趾抠地：“我，我没想喝酒，是拿错了。我也没约云舒，我俩就是碰巧遇上了。”
　　秦女士听完先是皱了皱眉：“怎么回事？你和什么人一起玩，还能拿错杯子喝醉？”问完之后她还想说些什么，大概是想劝明澄不要再和那些不正经的朋友来往。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因为过往无数次的经历告诉她，女儿并不会听从自己的管束。
　　明澄倒没想那么多，不过昨晚的经历确实让人不那么高兴——她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如何，但应该也不至于半杯倒，而且那半杯酒调得和橙汁一样，根本喝不出酒味儿。这种调酒明显就是冲着骗人喝醉去的，再联系昨晚的生面孔，不用想也知道她喝了谁的酒。
　　话题略略偏移，又被秦女士自己拉扯了回来：“你和云舒，昨晚我看你挺喜欢她的。”
　　明澄的思绪一秒被拉回，眼睛似乎都亮了些，她干脆的承认：“是，我很喜欢她。”说完顿了顿，偷偷瞄着秦女士的表情：“是想让她当我女朋友的那种喜欢。”
　　秦女士听了并不意外，更何况她把人约到家里吃饭，原本就打着撮合两人的主意——自家女儿明显不成器，找个厉害的妻子很有必要。而且云舒算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品行方面值得信任，要是两个小的能自己看对眼那就最好不过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已经成了一半？
　　眼见着秦女士心情还不错，明澄扯了扯她衣袖，试探着伸出了得寸进尺的小脚：“其实她那么优秀，做老婆也很合适的，对不对？”
　　原主是个刺猬脾气，在外面有一群狐朋狗友哄着她，在家里就尤其喜欢炸刺。秦女士被扎得多了，哪儿见过明澄这副模样，心都跟着软了三分。不过作为一个商人，利益最大化几乎是本能，她反问：“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你自己的老婆，难道要我帮你去追？”
　　明澄张张嘴，哑口无言，终于丧气的说出了现实：“可是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秦女士听了倒不觉得失望，毕竟很多事她比明澄知道的清楚，就现在而言，明澄其实是云舒最好的联姻选择。至于不结婚什么的，云舒愿意，她妈她哥她姐都不会愿意。
　　现实会驱使着她妥协，但在此之前，能建立良好的感情基础当然更好。所以秦女士抬手点了点自己肩膀：“不喜欢就追到她喜欢，要我教你怎么追吗？”
　　明澄眼睛一亮，立刻狗腿的上前给人捏肩：“要！”
　　

第88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08
　　中午十二点， 午休时间到了。
　　高秘书照例敲门进了总裁办公室：“云总，中午你想吃什么？”
　　云舒听到这话才从文件中抬起头来，一看时间，果然已经到了午休。这时候点餐倒也不算晚， 公司附近就有好几家合适的餐饮店， 一般她们公司的午饭都是从这几家定——游戏公司的人干起活来多少都有些废寝忘食，所以云舒的公司虽然没有餐厅， 但也一直都是包三餐的。
　　她当然也是跟着员工一起吃， 正想说句“随意”，电话铃声却突兀响起。是高秘书的电话响了，她抱歉的和云舒打了声招呼， 就出去接电话了。
　　云舒没有在意，刚低下头准备继续看文件，高秘书就又回来了。她表情有点微妙：“云总， 楼下有人给你送饭， 要让人上来吗？”
　　这话听得云舒一愣， 脱口而出：“谁给我送饭？我没点外卖。”
　　高秘书当然问清楚了，指了指她手机：“我不知道， 但那人说给你发过消息的。”
　　云舒这才拿起手机，解锁后一看，果然有一个未接来电和几条微信消息。未接来电是她妈的， 上午十点给她打的电话， 她当时在开会就没有接到。再点开微信消息来一看，果然也都是她妈发的， 说是中午让人给她送饭过来，不让她吃外卖。
　　事实上云舒这些天也没有吃过外卖，她要么让酒楼送的饭， 要么和员工一起吃员工餐。虽然员工餐也是在外面买的，但那几家餐饮店高秘书都亲自去看过，保证干净卫生。
　　如果是以前，乍然收到妈妈的关心，云舒肯定会很高兴，可现在她却莫名有点厌烦。
　　高秘书眼看着云总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就知道她不是很高兴，可电话那头还等着答复，不得不硬着头皮追问一句：“云总，要让人上来吗？”
　　云舒猜到一些内情，忍着厌烦点点头：“让人上来吧。”
　　高秘书松了口气，这下也不用问云舒午饭的安排了，直接退出了办公室，又通知楼下放人。午饭时间下行的人比上行的多得多，不一会儿电梯就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里走出个高挑女人，穿着名牌拎着饭盒，看起来反正不是送外卖的。
　　高秘书没见过对方，暗自打量了几眼。女人倒是一点不认生，目光先在总裁办公室的门牌上扫了一眼，然后上来就问：“云舒的办公室是在这里没错吧？”
　　高秘书点点头，指指对面的办公室门，也不多说。
　　明澄还是冲她道了谢，然后又掏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形象，这才敲响了办公室大门。里面很快传出了云舒的声音，干脆寡言：“进。”
　　压下门把手，明澄很想昂首阔步的走进去，给云舒一个全新的印象。但办公室大门开启到一半，她还是没忍住先把头探了进去，然后一下子就和云舒目光撞了正着。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似乎有些许微妙。
　　明澄表情僵了僵，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损形象了，赶忙推开门站直了身体，拎着饭盒走了进去。然后在高秘书带着些八卦的注视下，反手把门又给关上了。
　　“砰”的一下，关门声不算很重，但云舒听着这动静却扬了扬眉。
　　明澄见状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本想露出个得体的笑容，结果笑得有点浮夸：“那什么，云舒，我来给你送饭。”说着瞄了眼办公桌上的手机：“阿姨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
　　云舒没去看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她身体放松向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可是我不需要人送饭。更不需要人越过我，和我妈商量送饭的事。”
　　这话说得着实不客气，明澄却并没有气恼，而是有点尴尬：“我，我想请你吃饭的，你说没空。”
　　云舒不语，只静静打量着她，自然也没错过明澄的一系列情绪变化。说实话她有点意外，毕竟按照之前收集的信息来看，明家大小姐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儿。她没做过什么坏事，但脾气却不怎么好，被人当面驳了面子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恼怒，而不是解释。
　　明澄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云舒接话，她抬眼看向对方，就见云舒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些若有所思。她也不去深究对方到底在思考些什么，又举起饭盒示意了一下：“我让家里厨师给你准备的饭菜，你要不要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云舒回神，左右只是一顿饭，她倒也没有彻底得罪对方的打算。于是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茶几：“放在那边吧。”
　　明澄听话的把饭盒拎去了茶几上放好，转头就看见云舒走了过来。她在沙发上坐定，正想伸手去拿饭盒，就见明澄已经先一步把饭盒打开，正一样样往外拿饭菜。
　　明家厨师准备的饭菜种类不少，不大的饭盒里装着四菜一汤。而出乎云舒意料，又似乎有迹可循的是这些饭菜居然都很合她的口味——这一点就算是她亲妈都不清楚。小时候她妈的关注中心都在她哥她姐身上，等后来她去了国外读书，就更没人管了。
　　可神奇的是不止这次，上回她去明家吃饭，明澄对自己的处处照顾也相当妥帖。她似乎天生就知道自己的喜好，并且能把照顾自己这事做得自然而然。
　　上一回云舒没问，这次她看着面前的饭菜，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菜？”
　　明澄正把筷子拿出来准备递给云舒，闻言愣了一下，思索几秒后说道：“不知道。大概是一种直觉吧，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些，毕竟我也挺喜欢的。”
　　前一句话说得云舒心头微动，还带着些狐疑，后一句却又打消了她多余的想法——是了，大小姐总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她自己喜欢就会以为别人也喜欢。至于两人恰好口味相似什么的，也只能用巧合来解释了，不然难道是对方事先调查过自己吗？
　　云舒觉得有点好笑，因为明澄根本就不是会考虑这些的人。她从明澄手里接过了筷子，端起碗夹了口菜送进嘴里，吃完后才说道：“上次我送你回家，这次你给我送饭，咱们两清了。”
　　明澄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她吃饭，只觉得云舒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合自己的心意。她眉眼都不自觉弯了起来，眼里藏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爱慕。结果冷不丁就听到这样一句，顿时不知所措：“这，这怎么就两清了？我明天还想继续给你送饭呢。”
　　云舒夹菜的手一顿，十分好奇：“每天送饭，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明澄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没有。”目前没有比追老婆更重要的事了，她妈妈都支持的。
　　云舒看出她没说谎，却有点不解：“我听说你自己创业，也办了个公司的，难道不用去上班吗？”
　　明澄根本不想提自己那糟心的小破公司，但在云舒的注视下，她还是不知不觉说了实话：“别提了。我那公司说到底还是吃父母的老本，客户基本都是看我爸妈面子来的。我想接触新客户，结果来的都是骗子，我那秘书和她们还是一伙的……”
　　云舒听她吐槽倒是来了兴趣，饭也不吃了，饶有兴趣的听着她说下去。没想到明澄话锋一转，直接来了一句：“我觉得我就不是创业的料，早晚还会被人骗。所以干脆把公司扔给专业人士接手，我回家躺平还能给家里省点钱。”
　　这都是最近两天才发生的事，云舒还没听说，突然听到这么不符合明大小姐人设的决定，忍不住被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明澄相当体贴的将水杯送到了她手边：“怎么样，你没事吧？”
　　云舒赶忙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摆摆手示意没事了。等气息平复，她又用全新的目光打量起了眼前人：“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难道不会觉得丢人吗？”
　　明澄想说不会，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可话到嘴边不自觉拐了个弯：“你，觉得很丢人吗？”
　　云舒倒没有这样想过，她虽然从小就优秀，但也不会因此看不起别人。更何况比起那些吃喝嫖赌的富二代，只是性格要强些的明澄根本不算什么，她现在的决定也算得上是自我认知清晰。但这话真要说出来也不太好听，会显得她太过傲慢。
　　正要重新组织语言开口，云舒忽然想起明澄打算天天来给自己送饭的事。她心里说不上多厌烦，但也不喜欢被人步步紧逼，心思一转就说道：“我觉得人应该有自己的事业。”
　　这话落在明澄耳朵里，就和承认了没有区别，顿时十分沮丧。
　　云舒看见她失落的样子，仿佛看到一只原本兴高采烈的大型犬，咧开的嘴角和竖起的耳朵都沮丧得耷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莫名就软了，很想伸手过去在对方脑袋上揉一把。
　　当然，如此失礼的事，云舒只是想想根本不会去做。
　　她很快吃完了面前的饭菜，因为心不在焉，一不小心还吃多了有点撑：“饭菜很好吃，今天谢谢你。不过明天不用送了，你该有自己事做，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明澄听她说完了，也不知道怎么理解的，忽然看着她说道：“只会啃老的废物确实配不上你。”
　　云舒眨眨眼，难得没有反应过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惜明澄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很快收拾了饭盒离开了，也没说她明天还会不会来。云舒拿起手机想要发消息解释两句，可想了想觉得麻烦，最后还是放弃了。
　　

第89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09
　　明澄那天说的不是气话， 第二天她果然没再来找云舒。但这不代表她就此放弃追求了，相反云舒每天都能收到来自明家的午饭，只不过不再是明澄亲自送来。
　　云舒不缺一顿饭，也不是很想接受， 但每次看到送来的菜式十分合胃口就知道， 这一定是明澄亲自选的菜。且不论她是不是根据自己喜好做出的选择，总之比起其他追求者来说， 明澄的“礼物”送得还算用心， 也很符合云舒的需求和喜好。
　　渐渐地，每天中午收到饭盒成了云舒的习惯，高秘书再也没有进来问过她午饭怎么选。除此之外另一个习惯则是每天早晚必定收到的微信问候， 云舒每次都看，但每次都不回复。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个月，等云舒回过神时才发现， 她妈居然没给她安排下一场相亲。
　　云舒有点惊讶， 但仔细一想就又明白了——和其他联姻对象相比， 明澄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她不仅是家中独女，而且能力不行， 如果和她结婚的话，自己谋取明家公司的可能性很大。虽然她本人并没有这样的意愿，但却不代表云家其他人没这份野心。
　　而云舒的这份猜测， 很快得到了验证。
　　月底正好是云家当家人云晋的生日， 而且恰逢六十岁大寿，这场生日宴自然是要大操大办一场。云舒平时住在外面很少回家， 但这天也得回去给父亲祝寿。
　　生日宴是在云家老宅主办的。和明家这样的暴发户不同，云家已经传承了数代，老宅也不是新建的别墅， 而是占据了一整座山头修建的建筑群。乍一看十分富贵，但其实只是金玉其外，内里的衰败没有人比云家人自己更清楚。
　　云舒一大早开车回到了老宅，就见各处已经装扮一新。管家正指挥着人装饰细节，一见云舒回来，立刻上前打招呼：“三小姐回来了？”
　　云舒点点头，脚下未停，一路走进了外围别墅。
　　这栋别墅就是用来待客的，平时接待客人，或者举行宴会都在这里。主人家的住处却在后山，要坐摆渡车过去，除了自家人几乎不会有外人踏足。
　　今天的寿宴当然也在外围别墅举行，云舒进去时，正看到云夫人正站在大厅里和人说话。说话的对象她也熟悉，正是她姐姐云缨，只不过她俩这姐妹是同父异母的，两人从小就算不上亲近。倒是云夫人，明明是她亲妈，反倒是对云缨比对她更好。
　　云舒看着那两人亲亲密密的说话，收回了目光，心里也没多少波澜——早习惯了不是吗？她妈为了不让她进公司和云缨抢家产，早就决定让她出嫁联姻了。
　　另一边，打扮精致的云缨也看到了她，顿时冲她一扬眉：“小舒回来了？”
　　云夫人闻言也回头看了过来，脸上原本洋溢的笑容顿时冷淡几分，她像是十分不满的上下审视了云舒一圈，然后皱眉道：“你怎么今天才回来，还这副打扮？不能学学你姐姐，打扮得漂亮点，到时候你爸看了也能高兴几分。”
　　云舒面无表情，在家的时候看着比在外面还要冷淡许多。听到云夫人的指责她也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云缨挽住了云夫人的手，笑盈盈解围：“小舒工作忙，今天才回来也是正常的。再说她现在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就算不精心打扮，也很漂亮的。”
　　这番话听着是好听，但其实也就只是装模作样而已。云夫人听了只会对云舒更加苛责，同时也越发觉得云缨善良可亲，与她更加亲近。
　　云舒这些年见多了这样的把戏，一点没有留下围观两人母慈女孝的意思。她只是来露个面，连话都没说几句就又走了，这次是回自己的小别墅去了。
　　云家的老宅建得早，整片山地都是他家的，除了外围待客的别墅之外，家里的每个主人都有自己的小别墅。包括云夫人，她虽然和云晋是夫妻，但两人平时也不住在一起，都还有各自的生活区域，也是其他人不会擅闯的私人领域。
　　云舒是家里的老幺，她分到的别墅也是最靠里的。坐上摆渡车也花了十来分钟才到地方，但好在她虽然不回家，屋子也还是有人打扫的。
　　进了门，云舒一待就是小半天，连午饭都是佣人送来的——云家当然也有厨师，做菜的手艺也很不错，可惜饭菜的口味并不是她喜欢的。因此哪怕面对摆了满桌的饭菜，她也没多少胃口，反而不自觉想起了每天中午都能收到的“工作餐”。
　　午饭吃完，云舒也没出门，直到客人渐渐到了，她才被一个电话叫了出去。
　　云舒不想再听云夫人的唠叨，这次出门前倒是换了条裙子。回到外围别墅时，果然瞧见了许多新到的客人，大部分人她还算眼熟，因为从前见过，但论交情就完全没有了。
　　和云舒截然相反的是云家的另外两个小辈，云擎和云缨都已经进公司工作了好几年，对于和云家交好的人家也十分熟悉。这会儿两人就像是穿花蝴蝶一般，在还未开始的宴会场里来回穿梭，仿佛早已经成为这场宴会的主角……虽然对于继承人来说，两个还是有点多。
　　云舒见状也不往前凑，自顾自找了个角落待着，然后双手抱臂仰头望天，浪费时间。
　　身边不知何时有人靠近她也没察觉，直到那人主动开口：“你在看什么？”
　　熟悉的嗓音让云舒提不起防备心，云舒对于明澄的出现也不觉得意外，因此她头也没回的答道：“没看什么，发呆。”
　　明澄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那也不错。平时你忙工作，应该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吧，这会儿有时间放空自己，也比和不熟悉的人交际有意思。”
　　云舒还真是这样想的，她倒不是不愿意交际，只是不愿意和云家相关的人交际罢了。因为这种交际是无效的，无论她费多少心思和对方来往，云家只要一句话就能把控一起。而她天生反骨，从出国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今后还要受制于云家。
　　只是交浅切忌言深，这些话云舒不打算和明澄说，也就没有回话。
　　明澄也没再说什么，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干脆就站在一起发起呆来。不知情的人远远瞧见，只觉得两人相处融洽，也不会贸然上前打扰。
　　这个“不知情的人”就是云夫人，她早早给云舒打了电话，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来。心里正恼怒想要再打个电话过去催促，结果一晃眼就瞧见了这一幕——她当然认识明澄，甚至在云缨的分析下认定了这是个优质的联姻对象，正想撮合两人在一起呢。
　　既然如此，她当然也就不上前打扰了，相反见两人相处融洽，她心里还挺满意的。等到云缨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回来，她还指着两人给她看：“阿缨你看，小舒和明澄相处得不错呢。”
　　云缨闻言看了过去，脸上笑着，眼中意味不明：“是啊，真不错。”
　　云夫人一听立刻笑道：“我听说明澄那小公司不做了，她上个月又去家里公司干了几天，最后干不下去又放弃了。这人没什么定性，如果小舒和她结婚的话，今后明家的公司肯定是小舒说了算。到时候再有她帮你，云擎肯定就比不上你了，云家早晚都是你的。”
　　云缨听了，眼里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她伸手抱了抱云夫人，撒娇似的道：“还是小妈对我好。你放心，今后我肯定好好孝顺你。”
　　云夫人一听这话也满意了，笑容满面的样子仿佛云缨才是她亲女儿，云舒是捡回来的一样。
　　远处的云舒自然没听到这番对话，但就算是听见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她发了会儿呆也觉得无趣了，正好明澄就在身边，于是问道：“你这些天在忙什么？”
　　明澄一个月没出现，再加上当初放下的那句话，云舒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回家奋发图强去了。
　　而事实上也差不多，明澄当天回家是真想干点正事给云舒瞧的。可惜她进自家公司干了没几天就发现自己一点基础都没有，原主也没有给她留下相关知识，她一切都得从头学起。这太费时间了，而且她一进公司明爸给的职位就不低，万一做不好连累公司怎么办？
　　思及原主那可怕的战绩，明澄果断放弃挣扎，回家躺平了。这会儿被云舒问到跟前，她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还是说了实话：“我去公司干了几天，发现干不好，就又辞职了。不过这些天我也没闲着，我发现我对炒股还挺有天赋的，你看我这些天赚了不少呢。”
　　面对云舒她也没什么顾忌，说着掏出手机就给云舒看她买的股票。云舒扫了眼也没细看，只提醒了一句：“炒股风险不小，你自己注意些。”
　　明澄听话的点头，事实上她只动用了原主留下的小金库，就算亏损也不会伤筋动骨。更何况目前来说她一点没亏，这一个月已经把原主的小金库翻了两倍了……可惜云舒刚才没有细看，她也没得到想要的夸赞，心里隐约有点失落。
　　两人就着股市谈了几句，因为云舒不怎么炒股，也没有深聊。明澄见状果断的转移话题，很快又说到云舒公司出的游戏上去了。这回她是真玩过游戏，也和云舒有了共同话题。
　　另一边客人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了，云家的大家长云晋终于露面，今日的寿宴也正式开始了。
　　

第90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10
　　明澄对于宴会毫无兴趣， 但今天稍稍例外，因为在这里能看到云舒。
　　不过见到心上人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随着寿宴开始，她也渐渐意识到了云舒在云家的不受重视， 甚至处境尴尬——宴会开始前她独自待在角落里就算了， 宴会开始之后，云擎和云缨占据了云晋身边最近的位置就算了， 其他亲戚也都靠拢了过去， 只有云舒被排挤在外，显得格格不入。
　　虽然看云舒那平静的表情就知道，她对于这样的情况并不在意， 也丝毫没有争夺关注的意思，可旁观的明澄却会为她心疼。
　　也是在这时候，她听到了客人们窃窃私语说的八卦——
　　“那就是云舒啊， 她怎么站这么远？”
　　“还能怎么着， 不受重视呗。”
　　“怎么会？一般家里不都爱幺儿吗？她这年纪， 算是云董的老来女了，不该是宠着长大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你还是太年轻， 不知道云家的旧事。现在的云太太是续弦，先前那个可了不得，人家是书香传家， 听说家里还出过外交官， 和云家可是门当户对。而且云董和太太还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好着呢， 只可惜没能白头偕老。
　　“后娶的这个太太就不一样了，听说她从前是做护士的，因为会照顾人， 云董才把她娶回家，也是想让她照顾孩子的意思。云董就没想过再要孩子，有了云舒也没怎么重视。倒是云太太会做人，这么多年对前头那俩比对自己女儿还好，才能安安稳稳继续做她的云太太。”
　　“难怪了，云擎云缨都进了公司，就只有云舒自己在外面闯。”
　　“可不是，云家怎么都不会让她继承的，老爷子心里分得清楚着呢。不过抛开云舒不谈，剩下那俩也快斗成乌眼鸡了。瞧着吧，今后有的是热闹。”
　　“这倒也是。你看，云缨脸上那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窃窃私语很快转移了话题，明澄也没再听下去。她皱着眉，远远望着云舒的身影，怎么看怎么觉得那身影单薄，怎么看怎么觉得心疼。
　　终于，主人家的讲话结束了，寿星身边围拢祝贺的人更多了。
　　云舒凑人头似的站在外围，轮到自己时上前送上礼物，然后又识趣的退到了不起眼的位置。全程心无波澜，就连给爸爸的礼物也是让高秘书准备的，她一点没费心。
　　正想默默混过这场寿宴，冷不丁胳膊被人从后面戳了戳，她一惊回头，就看见明澄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上来。她有些不解：“怎么了？”
　　明澄抿抿唇，往她手里塞了颗糖：“这糖挺好吃的，你尝尝。”
　　云舒：“？？？”这是什么幼儿园分糖果的活动？
　　云舒看着手心里的糖果只觉得莫名其妙，可更莫名其妙的是她在明澄殷切的注视下，居然还真剥开糖纸把糖送进了嘴里……橙子味儿的糖，酸酸甜甜，确实挺好吃的。
　　明澄瞧见她眉头舒展开，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弯起眉眼露出个灿烂笑容。
　　两人其实也没来得及多交流，就是送颗糖的功夫，也不知怎么就被人瞧见了。有人开口招呼明澄，连带着今天的寿星云晋也跟着看了过来。
　　明澄刚听说过云晋的八卦，因为云舒的原因对他没什么好感。但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今天这场宴会的主人，又是寿宴，明澄当然不能不给面子。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装成个乖巧小辈的样子，冲着寿星公说了一串长寿吉祥的祝词，倒也把人哄得露出了笑容。
　　云缨见状趁机说道：“小明总刚才和小妹站一起说话，旁若无人的样子，看着关系可真不错。”
　　在场的人都知道，云太太最近在给云舒找联姻对象，而明澄似乎就是被她选中的人。因此云缨这话一说，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的，看向两人的目光都带上了暧昧和调侃。
　　明澄有心承认，她确实喜欢云舒，可这话说出来就有逼迫的意思了。因此她没开口接话，只把目光投向了云舒，也把答话的决定权交给了她——她们是泛泛之交，是认可的朋友，还是更加亲密的关系，只有云舒能够决定。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转向了云舒，视线的压力也同样给了她，明澄见状后知后觉有些懊恼。可云舒倒是面不改色，还是那副冷淡模样：“我们认识不久，还算谈得来。”
　　明澄闻言松了口气，眼里立刻染上笑意，看着云舒的目光也明亮异常。
　　云缨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也看不出她对这个答案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嘴里倒是笑盈盈的说道：“这样啊，那挺好的。小妹你出国这么多年，从前的朋友都疏远了，现在能交到新的朋友也是好事。回头多和人家一起玩，也别成天待在你那小公司里，再把人冷落了。”
　　这话说得，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细品之下多少就有些居高临下了。至少明澄听着就不太舒服，但云舒依然没什么反应，只平静的点了点头，像是敷衍。
　　这一家子的相处模式大概都是敷衍吧，云缨虽然主动开了口，但也没有把众人注意力转到云舒身上的意思。再加上云擎也不愿意让云晋的目光落在关系疏远的小妹身上，于是赶忙找了个话题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落在云舒身上的目光又纷纷移开。
　　云舒对此反应平平，无论是万人瞩目还是无人问津，似乎都对她没有丝毫影响。她舌尖在口腔中搅动一下，含着的橙子糖已经化开了一小半，嘴里又漾开了甜意。
　　明澄却很不适应。穿越后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却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虽然明爸明妈是一对工作狂，还总是忘了陪伴女儿，但他们的忽视是无意的，两人本心对女儿十分疼爱。因此她十分不理解，云舒的父母为什么能如此偏心，把人忽视个彻底？
　　看看那边热热闹闹，再看看云舒身边冷冷清清，仿佛两个世界。
　　明澄可以想象云舒这些年的成长经历，只是一想她都觉得心口发堵，闷闷的疼。因此她又挪到了云舒身边，然后再次冲她摊开掌心：“我还有糖，你要不要再吃一颗。”
　　云舒看看明澄，又看看她手里的糖，终于没绷住笑了：“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的糖来哄。”
　　原来她看出来了啊？明澄脸上一红，有些窘迫，但还是把糖塞进了云舒的手里：“唔，不是哄你，只是心情不好的话，吃点甜的会更开心。”
　　云舒拿着糖把玩两下，又笑了：“谁和你说我心情不好的？还是说你身上总是带着糖，感觉谁心情不好，就去送两颗？”
　　明澄一听这话，立刻举手澄清：“我没有，我只给你送过糖。”
　　至于心情好不好的问题，明澄压根就没接这个话——云舒看上去一脸的冷淡，似乎对当下的处境习以为常，并毫不在意。可明澄却有种直觉，直觉云舒的心情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从今天见面开始，她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明澄不太会哄人，主要是这种场面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把人哄高兴。于是干脆选择投喂，糖果这样的小东西，一般也不会被拒绝。
　　云舒确实没拒绝，她吃了明澄送的第一颗糖，又把第二颗糖揣进了兜里：“走吧，也别在这儿吃糖了。真想吃点甜的高兴起来，不如去那边吃蛋糕。”
　　云晋的生日蛋糕已经切好了，是和云缨一起切的，云擎也在旁边凑热闹。
　　当时云舒没往那边凑，但现在蛋糕已经不再是宴会的主角，而是放到了一旁的餐桌上，任由客人随意取用。云舒就带着明澄一起过去了，她看了眼已经全部切好的蛋糕，扭头问明澄：“你喜欢吃奶油多一点的，还是少一点的？”
　　明澄也凑过去看了眼，然后选了个奶油最少的：“我喜欢吃里面的蛋糕，奶油太多的话会腻。”
　　云舒就帮她把那块蛋糕拿了出来，上面已经放了叉子可以直接吃。她回头又给自己选了一块，选的却是奶油多的，上面还有一颗奶油寿桃：“你之前说得对，我今天想吃甜的。”
　　明澄配合的笑道：“那也挺好，寿桃挺漂亮的。”
　　两人端着蛋糕找了个角落开吃。云家准备的蛋糕当然很不错，不仅做得又大又漂亮，蛋糕和奶油本身的味道也相当不错。明澄尝了一口觉得甜而不腻，眼睛都亮了，指着云舒的蛋糕强烈推荐：“你快尝尝，这蛋糕味道真的不错。”
　　云舒听话的插了块蛋糕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但也没有惊艳到让她惊叹的地步。只是明澄吃到好东西的表情太过生动，那双眼亮晶晶推荐的模样十分有感染力，以至于云舒都觉得手上的蛋糕更香甜了几分：“嗯，确实不错，你要是喜欢的话，吃完了我们还可以再过去拿。”
　　明澄又送了口蛋糕进嘴里，闻言含着叉子说道：“那倒不用了，吃太多会腻。”说着目光又往私下一扫：“再说今天寿宴你家准备了这么多吃的，咱们可以慢慢尝。”
　　宴会上觥筹交错的人不少，豪门宴会的主题永远都是交际和利益，至于厨师们精心烹饪的菜肴总是无人问津的。
　　从前云舒也没有在宴会上大吃大喝的习惯，但今天有明澄陪着，她倒似突然对自家厨师的手艺有了兴趣。于是没有犹豫，一口应下：“好啊，咱们可以吃到宴会结束。”
　　

第91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11
　　云舒没打算参与寿宴的热闹， 明澄更是眼里心里只有云舒，两个人干脆避开了人群，自顾自欣赏起了美食。偶尔闲聊几句，气氛倒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当然， 两人也不是什么大胃王， 吃吃喝喝，很快就填饱了肚子。
　　明澄慢慢咀嚼着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 不舍得就此结束。不过在看到云舒已经吃完并且准备离开之后， 她还是立刻把结束了用餐，着急问道：“你要去哪儿？”
　　云舒举起手里的空盘子给她看了看：“吃完了，我得把盘子放回去。”
　　明澄一听， 松了口气，不是要离开就好。她面对云舒总忍不住想要讨好，因此想也没想就说道：“正好我也吃完了， 我帮你带过去吧。”
　　云舒想说不用， 结果明澄怕被她拒绝似的， 已经急匆匆抢过了盘子，快步而去。
　　看着那人着急的背影， 云舒哭笑不得——送个盘子而已，这几步路她又不是不能走，哪用人帮？明澄也是个缺心眼， 她想和自己多相处， 明明可以和自己一起送盘子的。
　　无奈的摇摇头，云舒一时倒也没有离开的想法， 她摩挲着兜里的橙子糖，站在原地等明澄回来。
　　两人是拿了食物到人少的地方吃，但距离寿宴中心也不远。明澄拿着两人的餐具回到餐桌旁， 放下东西再走回去也不过两三分钟的事。而就在这两三分钟的时间里，原本除了她们空无一人的地方，竟又多了道人影，年轻的男人和云舒面对面站着，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
　　明澄的脚步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上前。她不认识那男人，也不知道两个人说的话题适不适合外人听，万一恰好听到什么私密的话题就不太好了。
　　可也就是明澄犹豫的这么会儿功夫，那边的两人却像是谈崩了。
　　云舒惯常一张冷脸，这会儿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来。可她对面的男人就不一样了，脸上明显露出了怒色，手上还多了些肢体语言。
　　明澄一看，心里隐约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于是停下的脚步再次迈出，比之前走得更快。
　　可她走得再快也来不及了，生气的人动起手来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明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那男人伸手推了云舒一把——比抡拳头强些，然而云舒此时站的位置不太好，她身后就是一片荷花池。两人吃东西的时候一边吃一边欣赏荷花，景色是不错，现在被人推进荷花池可就太糟糕了。
　　明澄眼睛都瞪圆了，忙喊了一声：“小心。”
　　可惜还是太迟了，云舒像是没料到对方会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向后连退了两步。然后一脚踩空，伴随着“噗通”一声水响，整个人就掉进了荷花池里。
　　明澄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她想也没想就快步冲了上去，然后跟着跳下了荷花池。
　　她是来救人的，然而刚跳进去她就发现自己的举动纯粹多余——云家做的景观花池并不是野生的池塘，哪怕站在上面看着水挺浑，水池挺深，但真跳下来才发现，这里面的水深也就刚及腰。只要不是惊慌之下站不起来，就不可能淹死一个成年人。
　　而云舒显然是个足够冷静的人，因此被推下荷花池时虽然狼狈，但站起对她而言也就几秒钟的事。不过等她从泥水中站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明澄跟着往下跳的场面。她想喊停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明澄跟着跳下了荷花池，并溅了她一脸的水。
　　云舒伸手抹了把脸，好气又好笑，问已经呆掉的人：“你跳下来做什么？”
　　明澄讷讷，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怕她溺水，跳下来救人的。她尴尬的笑了笑，伸手去拉云舒：“你没事就好，我们先上去……”
　　话音未落，已经看到云舒身上衣衫湿透，沾了水的布料紧贴在她身上，将她婀娜的曲线勾勒得一清二楚。明澄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了头顶，不仅瞬间面红耳赤，鼻间也痒痒的，像是有什么要流了下来。她下意识捂住了鼻子，连忙别开眼。
　　“你，你……”明澄想说些什么，忽然又想起了之前推云舒掉下池塘的人。她立刻扭头看向岸上，却发现之前推云舒的男人早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见事情不对就跑了。
　　呸，对女人动手还没担当的渣男！
　　明澄在心里唾弃了一句，但也幸亏对方走了。不然云舒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到了，她心里还指不定要酸成什么样呢。现在就好，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等明澄意识到自己刚才想了些什么，脸色就不是单纯的羞红了，而是忽红忽白变化个没完。她“啪”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没太用力，只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沾了水的巴掌拍起来声音响亮，连云舒都听见了，开口问她：“你在做什么？”
　　明澄当然不好意思坦白自己的非分之想，她尴尬的找了个借口：“不知道是水里有虫，还是这里有蚊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咬了我一口。”
　　云舒听了，目光狐疑的在她脸上转了两圈，也没看出什么来：“还是先上去再说吧。”
　　荷花池里的水不深，但池底却是一层淤泥，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岸上也费了不少功夫。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两人上了岸才发现彼此都比想象中更加狼狈。
　　云舒是被人推下荷花池的，整个人身上湿透了，头发上滴滴答答落下来的都是泥水。明澄情况稍好些，但裤子也湿透了，鞋子里更是灌满了污泥。怎么看都是两个急需梳洗的人……明澄瞄了一眼云舒湿透了的衣裙，赶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云舒倒也没有拒绝，她伸手拽住了衣襟，目光往四下扫了一眼。所幸这里是真没什么人，她俩的狼狈也就没人看见，于是说道：“你先跟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说。”
　　明澄闻言立刻忘了还在宴会上的爸妈，乖巧点头：“好啊。”
　　这里到底是云舒的家，虽然她成年之后就很少回来了，但对从小长大的地方依旧熟悉。她带着明澄绕开了寿宴的客人和服务生，通过小路找到了摆渡车，然后开着车载着明澄回到了自己的小别墅。
　　明澄全程乖巧跟随，但跟着云舒也见识到了云家底蕴的一角——听说建国之前云家就是大商人，半座城都是他家的产业。如今当然没有了这样的风光，甚至这十几年来云家一直在走下坡路，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样的老宅在本市也是绝无仅有的。
　　摆渡车不快，但开了一会儿也就到了。
　　云舒提下湿淋淋的裙角下了车，招呼明澄：“走吧，这里是我的别墅。”
　　明澄赶忙下车跟了上去。门锁扫脸就开了，云舒一边进门一边对明澄说：“直接进来就行。我这里没有客人，也没有为客人准备衣服，你穿我的衣服行不行？”
　　这当然没什么不行的，明澄想也不想就点头，耳朵还有点红。
　　两人进了别墅，云舒先把人领进健身房的浴室，又给明澄找了一身宽大的运动装，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澡换衣服。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洗完澡收拾好自己，重新在客厅相聚。
　　明澄看了眼地上的两串泥脚印，有点尴尬，云舒看出来了却不以为然：“没事，回头会有佣人来打扫的。”顿了顿，又道：“我平时不回来，她们也是难得工作一回。”
　　明澄“嗯”了一声，倒也把这事放下了，她目光又往四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厨房方向：“你这里的厨房有姜吗？今天天气虽然不算冷，但落了水，还是喝点姜汤驱寒比较好。”
　　云舒闻言摇摇头，她这别墅不开火的，厨房最多用来烧水。只是摇头摇到一半她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往厨房去了，明澄见状就跟了上去。
　　一通翻找，云舒最后在抽屉里找出了半盒红糖姜茶。她记得是回国后买的，看看保质期还没过：“我这里没有姜，红糖姜茶要不要喝？”
　　明澄：“要。”
　　别墅的小厨房于是又履行了最初的义务，云舒烧了一壶水，拆了几条红糖姜茶往里一泡，两个人就都抱上了暖呼呼的姜茶。
　　明澄吹了吹茶水，啜饮了一口，有点甜过头了，盖过了姜味儿。
　　但她也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口，才问道：“刚才那人是谁，为什么推你下水？”
　　云舒喝了半杯姜茶下肚，身体的寒意被驱散，额头上冒出点点细汗。她听到明澄的询问，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是我哥的朋友，说是想和我结婚。”
　　至于为什么会推她下水就不用说了，自然是因为她没答应，说话还不怎么好听。男人气急了就推了她一把，倒是没注意她俩正站在荷花池边，于是这随手的一推就把人推到了水里。当时的落水声不小，再加上明澄的出现，男人一时心虚就跑了。
　　明澄听到这话却是心里一突，有点急了：“怎么又和你哥扯上关系了？”
　　她这重点倒是抓得挺对，急着结婚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是云舒。之前是云夫人逼着她相亲，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又是云擎手笔，细说起来云家内部简直是在上演宫心计。
　　云舒不置可否，明澄见她这副样子却急了，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要结婚的话，和我行不行？”
　　-----------------------
　　作者有话说：明澄（忐忑）：糟糕，这就求婚了，没有花也没有戒指，老婆会不会嫌弃？！
　　

第92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12
　　明澄抓着云舒的手， 掌心里还残留着姜茶的滚烫，求婚的话脱口而出。
　　云舒没有立刻回应什么，她目光微垂，先是落在明澄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然后又渐渐上移， 沿着手臂渐渐落在了明澄的脸庞上——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明亮，每次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都像是藏着星光， 可或许是冒昧的请求没有得到回应， 那双漂亮的眼睛肉眼可见的染上了紧张。
　　明澄确实紧张极了，话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可话都已经说了，她也已经抓住了云舒的手， 这时候再要松口就像是放弃，那是万万不可的。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对上云舒“审视”的目光， 强作镇定的再次开口请求：“和我结婚行不行？我， 我妈妈很喜欢你， 和我结婚我也不会约束你，肯定比和其他人联姻更自由。”
　　说完这段话， 她心跳得还是很厉害，可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却渐渐稳定了下来。
　　云舒依然没有立刻回应，她继续审视着明澄， 在即将把人看炸毛的时候， 她才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要和我结婚，只是因为你妈妈很喜欢我吗？”
　　这当然不是， 明澄可不是那么听妈妈话的人，她只是不好意思表白而已。但现在云舒都已经问出口了，她当然也再没了什么顾忌， 当下深吸一口气说道：“不是。是因为我喜欢你。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想和你结婚也很久了。今天，今天就算是我趁虚而入吧。”
　　她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实际上耳朵都已经红透了。恰好坐在她对面的云舒只是一抬眼，就将她通红的耳朵看在了眼里，心里莫名有些柔软。
　　明澄却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不够好，虽然都是事实，但一见钟情什么的，听起来就像是见色起意。而且她们相识……不，应该说重逢的第一天过得也不算完满。毕竟下午刚一起吃完饭，晚上她就去了酒吧和朋友鬼混，还喝得醉醺醺赖了人家一晚上。
　　她想要说些什么补救一下，却听到云舒忽然开口应了一句：“好。”
　　明澄一愣，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对法答应了什么，直到对上云舒那双清凌凌仿佛天生透着冷意的眸子，发热的大脑才像是被降了温，渐渐恢复了运转。
　　慢了不止一拍才意识到云舒答应了什么，明澄“唰”一下站了起来。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又手忙脚乱在身上摸了一通。可惜刚落过水，这会儿连身上的衣服都是云舒的，她当然什么都摸不出来。
　　云舒看着她因为自己一句话手忙脚乱的样子有点可乐，终于没忍住笑了：“你在找什么？”
　　明澄沮丧的收回手：“我找手机，要把你答应的话录下来。”
　　云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怕我反悔？”
　　明澄不敢点头，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明明白白写着“是”。她知道自己这场求婚来得突然，并且毫无准备，可云舒既然答应了，她当然想要确定下来。至于花和戒指什么的，她可以晚点再补上，重点就是不能给云舒反悔的机会！
　　大概是生活环境单纯，明澄的心思都写在了眼睛里，云舒不说一眼看透，至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她觉得有些好笑，顺手就在明澄脑袋上揉了一把：“我想反悔的话，刚才就不会答应了。”
　　虽然，但是，明澄也根本不明白云舒为什么会答应啊。
　　明澄喜欢云舒，心里又没底，当然想通过外力确保情况不变。她这会儿倒也想起来了，自己的手机泡了水，这会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干脆也就不急着找了，直接抓着云舒的手就把人拉了起来：“你和我去见见我爸妈吧，她们就在宴会上。”
　　云舒一眼就看穿了明澄的小心思，对于她的紧张不安有些好笑。仿佛刚才信誓旦旦求婚的人不是她，自己答应了她反倒不信。
　　既然这样……
　　云舒没有顺着明澄的力道迈步，她拉了一把没把人拉动，回头看了过来。也就在这时，云舒伸手勾住了明澄的后颈，将人往自己面前一带，然后倾身吻在了明澄唇上。
　　“轰”的一声，明澄感觉脑袋炸开了，再顾不上焦虑，恍恍惚惚愣在了原地。
　　事实上这只是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云舒的唇只在明澄唇上碰了一下就退开了。可那柔软的触感却像是一下子扎根在了明澄的脑海里，惊喜和错愕瞬间占据了她的思绪，让她不知所措。过了好半晌似乎才意识到什么，傻傻的伸手去摸自己的唇。
　　云舒看着她傻乎乎的反应，略快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这是她的初吻，她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刚才也不知怎么一时冲动就吻了过去。
　　可现在看到对方比自己还慌，她也就镇定了下来。
　　伸手在明澄眼前晃了晃，云舒清冷的语调中带了笑：“怎么，发什么呆？”
　　明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才从之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但说话还是不怎利索：“我我我，你你你……”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你刚才，亲我？”
　　云舒一脸平静，只有眸子里染了些笑：“怎么，不行吗？”
　　当然是行的，明澄害羞又激动。她都向人求婚了，当然希望两情相悦，而不是真单纯联姻。可，云舒的变化是不是太大了些？上个月她去公司给对方送饭，还被拒绝了。
　　明澄想问，又有点怕提醒了云舒，万一她清醒过来反悔了怎么办？可不问的话憋在心里又七上八下的，仿佛随时都会失去，让她不安极了。
　　云舒这次仍然看穿了她，仔细想想自己的心路历程，似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当然没有这么快就喜欢上对方，还喜欢到答应结婚。不过是权衡利弊，家里的算计已经让她觉得疲惫，正好这时候有个莽莽撞撞又不讨厌的小孩向她求婚，她也就答应了下来。
　　刚才还试了一下，连亲吻都不排斥，那么大概是能够发展下去的。
　　云舒将人拉回跟前，又伸手按住了明澄的后颈。这是个掌控的姿势，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人拉到面前，更别提脖颈本来就是极脆弱的位置。
　　明澄脊背有些僵硬，却并没有躲开，而是直直望进云舒眼里，与她对视。
　　云舒轻轻捏了捏明澄后颈，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好了，我很清醒，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安心，我没有比你更好的选择了。”
　　明澄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了下来，她试探性的伸手，轻轻搭在云舒的腰侧。云舒没有躲避也没有嫌弃，她提起的心终于渐渐放缓了下来，可想想云舒刚才的话，心里又莫名生出些不甘来。于是刚得了保证的小狗摇摇尾巴，开始得寸进尺：“你答应，只是因为没有选择吗？”
　　云舒眼里带了笑，不复平日的冷淡：“那你觉得，我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吗？”
　　明澄觉得是，因为云舒之前明明不想结婚的，可还是会在母亲的逼迫下出去相亲。她要是真不委屈自己，当初就该留在国外发展，而不是把公司搬回国内。
　　看她这副默认的态度，云舒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她点点头承认道：“我是没那么自由，受不了我妈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我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就算和人结婚，我也会找自己喜欢的。”
　　明澄眼睛亮晶晶，抓住重点：“那你喜欢我？”
　　云舒一顿，今天之前她是真不太喜欢明澄，只是不讨厌的程度。可今天一天相处下来，她觉得还不错，尤其明澄看着自己掉进荷花池想也不想就跟着跳，虽然看上去有点傻，但不会权衡利弊的喜欢才是真的喜欢……她或许，也是想被人爱着的。
　　点点酸涩划过心头，云舒复又看向眼前人，目光从她的眉眼望进眼底：“也许吧。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喜欢没有你的多，我们也可以结婚。”
　　但这话对于明澄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的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不介意。你有一点点喜欢就好。”说着挠挠头，傻笑：“我知道感情是细水长流，许多人的喜欢都不会像我这样……好像有点肤浅。但我不急，我会一直喜欢你，你只要一点点的开始喜欢我就好。”
　　这番话说得云舒心都软了。如果之前答应明澄还有冲动的成分在，现在听了她这一番表白，她倒是真认为明澄是个不错的对象。
　　不是什么家世匹配，不是什么合适联姻，也不看能力高低，只是她这个人就挺惹人喜欢的。
　　云舒的眉眼弯了下来，越看明澄越顺眼，她也不介意给对方多一点的信心：“嗯。你这样说，我好像比之前更喜欢你一点了。”
　　明澄被这句话哄得险些找不着北。
　　她又开始找手机了，她记得这手机是刚买的最新款，宣传防水功能一绝，应该没有被泡坏。她得买花定戒指，还得和她爸妈说一声，最好今天就能把两人的婚事定下来。
　　只是这回倒不全是怕云舒反悔，她也挺烦云家那群人的，满肚子的算计。万一云家的谁谁谁再有点别的小心思，又给云舒介绍些不着调的对象，她得呕死。
　　她要宣誓主权。再说早一点确定关系的话，结婚的日子可能也会早几天？
　　

第93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13
　　两人在云舒的小别墅耽搁了一个多小时， 再回到会场时，明爸明妈已经找了她两圈了——人突然不见了，打电话也不接，他们还以为她提前走了呢。
　　等明澄带着云舒来到两人面前， 秦女士还愣了一下：“你们这是……”
　　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秦女士先是看了看明澄身上陌生的运动服，再看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挑挑眉忽然就生出了些明悟来。
　　果然， 她家不省心的女儿一出现就给她扔了颗雷：“爸妈，我想和云舒结婚。”
　　明爸一脸的懵，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小心思， 只记得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当时云舒刚回国，被邀请到家里吃饭时， 两个小的明显不熟。可这才过去一个月， 怎么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闪婚都没这么快的吧？
　　他闹不清情况， 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秦女士：“老婆？”
　　秦女士倒是知道明澄喜欢人家，可云舒看上去礼貌却疏离， 不像是那么容易就动心松口的。她不由就爱那个目光投向了云舒：“小云你觉得呢？”
　　云舒弯眸笑了笑，举起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又扭头看向明澄：“我觉得阿澄挺好的。”
　　这就是松口了？可真出乎明爸明妈的意料， 两人对视一眼， 都觉得事情发展的莫名其妙。不过既然女儿喜欢，对方也足够优秀， 他们本来也没有拒绝的打算。
　　明澄还是很了解自己父母的，两人只一个眼神对视，她就猜到了她们的态度。这本也不出她所料， 于是又说道：“爸妈，你们快和云家说说这事。”
　　白手起家的老两口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只用了五分钟不到就消化了这事。可面对明澄的催促，他们仍旧哭笑不得：“小澄别急，过两天再说这事也不迟。今天是云董的寿宴，咱们可不好喧宾夺主。”顿了顿，怕明澄闹，又补了一句：“你总不想得罪小云父母，让他们反对这桩婚事吧？”
　　明澄一顿，可算是被这话拿捏住了——虽然云舒看上去和家人关系都不好，可她既然能被家里拿捏相亲，就很难说她不会在意父母的反对。
　　兴高采烈摇着尾巴的小狗，瞬间蔫儿了，看向云舒的目光委屈巴巴。
　　云舒捏了捏她的手，算是安抚，眸中仍旧带着浅淡的笑，没有从前那样疏离。
　　明澄稍稍安心，可不把人娶回家就代表着随时可能出现意外。她于是又看向明爸明妈：“那等今天过了，明天你们就和云家联系。”
　　两人再次哭笑不得，秦女士没好气的白了女儿一眼：“哪有这么着急的？！”
　　明澄嘟嘟囔囔：“可不得急吗，万一她反悔怎么办？”
　　搞半天她们不是两情相悦想结婚，纯粹就是一时冲动？秦女士眉头拧起，再看向两人的目光就不是那么赞同了，甚至带着些对不靠谱年轻人的谴责。
　　云舒适时开口：“我想的很清楚，不会反悔。”
　　明澄不知道云舒和原主的婚约是怎么定下的，但她此刻听着云舒的承诺，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的甜。她拉着云舒的手晃了晃，嘴角疯狂上扬，笑得有点傻气。
　　明爸明妈再看向两人，这才放心许多。
　　……
　　明澄某些时候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明爸明妈也一样。
　　两人虽然没听明澄的在寿宴第二天就和云家商量婚事，但也并没有耽搁太久——明妈原本就有意撮合云舒和明澄，和云夫人就有联系，这时候商量起婚事当然也很方便。
　　没几天，明澄就被秦女士通知：“你收拾收拾，明天跟我去趟云家。”
　　明澄一听就知道是要去做什么，她眼睛亮了亮，一副恨不得今天就去的样子。然后想起什么又有点着急：“等等，我求婚戒指还没准备好。”
　　秦女士翻了个白眼：“求婚是你们俩的事，明天先去见家长。”
　　明澄目前来说对云家众人的观感并不好。冷漠忽视的爸，一心讨好继子女的妈，算计妹妹婚事的哥，以及一个看上去就有点茶的姐，一家四口都凑不出个正常家人来。可不论怎么说，她们都是云舒的家人，即便只是看在云舒的面子上，她也不能无视这些人。
　　撇了撇嘴，明澄问她妈：“其实你们都商量好了，我就算是个傻子这婚事也能成，对吗？”
　　秦女士没好气的拍了她一巴掌，骂道：“瞎说什么呢？！”骂完倒也没有否认：“你既然知道，今后就对小云好些，不能欺负人，知道吗？”
　　妈妈的巴掌一点不重，明澄也没觉得疼：“知道知道。再说怎么看，阿舒都不可能比我傻，我哪儿能欺负得了她？我今后还得抱紧她大腿过日子呢。”
　　最后一句半真半假，像是玩笑，但秦女士颇为赞同：“你知道就好。”
　　见家长的事就这样定下了。第二天一家三口齐上阵，到了云家之后果然也没人刁难。相反明澄这做什么什么不成，学历也远远比不上云舒的，还被云夫人夸上了天。
　　大家长云晋倒还带这些骄矜的审视了明家三人，但估计是云家这些年确实在走下坡路，需要和发展势头不错的明家合作。再加上他对云舒不是那么在意，最后倒也没有挑刺，反而还说了几句客气话，勉励两个小辈今后好好相处。
　　明澄听得腻味，但也没有反驳，最后笑得脸都僵了。
　　云舒就挨着明澄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笑了一上午，私下里还偷偷揉脸。终于没忍住翘了翘唇角，小声和她说：“不想笑就别笑了。你脸笑僵了，表情好怪。”
　　明澄一听，强撑的笑容一秒消失，她低着头小声问云舒：“很丑吗？”
　　云舒顿了顿，目光在明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实话实说：“没有，很可爱。”
　　前一句是事实，后一句是偏心——云舒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大概是封闭依旧的心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从此就对这个撬开她心防的人生出了些滤镜。反正她现在看明澄，怎么看怎么顺眼，甚至觉得她和自己收集到的资料不像是一个人。
　　明澄听着这明晃晃偏心的话语，脸颊微红，但一双眸子却是亮晶晶的。她又凑到云舒身边和她小声说：“求婚戒指我还没选好，不过我今天有带花来。”
　　云舒闻言目光下意识就往明家人带来的那堆礼物里扫了一圈，烟酒茶叶、药材补品，甚至化妆品护肤品之类的东西都不缺。但一眼看去，真没看到里面有花。
　　她正想着，面前冷不丁就多了一朵玫瑰，含苞待放，很是漂亮。
　　明澄依旧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一脸的求夸奖：“我藏在身上，只能带这一朵。”
　　云舒有些好笑，也不知道明澄到底怎么想的，还把花藏在身上。不过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人送花，但这次有被哄到却是真的。伸手接过这支“偷渡”而来的玫瑰时，云舒唇角都是带着笑的：“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
　　明澄见她喜欢，又听她夸花漂亮，简直比自己被夸还要高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小两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就算了，还送花什么的，动作就太大了些。一旁正在商业互吹的两家人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话音都不由一顿——明爸明妈当然乐得看小两口关系亲密，但满心利益的云家众人，看到这一幕，心情就颇为复杂了。
　　不过心情再怎么复杂，也没有人会在这时破坏气氛。他们索性收回目光眼不见为净，很快又找到了话题，招呼明家人一起吃饭，顺便商量小两口订婚的事。
　　第一次登门就说到订婚，事情发展已经很快了，可明澄的耳朵捕捉到订婚两个字时，心里第一时间生出的却不是满足。她甚至皱了皱眉，小声的抱怨：“还要先订婚吗？那离结婚还要等多久啊？”
　　豪门联姻一般都是这个流程，先订婚，再结婚。至于订婚和结婚之间相距多久，甚至能不能走到结婚那一步，就都视情况而定了。有的订婚后三五个月就结婚，有的三五年也还是未婚夫妻，全看两家联姻的情况。更有的从小就订婚，等长大结婚都过去一二十年了。
　　至于明澄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一点，是因为原主也和云舒订婚了，但直到几年后明家被她折腾破产，两人也还没结婚。她不清楚为什么，但两人未婚妻妻的关系也在明家破产后解除了。
　　云舒不知道这些，但也听出了明澄语气中的怨念，她捏了捏明澄后颈：“好了，别急，很快的。”
　　明澄便又被她哄好了，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就又追问了一句：“真的很快吗？那你觉得咱们今年结婚有没有戏？”
　　云舒是五月初回国的，五月中旬就去了明家吃饭，现在差不多到了六月底，距离今年结束正好还有半年时间。要说订婚和结婚两个仪式，准备起来倒也来得及，只要云舒松口答应嫁给她，明澄就能马不停蹄的开始准备。
　　一再的追问似乎有些咄咄逼人，而云舒只是想了想，便给出了答案：“那要看你什么时候能把戒指准备好了。”
　　明澄一听，眼睛倏然亮起，立刻保证道：“定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阿舒你放心，我肯定会准备最漂亮的戒指。”说着轻轻握住云舒修长指尖：“你手这么漂亮，戴戒指肯定也很漂亮。”
　　云舒莞尔，点点头：“那好，我等你。”
　　

第94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14
　　明澄的戒指还没准备好， 两个人订婚的日子倒是先一步到了。
　　对此，她既是高兴又是纠结，拉着唯一算是朋友的李嘉宝跑遍了整个市，就为了买到一枚满意的订婚戒指。可惜她眼光太高， 找来找去也没找到满意的。
　　李嘉宝陪着她跑得腿都要断了， 终于选择了罢工，她一屁股坐在了商场的休息椅上， 连连摆手：“我不干了， 就没见过你这么挑剔的。不就是订婚吗，订婚戒指又戴不了多久，意思意思就行了。回头你有空好好想想婚戒怎么办才是正经的。”
　　明澄已经拉着李嘉宝跑了两天了， 说实话她自己也累，可只要想到即将和云舒订婚，心里就甜滋滋的， 酸软的腿脚也似重新注入了力气。可她知道李嘉宝不一样， 对方没有她这样的动力支撑， 能陪着她跑了这么久纯粹是为了朋友。
　　她也不好意思再把人拉起来，索性坐在了她旁边：“那休息一会儿， 我请你喝奶茶。前面还有一家珠宝店，最后一家，我一定选个满意的。”
　　李嘉宝冲她翻了个白眼：“你最好是， 这话我已经听了五六七八遍了， 不想再听一次。”
　　明澄讨好的笑笑，又伸手过去给李嘉宝捏了捏肩。李嘉宝回头无语的看她：“陪着你跑上跑下， 我累的是腿，你捏我肩膀干什么？！”
　　这明澄就有话说了，她眼神飘忽：“腿哪能随便捏， 我只能给我老婆捏。”
　　李嘉宝听了，顿时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你够了啊。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恋爱脑的潜质？这才认识人家多久，嘴里就老婆长老婆短的喊着，也不怕变成老婆奴。”
　　明澄嘀嘀咕咕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但李嘉宝觉得多半不是自己想听的。于是她又推了明澄一把：“不是说要请我喝奶茶吗，还不去买。”
　　商场的一楼就有奶茶店，倒是不远，明澄也就捶捶腿给她买奶茶去了。
　　一来一回也并没有多少时间，等明澄拎着两杯奶茶回来时，却发现李嘉宝身边多了一个人。那身影还相当眼熟，不是云舒又是谁。
　　明澄眼睛顿时一亮，一股惊喜涌上心头：“阿舒，你怎么在这里？”
　　云舒回头看到她，冷淡的脸上露出点笑：“我恰好来商场买点东西，没想到和你们遇上了。”
　　李嘉宝忙在一旁插话道：“好了，正主到了。买戒指什么的，当然应该是你们小两口一起啊，拉着我这个外人跑算什么？”
　　她说着起身走了过来，相当顺手的拎走了一杯奶茶，然后转身就走。
　　明澄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云舒，哪里还顾得上她，也就没去追。她拎着剩下的那杯奶茶到了云舒身边，递给她：“我买了奶茶，你要不要喝一点？”
　　云舒眼波流转，目光似在明澄脸上扫过，而后接了过来：“谢谢。”
　　明澄不爱听她说“谢谢”，但也没有反驳，只说道：“半个月后就要订婚，我来不及准备戒指，就想买个现成的。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选。”
　　订婚的日子选得近，家里当然能帮她安排好一切，但戒指的事她答应了云舒，就想自己来挑。原本也不打算打扰云舒工作的，但既然都遇上了，当然两个人一起挑更好。
　　云舒看出了她对这桩婚事的上心，也不由重视了几分，她点点头应承下来：“那就一起吧。”
　　奶茶没喝两口，两人就进了明澄之前看到的珠宝店。不巧这还是家连锁店，同样的店铺明澄这两天都去过三家了，因此对店里的戒指款式也早看了个七七八八。说实话都不算丑，可就是没有让她觉得完全满意的，这回进店扫了一眼，她就有些后悔带云舒进来了。
　　云舒倒是不知道这些，也没看到明澄的欲言又止。她走到玻璃柜台边一一看了过去，态度颇为认真，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失望之类的表情。
　　见她这样，明澄倒是安心不少，也没说话跟着看了过去。
　　不一会儿，云舒就在一处柜台前站定了，然后冲着里面的柜姐说道：“这枚戒指拿出来看看。”
　　柜姐应了声好，拿钥匙打开柜台取出了云舒所指的戒指，放在托盘上任由客人细看。明澄便也凑了过去，一看戒指款式就认出来，是她之前看过的，只是没选中。
　　云舒拿起戒指仔细看了看，又试戴一番，扭头问明澄：“你觉得怎么样？”
　　明澄原本是挑剔的，可这会儿看着那银色的戒指套在云舒修长的指间，又觉得它十分完美，并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了。因此观察一阵后，她相当真诚的说道：“很漂亮。”
　　云舒并没有明澄那样挑剔，听她也说好，便笑道：“那就买这枚吧。”
　　明澄点头，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戒指漂亮，你的手更漂亮。”
　　这话传进了云舒的耳朵里，不知怎的，竟惹得她耳朵有点发烫。好在对面的柜姐离的稍远，没听见，她便取下戒指递了回去：“帮我们装起来吧。”
　　这款戒指价格不菲，柜姐也没想到她们这么爽快，闻言立刻高兴的答应下来。
　　两人就这样迅速选好了戒指，速度快得李嘉宝知道了，都得回来踹明澄两脚的程度。
　　明澄掏出手机去付了款，拎回一个小小的纸袋，走回云舒身边扭扭捏捏：“那，订婚的话，还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云舒深深看她一眼，笑了笑：“你把自己准备好就行了。”
　　……
　　明澄当然已经准备好了，或者说她早就迫不及待了。
　　六月底明家登门和云家商定了婚事，两人旋即对外放出消息，七月中就是两家商量好的订婚仪式。在外人看来速度快得出人意料，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只会嫌迟——是的，买到戒指之后的明澄就开始迫不及待了，虽然订婚不是结婚，但至少定下了名分。
　　在明澄的期待中，时间也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订婚的前一夜，她特地熬夜守着手机上的日期跳转，十二点刚一过就忍不住激动。
　　这一夜她几乎没睡，第二天也还是精神奕奕，化妆后连眼底的青黑都给遮掩了个干净。
　　秦女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奈的摇摇头：“这还只是订婚呢，瞧你那点出息。”
　　明澄“嘿嘿”傻笑两声，又忍不住期待：“那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啊？”
　　秦女士只觉没眼看，白她一眼：“问你老婆去。”
　　明澄早就问过了，但她怕长辈这边还有什么安排，所以提前问一句。不过明爸明妈向来以她为主，听这意思是没打算插手，云家那边应该也乐得看这场联姻成功。
　　明澄满意了，跟着爸妈一起出门，一家三口早早就往酒店赶去。
　　明家就是做连锁酒店的，本市最好的酒店也是明家开的，这场订婚仪式自然是在自家酒店里举行。同时也因为明澄的上心，两家这场订婚仪式比一般人家的结婚仪式准备得还要高调热闹。明家三口出门的时间已经算早了，但等赶到酒店才发现，云家人比她们来得还要早。
　　当然，不止是主人家来得早，收到邀请的客人同样来得不迟。尤其是身家比不上两家的，这会儿就已经赶了过来，和云家人套上了近乎。
　　明澄没兴趣应酬，四下扫视一眼没瞧见云舒之后，就直接找云夫人问了。
　　云夫人指了指楼上：“她不爱下来和人打交道，在楼上休息间呢。小澄你正好过去和她说说话。”
　　既然联姻，云夫人当然是希望小两口感情好的。但不全是为了女儿，也是为了利益——等两人结了婚，一般联姻的好处自然不会少，可明澄是个不会经营的草包，如果她爱云舒爱得不得了，自然也愿意将公司交到云舒手里。这就云家有了吞并明家的可乘之机。
　　明澄不是想不到这些，但她可不觉得云舒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点点头应承一声，然后转身就找电梯去了，脚步都透着欢快。
　　明家自己的酒店，明澄之前就来看过布置，当然知道休息室在哪儿。
　　她一路找了过去，敲了敲门，发现来开门的居然是云舒的姐姐云缨。对方见她来了，也没再逗留，冲她笑笑：“小澄来了，那你们聊，我先下去了。”
　　明澄点点头，侧身让开了路，态度矜持而疏离。
　　可等人一走，她看向休息室里的目光就带上了雀跃。一眼看过去，正好对上了云舒看来的目光，同时对方精心打扮后的模样也映入了她的眼帘。
　　明澄眼中不知不觉带上了两分痴迷，夸赞脱口而出：“你今天真美。”
　　云舒眼眸弯了弯，显然对于未婚妻的赞美也颇受用，她笑着回应：“你也是。”
　　明澄就被这三个字哄得找不着北了。她走进休息室关上门，径直的走到云舒身边落坐，顺手捞了云舒的手握在手里：“你怎么来了楼上，是不耐烦应付下面那些人吗？”
　　云舒点点头，手指勾了勾明澄的手：“反正你会上楼来找我。”
　　明澄被勾的心痒痒，眼眸也弯了起来：“嗯，你说得对，那就别理他们。”说完顿了顿，又道：“订婚的时候爸妈送了我几套房子，有一套离你公司很近。”
　　云舒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眸中笑意愈深：“怎么，你想搬过去？”
　　明澄迟疑着点点头，一双漂亮的眸子眼巴巴看着云舒，欲言又止。
　　云舒便又猜到了：“想我和你一起搬过去？”
　　明澄眼眸霎时一亮：“可以吗？”
　　

第95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15
　　订婚仪式没有结婚仪式那样繁琐， 明澄和云舒的订婚仪式举行得很顺利，也很热闹。
　　两家的父母对外宣布了两人的婚事，明澄和云舒又露了个面，给对方戴上订婚戒指， 这场简单的仪式也就举行的差不多了。然后毫无意外， 两人这场订婚宴又变成了常见的商业宴会，众人话题的中心只是明云两家的联合， 而不是小两口的感情。
　　明澄对此并不意外， 但还是有一点点失望。她牵着云舒走下了高台，小声凑到她耳边道：“其实前两天我就已经把房子收拾好了，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云舒看了眼热闹的会场， 倒也没有半分留恋：“好啊。”
　　两人达成共识，正准备找机会开溜，明澄肩头冷不丁就搭上了一只手。她下意识一个侧身躲开了， 回头一看果不其然， 是原主那群狐朋狗友来了。
　　领头的还是李嘉宝， 她手里端着杯酒，见明澄躲开就又追了上去， 死活要搭上她的肩：“姐妹陪你买戒指跑断了腿，今天你订婚，可得陪我喝个不醉不归。”
　　明澄一脸黑线， 心中直呼损友， 嘴里自然而然的拒绝道：“今天不行。”
　　李嘉宝不满：“今天怎么就不行？订婚而已，又不是结婚， 难道还耽误你洞房花烛？”
　　这显然只是句打趣的话，毕竟大多数人订婚就只是个仪式而已，仪式结束还是各回各家。可明澄不一样， 她刚邀请了云舒同居，李嘉宝这话就像是戳破了某种隐晦的小心思，霎时让明澄羞红了脸。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云舒，想要解释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恰好李嘉宝眼尖，还瞧见了明澄这不自然的反应，顿时咂舌：“姐妹，你不是吧，真把人拐回家了？”说完还眼神暧昧的扫了两人一圈。
　　明澄恨不得堵住她的嘴，干脆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杯，直接把酒灌在了她嘴里：“喝酒吧你，就别胡言乱语了。”
　　李嘉宝挑了挑眉，倒也没有拒绝，甚至就着明澄的手喝完了整杯酒。
　　明澄简直拿她没办法，索性把人往小刀怀里一推：“好了，今天就被打扰我了，你们自己玩儿去。”
　　小刀一把将人接住，嘴里嘟嘟囔囔，无法是抱怨明澄见色忘友，自从认识云舒之后就不和她们玩了云云。听得明澄好不自在，可事实上她远离这群人并不是因为云舒，而是因为这群人里除了李嘉宝之外，并没有值得她深交的人。
　　不过有些事不必揭破，明澄挥手赶人，等把这群狐朋狗友都打发走后，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云舒说道：“抱歉，她们有些闹腾。”
　　云舒笑了笑，倒不怎么在意：“有几个说得来的朋友，挺好的。”
　　明澄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不过李嘉宝等人的到来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件事：“今天订婚，你也请了朋友过来吧，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哪知云舒竟摇了摇头：“没有，是云家拟定的宾客名单，我没请人过来。”
　　她并不打算借云家的势，更何况早就料到了今日的订婚宴会演变成什么模样，就更没兴趣让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参合了。
　　不过看到明澄瞬间变得微妙的表情，她倒也意识到了不妥：“没有不承认你的意思。等回头有空，我单独请朋友们一起吃顿饭，再把你介绍给她们。”
　　明澄本来都有点炸毛了，一听这话立刻就被成功顺毛：“这样啊，那也行。”
　　既然都没有了别的顾虑，小两口当然溜得更加毫无负担。明澄还和爸妈打了声招呼，云舒却是谁都没说，两个人就手牵手留出了酒店。
　　和宴会场上的觥筹交错不同，两人一踏出酒店，只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了。
　　明澄深呼吸口气，兴致勃勃：“走，我带你去新家看看。”
　　……
　　明家没有云家底蕴深厚，但明爸明妈的投资眼光向来不错，几十年下来也攒了丰厚的家底。除了连锁酒店之外，她家最多的就是房子了。
　　明澄这次订婚，在明爸明妈看来就是真正成年的标志，所以一口气直接给了她十几套房产。其中有适合小两口婚后居住的别墅，有适合投资出租的门面房，也有距离云舒公司很近的大平层。然后毫不意外的，明澄决定订婚之后就搬到大平层去住。
　　那便订婚宴还没散，这边明澄就直接开车把人带去了新家。
　　说距离最近毫不夸张，明澄一边按电梯上楼，一边介绍道：“这套房子还挺大的，四室两厅，住我们两个人足够了。我现在占了一间书房，一间卧室，你看看想怎么住。”说完顿了顿，又仿若无事般问两句：“对了，你喜欢猫吗？”
　　云舒一直静静听着，直到最后才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直到明澄被看得尴尬的摸鼻子，这才说道：“我不讨厌猫，但要养的话，得你自己打理才行。”
　　明澄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自己照顾。”说完就掏出手机来给云舒看小猫的视屏：“你看，我在猫舍定的小猫，可爱吧？”
　　云舒看了眼视屏，是只金渐层，圆滚滚的确实很可爱，但她看向明澄的目光依然满含深意。
　　养猫什么的都是是借口，明澄在云舒面前那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家里总共只有四个房间，明澄现在占了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要是再占一间当猫房，那留给云舒的就只剩下一间了。云舒要么用这间房当书房，要么用来当卧室，相较之下前者的可能性远比后者大。
　　云舒到底是开公司的，虽然大部分工作会在公司做完，但总有些会带回家。再加上明澄看上去就不靠谱的样子，相较于卧室，她当然更需要一间私密的书房。
　　如此一来，两人就得住同一间卧室，真正的同居了。
　　当然，明澄这些小算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云舒，而云舒也在第一时间听出来了。最后她答应了养猫，也就是答应了明澄可以住在一起。
　　想到这里，明澄就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牵着云舒手的掌心里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所幸电梯上行的时间并不长，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一梯一户的格局，两人一走出电梯就是明澄家的地盘，电梯外只摆了几盆绿植一个鞋柜，看上去还有点空挡。
　　明澄一边开门一边说道：“这里还有点单调，等回头住进来我再慢慢布置。”
　　云舒点点头应了一声，然后跟着明澄进了门。看得出这确实是一套新房，里面装修很是齐全，就是看上去冷冷清清，一点生活气息也没有。
　　明澄领着她走到客厅阳台，然后指着外面说道：“阿舒你看，那边就是你的公司。”
　　云舒走了过去，仔细一看确实很近，两栋楼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就算是从小区绕路走过去，步行距离应该也在十五分钟之内。
　　明澄靠着阳台回头看她，扬着下巴很是骄傲：“怎么样，很近吧。住在这里的话，每天上班路上能省不少时间，早上你还能多睡会儿。”
　　云舒瞧着她那骄傲的小模样就有点想笑，故意给她泼冷水道：“是挺不错。可阿澄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每天需要打卡上班的员工，我是可以迟到早退的老板。”
　　啊这……
　　明澄呆滞，她是真忘了这茬，扬起的下巴立马收敛，尴尬的挠了挠头：“好，好像也对哈。”
　　云舒见状忍不住伸手过去，揉了揉明澄的脑袋——她挺喜欢这样做的，明澄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很舒服。虽然对方比她还高一点，可每次被摸头都会主动低头的样子，也很乖巧。
　　明澄低着头，却抬眼看着云舒的表情，见她眼里含笑的样子，不知不觉也跟着放松了下来。等云舒揉够了脑袋，她就上前一步，手一伸就揽住了云舒的纤腰……她又偷看了云舒的神色，见她并没有不悦，终于大胆的将人揽过来抱住，下巴还在云舒肩头蹭了蹭。
　　一瞬间，明澄的心就被满足和欢喜填满了，她抱着云舒就像是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你公司才搬回国不久，我知道你最近肯定很忙，就算不打卡，离得近你也能多些休息的时间。”
　　好吧，这话很在理，云舒眉眼都跟着柔软了下来。
　　明澄又在她颈边蹭了蹭，撒娇似的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云舒放松的靠在她怀里，任由她撒娇，目光却不由自主望向了远处的写字楼：“你说呢。”
　　明澄顿时就来劲了，语调也有些微上扬：“要我说当然是越快越好。我昨天就把行李搬过来了，你现在住在哪里，要不要我过去帮你搬家？”
　　她这风风火火的模样逗笑了云舒，她似沉吟了片刻才回道：“嗯……我现在的住处其实离得也不远，就在隔壁11栋，你想帮我搬家的话，今天也可以搬过来。”
　　明澄闻言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云舒原本就住在同一个小区里。而她这套房子是14栋，主打大平层，和云舒住的11栋中间只隔了两栋楼。这要是搬家的话，怕是十分钟就能走个来回，叫个搬家公司怕不是一个小时就能搬完。
　　这可真是太方便了，明澄眼眸明亮，瞬间意动：“那，那趁今天天气好，就搬个家？”
　　

第96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16
　　专业的搬家公司速度果然很快， 再加上云舒刚住不久，东西也并不算多，一群人从打包到搬运，再到将东西按照吩咐安置好， 前后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搬完了。
　　两个人的私人物品都不算多， 但凑在一起之后，倒也将原本空旷的屋子填满了。
　　明澄站在衣帽间里， 和云舒一起将她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里， 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满足感来——两人各自占据了一半的衣柜，虽然暂时看上去泾渭分明，但就像已经开始入侵了彼此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终将融合在一起，再难分离。
　　云舒的行李被搬家公司的人整理了大半，少数私人物品整理才由两人亲自整理。但也没花费多少时间， 两人整理完也才到半下午， 还有大半天的时间空了下来。
　　闲下来的明澄有点拘谨，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她想了想， 就问云舒：“今天你难得有假，下午也没什么事，要不然我们去接猫吧。”
　　那只金渐层小猫吗？倒也可以。
　　两人就又开车出去了， 好在明澄选的猫舍距离不算远， 开车大半个小时也就到了。猫舍在网上名声不小，口碑也不错， 只是门店选得有些偏僻，两人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店主是个三十岁的姐姐，看到两人进门就问：“你们是网上预约过来的吗？”
　　明澄就上前交涉， 报了网名和电话号码，然后就被店主带去看了她选定的小猫。三个月大的小猫很活泼，看到有人来，就走到小窝的玻璃门前喵喵叫，还伸出爪子扒拉玻璃。店主把它从窝里抱出来它也不怕，明澄接过来后顺手撸了一把，小猫的毛软软的，手感很好。
　　她一下子就笑弯了眉眼，又招呼云舒过来：“阿舒你来看，小猫好可爱。”
　　云舒便也走了过去，小猫注意到她靠近，也冲着她“喵喵”叫了两声。云舒试探着伸手在小猫脑袋上摸了一下，小小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让人颇觉惊奇。
　　明澄发现云舒的眼睛亮了一点，就知道她应该是喜欢的，于是把小猫递了过去：“你也抱抱它，软乎乎的，很可爱。”
　　云舒不太想接，她没养过猫，而且这猫看着也还小，她怕抱的不好把猫摔了，也怕抱的不舒服，小猫冲她伸爪子。不过没等她拒绝，明澄就已经干脆的把猫塞她怀里了，云舒只好接住，小心翼翼的捧着，整个人难得有些僵硬。
　　店主一眼就看出了原因，笑着说道：“没养过猫吧？没关系的，小猫没有那么脆弱。”
　　说归说，店主还是很仔细的教了云舒该怎么抱猫。而云舒向来是个好学生，很快就学会了，再加上猫舍的猫大多脾气不错，被折腾来折腾去也没生气，还在云舒怀里撒起了娇。
　　两人仔细看过了小猫，明澄又按照网上教的检查过小猫身体健康，便将猫定了下来。不过要带一只猫回家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还得附带一堆东西。
　　从猫窝到猫粮猫零食，再到猫碗猫包猫砂盆猫爬架，两个人就拎得满满当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猫玩具、牵引绳、小衣服之类的，最后直接把后备箱装满了。
　　搬完之后明澄终于长长松了口气：“好在这些猫舍都有卖，不然的话还得去别的地方买。”
　　云舒从前也不知道养一只猫会这么麻烦，不过看着后备箱那么多东西，倒也终于理解明澄为什么要专门腾出一间屋子当猫房了：“既然接了猫回来，那就好好养。”
　　这是当然的，明澄点头，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你给小猫取个名字？”
　　云舒抱着猫，和圆滚滚的小猫面面相觑，过了会儿说道：“它这么圆，叫汤圆怎么样？”
　　明澄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女人抱着猫的画面相当温馨，于是笑着应道：“好啊，就叫汤圆了。”
　　两人带着猫，自然不好再去别的地方，于是直接开车回了家。明澄手里拎着猫猫用品，云舒抱着猫进门。一把小猫放下，汤圆便一溜烟跑了，从客厅蹿到书房，又从书房跑到卧室。不大的小猫活力十足也不怕生，直把整间屋子都跑了一遍，像是在巡视新领地。
　　云舒看着汤圆巡视，直到它把整间屋子都跑了个遍，这才上前打算和小猫互动。结果之前还乖乖窝在她怀里的小猫，这次却不领情了，身子一扭躲过了云舒的手，直接蹿床底下去了。
　　明澄搬了三趟才把东西搬完，一回来就看到云舒蹲在床边，试图观察床底的小猫。
　　既然决定养猫，明澄当然也在网上看过些资料的，见状忍不住笑：“好了阿舒，先被管它了，让它自己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你要是有空的话，和一起把猫房布置起来吧。”
　　云舒搬过来后，四间屋子已经填满了三间，就只有预留的猫房还空荡荡的。不过没关系，这一趟下来两人已经购置了不少东西，今后猫养着养着，陆陆续续肯定还会添置更多。
　　毛茸茸躲床底不肯出来了，云舒怕吓到小猫也不敢伸手去抓，听到明澄的话后干脆拍拍衣服起身。她先是走到电梯口帮明澄把东西都搬去猫房，然后两人就一起拆包、安装、布置起来。
　　大部分东西布置起来还是很方便的，像猫窝猫碗猫砂盆这些，找个合适的地方摆放好就行。唯一麻烦些的是猫爬架，这东西不小，还得自己安装。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下午，才终于把猫爬架稳稳的立了起来，明澄拍拍手松了口气：“终于装好了，看起来还不错。”
　　云舒仰头看了看比自己还高的猫爬架：“万事俱备，只差猫了。”
　　可惜，她们家的小猫还躲在床底，两人过去看了一眼，只在黑漆漆的床底看到了一双反着绿光的猫眼。看样子小家伙一时半会儿是不打算出来了。
　　明澄耸耸肩，倒也不急：“算了，在碗里倒点猫粮，它饿了自己会出来吃的。”说完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猫还没饿，但我饿了，晚上你想吃些什么？”
　　云舒闻言看了看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六点多了，确实到了晚饭的时候。
　　两人逃了订婚宴，这时候也没打算再回去吃完饭。可看看明澄这新家的厨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显然也不可能在家做饭。
　　云舒想了想，还是掏出了手机：“时间不早了，家里什么都没有，要不然点外卖吃？”
　　明澄一听就皱眉，拒绝道：“还是别了。今天是咱们搬过来住的第一天，第一顿饭就点外卖算怎么回事？我知道小区里有超市，离得也不远，要不然咱们去买点菜回来自己做怎么样？”
　　云舒觉得麻烦，可看明澄一脸期待的模样，到底没忍心拒绝：“那也行，走吧。”
　　两人带上手机出了门，小区里的超市确实离得不远，里面从蔬菜水果到日常用品一应俱全。明澄拉着云舒从米面粮油买到调料菜肉，连围裙都是现买的。
　　好在她们买的多，超市在本小区可以免费送上门，一番折腾下来也花了大半个小时。
　　两人回去时，天都快黑了，刚才喊饿的人这会儿倒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云舒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开口提醒：“我手艺一般，会做的菜不多。”
　　云家的二小姐当然不需要亲自下厨，但云舒出国留学好几年，就国外那饮食环境，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也得学着自力更生。不过自己吃饭糊弄着做些也行，现在要做给别人吃，云舒多少就有点拘谨了。尤其以明澄的家世来说，她的日常饮食都有专门的厨师照料，应该没吃过糊弄的饭菜。
　　哪知明澄自然而然接话，还顺便撸起了袖子，信誓旦旦：“没关系，我会做。一会儿回家你只管歇着，今晚就尝尝我的手艺吧。”
　　云舒对此表示怀疑，怎么想也想不到明澄下厨的场合。
　　明澄自然接收到了云舒怀疑的视线，不禁摸摸鼻子，解释了一句：“就是上个月给你送饭，我都有在厨房偷师来着。别的不说，你喜欢吃的那些菜，我肯定都会做。”
　　云舒一听这话，心里忽然没底：“那，你既然偷师，之前有动手试过吗？”
　　明澄摇头，理直气壮：“没有，那不是看会了有手就行吗？”
　　云舒：“……”
　　她开始由衷担忧起来，路过小区里的药房时，甚至想进去买两盒健胃消食片备着。不过考虑到明澄的面子问题，到底还是忍住了。
　　两人回到家，超市送菜的工作人员很快就把她们买的东西送来了。两人把东西拎进厨房，原本空荡荡的厨房很快就填满了生活气息。
　　明澄拿出刚买的虾开始处理，云舒站在一旁偷看了两眼，见她在挑虾线，稍稍松了口气。
　　偷师的人厨艺如何暂且不论，但处理食材方面学得倒还认真。云舒一边淘米下锅，一边偷看她动作，见她处理起食材干脆利落，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等明澄将食材处理好，云舒立刻开口道：“要不然还是我来吧。你还是第一个尝到我手艺的人。”
　　明澄已经做好了做好了大展身手的准备，云舒要说别的，她肯定不会让出大厨的位置。可“第一个”什么的，就太诱人了，她犹豫再三让开了位置：“那，那好吧，幸苦你了。”
　　云舒松了口气，哪里顾得上幸不幸苦，飞快接过锅铲站在了灶台前。
　　-----------------------
　　作者有话说：明澄（拿捏）：不就是做菜吗，轻轻松松，有手就行！
　　云舒（……）：等等，放着我来！
　　

第97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17
　　云舒没有谦虚， 她会做的菜确实不多。糊弄着炒个青菜，烧个豆腐，再加上一盘简单的白灼虾，就是今晚她和明澄同居后的第一顿饭了。
　　好在明澄并不介意， 她不会挑剔青菜炒得有点黄， 豆腐烧得有点咸，白灼虾的料汁味道有点奇怪， 只会一个劲儿的夸赞对方， 然后以实际行动扫光餐盘。就连胃口一般的云舒在她那风卷残云的带动下，不知不觉多吃了半碗饭，直接吃撑了。
　　云舒看着清盘的碗碟， 偷偷在餐桌下摸了摸自己吃撑的肚子，忽然后悔之前怎么就没去药房买健胃消食片呢——原来就算明澄不动手做菜，她也能吃撑！
　　明澄没有留意到云舒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恼， 她自己也吃得有点撑， 揉了揉肚子站起身：“阿舒你刚才做了饭， 现在就休息会儿，我把碗筷收进洗碗机里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做， 收拾起残局来动作还挺利落，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云舒在这期间已经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了，还又顿下看了看床底， 结果小猫躲在里面一动不动， 看样子今天是不打算出来了。
　　明澄收拾完碗筷回到客厅，就看见云舒正在卧室门口看猫。她想了想走去旁边的猫房， 从柜子里拿一罐汤圆最喜欢的罐头，再出来时就见云舒已经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了，好像刚才蹲门口找猫的人不是她一样。不过看到明澄手里的罐头， 她还是扬了扬眉。
　　已经在床底躲了几个小时的汤圆不知道饿没饿，但肯定是馋了。明澄勾住罐头上的拉环一挑，“啪”的一声轻响，罐头还没开，但床边已经能看到小猫探头探脑的小脑袋了。
　　明澄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抓，便精准抓住了小猫命运的后颈皮。
　　被捏住后颈的汤圆整只猫都僵硬了，四只小爪子僵在半空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瞪大的猫眼稍稍转动，看到明澄后“喵喵”叫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撒娇求饶，还是在骂骂咧咧。
　　云舒走了过来，见状有点担心：“你这样提着它，会痛的吧？”
　　明澄摇摇头，解释道：“不会，猫妈妈都是这样叼小猫的。”说着把猫往云舒面前一递：“你还想抱抱它吗？”
　　屋子是明澄刚让人打扫过的，连床底都是干干净净。可汤圆毕竟在床底待了那么久，云舒从心底里就觉得它脏了。于是面对明澄送到面前的小猫，她接猫的动作堪称犹豫。
　　这一看就是没养过猫的，养过猫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就喜欢四处乱窜。别说钻床底了，它甚至敢在马桶里喝水，可就算是这样也还有的是主人敢抱着猫亲……养一养，在小猫的撒娇攻势之下，只要不是洁癖症重度患者，迟早都能接受不那么干净的小猫，和满天飞的猫毛。
　　所幸汤圆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小猫，虽然是被强制捉出来的，但它趴在云舒怀里时还是很老实。它没有亮爪子也没有咬人，只伸出一只猫爪软软踩在云舒胸口，然后仰着头冲她“喵喵”叫个不停。
　　云舒自然听不懂猫语，一头雾水之余，只看出小家伙有点激动。
　　明澄适时打开了猫罐头，“啪”的一声轻响，汤圆抖抖耳朵立刻回头。这次不用它寻找，明澄就把罐头递到了它面前：“好了好了，没骗你，吃了罐头就少告状了。”
　　云舒看着埋头大吃的汤圆，又看了看满眼是笑的明澄，不解：“你听得懂它在告状？”
　　明澄听了，眼里的笑意就更深了，她无赖的耸耸肩：“当然听不懂。不过你不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吗？小猫骂骂咧咧的告状，人类上贡罐头赔罪。”
　　云舒听她说完，也不由轻笑一声。
　　只是小猫的猫德不错，吃相却不太好，带着汤汁的罐头被它舔得到处都是。一些油花还沾到了云舒的衣袖上，好好的衣服就被弄脏了。虽然她本人什么都没说，明澄也还是注意到了：“这样喂不方便，还是把它放在地上，让它自己吃吧。”
　　云舒也觉得抱着猫喂罐头有点奇怪，她点点头转步去了隔壁猫房，在明澄的配合下把小猫放在了地上。没良心的猫崽连头都没抬，落地之后就追逐罐头而去了。
　　明澄顺手在小猫身上撸了一把，然后站起身道：“好了，咱们出去吧，今晚就让它自己待在这里。”
　　云舒指尖动了动，显然也有些一动，但最后到底没有打扰小猫吃饭。她跟着明澄一起走出了猫房，顺手把门关上，免得汤圆又跑进卧室里。
　　猫房的门一关，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人了。
　　白天的时候还好，似乎总能找到事情打发时间，两人相处起来也不会尴尬。可现在入了夜，哪怕时间还不算晚，只有两个人的独处空间还是多了丝暧昧。
　　明澄偷偷观察着云舒，想了半天才试探着提议：“时间还早，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云舒摇头，目光转向书房：“我还有点事，可能需要去书房里工作一会儿。”
　　明澄闻言有点失落，但在正事方面她很有自觉：“哦，那行，你去吧。”
　　云舒就真的去了，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隐约看到明澄的肩塌了下来。她关门的手顿了顿，到底还是彻底关上了——她当然不是找借口逃避独处，而是最近工作确实繁忙。哪怕云舒是老板，今天的订婚假期也是挤出来的，白天她没能去公司，晚上也得查看大家的工作进度。
　　“咔哒”一声，书房的门关上了，明澄顿时沮丧的叹了口气。
　　……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云舒终于从书房里出来了。
　　彼时明澄已经洗漱完，正靠在床上玩手机，见到云舒进门立刻抬头看了过去。
　　云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并没有回头，而是自顾自走去了一旁的衣帽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再出来时看到明澄还眼巴巴看着自己，这才说了句：“我去洗澡，你要困了就先睡吧。”
　　明澄眼睛瞪得溜圆，虽然昨晚她激动得没有睡好，但这会儿依旧精神十足：“没事，我等你。”
　　这话一出，云舒的脚步顿了顿，总觉得这话里藏着深意。她下意识扭头又看了明澄一眼，却见对方已经放下了手机，在床上坐得板板正正，像是在期待些什么。
　　性格冷淡的云舒在这一刻也不知为何红了耳朵，她转过头脚步匆匆进了浴室，背影看着还算镇定，但明澄就是有种对方落荒而逃的感觉。
　　落荒而逃的云舒并没有躲在浴室里，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而明澄早有准备，之前用过的吹风机就没收，这会儿立刻从床上跳下来献殷勤：“时间不早了，还得早点睡，我来帮你吹头发吧。”
　　云舒擦头发的手一顿，没有拒绝：“那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麻烦，明澄立刻凑到云舒身后，打开了吹风机。她先是试了试温度，确定不会太烫之后，这才撩起云舒的头发一点点吹干。
　　整个过程不算太长，约莫五分钟过去，明澄指尖撩起的青丝就已经彻底干透了。
　　她关了吹风机，以指为梳，梳理着手中的青丝，不知为何总有种熟悉的悸动。她低下头去，细细嗅闻着发丝上淡淡的花香，悸动于是变成了不舍。
　　云舒一动不动的坐在明澄前面，吹风机关了她也没回头，任由身后的人撩动她的发丝。直到一个浅浅的吻落在她耳尖，云舒呼吸一滞，心跳蓦地乱了两拍。
　　“你……”云舒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澄也没准备开口，她的手搭在了云舒肩头，将人轻轻拥入怀中。
　　今天是她们订婚的日子，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一切都有些仓促。可订婚同居，就代表着认同了彼此的关系，更进一步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云舒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但没有再开口，未曾躲避的行为就相当于默认。
　　明澄自然看懂了，心里有一点点的惊喜，于是将人揽住之后，试探的动作越发大胆。她的吻从耳尖一点点下移，吻过耳廓、耳垂，接着落在那白皙的脸颊上。
　　一吻落下，离开时明澄发现那白皙的肌肤似乎多了一抹绯色，似桃花般艳丽。
　　她眸子弯了弯，猜到是云舒害羞了，心情瞬间大好。但她一点也不着急，顺着脸颊一点点吻了过去，最后终于找到了那粉嫩的红唇，轻轻印了上去。
　　明澄的试探很温柔，一点一点让人放松警惕。即便是之前从未想过寻找伴侣的云舒，对于她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一点都不讨厌，她甚至微微偏过了头，配合着明澄的亲吻。两人彼此试探，唇齿相交，最后竟发现与对方分外契合。
　　渐渐的，明澄的呼吸沉重起来，她缓缓挪到云舒面前，将人彻底拥入怀中。其间云舒也只略略睁眼扫了她一眼，便配合的抱住了明澄的腰。
　　明澄腰肢纤细，刚穿来时只会吃喝玩乐的原主还有些小肚腩，但体育生运动习惯不改，那点小肚腩很快就在她的锻炼下消失不见了。如今云舒伸手摸过去，摸到的可不止是马甲线，还有腹肌……纤细却柔韧的手感颇好，云舒不自觉就多摸了两把。
　　明澄呼吸顿时一滞，终于舍得放开云舒，只是看向对方时眼神越发深邃了。
　　云舒挑了下眉，摸着腹肌的手一点没松，还留恋似的又摸了一把。
　　-----------------------
　　作者有话说：明澄（霸总发言）：女人，你在玩火。
　　云舒（真霸总）：抢我台词？
　　

第98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18
　　这夜下了场雨， 淅淅沥沥缠缠绵绵，直到半夜才停。
　　晚睡的人一觉醒来已经快到中午，扭头一看床边，早已经是空空荡荡。伸手过去一摸， 被子里也早已经凉透了， 枕边人不知离开多久了。
　　明澄有一瞬间的失落，但想起昨夜来， 还是忍不住把脸埋在被子里傻笑两声。她抱着被子一个翻滚， 滚到了云舒的枕头上，残留的熟悉花香顿时将她包裹……很好，真的不是梦， 她们昨天真的订婚了，而且在订婚的第一晚就有了实质性的发展。
　　留恋的在枕头上蹭了蹭，明澄终于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了手机。打开来一看， 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还有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前者来自秦女士，后者来自狐朋狗友的微信群。
　　明澄想了想， 先给秦女士拨了电话回去。可惜没人接，明澄又看了眼时间，猜测秦女士大概是在公司开会， 她也就不打扰对方工作了。
　　再看聊天群， 又是99＋的消息，随手点开来一看， 就被里面的污言秽语惹得皱眉不止——真挺烦的，这些人一点分寸都没有，明知道她和云舒是正经的订婚， 还在群里说些有的没的。耐心告罄之下，明澄干脆点了退群，反正都过去这么久了，又有正当理由，也不算崩人设。
　　好在昨晚那群人又出去喝酒闹到了半夜，这个时间多半还在睡着，也没人发现她退群了。于是明澄的手机清净了下来，她也挠挠头，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穿好睡衣，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洒落满室。
　　明澄的心情就和这阳光一样好，微信群的小插曲也没办法打扰她分毫。她伸了个懒腰走进浴室，没一会儿就收拾好自己，除了卧室。
　　云舒自然不在家里，明澄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餐桌上居然留了早餐。
　　这显然是云舒给她留的，虽然过了几个小时，三明治早就已经凉透了。可大夏天的，凉透的早餐吃起来也毫无压力，明澄直接拿起开吃，顺便又在家里转了两圈，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意外惊喜。
　　不过显然，一大早就赶去上班的云舒没空再做别的。明澄在家里溜达了一圈，不仅没发现别的惊喜存在，还在路过猫房时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挠门声。她走过去刚打开门，汤圆就从门缝里蹿了出来，这次它也不往床底跑了，而是跟在她腿边“喵喵”叫个不停。
　　明澄当然听不懂猫语，但跟着小猫进了猫房一看，倒也很快猜到汤圆在叫些什么——猫碗里的猫粮一颗不剩，小猫跑过去绕着空碗转了好几圈，分明是在等投喂。
　　看样子云舒今早走得匆忙，也忘了家里还有一只猫，只顾着给人做早餐却忘了猫的。
　　明澄嘴里三明治的味道还没散，再一看饿肚子的汤圆，莫名就生出了点优越感。她相当没良心的勾起了唇角，直到汤圆等不到猫粮又跑过来挠她裤腿，明澄这才找出猫粮投喂。
　　汤圆一见到猫粮就不理她了，整个脑袋都埋在了猫碗里，吃的津津有味。
　　明澄又撸了两把猫，也就不打扰小猫吃饭了。她起身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终于为无事可做的自己找到了能做的事——这个时间秦女士在工作，云舒应该也一样。她不敢打扰对方，但等中午的时候过去送饭或者叫云舒回家吃饭，都是相当正当的理由。反正昨晚买的菜还剩下很多。
　　兴致勃勃的明澄转身就去了厨房，撸起袖子就开干。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开完会的秦女士终于看到了宝贝女儿的未接来电，于是将电话回拨了过来。彼时明澄正在厨房里大显身手，接通手机“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秦女士就听到了青菜下锅的“刺啦”声，她沉默一瞬，忘了原本想说的话：“你在做什么？”
　　明澄一手拿着锅铲，一手举着手机，注意力大半放在了锅里：“我在做菜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秦女士幽幽开口：“小澄，我没记错的话，你新家附近应该没有医院吧？”
　　明澄听到这跳脱的话题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答道：“妈你放心，我之前在家有跟厨师好好学的，现在已经做好几个菜了，没切伤没烫伤，不用去医院。”
　　秦女士：“……”
　　听听电话那头活蹦乱跳的状态，她是担心明澄做饭伤到自己吗？
　　她分明是担心云舒被投喂后需要去医院洗胃！反正这饭要是做给她吃的，她肯定不敢下筷子。
　　不过女儿昨天刚订婚，今天难得有兴致下厨，她也不好直接泼冷水。于是秦女士选了个稍委婉些的方式提醒：“给人做菜得人家喜欢吃才行。一会儿菜做好了你先自己尝尝，免得到时候不合对方口味，你又送去一大堆饭菜，反而让人家为难。”
　　明澄倒是把这话听进去了，她语气轻快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谢谢妈，还有什么事吗？”
　　秦女士今天一早打电话过来，是想问问女儿搬出去住习不习惯的，可听着电话那头锅碗瓢盆的声音热闹极了，也知道明澄这会儿心情不错。既然如此，她也就懒得多问了，便说道：“没什么事，知道你搬出去过得挺好就行。”
　　明澄挥舞锅铲的手一顿，表情终于郑重了几分：“妈你放心，我挺好的。昨天云舒就搬过来了，我们，我们相处得挺好。”
　　早猜到了，要不然以自家女儿那懒散的性子，难道还能为自己下厨？
　　秦女士想着想着又觉得心情复杂起来，至于对云舒的嫉妒那是一点没有的，她斟酌再三后说道：“你搬出去住虽然是自立，但也别为小事累着自己。我记得你挺喜欢厨房老杨的手艺，回头我让他去你那边吧，我记得同小区还有套房空着。”
　　明澄盛菜的手一顿，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秦女士就果断挂了电话。
　　算了，一天三顿饭她也不可能全部包办，家里还是需要一个熟悉口味的厨师的。
　　明澄就把厨师老杨的事抛在了脑后，不过她也把秦女士刚才的提醒听进了心里，打包饭菜之前都先尝了尝味道——唔，不比家里厨师做的差，做饭果然有手就行。
　　……
　　云舒公司筹备了一年的新游戏即将收尾，最近整个公司都忙得不行。昨天订婚的假期都是她百忙之中挤出的时间，今天回到公司，一个上午就在忙碌之中度过了。
　　中午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准时被敲响。
　　云舒刚喊了声“进”，视线扫过电脑下方的时间，顿时意识到午饭时间到了——明澄给她送了一个月的饭，她都习惯了准时接收饭菜，目光下意识就往办公室门口看去。
　　只是今天出现在高秘书身后的不再是跑腿小哥，而是举着饭盒向她邀功的明澄。
　　云舒顿了顿，像是终于想起了今时不同往日，冷淡的表情也似多了几分温度：“进来吧。”
　　明澄眼睛一弯，拎着饭盒绕过高秘书就进门了，然后一转身就把领路的高秘书直接拒之门外，做得相当理直气壮。
　　云舒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她放下手里的工作，问她：“你怎么来了？”
　　明澄就举了举手里的饭盒，笑道：“中午了，我来给你送饭啊。”说着把饭盒放在茶几上，又走去办公桌后亲自把人拉出来：“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绝对不比家里厨师做的差。”
　　云舒本来还有几分期待的，见到明澄也挺高兴。可一听她这样说，云舒被拉着走向沙发的脚步也不由微微一顿，然后又在明澄毫无所觉的拉动下继续上前。她被明澄按着肩膀坐在了沙发上，面前是样式熟悉的饭盒，可她不免心头惴惴。
　　怎么办，昨晚好不容易才躲过的大小姐特制，今天就直接送到公司里来了吗？
　　饶是云舒冷静自持，这一刻也觉得有点头皮发麻——她倒不是看不起厨房新手，但就冲着明澄那信誓旦旦自信过度的模样，就很难让人相信她真能做出什么让人惊艳的饭菜。
　　明澄自顾自打开了饭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取出摆在了茶几上：“这些都是我做的，我也还没吃，特地带过来和你一起吃午饭。”
　　云舒点点头，接过了明澄递来的碗筷，一时却没有动作。
　　明澄自己也端了晚饭，不过她没急着吃，而是催促云舒：“尝尝看，真挺好吃的。”
　　云舒迟疑，但对上明澄那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睛，到底不忍心让对方失望。她往茶几上扫了眼，倒都是寻常的家常菜，外表看起来甚至相当漂亮。她想了想冲着最不容易出错的青菜伸出了筷子，绿油油的青菜看上去和饭店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没炒熟，或者盐放多了咸一点。
　　抱着这样的想法，云舒把青菜送进了嘴里。
　　咀嚼，咀嚼，继续咀嚼……咦，居然真的不难吃。清脆爽口，咸淡得宜。
　　云舒的眼睛亮了一下，明澄看到了，脸上立刻浮现出几分得意：“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炒的菜真的很好吃。你再试试其他的，保证不比厨师做的差。”
　　这次有了青菜的例子在前，云舒倒是真信了，她又试了试其他几个菜，居然都很不错。而且明澄好像天生就与自己契合，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她选的菜就都是自己喜欢的。如今换做她亲手做菜，比起别的厨师手艺，还要更合云舒胃口。
　　一顿饭，吃得云舒十分满意，明澄也投喂的相当开心。
　　饭毕，明澄收拾了饭盒，却没急着走。她凑到云舒身边揽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小声道：“今早你什么时候起床来的公司？累不累，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会儿？”
　　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的落在耳廓上，云舒面上八风不动，耳朵却已经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第99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19
　　空饭盒被塞进怀里， 云舒推着明澄的肩膀将人赶出了办公室。
　　“好了，我还有工作要忙，你先回去吧。”云舒说完安抚似的捏了捏明澄耳垂，然后转手就把办公室门关上了， 可谓是相当的冷酷无情。
　　明澄抱着保温饭盒在门口呆站了一会儿， 就在目睹这一幕的高秘书以为大小姐会发脾气的时候，却见她对着办公室门忽然笑了出来。明澄一点不见气恼， 临走时还冲高秘书挥挥手：“麻烦转告一下云舒， 晚上我再来给她送饭。”
　　至于准时下班什么的，明澄根本没指望——云舒昨天就和她说了，公司里的新游戏在收尾， 之后还得推广上架，最近这段时间她们公司正忙呢，根本不可能准时下班。
　　明澄对此倒没什么想法， 毕竟她还打算抱大腿呢， 当然不可能要求云舒面面俱到。
　　一下午的时间， 明澄大半耗费在了撸猫上，小半的时间盘算着晚上该给云舒送什么菜。至于李嘉宝等人发现她退群后接连打过来的电话， 她也没怎么上心，全都“嗯嗯啊啊”的敷衍了过去。然后借口要陪老婆，再也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消息。
　　和狐朋狗友们划清界限之后， 明澄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封闭起来。不过她自己倒是适应得挺好， 每天不是撸猫就是给老婆送饭，剩下的时间观察观察股市， 赚点零花钱，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不知不觉一个星期就过去了，周末的时候云舒照常要去公司加班。
　　一大早， 云舒刚坐起身，腰间就多了一条手臂。她回头看去，正好看到明澄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腰间，然后含含糊糊开口：“今天周末。”
　　云舒顺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嗯，但公司有点事，我还得去一趟。”
　　明澄顿时有些不满，猜到云舒口中的去一趟，多半就是一天。平常工作日她从不打扰云舒工作，每天给她送饭，晚上看她带着工作回来忙到夜深，她也没有一句怨言。可怎么周末也不打算休息，难道原主熬过了创业期的爸妈，她也得熬过创业期的老婆？
　　想想有点郁闷，明澄就没有松手，继续抱着老婆说道：“我们订婚一周了，还没回过家。今天周末，爸妈应该都在家，我还想带你一起回去吃顿饭。”
　　云舒本来想拉开明澄的手起床，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想了想还是应承下来：“这样啊，那我先去趟公司，中午咱们一起回去好吗？”
　　明澄倒也没有要求太多，听她同意也就满意了。当下松开手一个翻身爬了起来，然后凑到云舒脸颊上就“吧唧”亲了一口，笑眯眯说道：“既然如此，今天我陪你去公司可以吗？”
　　云舒没有拒绝，又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如果你不嫌无聊的话，就一起去吧。”
　　明澄应了声好，利落的起床洗漱，然后开门取回厨师老杨准时送来的早饭。等云舒收拾完出来，她不仅把早饭摆好了，顺便还抽空喂了个猫。
　　两人吃完早饭之后就一起出门了，步行一刻钟就能到的写字楼，开车过去只会更快。
　　周末的写字楼比工作日冷清一些，但加班的人依旧不在少数。云舒的公司更是如此，好像所有人都在正常上班，云舒刚到公司就先去了会议室。
　　明澄一个人被扔在了办公室，她也没打算在主人不在的时候探索新地图，于是掏出手机边玩边等。
　　云舒这个会足足开了三个小时，直到晌午才回了办公室。她显然已经忘了今早答应的事，看到办公室里的明澄愣了一下，才想起中午还有安排。于是拍拍脑袋说道：“抱歉，让你等这么久。”说完抬手看了看时间，又道：“时间不早了，咱们现在出发吧。”
　　明澄早就和秦女士联系过了，听到这话收起手机，又冲云舒伸出手：“没关系。走吧，我都已经跟家里点好菜了，咱们这会儿过去正好开吃。”
　　云舒闻言眉眼不自觉舒展几分，伸手牵住了明澄的手：“谢谢。”
　　明澄不爱听她这样说话，忽然扭头就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你和我说什么谢谢，我又没做什么？下次你再乱说话，我还亲你。”
　　云舒眼眸弯了弯，带上点笑，但她也是真感谢明澄这些天对她的包容。
　　两人手牵手出了办公室，正加班的高秘书一抬头就见到这一幕，顿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不过没等她问，就听云舒说道：“今天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公司要是有事的话，电话联系。”
　　打工人高秘书点点头，目送老板和老板娘提前下班回家。
　　两人等电梯的时候，还能听见她们的对话声从走廊里传过来：“今天你陪我回家，要不要再找个时间，我也陪你回去一趟。”
　　“不用了，浪费时间。”
　　……
　　两人回到明家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正赶上明澄点的菜全部做好上桌。
　　云舒还有些拘谨，路上没忘记给明爸明妈都带了礼物过来。相比之下收到礼物的秦女士则自然许多，两人一进门她就拉住了云舒的手，笑盈盈说道：“小澄还是第一次搬出去住，我看她过得还不错，这些天麻烦你照顾她了。”
　　这话说得云舒一头雾水，明明同居之后被照顾的人是她，怎么秦女士反倒感谢起她来了？而且对方情真意切的样子，一点不像是客套。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实话实说：“阿姨您客气了，这些天都是明澄在照顾我。”
　　秦女士却是不信的。她一边挽着云舒的手将人带进屋里，一边不顾身后明澄幽怨的眼神，大声吐槽：“我知道小云你不爱说人坏话，但也别替她瞒着了。小澄都和我说了，她打算亲自给你做了饭送去，我让老杨过去她都没让插手。咳，就我家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祖宗……真是幸苦你包容了。”
　　云舒终于明白秦女士在说什么了，她不由好笑道：“阿姨您误会了，阿澄她的手艺真的不错。她给我送的饭菜，我都很爱吃。”
　　哪知秦女士听到这话只是拍拍她的手，看向云舒的眼神更感激了，活像云舒刚才说的全是场面话，实际上天天遭受黑暗料理的荼毒。
　　明澄一字不落将两人的对话全听在耳朵里了，秦女士那不信任的表现她也全都看见了。可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反驳，万一她妈知道她为老婆学厨，吃醋了怎么办？两人现在相处的就挺好，不就是被她妈吐槽两句吗，耳边风听听就算了。
　　因为这一场小插曲，未来婆媳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一顿午饭也吃得和乐融融。
　　饭后云舒接了几个电话，但也没说要回公司处理事情。倒是明爸明妈作为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忙碌，并且接受良好。
　　秦女士和她聊了聊公司，又简单聊了几句游戏行业。
　　明爸更加直接，放话道：“小云，你和小澄订了婚，咱们也就是一家人了。咱们家虽然不是做游戏的，但你的公司要是有什么需要，也都可以说出来。”
　　这话摆明了支持，人脉、资金，即便不是同行，明爸也能给出不小的帮助。
　　云舒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她从创业开始就是独立的，家里从来没有支持过，她也没有指望过他们帮忙。可现在有一个长辈对她说出了这样的话，哪怕她从来没指望过明家能帮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熨帖，对于这个家庭也生出了几分归属感。
　　她心里感动，面上倒还端得住，矜持的笑笑：“谢谢叔叔，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开口的。”
　　明爸也就满意了，又扫一眼明澄，点播道：“你也上点心。要是小云需要帮忙，不好意思开口，你就主动些，总不会和爸妈还客气。”
　　明澄点头，一本正经的耍宝：“放心，才不会让我老婆吃亏的。”
　　明爸明妈见她这样忍不住笑，接着打趣几句。倒是云舒听她喊“老婆”，耳朵忍不住有点泛红，可也并没有纠正什么，落在明澄身上的目光都是软的。
　　一家人小聚一场，说话聊天，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两人于是又在家里吃了顿晚饭，直到天色将黑，明澄和云舒才打算回家。
　　秦女士还挽留了一句：“回去做什么，小澄的房间收拾好了，你们住一晚再走也行。”
　　明澄想到云舒明天一早还得去公司，就不想留在家里，浪费通勤时间。于是她果断摆手拒绝了：“那可不行。我在家里养了只猫，还得回去喂猫呢。”
　　秦女士又惊讶了一回：“你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还养猫呢？”说着又用那种“幸苦了”的眼神看了云舒一眼，接着提议道：“不然我让家里的张阿姨也搬过去吧。平时帮你们收拾收拾屋子，打扫打扫卫生，猫毛满天飞也挺麻烦的。”
　　明澄这次拒绝了，因为小猫掉毛还不厉害，而且她和云舒才刚同居，也不想让太多的外人打扰她们的生活。真要让张阿姨也过去，那她和住在家里有什么区别？
　　云舒自然是听明澄的，毕竟同居这一个星期，家里日常起居都是明澄在料理。明澄自己不嫌麻烦还乐在其中，她当然也不希望有外人打搅目前平静的生活。
　　两人达成一致，婉拒了秦女士的好意，踏着夕阳余晖携手离开了明家。
　　明澄时不时凑到云舒身边和她说笑，背影都透着股亲密。
　　

第100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20
　　回了趟明家之后， 两人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云舒每天忙着在公司加班，明澄就每天宅家送饭，订婚后的生活彻底围着云舒转。哪怕后来那被她退群的那群狐朋狗友后来再约她出去玩，她都再没理会过。
　　就这样， 小半个月过去， 明澄不仅没觉得厌烦，反而已经渐渐适应了新生活。
　　又一个周末到来， 这次明澄也不意外云舒又要去公司加班了。她一早起来给人做了早饭， 送人出门时候抱着人狠亲了一口算是福利，也就放云舒忙去了。只是人还没走出家门，云舒的电话先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一看就皱起了眉头。
　　明澄已经习惯云舒随时都有接不完的电话了，见状立刻察觉到了反常：“怎么了，不是公司的人给你打的电话吗？”
　　云舒摇摇头， 给她看手机屏， 上面“云夫人”三个字明晃晃的亮着。
　　明澄挑了挑眉， 也没在意云舒给亲妈这样的备注，心里倒是对这通电话有了点猜测。她伸手过去拿云舒的手机：“你要是觉得烦， 我帮你接这个电话吧。”
　　这样处理倒也没什么关系，两人都同居了，大早上帮忙接电话很正常。说不定云夫人见是她接的电话还会高兴， 毕竟两人感情好， 才能有下一步打算。
　　可云舒收回手拒绝了：“不用，我自己接就好。”
　　说完她就接起了电话， 刚接通还没开口，就听电话那头说道：“小舒，你爸今天在家休息， 你把明澄带回家一起吃顿饭。”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毕竟两人都订婚了，上个星期也去过明家了，这个星期回云家一趟也很正常。可云舒一听“你爸在家”这几个字，心就隐隐提了起来——和偷偷算计将来的云缨不同，云老头可是个狠人，真去了说不定怎么忽悠明澄呢。
　　两人同居了小半个月，云舒自以为对枕边人颇有了解。这就是个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志向，只想躺平度日的普通人。恰好她还是个富二代，有爸妈替她赚够了享受的钱，也是真可以躺平一辈子的。
　　云舒觉得这样也挺好，更不想明澄被她连累，于是果断拒绝了：“去不了，我们今天还有事。”
　　电话那头的云夫人原本是以通知的口吻说起这事的，也没想过这样正常的要求云舒会拒绝。她愣了一下，目光瞥过一旁的云晋，腰背都挺直了：“有什么事你们改天再做也一样。今天全家都在等你们，你们必须给我回来。”顿了顿，语气稍缓两分：“上周末你们去了明家，这周就该回家看看的。”
　　要求合情合理，但云舒不想答应：“真有事，去不了。妈再见，帮我和爸爸她们道歉。”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果断。可等到真把电话挂断，她自己反倒是愣住了，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发了还一会儿呆。直到被挂了电话的云夫人气急败坏的再次拨来电话，电话铃声才把云舒出走的思绪又给拉了回来。
　　云舒皱了下眉，按断了铃声，没有再接电话。
　　明澄旁观了全程，隐约察觉到些不对，关切的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云舒摇了摇头，眉头一开始皱着，后来似想通了什么，又渐渐舒展开：“没事，我去上班了。”说完转身，还没走出家门又反悔了，转头一把拉住明澄：“你今天和我一起去公司。”
　　明澄眨眨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高兴的答应了：“好，你等我去换身衣服。”
　　这一天，云夫人前后足足给云舒打了十几个电话。可惜除了第一通接了之外，后面她就关了铃声，再没接过一个，包括明澄的电话也被她要求关铃声放置。
　　明澄到了云舒办公室，手机玩不了只能抱着平板玩，偶尔偷看工作中的老婆，一看就是一个上午。
　　至于云夫人要怎么承受老头子的怒火，云舒管不了也已经不想管——她尝试过退让妥协，可二十几年来一步步的退让并没有让她的生活好上一星半点，反而让人得寸进尺。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奉陪了，反正她也没指望继承云家的家产，或者从家里获取任何好处。
　　小两口度过了一个还算安稳的周末。
　　虽然云舒依旧很忙，没空陪老婆，可明澄待在办公室里能时时看到她也很满足。到了中午虽然没有亲手做的饭菜，可两人一起去了云舒从前常去的餐厅吃饭，气氛也十分不错。
　　明澄一边给老婆剥虾，一边说起了早上的事：“不回云家真的没关系吗？你爸不会给你使绊子吧？”
　　云舒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摇头：“应该不会。他从来不管我，但也没有限制我什么。而且云家的产业和游戏行业一点不沾边，云家就算想给我使绊子，也没那么容易。”
　　不是云舒自信，她敢把公司从国外搬回来，自然是做好了充足准备的。即便云家想给她使绊子，短时间内也只能做些无关痛痒的小动作，无非是一些驯服的手段。可只要不妨碍到大局，等她这次的游戏成功盈利，她也就彻底站稳了脚跟，云家再想动她就不容易了。
　　看着云舒自信满满的样子，明澄也就信了。毕竟在原主的记忆里，云舒可是一路顺风顺水，把公司做大做强了的。她还等着抱老婆大腿呢，赶紧把剥好的虾放对方碗里，讨好一下。
　　当然，场面话还是要说的：“那好吧，不过如果公司有什么需求，你都可以和我说。”
　　云舒笑着应“好”，见明澄又剥了虾递过来，干脆凑上去一口咬住。
　　……
　　周末很快过去，到了工作日，明澄也不好再跟去公司。
　　日子又恢复了正常。最近明澄发现汤圆长大了些，入住新家半个月后，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它不再满足于小小的猫房，每次明澄开门，它都会趁机从门缝里溜出来。
　　只在家里活动的话，明澄也不会太管着它，于是小猫的活动范围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整个家。偶尔它还会蹲在窗台望着玻璃窗外发呆，一副向往自由的模样——当然，家住高层的明澄可不敢放猫自由，家里窗户都封好了，绝对不会给猫自由一跃的机会。
　　这天晚上，明澄照例准备好饭菜，突发奇想把猫装进了猫包：“汤圆，你天天看着外面，肯定是想出去走走，我带你去找妈妈一起吃饭怎么样？”
　　小猫“喵喵”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同意了，反正被明澄抱起来的时候还挺顺从。
　　背好猫包，拎起保温饭盒，明澄就准备出门了。结果手机恰好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上明晃晃的“老婆”两个字，让她一下子笑弯了眉眼，接电话时声音都透着股雀跃：“喂，阿舒，你是不是饿了？我这就出门，你等我一会儿啊。”
　　可惜，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云舒带着歉意的声音：“唔，不是，今晚我有个应承，不能一起吃饭了。你还没出门的话，就在家吃吧，我晚上可能会回来得晚一些。”
　　两人同居大半个月了，云舒虽然一直忙工作，但也只是在公司或者家里加班而已，出去应酬这还是第一次。明澄听完都愣了一下，但做生意应酬是常事，就算是明爸明妈这样已经事业有成的生意人，也少不了陪人吃饭喝酒的应酬。
　　明澄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因此虽然失望，也还是冷静的回道：“好吧，我知道了。那你自己小心些，我也不知道你酒量好不好，但总归还是少喝些。”
　　云舒应了：“放心，高秘书酒量很好，我还带了个能喝的同事去挡酒。”
　　明澄听她有成算，也放心几分，又问：“那你们是去哪里？我晚点开车过去接你啊。”
　　云舒闻言心里一暖，家里有人惦记的感觉很好，就连被迫应酬的郁闷都消散了几分。她也没拒绝明澄的好意，把一会儿要去的酒店报了出来。
　　明澄听完放心了不少，云舒应酬的酒店就是明家的产业，自家的地盘自带安全感。
　　两人又聊了几句，明澄再次叮嘱云舒应酬完给自己打电话，云舒也再次答应后，终于把电话挂断了。
　　明澄听着手机里挂断的“嘟嘟”声，之前飞扬的心情一下子落到了谷底。她抿紧唇放下保温饭盒和背着的猫包，又把汤圆从猫包里抱了出来：“汤圆，你妈妈要和别人吃饭，今天不能陪我们一起了……好烦啊，为什么还要有应酬这种事，大家规规矩矩做生意赚钱不好吗？”
　　嘴里喋喋不休的抱怨几句，明澄把脸埋在了小猫身上乱蹭，蹭得柔顺的猫毛都乱了。直到炸毛小猫伸出软乎乎的爪子抵在她脸上把她推开，明澄才又把猫抱回了怀里给顺毛。
　　平常明澄都会带足两个人的饭菜，然后去公司和云舒一起吃的。今天不用送饭了，饭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明澄一个人也吃不完。她干脆拿了碗筷来分了一半，剩下的依旧留在保温饭盒里保温——应酬什么的，总是吃不好的，说不定晚上老婆回来需要加餐呢？
　　明澄匆匆吃过晚饭，洗完碗筷又喂了猫，百无聊赖的在家里转了三圈后，拿起车钥匙就出门了。
　　虽然时间还早，这时候不可能接到人，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可以先去酒店里等着，反正是自家的酒店，就算开个房间睡一觉也没关系。
　　

第101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21
　　云舒的应酬持续到很晚， 虽然带了人帮忙挡酒，但她自己也免不了要喝上一些。等终于送走了客人，高秘书和同事小刘都已经醉倒在了桌上，她自己也酒意上头晕晕乎乎。
　　大概还记得明澄之前说过要来接她的事， 云舒掏出手机想给她拨个电话。可醉酒的人手软脚软， 手机刚拿出来就一个不稳，掉到了地上。她用力的眨了眨眼， 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地上的手机， 刚想要俯身去捡，身体就一个踉跄往前栽倒。
　　好在本能让她及时伸手扶住了桌子，这才没有直接摔倒在地。可这么一番折腾下来， 原本就晕晕乎乎的脑袋更晕了，连地上的手机也变成了两个。
　　云舒知道自己这是醉了，她闭上眼靠在椅子上， 原本想缓一缓的， 可醉意和疲惫却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算了， 就这样还打什么电话啊，就算把手机捡起来她能准确找到联系人吗？别到时候不小心打错了电话， 还要惹来更多麻烦。反正包厢的时间还没到，她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大脑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原本就来势汹汹的困意像是找到了缺口， 彻底冲塌了仅剩不多的理智。
　　云舒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 每一次睁眼都是全力的挣扎。而等她放弃这最后的挣扎之后，思绪便开始陷入黑沉的梦乡……只差一秒她就要睡着了。可就在这时候， 包厢紧闭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不大不小的动静却一下子将她惊醒了。
　　是离开的人有东西落下，去而复返吗？
　　云舒只能想到这个， 而她自然得打起精神，免得一晚上的幸苦白费。除此之外她也没忘记自己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醉醺醺的模样被人看到的话，难免有人心生歹意。
　　就这样，云舒强撑着睁开了眼，而这时候进门那人的脚步声正好来到了她身边。
　　醉酒的人应激一般坐了起来，目光犀利的看向身侧，实际上稍微熟悉的人都能看出她眼神空洞，多半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
　　下一秒，一只柔软的手掌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耳边传来熟悉的女人声音：“你怎么醉成这样？不是说带了人挡酒，不会多喝的吗？”
　　心中的警惕在听到这声音时一秒松懈，云舒脑袋一歪，靠在了来人身上。
　　来的人当然是明澄。她一早就到了酒店等着，再加上之前就问过云舒定的包厢名字，到了酒店之后就让人帮忙留意着这包厢的客人。
　　她是明家酒店的小老板，只是留意包厢客人这种小事，酒店这边当然上心。因此云舒这边的客人一走，她立刻就得到了消息。原本还想等云舒主动给她打电话的，可等了几分钟没接到电话，她就等不及自己找过来了。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一屋子醉猫。
　　云舒脑子里还余三分清醒，可身体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明澄身上。明澄赶紧将人搂住，又忍不住抱怨：“醉成这样，我不来的话，你可怎么办啊。”
　　“阿，阿澄……”云舒靠在她怀里，含含糊糊喊了一声。
　　明澄的心立刻就软了。醉成这样好歹还认得她，她也就不嫌弃醉鬼了，一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好了，没事，我来了，这就接你回家。”
　　云舒双手自觉环住她脖子，在她耳边哼哼唧唧：“手，手机。还有，高秘书……”
　　明澄一低头，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手机，可她都把人抱起来了，再去捡手机有点难度。再看看旁边的高秘书和陌生男人，猜到这两个都是云舒公司的员工，今晚帮她挡酒来着，也不能就这样把人丢在了这里不管。
　　好在这酒店是她家的，明澄深吸一口气，抱着云舒大步出门。见到等在门口的服务员，她就开口吩咐道：“麻烦你帮忙把手机和包拿过来。还有里面有两个人醉了，再开两个……算了，还是开三个房间吧，让人把她们送回房间去。”
　　明澄原本是想把人接回家的，可想想这里开车回家还得半个多小时，折腾就不说了，万一醉鬼在车上发酒疯了怎么办？还不如就近安置，酒店给自家人预留的房间都是最好的。
　　服务员躬身应好，进门帮忙把云舒的手机和包取了过来，又走到前面去领路。
　　明澄来得早，但之前没打算今晚住酒店，也就没让前台开房间。这时候现去开了房，又听到服务员通知其他同事帮忙照顾高秘书两人，这才放心的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直到来到顶楼的套房，明澄抱着人走了进去。
　　……
　　醉酒的人无非两种，要么彻底醉倒老老实实睡觉，要么半醉不醉的发酒疯。
　　不巧，云舒是后者。好消息是她发酒疯的时候不会大吵大闹，更不会骂人打人。坏消息是她精力充足，拉着明澄絮絮叨叨个不停，偏醉鬼的话含含糊糊还听不清。
　　明澄相当有耐心的哄了她半个小时：“阿舒，你醉了。之前不是困了吗，先睡会儿好不好？”
　　可之前在包厢里明明醉得要睡着的人，这会儿却又变得精神十足。她一手揪着明澄的衣领，嘴里含含糊糊的应着：“不，不好。我没醉，我，我还能喝……”
　　明澄哭笑不得。这话可真耳熟，十个醉酒的人里九个都会这么说，她只是没想到云舒醉倒之后也是这样。她抿了抿唇，那双云舒很喜欢的星眸里染了笑——此时此刻她想掏出手机把这一幕录下来，让云舒酒醒之后自己看看，也算是一桩黑历史了。
　　可想归想，她倒也没那么缺德，于是抱着老婆继续哄：“好了，好了，知道你能喝。但酒已经喝完了，客人也走了，不管你醉没醉，这会儿都该睡了。”
　　云舒闻言从她怀里支起了脑袋，困惑的眨了眨眼。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配上此刻迷蒙的小眼神，看上去就有点呆呆的，很可爱。
　　明澄满心满眼都是老婆，自然是怎么看都可爱，可云舒支棱了一会儿后，却是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又栽倒在明澄柔软的怀抱里，嘴里还喋喋不休的念叨着什么。
　　她的声音很小，哪怕两人近在咫尺，明澄也没听到她在说些什么。
　　因着好奇，明澄就把耳朵贴了过去，这才听见云舒念叨的是“我不会输。”
　　她再次感到哭笑不得，怀里的醉鬼好胜心还挺强。正想再哄两句，把人哄到床上睡觉，就听云舒嘴里又吐出几个不一样的词汇，仔细一听居然是“爸妈”。
　　明澄这次倒是愣了一下，因为她知道云舒和父母的关系都不好，实在没想到人醉倒最后念叨的最多的居然是爸妈……她都没喊自己，明澄心里有点酸。
　　“吧唧”一口亲在醉鬼脸上，明澄气呼呼磨牙：“算了，放过你，好歹喊的是爸妈，不是其他什么人。”
　　云舒皱了下眉，似乎被亲得有点痒，侧过脸用脸颊在明澄颈边蹭了蹭。跟撒娇一样，平日里冷冰冰的大美人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顿时让明澄满肚子的情绪消失无踪。她又费功夫哄了会儿，好歹把人从自己身上哄了下去，乖乖在床上躺好了。
　　终于把人安置好，明澄也松了口气。不过就这样让云舒休息也休息不好，于是她又帮云舒脱了外套卸了妆，再去浴室打了热水回来帮她擦洗，直到把沾染的酒气收拾的七七八八。
　　照顾醉鬼并不轻松，一番折腾下来基本上已经是深夜了。
　　明澄自己也折腾累了，干脆翻身上床躺到云舒身边，再将收拾干净的醉鬼揽入怀中。
　　两人同居快一个月了，云舒也习惯了明澄的怀抱，熟悉气息的靠近并未惊动到她。明澄搂着云舒就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又听到她轻声喊了自己的名字。
　　闭上的眼睛瞬间又睁开了，床头的小夜灯照得明澄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低头在怀中人额头上亲了一下，正打算高兴一下就睡觉，却发现云舒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嘴里依旧在喊自己的名字。
　　明澄不明所以，但看得出云舒的状态并不算好，于是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阿舒，阿舒，我在呢。你安心好好睡，睡醒了酒也醒了，明天就没事了。”
　　可云舒听到她的声音也并未得到安抚，反而揪住了她的衣襟，力气大得差点没把明澄勒死。
　　明澄不得已挣扎了两下，好不容易把衣服从醉鬼手里抢了回来，睡着的人也被惊醒了。她迷迷瞪瞪的坐起身，目光直勾勾看着明澄，差点没把人吓死。
　　过了好一会儿，明澄才伸手在云舒眼前晃了晃：“阿舒，你没事吧？”
　　云舒伸手捏了捏鼻梁，像是酒醒了：“我没事，就，做了个噩梦。”
　　明澄愣了一下，云舒刚才也没睡多久，这么快不仅酒醒了，居然还抽空做了个噩梦。她有些好奇，就凑上去问：“你刚才还喊我名字来着，是做什么噩梦了？”
　　云舒脸色有点难看，放下捏鼻梁的手后，她深深看了明澄一眼：“我梦见明家破产了。”
　　明澄：“……”
　　明澄缩缩脖子，默默躺回了床上，顺便拉过被子遮住了大半张脸——阿舒说得没错，这可真是个噩梦了。只是她一边做着噩梦，一边喊着自己的名字，梦里的明家怕不是被自己弄破产的吧？
　　想到原主的那些经历，明澄就忍不住心虚，哪怕她早早选择躺平根本没有败家。
　　过了会儿，她伸出手去扯了扯云舒衣袖，一双眼睛眨啊眨：“那，明家破产了，你养我吗？”
　　

第102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22
　　云舒酒量一般， 醉得快，醒得也快。
　　这一场醉酒对她来说不算愉快，饭桌上被人推脱为难也就罢了，醉倒之后还做了一场噩梦。唯一让她觉得庆幸的， 大概只有明澄的及时出现了。
　　当然， 即便今天明澄没有及时赶来接她，也不会出什么事——她特意定了明家的酒店请客， 对方也还算客气， 除了一手太极打得实在厉害，倒是从头到尾没对她生出什么歪心思来。而也恰恰是对方这样的态度，让她确定了某些事。
　　云舒心里有点发沉， 醉酒后的脑袋也是一抽一抽的疼，让她心情糟糕透了。以至于面对明澄的关心，她的回答也带着几分呛人。
　　明澄似乎被吓到了， 可之后却问她：“那， 明家破产了， 你养我吗？”
　　云舒愣了一下，黑沉的情绪像是被人轻轻拂开， 洒下些许光明。她有些想笑，又觉得苦涩，以至于看向明澄的目光越发复杂起来。
　　只是云舒大概不知道， 她此刻看着明澄的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明澄都被吓了一跳， 忙不迭又弹坐起来抓住了她的手：“怎么了？我就随便问问，没有真要你养的意思。真的， 我能养活自己的，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会炒股……”
　　她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可那眼中的关心并不作伪，也看得人心里暖呼呼的，忍不住想要依赖。
　　或许是夜深，也或许是酒精的影响，云舒有一瞬间的脆弱。
　　她闭上眼靠在了明澄肩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如果我破产了，你会养我吗？”
　　明澄的回答毫不犹豫：“当然。你都和我订婚了，将来就是我老婆，我养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云舒没抬头，也没睁眼，继续问：“那如果我债台高筑呢？你会和我同甘共苦，陪我一起还债吗？”
　　这明澄还真没想过，因为她从原主记忆里看到的是云舒的成功。可仔细想想，即便怀里这个女人真的破产，惹上一身麻烦，她难道就能舍得放弃吗？
　　明澄在心里缓缓摇头，嘴上还是认真回答：“我会。”
　　只这短短两个字，没有发誓赌咒，也没有再三强调，可云舒还是信了。
　　明澄见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这才侧过脸在她发间蹭了蹭：“到底怎么了？你应该不止是做了个噩梦那么简单吧，还是之前的饭局出了什么问题？”
　　云舒沉默半晌，还是说了：“公司出了点事，之前做的游戏被人大规模举报，新游戏的审核也出了问题。我通过之前的人脉打听到，是有人刻意针对。”
　　这其实不是什么稀奇事，市场的份额总是有限，竞争对手的打压无处不在。云舒的公司又是从国外搬回来的新公司，被人针对是很寻常的。相信云舒自己也清楚，肯定也做过防备，今晚的饭局之前她都没露出异色。而此时再提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明澄是个敏锐的人，一下子就猜到了什么：“是有什么特别的人，参与其中了吗？”
　　云舒闻言嘴角下压了几个弧度，显然是被明澄猜中了。后者见状便也放开了胆子，再猜了一回：“是云家出手打压你了？他们手段是不是还挺脏？”
　　她猜对了。
　　和云舒一开始想的小打小闹不同，云家一开始就在她公司里安插了人，关键时候损毁了大量资料不说，还联合了游戏公司的竞争对手一起打压她。这根本就不是给个小小教训那样简单，纯粹是把人往死里整。哪怕云晋从前也不是个好父亲，但云舒也没想到他的手段这么狠。
　　他想做什么？他这是想折断了她的羽翼，让她乖乖做个联姻工具。可如果她真的放弃事业回家联姻了，明家的麻烦恐怕也就来了，她说做噩梦梦到明家破除也不是毫无根据的。
　　云舒觉得心寒，如果此刻只是她一个人，她大概还能继续隐忍以待时机。
　　可现在有人陪伴有人哄，糟糕的情绪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明澄还在等云舒开口，忽然感觉颈边有水珠落下，温度还有点烫人。她立刻就猜到了什么，忙把人扶起来一看，冷冰冰的云总此时居然掉了眼泪。
　　她顿时心疼坏了，一面手忙脚乱的给人擦眼泪，一面着急询问：“到底怎么了？你别哭啊。出了事咱们解决就是，要是解决不了就找我爸妈，她们都说过让你不用客气的。”
　　哭的时候越有人哄，眼泪越是止不住。尤其酒精还会放大人的情绪，让平时沉稳内敛的人，在醉酒后也难以控制情绪。
　　云舒的眼泪止都止不住，明澄扯着衣袖给她擦眼泪，结果袖子都被泪水打湿了。
　　最后她也没了办法，只好捧住云舒的脸，倾身吻在了她的眼睛上。
　　……
　　醉酒后的一场闹剧，云舒第二天醒来时还记得。但哭得抽抽噎噎，被人抱着哄不够，还要亲着哄什么的，就有些羞耻了。
　　云舒的眼珠转动几下，还是没敢睁眼，怕一睁眼就看到明澄正在旁边守着她。
　　可即便不睁眼，云舒的心里也还是懊恼极了——公司目前的问题确实有些多，情况也确实有些糟糕，可这些都不是她解决不了的。最糟糕的情况，大不了从头再来，她也不是没有那个毅力。可喝醉酒对着人哭哭啼啼什么的，就太尴尬了，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明澄。
　　一大早，云舒尴尬到装死，可旁边的动静却还是一点不落的传入了她耳中。
　　明澄翻了个身，云舒身上的被子也被牵扯，露出了半边肩膀。接着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扯了扯被子，于是云舒便知道，枕边人果然是醒着的。
　　云舒心绪复杂，呼吸都乱了两拍，订婚第二天早上她都没这么紧张过。
　　偏偏明澄观察力还很强，她像是发觉了什么，凑到云舒耳边轻声道：“既然醒了，就别装睡了。”
　　云舒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装睡也装不下去，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这下又正好对上了明澄含笑的眼眸，云舒愣了一下，飞快别开目光，旋即耳朵上的红晕渐渐扩散到了脸颊。
　　明澄看得可乐，平时云舒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样面红耳赤的模样她还是头回见。她心里一动，忽然就生出了些逗弄的心思……
　　云舒只觉得耳朵边又气流吹拂而过，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下一秒便感觉耳垂被人含住了。柔软的舌尖舔过同样柔软的耳垂，带起一阵战栗，酥酥痒痒的感觉直蹿心间。
　　云舒的呼吸又乱了，脸颊滚烫，她伸手推了明澄一把，声音却有点软：“别闹。”
　　明澄比云舒要小几岁，平时也更闹腾。尤其是在床上，她总是缠人得厉害，像是要把云舒平时缺少的陪伴都讨回来一样。可今天她却相当收敛，虽然主动撩拨了人，但云舒喊停之后她居然就真的停下了，只在云舒颈边蹭了蹭算是撒娇：“行吧，不闹你了。”
　　她这样反常，云舒反而有些不习惯了，抬眼看了过去。
　　明澄却已经撒完娇起身了，顺手还把她也拉了起来：“好了，时间不早了，起床吧。”
　　云舒被她拉了起来，目光扫过陌生的酒店套房，然后又被明澄一路推进了浴室。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向明澄，问道：“做什么？”
　　明澄拆了一次性牙刷递给她：“收拾收拾，回家。”
　　云舒一听这话，立刻想到了昨晚明澄的话，拿着牙刷的手倏然握紧——明爸明妈都是很好的人，要是她去求助的话，他们应该会出手帮忙。可这太难堪了，她被自己的父亲联合外人打压，却要向联姻对象家求助，这让人如何看她？
　　明澄像是天生了解云舒，只一个眼神动作她就猜到了对方的所思所想。她心里不由叹了口气，手上又给自己拆了只牙刷：“你要是觉得尴尬，我们也可以先去领个证，再回家。”
　　云舒呆住：“啊？”这和领证有什么关系？
　　明澄也不知是看她呆呆的样子觉得想笑，还是当真期待领证，嘴角的弧度明显上扬：“领了证，咱们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到时候爸妈帮衬我们，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这话明澄说得理直气壮极了，甚至拿出了原主创业那些“丰功伟绩”来说事。
　　云舒听了古怪的看她一眼，她之前也有调查过明澄的，知道她自己弄了个小公司创业。虽说那小公司没什么发展前景，这创业创得就像是办家家酒，可归根结底也只是小打小闹罢了。要说亏钱肯定是亏的，但明澄很快玩腻了收手，也没出大篓子，哪有她自己说的那么夸张？
　　再退一步说，明澄“创业”亏钱，那也是亲女儿亏的，当爸妈的乐意给她收拾烂摊子。可自己又是什么人，自己的父母都靠不住，哪能指望别人家的父母也这样尽心竭力？
　　云舒自觉还没走到绝路，不是很想打扰明爸明妈，当然对于明澄领证的话也没多上心。她甚至还调侃了一句：“上回求婚你什么都没准备，这次是准备举着牙刷求领证吗？”
　　啊这……
　　明澄还真没留意，低头看看两人现在的模样，倒真不是谈婚论嫁的好时候。她尴尬笑笑，举起牙刷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那个，先刷牙吧，其他的一会儿再说。”
　　云舒以为她放弃了，心里说不上放松还是其他，也低头刷起牙来。
　　

第103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23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 云舒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觉得自己昨晚喝的酒可能还没醒，才会这样仓促的跟人领了证。偏头一看，身旁的人乐得像个傻子，见她回头就冲她笑眯眯说道：“走吧， 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
　　云舒满脸的复杂， 犹豫过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能自己解决。”
　　明澄脸上灿烂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些， 她难得摆出一脸正色：“是的， 我也相信你能自己解决。可既然有更轻松的方法可以选择，又为什么要吃更多的苦呢？”
　　云舒是个很能藏事的人，这些日子她们虽然同吃同睡住在一个屋檐下， 可明澄愣是没发现她公司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她只觉得云舒加班的时间更多了，不仅每天回家的时间变得更晚，即便回家也还有做不完的工作。可项目收尾的时候， 忙碌也是正常的。
　　明澄什么都没有怀疑， 直到昨晚云舒喝醉了， 她才从她嘴里得知了真相——原主是个傻子，但明澄不是， 所以她不仅看到了表象，也很容易就猜到了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既然云家有这样大的野心，这么早就开始为侵吞布局， 明家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当然， 现在证都领了，云舒也彻底和自己绑定了， 明澄的胆子就更大了。她想帮云舒反击回去，还想让整个明家下场，彻底和云家撕破脸也没关系。
　　她这样想的， 也对自己的想法毫不掩饰。
　　云舒和她总有种莫名的默契，哪怕明澄并未多言，云舒也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可抛开这些酸涩之后居然还藏着点甜……不管明澄想做什么，至少她从未想过放弃这场婚约，而现在婚约已经变成了婚姻。
　　想到此，云舒又有些恍惚，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刚领到的红本，竟莫名有些安心。
　　明澄等了又等也没等到她的回应，一时有些着急，又有些担心，怕云舒误会了自己。于是她拧了拧眉，终于做出了妥协：“那，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
　　云舒又看向她，半晌低低的“嗯”了一声。
　　明澄眼中闪过些无奈，可到底没再插手云舒和原生家庭的对峙。她伸手将人拉进怀里，额头抵住云舒的额头：“你不想找爸妈插手那就算了，但要是遇到需要帮忙的时候，希望你别瞒着我。”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小红本：“咱们现在可是妻妻，已经绑定了。”
　　云舒眼里终于泄出些笑意，这回她没有顾虑，应了声“好”。即便她依旧没打算依靠明家，但此刻眼前人到底还是让她的心有了依靠，仿佛莫名多了些底气。
　　而下一刻，一张银行卡拍在了她手里，明澄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小金库上交。”
　　云舒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明澄会这样做——上交小金库什么的，她只听说过，毕竟以她出身的家庭和成长的环境来说，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不过很快，云舒想到什么又笑了，她直白的问明澄：“那你的小金库有多少钱？”
　　明澄歪头想了想，答道：“现在不多。我的钱之前都投进股市了，有些股票行情比较好，暂时还没打算卖。不过你要是需要用钱的话，我可以立刻出手，钱都转进这张卡里。”
　　关于明澄炒股的事，云舒很早就听她说过了。她也没怎么在意，只觉得大小姐创业玩腻了，又跑去股市折腾了。不过明爸和明妈都是有成算的人，明澄折腾股票也有她们帮忙收尾，所以云舒并不担心什么。可现在对方的大言不惭却让她挑了挑眉，难不成明澄还真在股市里赚到钱了？
　　她眼里的怀疑太过明显，明澄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不高兴的白了她一眼后，明澄就掏出手机来给她看自己买的股票，多多少少都是赚的。
　　云舒仔细看了看，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
　　明澄和云舒偷偷领证这事，两人都没急着和家里说。
　　云舒是和家里撕破脸，不打算再和云家来往。明澄则是觉得婚礼还遥遥无期，早说晚说都没有差别。更何况她老婆最近忙成了陀螺，领证当天都抽不出空陪自己吃顿饭庆祝一下，转头就又回公司加班去了。更绝的是她当天晚上都没回家，直接在公司通宵加班。
　　明澄看着自己的工作狂老婆也是没脾气了，除了一日三餐给人送去之外，最近还多送了一趟宵夜。又因为公司里加班的人不止云舒一个，明澄宵夜也不好只买一份，每次都大包小裹的送。
　　一段时间下来，和老婆的感情有没有加深她不知道，但云舒公司的人倒是都认了她这老板娘……也行吧，每天的夜宵也总算是没白投喂。
　　明澄乐呵呵哄好了自己，又有了无限的精力继续陪老婆共渡难关。
　　直到有一天，明澄又收到了李嘉宝的来电，但这回对方却不是来约她出去玩的。电话一接通，李嘉宝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过来：“橙子，你未婚妻是不是得罪家里了？”
　　明澄已经想好敷衍的台词了，听到这话眉头一皱：“怎么了？你知道些什么？”
　　李嘉宝从前就爱八卦，现在更是毫不隐瞒：“她家老头子忽然放话，让大家都不许帮她，尤其不准借钱给她。我家老头子还专门威胁了我一通，说是要敢借钱给云舒的话，就停我的卡……嗤，老头子这是多久没查账了，居然觉得我还能有钱借给别人经营公司？！”
　　作为没有继承权的小女儿，李嘉宝虽然不缺家人宠爱，但手里的资金向来是有限的。她随手能拿出百八十万买包买首饰，但这些钱对于正紧的公司经营来说就是杯水车薪了。
　　明澄听完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这样啊，反正你也没钱，就别管这事了。”
　　李嘉宝听出了什么，忙喊道：“诶诶诶，别急着挂我电话。我说你这人最近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约不出来就算了，连电话都不敢多打。怎么，你娶了母老虎啊？”
　　明澄顿时不高兴了：“瞎说什么呢，说谁母老虎了？”
　　李嘉宝就在电话那头笑：“当然是说你家云舒啊。小老虎长大了，敢冲亲爹挥爪子，我倒是想看看这事最后怎么收尾。总不能是雷声大雨点小吧？”
　　明澄心说谁挥爪子了，明明是云家那老头见不得她家云舒好。可偏偏对方占着父亲的身份，本身实力和底气又比云舒足，她反驳的话倒像是在狡辩了。
　　再说和李嘉宝说这些也没意思，她就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收到消息的应该不止你一个吧？”
　　李嘉宝回：“那当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和云家没什么来往，老头子都收到消息了来管我了。其他和云家有来往的家族，恐怕收到消息更早……”说道这里她终于顿了顿，声音也小了一点：“我不会是第一个给你打电话的人吧？”
　　明澄不爱与人交际，穿越之后没交过新朋友，但原主留下的狐朋狗友却是不少。虽然她退了微信群，但也没把人都拉黑了，可这些天她是一条消息都没收到。
　　她嗤笑一声，没回话，算是默认了李嘉宝的猜测。
　　李嘉宝顿时有些尴尬，一边眼珠乱转，一边给朋友们找借口：“那，那可能是你之前退群，又一直不肯出来，她们生气才没通知你的。”
　　明澄可不信，那就是群见风使舵的家伙，现在看来胆子还小，一点风吹草动就缩了。
　　不过也好，明澄本来也不打算和这群人继续来往，趁着这个机会把人拉黑正好。所以她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随她们去吧。等回头事情结束，我再请你吃饭。”
　　李嘉宝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一听明澄这样说，注意力立刻就转移了。她笑嘻嘻应道：“好啊。不过只吃饭可不行，咱们这么久没聚了，得好好喝一场。对了，还得带上你未婚妻，我可真想知道她做了什么，惹得老头子这样兴师动众。”
　　明澄想了想，只纠正了一句：“那是我老婆。”
　　李嘉宝没听出深意，敷衍的点头应下：“好好好，你老婆，我又不跟你抢。等回头有空了，记得约起来啊。”说完忽然小声问了句：“你们缺多少钱？我手里还有八十万，你要不要？”
　　明澄听到这话忽然笑了，真巧，原主家破产之后，李嘉宝手里也是八十万，都给了原主。普通人有这么一笔钱的话，已经可以安安稳稳的开始新生活了。偏原主是个眼高手低的人，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创业游戏，那八十万很快被挥霍一空。等原主再想找李嘉宝要钱时，就被她的家人警告了。
　　不过这些已经不会再发生，明澄轻笑一声，回道：“不用了。我们其实不缺钱，你的八十万就留着买包吧。回头我请你喝酒。”
　　李嘉宝一听就信了，笑着应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明澄拿着挂断的手机想了想，又卖掉了两支股票，顺便再把到账短信转给了云舒。至于家里的电话，是第二天才打来的，明先生和秦女士收到消息显然慢了不止一拍。
　　电话一接通，秦女士开口就是：“你们缺多少钱，妈给你转过去。”
　　明澄忍不住笑，这话听着也耳熟，原主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回，只是她收到钱也并不快乐。不过这次明澄的答案却和原主不同，她笑着拒绝：“不用了，我们不缺钱。”
　　

第104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24
　　明澄在工作上帮不到云舒什么， 她唯一能提供的帮助就是资金。
　　好在云舒自己足够厉害。即便是原主记忆里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她依然创业成功，现在有明澄提供充足的资金，事情的进展自然更加顺利。
　　连续加班一个月之后， 云舒终于带着公司走出了困境。这一天明澄照常去公司给她送饭时， 向来冷静自持的人居然不顾众目睽睽，直接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了。
　　一起加班的员工们见到这一幕， 甚至忘了连日的疲惫， 顿时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起哄声。
　　云舒一点没在意，她脸上满是洋溢的笑容，兴奋的和爱人分享成功的喜悦。倒是明澄没被这么多人围观起哄过， 虽然也为老婆的成功而高兴，但还是悄悄红了耳根。
　　新游戏成功上架了，并且下载量还不算低， 云舒终于从繁重的工作中脱身出来。
　　回到家， 云舒先是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来时就瞧见明澄正托腮守在床边。她也不玩手机，就盯着她瞧， 也不知看了多久了。
　　云舒心里一软，伸手过去就勾住了明澄的后颈，哑声问：“你在做什么？”
　　明澄眨了眨眼睛， 然后拿起手机给她看：“已经下午两点了， 我在犹豫要不要叫你起来吃饭。”
　　云舒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都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从床头柜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打开来一看， 上面只有几条消息汇报，没有人急匆匆给她打电话。她这才放下了心，一边坐起身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一边笑着和明澄闲话：“都已经两点了，看来你犹豫了挺久啊。”
　　明澄自己会做饭，再加上这些天包揽了云舒的一日三餐，两人的三餐因此也十分规律。正常的午饭时间是十二点，现在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也不知道明澄盯着她看了多久。
　　不过明大小姐显然不在意这调侃：“我没留意，走了会儿神就到现在了。”
　　云舒闻言偏头看了过来：“你还没吃午饭？”
　　明澄乖乖点头：“我想等你一起。”
　　睡饱了的人心情本来就不错，一听这话顿时忍不住眉眼含笑。她难得生出些任性的想法，冲着明澄张开了手臂，撒娇道：“不想动，你抱我去洗漱。”
　　明澄见惯了云舒冷淡的样子，偶尔冲她露出些温柔神色都忍不住心中窃喜，这会儿见老婆撒娇更是半点招架不住。她“噌”一下站起身，就把云舒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浴室走去。
　　云舒放心的靠在她肩头，顺手还在她沉稳有力的手臂上捏了捏。
　　明澄冷不丁被捏得手臂一麻，险些脱力把人摔下来，好在及时稳住了。
　　倒是云舒被这变故惊了一下，赶忙抱住了她的脖颈，等确定自己没被摔下来之后，才嘟嘟哝哝的抱怨：“捏一捏手臂而已，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明澄没解释，凑过去在她发间蹭了蹭，算是撒娇。
　　进了浴室，明澄才把人放下。剩下的事云舒倒是不需要她帮忙，顺手就把人推了出去：“等了两个小时，饭菜肯定凉了，你先去把饭菜热一下，我很快就好。”
　　明澄听话的去了，云舒洗漱也很快，不一会儿便从房间里出来了。
　　只是刚出门，脚边就有什么东西蹭过，还吓了云舒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汤圆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她顺手把猫抱起来一看，忽然说道：“感觉汤圆长大了好多。”
　　明澄正端着热好的饭菜往餐桌上放，闻言笑道：“可不是，你这两个月忙得都没注意过它，冷不丁看到当然觉得它长大了。等吃了饭，你也好好撸会儿猫。还是小猫最好撸，等以后它长大了掉毛，随便抱一抱都是满身的猫毛，可就招人嫌弃了。”
　　云舒没有洁癖，但也是个爱干净的人，沾一身猫毛自然也不会舒服。不过她倒也没嫌弃，顺手在汤圆的小脑袋上撸了一把，笑道：“没那么糟糕，经常清理就行了。”
　　对于有钱人来说，处理猫毛其实很简单，只要再请个保姆每天梳毛打扫就行了。
　　明澄也是这么想的，她的时间可以用来给老婆做饭，但绝对不会都浪费在猫身上。她之前那话也就是开个玩笑，让紧绷多时的云舒撸猫放松放松罢了。
　　饭菜上桌，云舒顺手也给小猫开了个罐头，汤圆匆匆撒了个娇，然后扭头就大快朵颐起来。
　　小猫都开吃了，饭桌上的两人自然也不再耽误。她们一起吃了这顿迟来的午饭，等饭后明澄把碗筷都收拾进洗碗机后，再出来就看到云舒窝在了阳台宽大的摇椅上。
　　摇椅是明澄新买的，特意买的大号，可以躺两个人。
　　明澄便不客气的挤了上去，顺手将人揽进怀里，脚尖一点，摇椅轻轻摇晃起来：“怎么，吃饱喝足，终于想起要晒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了？”
　　云舒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闭眼靠在明澄怀里，眼睛都没睁：“说得我平时好像不见天日似的。”
　　明澄闻言理直气壮的反驳：“难道不是吗？每天早上太阳出来前你就去公司了，到晚上加完班回家，少说都是九、十点钟，你有时间晒太阳。”
　　云舒想了想，反驳：“我办公室朝阳，还有落地窗。”
　　明澄“哦”了一声，又问她：“那你的办公桌晒得到太阳吗？”
　　那当然是晒不到的，刺眼的阳光会影响工作。云总难得语塞，最后干脆睁眼瞪了明澄一眼：“我就晒个太阳，你在和我较什么真？”
　　明澄见状终于没忍住笑了，然后凑过去在老婆脸上亲了一口：“没有较真，只是你之前天天加班实在太辛苦了，我心疼你。”说完顿了顿，本来不想这时候问的，话赶话还是问了一句：“这次的难关终于度过了，但你想过之后吗？”
　　云舒又闭上了眼睛，姿态慵懒的窝在了明澄怀里：“你是说我爸？他这次都已经是大费周章了，下次再想对我围追堵截怕是更难。他是个聪明人，不会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次的阻截和反击，父女俩已经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如果云舒输了，云晋当然有机会趁机驯服她，那么有没有撕破脸也就不重要了。可偏偏这次交锋是云舒赢了，云晋再想拿捏她就很难了，而且即便他付出更大的代价弄夸云舒的公司，之前的成功也已经证明了云舒的能力。
　　这种情况下云舒会有很多的退路，而不是只有回归云家，依靠云家这一条路可走。云晋达不成最终的目的，做再多没用，付出的代价更是得不偿失。
　　作为一个理智的商人，这时候他确实该收手了，就像原主记忆里大家都相安无事一样。
　　明澄不觉得云舒的判断会一而再的失误，她放松的吐出口气：“这样啊，那就太好了。等今后你公司越来越好，我也能安心抱大腿了。”
　　这话多是玩笑，带着几分调侃。
　　云舒却在她怀里转了个身，正面对上她，再伸手捏了捏明澄脸颊：“什么抱大腿？你是不是忘了，这次你拿了这么多钱注资，已经是公司的股东了。”
　　明澄眨眨眼愣了一下：“有吗？小金库上交了就是给你用的，我没想要你公司股份。”
　　云舒却没有白拿别人钱的想法，即便这个人已经是她领了证的妻子。因此在收到明澄的大笔资金支持后，她就转了10%的股份给明澄。字都让明澄签过了，只不过这傻子也不知道是太马虎还是太相信她，看都没看就签了字，这会儿居然不记得了。
　　想到这儿，云舒都忍不住白了明澄一眼：“让你签字你就敢签，都没看看那是什么文件吗？这次签的是股份转让，下次也不怕让你签的是卖身契。”
　　明澄心虚了一秒，旋即又理直气壮起来：“你是我老婆，领了证的，总不会害我。”说完不等云舒反驳，就抱着人撒起了娇：“再说卖身契有什么可怕的，卖身给你我也乐意。”
　　云舒想说些什么，结果被明澄撒娇撒得没了脾气。
　　两人难得空闲，一起窝在摇椅上晒着太阳说着闲话，享受这难得的午后时光。
　　汤圆吃完了罐头，又舔完了毛，这会儿也寻着主人来到了阳台。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地上，并不十分炎热，反而暖洋洋的让猫眷恋……平时阳台的摇椅都是空着的，汤圆经常会跳上去趴着晒太阳。可今天摇椅被两个人先占了，小猫站在一旁歪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一个起跃跳了上去。
　　小猫跳到了云舒膝上，软乎乎的猫爪踩在她的大腿上，引得云舒低头去看。
　　可小猫才不在意人类的视线，它似乎确定这个家足够安全，腿一收就直接趴在了云舒的腿上。浅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小猫金黄的毛发上，反射出更加温暖的颜色。
　　云舒看着汤圆自投罗网，眼眸弯了弯，当然没有驱逐的意思。她伸出手，从猫头一路撸到了尾巴尖，可小猫情绪稳定得很，似乎经历过大风大浪后，对云舒这简单的撸毛一点不在意。
　　没一会儿，汤圆眼睛就闭上了，趴在云舒膝头的姿态也越发放松起来。
　　云舒轻笑，扭过头却发现明澄也已经闭上了眼睛。她躺在摇椅上，脑袋微微靠在她肩头，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她脸上，将她精致的五官衬托得越发动人……云舒脸上的笑渐渐收敛，而后倾身过去，在爱人唇角落下浅浅一吻。
　　

第105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25
　　新游戏的反馈很不错， 无论是下载量还是玩家口碑都不错，肉眼可见的爆款预定。
　　云舒的公司彻底走上了正轨，真正在国内市场扎根下来，之后的发展她也做好了计划， 一切可以说是水到渠成。之前日夜颠倒的日子， 也可以说是一去不复返了。
　　工作已经走上了正轨，生活也是一样。明澄之前定做的戒指终于做好了， 她藏着戒指在家准备了好几天， 终于趁着云舒出门上班的时候将家里布置一新。然后等到下班时间，云舒准时推开家门，抬眼对上的就是一捧火红的玫瑰。
　　玫瑰后面站着的是精心打扮过的明澄， 她看向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明亮又温柔。视线对上之后，云舒率先开口，笑问：“送我的？”
　　明澄也跟着笑， 略有些紧张：“上回只送了你一支， 我总想补上。”
　　云舒听了， 也就想到了上回收到的那一支玫瑰花，接着眉头微挑， 似乎猜到了明澄今天送花的理由。她垂眸轻笑了一下，顺势接过了花：“很漂亮。”
　　下一秒，明澄果不其然掏出了戒指盒， 也更紧张了：“虽然， 虽然我们已经领证了，但我都没正式向你求过婚。花都补上了， 求婚我觉得也应该补上。”
　　她单膝跪了下去，也不知是跟谁学的：“云舒，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云舒好笑又无奈， 赶忙伸手将人拉了起来，然后在明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傻不傻。”
　　明澄没回话，只是眼巴巴望着她，似乎真的在渴求一个答案。
　　云舒也知道该给她一个答案，于是勾住明澄后颈直接吻了上去。直把人吻得七荤八素了，这才抵着明澄的额头答应了她：“我愿意。”
　　明澄立刻笑的像个傻子，一弯腰就把云舒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等发泄完心里的喜悦，也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咱们的婚礼是不是可以筹备起来了？”
　　结婚证都领了，婚礼当然是必须的。
　　云舒抱着明澄脖颈，眼神柔软下来：“那，我们回家商量一下？”
　　这个商量当然是回明家和明爸明妈商量，至于云家那边，云舒短时间内没有回去的打算——两人之前领证也没有惊动两家父母，明澄是回家偷拿的户口本，云舒就更简单了，她读大学的时候就把户口迁了出来，现在户口本上只有她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和家里商量。
　　不过领证可以偷着来，婚礼却不可以——明澄想昭告世界，云舒是她老婆，当然不可能藏着掖着。
　　眼看着云舒答应，明澄顿时更加高兴，又抱着人转了一圈。然后恋恋不舍的将人放下：“那就定在这周末怎么样？我现打个电话回家，让爸妈都在家里等着。”
　　明爸明妈可都是大忙人，别人周末休息，她俩可不一定。要是不提前预约的话，说不定这两人就去出差或者应酬了，扑空的概率高达80%以上。
　　云舒点了头，明澄拥着人去了沙发，然后当场就给家里打了电话。
　　秦女士应该也下班了，电话接得很快，一开口却是调侃：“哟，这是谁啊？有了媳妇忘了娘的明大小姐，今天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明澄被调侃得有点脸红，因为云舒贴的很近，电话里的声音她都能听到。不过秦女士这话也没说错，明澄无可反驳，只能轻咳一声：“那个，我们周末回家一趟，你和爸都在家吗？”
　　秦女士接到电话时就猜到了。两个小孩儿都是倔脾气，之前云舒的公司出了问题，她主动想帮忙还被女儿拒绝了，之前几个星期她们也都没回家。现在问题好不容易解决了，云舒的公司发展得也还不错，两人空闲下来，自然是得回家走动了。
　　不过时间选的不太巧，秦女士无奈的告诉明澄：“你爸不在，他前两天出国谈生意去了，少说还得一两个星期才能回来。但没关系，这不妨碍你们回来吃饭。”
　　明澄闻言和云舒对视一眼，后者摇了摇头。
　　云舒倒不着急，反正证都领了，婚礼的事再推迟个十天半月商量也没关系。但明澄很急，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宣誓主权，彻底和云舒绑定，于是毫不犹豫回道：“那行，我们周末回去。”
　　……
　　周末来得很快。
　　秦女士这个大忙人果然推了工作和应酬，一大早就在家等着了。
　　明澄和云舒晌午时才到的家。两人兜里揣着结婚证，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明澄这是去拜访岳父家，而不是回自己家。
　　云舒倒是坦然许多，她挽着明澄的手和她一起进门，见到秦女士先喊了声：“阿姨。”
　　秦女士见到两人自然满脸是笑，如今再看云舒只觉得比从前更欣赏了几分——她自己就是个不肯放弃工作的事业型女士，面对同样能力卓越的云舒，自然欣赏居多。更何况她家还有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家业留给她实在让人不放心，现在有了可靠的人托付，明爸明妈都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因此两人这一回家，秦女士对待云舒的态度比对待明澄更加亲热。她主动牵了云舒的手，将人往沙发旁引：“小云来了。你公司最近的事我都听说了，很厉害。”
　　云舒听到秦女士真心的夸赞，眉眼间也染上了轻松的笑：“谢谢阿姨夸奖。”
　　两人又就着公司的事闲聊了几句，秦女士还跟云舒抱怨：“之前知道你公司缺资金，我还打算帮忙来着，结果给明澄打电话，这小崽子一点不识好歹，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要不是后来看你处理得井井有条，也没耽误什么事，我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
　　明澄撇撇嘴，把带回来的礼物随手放在一旁：“我都说了不缺钱，你看阿舒不是处理得很好吗？”
　　秦女士听到这话就忍不住瞪人，创业期间资金充足和资金紧张能是一回事吗？哪怕最后云舒确实力挽狂澜，但要是资金更多一些，人或许也能更轻松些。
　　云舒平时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但这时候也赶忙打圆场：“阿姨放心，前段时间我确实不缺资金，因为明澄已经帮我补足了。”
　　秦女士听了，有点不信：“她能有多少钱？”
　　话出口，她自己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除了日常零花钱之外，明澄手里最大的一笔资金应该就是上回她创业时找明爸要的。可这家伙花钱大手大脚，公司也弄得乱七八糟，当初的创业资金还剩多少真不好说。不过只凭这笔钱帮云舒渡过难关，在秦女士看来依旧捉襟见肘。
　　然而明澄听到这话，却是摇头晃脑一脸的得意：“我炒股赚了，钱都投给阿舒了。”
　　她说着掏出手机给秦女士看，秦女士看完她的资金流动先是诧异，然后毫不怀疑这是女儿走了狗屎运：“行吧，算你这回运气好，可别想着每次炒股都能赚。”
　　明澄没得到夸奖，不满的撇撇嘴，却也无话可说——原主真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而她穿越过来自然也没继承到相关知识。但奇怪的是她似乎天生就懂这些，对股市的每一次变化都很敏锐，炒股赚钱这事对她来说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至今没出过差错。
　　就着之前的事闲聊一阵，明澄倒也没忘记自己和云舒此行的目的。小两口对视一眼，云舒还在想着要怎么委婉的开口，结果明澄就已经把红本掏出来了。
　　莽撞的家伙直接把结婚证拍在了亲妈手上：“妈，我和云舒领证了。”
　　这可真是零帧起手，打得在场另两个人措手不及。云舒偷偷别过了脸，果然下一秒就听到秦女士那来自亲妈的质问：“领证？户口本还在家里，你偷的户口本去领的证？！”
　　明澄一呆：“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云舒是明爸明妈一早就看上的媳妇，从最初两人相识，就是秦女士亲自将人请回家的。后来相处下来，也看得出明先生和秦女士都很满意云舒，她俩还订了婚，领证难道不是早晚的事吗？
　　可秦女士不是这样想的，她甚至抛弃了多年的修养，抄起拖鞋就拍了过去：“你要结婚就结婚，和家里说一声不行吗？干什么要偷户口本？现在结婚证都领了……这都领了两个月了，才想起回来和我说。要不是之后得举办婚礼，你是不是都忘了我和你爸两个人了？个白眼狼！”
　　明澄被一脱鞋拍在身上，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没想到亲妈的怒火说来就来，还如此的来势汹汹。还是云舒在旁边扯了她一下，小声对她说：“跑啊。”
　　她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赶在亲妈的下一个鞋底拍下来之前，“噌”一下跳了起来。
　　秦女士见状立刻举着拖鞋追了上去，母女俩在别墅宽大的客厅里你追我赶，仿佛回到了儿时的田间地头。直到秦女士跑累了，手里的拖鞋直接往明澄背上一砸，这才结束了这场鸡飞狗跳。
　　明澄悻悻的捡回拖鞋，蹲下身帮秦女士重新穿上：“妈，你还生气吗？”
　　秦女士喘着粗气白她一眼，满是嫌弃：“去去去，看见你就烦。”
　　抱怨归抱怨，闹过这一场之后，秦女士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云舒的反应。见她一点没有嫌弃，反而眼里还有些羡慕的笑，也就放心了许多。
　　母女俩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秦女士接着就掏出了手机：“婚礼肯定要尽快办，但这是大事，好歹得通知一下你爸。我打个视频电话过去，让他也能有点参与感。”
　　

第106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26
　　手机连着视屏， 一家四口也算是齐聚一堂，认认真真商量起小两口的婚事来。
　　明澄对婚礼没太多的要求，反正证都领了，老婆也抱怀里了， 婚礼什么时候办都行。不过在开口之前她看了看一旁的云舒， 又改了主意：“爸，妈， 我想要一个盛大的婚礼， 最好是人人看了都羡慕的那种。”说着捉住云舒的手：“我得让别人都羡慕阿舒。”
　　明爸听到这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隔着手机传来他的回应：“那当然。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谁都不想有第二回， 那这唯一的一次当然要好好操办。”
　　明澄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可下一秒就听到了秦女士在泼冷水：“婚礼我和你爸可以筹备，但要让人羡慕小云， 可就不是我和你爸能做到的了。看看你那游手好闲的样子， 别人哪里还能羡慕云舒？羡慕她扶贫吗？”
　　明澄噎了一下， 可她目前躺平躺得挺舒服的，要让她突然奋起的话， 她还真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于是歪头想了想，看向云舒：“那，那让别人羡慕我也成。我家阿舒可是年轻有为， 还美貌动人， 这下足够别人羡慕的了吧？”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秦女士早看穿女儿不是做生意的料了。只是从前见她还挣扎一下创业， 现在见她连挣扎都不挣扎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她摇摇头，索性放弃了期待， 转而看向云舒：“小云，小澄她不思进取，也就这样了。多亏你不嫌弃她，今后你们结了婚，好好过日子就成。”
　　云舒闻言看向明澄，眉眼间浸染着少见的温柔。她想起了每天中午准时送到的午餐，想起了家里一点点添置起来的各种东西，想起了家里那只软乎乎还很粘人的猫，最后想到午后阳光下靠在自己肩头小憩的女孩……这样的陪伴就很好，她不需要势均力敌的爱人。
　　两只手牵在一起，十指相扣，云舒笑着承诺道：“阿姨你放心，我知道明澄是什么样的人，又是什么样的性格。我现在觉得她很好，以后也会觉得她很好。我不是在扶贫，我们是两情相悦。”
　　这话一出，秦女士自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当初她把云舒领回家时可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好的结果。
　　明澄听到这番堪称表白的话，更是心里暖洋洋的，眼角眉梢的笑意收都收不起来。她向来情绪比云舒更热烈张扬，这下心情激荡也顾不上还有父母在场，揽过云舒就吻了上去。被对方红着脸推开之后，还忍不住咧嘴傻笑，旁人简直没眼看。
　　手机那头的明先生别开了眼，轻咳一声。
　　手机这头的秦女士也不好意思多看，扭过脸理了理头发。
　　云舒脸更红了，带着几分羞恼在明澄肩膀上捶了一下：“别闹，说正事呢。”
　　明澄一秒正经，然后又在下一秒破功扬起了嘴角。但好在被云舒提醒之后她还是收敛了几分，握拳抵在唇边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然后努力摆出正经模样：“那个，对了，我们还在商量婚礼呢。”
　　明先生和秦女士这才将视线又放了回来，两人对视一眼，明爸这才问道：“行，言归正传。你们俩既然都已经领了证，婚礼什么时候办也都看你们的。”
　　明澄听出了言外之意，立刻说道：“可以早一点，我想让别人都知道云舒是我老婆。”
　　这话就这样被她大咧咧的说出来了，明爸明妈简直没眼看，倒是云舒听了嘴角含笑，一点也不介意她这小心思。换个角度来说，她的心情其实和明澄差不多，既然都已经认定了对方，那么宣誓主权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明澄身边虽然没有太多桃花，但云舒总觉得这样的明澄不会没人喜欢。
　　秦女士抛开糟心女儿，扭头问云舒：“小云你觉得呢？”
　　云舒就点点头：“我没有意见。”顿了顿又道：“我也很期待和明澄的婚礼。”
　　这话很讨父母的喜欢，尤其明爸明妈本身对明澄就有点溺爱。哪怕他们自己也知道女儿身上有许多缺点，但听到别人真心实意的喜欢她，做父母的也依然会高兴。
　　秦女士一脸了解的点点头，笑道：“那就尽快。我回头看看日子，这个月赶不及，就下个月吧。到时候你爸也回来了，正好参加。”
　　明澄满意的点点头，抱着秦女士的手臂一阵撒娇。
　　婚礼的日期似乎就这样定下了，所有人都同意之后，秦女士像是才想起来看向云舒：“对了小云，我们这边准备婚礼是没问题，你爸妈那边……”
　　前些日子云家出手打压云舒的事不是秘密，外人或许只以为是当爸的随手敲打女儿，可云舒这个当事人和明家人都很清楚，云家对于云舒的打压可不是随手而为那么简单。彼此都已经算是撕破脸了，可偏偏还有血缘牵扯着，结婚不请父母到场似乎也不太合适。
　　提起云晋和云夫人，云舒脸上的笑容都淡了许多。她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被亲人背叛的愤怒，也没有对父爱母爱的渴求，就像是对待不相干的外人一般：“我会通知的，参不参加看他们自己。”
　　这话实在有些凉薄，可秦女士也只叹了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
　　……
　　云舒说到做到，结婚的事果然只是通知而已，她连个电话都没往云家打。
　　云夫人收到结婚请帖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接着便是不可置信：“云舒这是什么意思？她和明澄结婚了，居然只给家里发张请帖？！”
　　云舒比云夫人说得更决绝，她连请帖都是微信上发的电子请帖，而不是实物。发请帖的时间也是她算好的，早晨七点半，正是云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早饭的时间。因此当吃完饭的云夫人掏出手机看到这张请帖并惊呼出声时，云晋云擎云缨全都在场。
　　云擎和云缨的小心思暂且不提，云晋却是当场就黑了脸，冲云夫人伸出手去：“拿给我看看。”
　　云夫人这会儿其实已经后悔了。她和云舒再不亲近，那也是她唯一的亲女儿，甚至她能这么多年坐稳云太太的位置，也多少有这份血缘的牵扯。可现在她的亲女儿却明晃晃的违逆了云家的大家长，她这个做母亲的势必要被连累。
　　可惜，她刚才一时没控制住喊了出来，现在就连打个电话过去问问的机会都没有了。捏着手机犹犹豫豫一阵，还是在云晋不耐烦之前把手机递了过去。
　　电子请帖设计得简约大方，不仅写明了婚礼信息，甚至还有两人新拍的结婚照。
　　看着手机里两个年轻人穿着婚纱亲亲热热的模样，云晋的脸更黑了：“她们什么时候决定的婚礼，居然都没有和家里商量。还有明家也是，既然是联姻，居然也不通知我们，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说着反手就把手机叩桌面上了，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云夫人听到这声音眼皮颤了颤，已经能联想到手机碎裂的屏幕了。可与摔坏的手机相比，她显然更怕云晋的迁怒会落在自己身上。
　　偏这时候云擎开了口，漫不经心的说着风凉话：“小妹这是真闲下来了啊，都有时间举办婚礼了。”
　　这话明显是在讽刺之前打压的事，可不等云晋发作，云缨就先一步站了出来呛声“小妹现在一心都是外人，连结婚都不和家里联系，大哥你可是满意了？”
　　云擎顿时嗤笑一声：“我满意？我满意什么？想把人翅膀折断的又不是我。”
　　云缨有些气竭，打压云舒是她的主意。因为云夫人明显偏向自己，如果能把云舒打压收服，等到她和明家联姻之后她才能收获更大的助力。可谁都没想到，即便她已经撺掇着老爷子亲自出手了，结果居然还是没能将人拿下，反倒弄成现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场面。
　　可兄妹俩从小就争，哪怕云缨知道自己走了步错棋，面对云擎的嘲讽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呛回去。然后三言两语间，又把自己弄得更加憋闷了。
　　眼看着儿女吵成一团，刚还黑脸的云晋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目光轻飘飘扫过两人，又看了眼手边拍坏的手机，终于起身丢下一句：“算了，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年轻人，没有家族在背后支撑，真以为商场上的老狐狸那么好打交道？等回头她吃了亏，就知道回娘家来求助了。”
　　说完人也走了，而留下的云擎和云缨对于这话都没有反驳。因为两人都选了势均力敌的对象联姻，也都体会过豪门联姻的人情冷暖，眼下只等着看云舒的热闹。
　　云缨又笑了起来，她把拍坏的手机往云夫人那边推了推：“小妹到底年轻，如今和家里闹得不愉快也是一时的。等回头她后悔了，还得您多劝劝。”
　　云夫人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点了点头，紧握的掌心里尽是冷汗。
　　云缨见状也就没再说什么，又笑了笑，跟着起身走了。
　　云擎则像是冷眼旁观了这场闹剧，他也比云缨更加傲气，当下又是一声轻嗤，却连多一个眼神都没给云夫人。他端起手边的咖啡一口饮尽，也拎着西装离开了。
　　反正云舒结婚也没提前通知家里，云家自然不会有人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一张请帖罢了，谁都没放在心上，一大早该上班的人依旧去上班，只有云夫人还坐在餐厅里心有余悸。
　　

第107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27
　　云家那边收到请帖后没什么表示， 云舒和明澄这边就更不会在意了。
　　虽然秦女士把结婚的日期定在了下个月，但一个月的时间用来筹备婚礼，也并不会太宽裕。两人从选婚纱，到拍婚纱照， 再到定酒宴、婚礼设计等等一系列事情下来， 哪怕请了最好的婚庆公司帮忙，也要耗费不少精力。
　　云舒还要上班， 秦女士显然也不可能放下工作， 那么能将精力全部投注在婚礼上的人，也就只剩下明澄一个了。好在她对婚礼满怀期待，并不会为这些琐事而烦恼。
　　这样一番忙碌下来， 等到明爸终于回国，婚礼的事也筹备得七七八八了。
　　明爸一回国，就把小两口又叫回了明家一起吃饭。
　　傍晚的时候， 明澄开车载着下班的云舒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了穿着休闲服的明爸。
　　明澄对穿越后的身份适应良好， 能把秦女士当亲妈看，面对明爸自然也是一样。她毫不见外的直接坐在了明爸身边， 接着一摊手：“礼物呢？”
　　明爸平时不苟言笑，面对女儿却还是忍不住放柔了眉眼，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礼盒递了过去：“放心， 少不了你的。”说完不等明澄继续讨要， 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只一样的小礼盒：“放心，小云也有， 拿去看看喜不喜欢。”
　　明澄闻言这才满意了，当下拿着两个礼盒跑到云舒身边，笑道：“爸爸出国带的礼物， 见者有份。”
　　云舒抿唇一笑，先和明爸道了谢，然后才从明澄手里接过了礼盒。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只手表，明澄的也是，同款不同色的两只手表放在一起，倒也十分相配。
　　明澄平时不爱戴首饰，觉得累赘，但和老婆戴情侣手表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把自己那只戴在了手腕上，又帮云舒取下了原本的手表，换上新的。然后在将两只手凑在一起，高兴道：“还不错，挺相配的。”说完又问明爸：“爸，这手表卖得多吗？别到时候我俩戴出去，和别人撞款了，可就不是情侣表了。”
　　明爸虽然年纪大了，但显然也很清楚自己女儿的那些小心思，笑着回道：“放心，国内就你们这两只，不会撞款的，放心戴着吧。”
　　明澄闻言顿时满意起来，她顺手把云舒原来的表收了起来：“以后就戴这个好吗？”
　　云舒有些好笑，她现在戴着订婚戒指，之后也会戴着婚戒，哪里还需要一只表来昭示主权？不过既然明澄高兴，她当然也愿意配合哄她：“好，今后咱们都戴一样的。”
　　明澄就被这一句话哄住了，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明爸摇摇头感觉没眼看，就打发她：“我听你妈说，你搬出去之后就自己做饭了？要不要去厨房看看，万一厨师做的饭菜不合口味就不好了。”
　　这明显是把人支开的借口，明澄听出来了，她回头看了云舒一眼，却见她冲自己微微点头。心知明爸和云舒必定会有一场谈话，明澄也没拦着，当下应声去了厨房。
　　人一走，明爸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些，但也并不十分严肃：“走吧，咱们去书房谈谈。”
　　云舒点点头，跟上明爸的脚步，一如既往的沉稳。
　　……
　　明澄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明爸和云舒还没从书房里出来。
　　她端着一盘水果，站在楼下仰头张望，一副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的模样。正好秦女士下班回来看见了，就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看什么呢？”
　　明澄没留意到她回来，吓了一跳，手里的果盘差点摔了，好在被她眼疾手快的捞了回来。末了拍拍胸口，忍不住抱怨：“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秦女士顿时没好气：“我这么大个人从外面进来，你没看到还怪我？”
　　明澄讪讪一笑，赶紧把人推到沙发上坐下，还把手里的果盘递了过去：“没有没有，我就随口说说。妈你吃水果，这都是我刚切的。”
　　秦女士瞥她一眼，毫不客气的揭穿：“无事献殷勤，你又怎么了？”
　　明澄继续讪笑，然后又看了眼楼上：“爸刚才把云舒叫去书房谈话了，到现在还没出来。我有点担心，爸他应该不会为难云舒吧？”
　　秦女士刚叉了块苹果吃，一听这话，嘴里的苹果都不甜了：“嘿，你这丫头，不识好歹是不是？你爸找云舒谈话还不是为了你，你倒好，这胳膊肘往外拐都拐的没边了。”说着就伸手拧住了明澄的耳朵，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明澄赶忙讨饶，也不敢再说上楼去送果盘的事了，只能在楼下眼巴巴的等着。
　　好在明爸和云舒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厨师把菜端上桌之前，两人就从楼上下来了。明澄赶忙去看两人脸色，偏他们都是优秀的商人，隐藏情绪都是基础技能。
　　明澄看不出什么，只好等着云舒下了楼，这才赶紧凑了过去：“怎么样？爸爸没有为难你吧？”
　　云舒摇摇头，笑得轻松：“没有。叔叔只是和我谈了谈未来的规划。”
　　明澄看出她没有说谎，但“未来规划”这四个字却涵盖了太多。她一时也不好细问，只能等回家再说：“那就好，那先吃饭吧，别等得菜凉了。”
　　一家人旋即转去了餐桌，明爸在饭桌上也没刁难云舒，只问了问两人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见云舒不是很了解，都是明澄在说，他也并不生气，一顿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
　　饭后，明爸才问了一句：“云家那边，你们通知了吗？”
　　明澄眨眨眼，先是看了云舒一眼，像是在问：这事你们之前还没说吗？
　　云舒没理会她的眼神，面不改色的回道：“通知了，我已经给家里发了请帖。”
　　明爸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接着没忍住笑了两声，看向云舒的目光也越发满意了。他当然知道云舒这话里的含义，可也没有为了面子，主动提和云家缓和关系。
　　明澄不知道两人的谈话，但看明爸这态度也猜出了几分——她自己不上进只想躺平，可明家的公司总要人接手。云舒是个很好的人选，她不仅明澄结了婚，还和娘家不亲近，便也不需要太担心她为了娘家损害明澄的利益。这简直就是最佳联姻对象！
　　……
　　随着明爸的回归，云舒和明澄的婚期也已经近在眼前。
　　两人几个月前才订婚，当时还有不少人揣测这场联姻最终能不能达成，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居然就收到了明家的婚宴请帖。不少人为此扼腕，因为无论是不学无术的豪门独生女，还是能力卓越的事业女性，都是联姻的极佳人选，可惜两人直接凑了对。
　　不过可惜归可惜，这次婚宴云家虽然没什么动静，但光是明家的面子也足够将场面撑起来了。接到请帖的人家都在婚礼的日子如约赴宴。
　　照例，这场婚礼还是在明家自己的酒店里举办的，只是比起当初的订婚宴来，这场婚礼布置得更加隆重，赴宴的人比起订婚宴来也是只多不少。
　　明澄和云舒早在订婚后就同居了，两人又都是女孩子，谈不上嫁娶。
　　两人商量了一番，干脆省去了接亲的步骤。一大早就是两个新娘面对面坐着，让化妆师为两人化妆，偶尔视线相对，彼此眼中尽是笑意。
　　朋友们热热闹闹聚了一屋，说说笑笑到了上午，这才簇拥着两个新娘出了门。
　　彼时酒店里早有不少宾客到了，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论的中心依旧是生意。不过偶尔也有人提起这场联姻，就有人忍不住好奇道：“真是奇怪，上回订婚的时候，云家的人可是相当积极，一大早就在酒店里等着了，今天倒是一个都没看见。”
　　这时就有稍稍知道些内情的人开口：“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之前云舒自己创业的那个小公司遇到了麻烦，云董一点没帮忙不说，还不许小孩儿们借钱给她。这是当爹的敲打女儿呢，结果云舒自己撑了过来，敲打不成，这场面不就难看了吗？”
　　“那也得看什么时候啊。这可是云明两家的联姻，这么要紧的时候，就算云董心里生气，也不可能不来参加吧？这时候要是放手了，可不是把女儿彻底往别人家推了？”
　　“说得也是。可能是时间还早，云董他们得晚点才到。这时候把人晾一晾，也好让不听话的女儿知道，联姻没有娘家撑腰心里会有多慌。”
　　“说得也是，小孩子不管不行的。”
　　“……啊这，要不你们回头看看，云舒她那样好像也没见着有多心慌吧？”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扭头看去，正瞧见云舒和明澄携手走进酒店。两个新娘都穿着漂亮的婚纱，手牵手偶尔相视一笑的样子，怎么看都透着股幸福，不像是单纯的为了利益联姻。
　　当然，底气不足，心慌什么的，在云舒脸上更是看不见分毫。她目光扫过全场，自然也能看到热闹的场地里少了云家人长袖善舞。但她像是也不在意自己家没人到来，只淡淡扫过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跟着明澄就往明爸明妈那边去了。
　　此时要是有人离得近，才能听见她们问起云家人，却是明澄开的口：“爸妈，云家那边没有人来吗？”
　　明先生和秦女士都是一脸的淡定，秦女士还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一会儿，说不定人一会儿才到。”说着看了眼云舒：“也是给小云一个警告。”
　　哪知云舒不在意的一笑：“没关系，其实我也不太想看到她们。”
　　

第108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28
　　云家人果然的踩着点最后一个到的。而且云晋和云夫人都没来， 云擎也乐得落云舒面子，最后前来参加婚礼的只有云缨一个人。
　　别说是云舒的娘家了，就是寻常亲戚，也没这么冷淡的。
　　明澄和云舒都看得出来云晋这么做的目的， 无非是换了个方式打压， 想让云舒知道娘家的重要。可这样的做法实在让人厌恶，云舒还没什么表示呢， 明澄倒先给气了个不轻。她忍着火气， 绷着一张脸，努力安慰云舒：“没关系的，不管云家来不来人， 和我结婚的本来也只有你而已。”
　　云舒见她眼里都要跳小火苗了，却还要来安慰自己，心里反而比明澄更加轻松。她牵着明澄的手， 甚至还能笑得出来：“我知道。云家人的作风， 我也早习惯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 但听在明澄的耳朵里却越发让她心疼，于是转身将人抱进了怀里。
　　云舒说不在意却是真不在意， 小的时候她自然渴望亲情，家里任何人对她好一点她都心怀期望。可人总是要长大的，尤其出国一趟经历了长久的分离之后， 她终于意识到没有父母兄姐的爱， 她依然能过得很好。这时再回头看依然高高在上的家人们，轻易便不会被牵动情绪了。
　　她心里甚至隐约有些庆幸， 庆幸云家只来了个云缨。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再面对父母的“嘱托”，大哥的白眼，只需要和抽空应付一下二姐就够了。
　　事实也是如此。云缨虽然是云家唯一来参加婚礼的人， 但因为她的辈分摆在那里，明爸明妈就能轻易应付了她。明澄和云舒的婚礼流程，她几乎只是露面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再没机会凑到跟前。
　　时间一到，音乐声响，两个女孩的婚礼和传统婚礼还是稍有不同的。
　　比如没有人早早等在台上，也没有父亲把谁交到谁手里，而是两个新娘一起携手登场。两人在众人瞩目下一步步踏上鲜花点缀的高台，司仪满脸笑容的主持婚礼。
　　明澄牵着云舒的手，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在婚礼上说，可等真站在了台上，又紧张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她举着话筒卡了壳，有一瞬间的慌张，下意识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云舒——云舒今天穿着华丽的婚纱，化着最美的妆容，哪怕已经看了一早上，此时灯光投下，明澄还是看愣了一瞬。
　　司仪抓住了这点，在旁边打起了圆场，却带着三分调侃：“新娘好像看傻了。怎么？是到了今天，你才发现自己的妻子这么漂亮吗？”
　　明澄本来就紧张，听到这调侃，脸上更是红成了一片。
　　云舒抿着唇角，似乎想要忍耐，但眼底的笑意却是倾泻无疑。她举起话筒接了话，也是揭了明澄的老底：“阿澄大概是太紧张忘词了，还是我先说吧。”
　　现场一片善意的哄笑，明澄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跟着笑了起来。旋即就见云舒转过身，目光落在明澄身上，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柔情：“我和明澄其实从小就认识，我们……”
　　她话才刚开了个头，众人正等着听两人的“爱情故事”，忽然一阵喧哗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番动静吸引，包括台上的明澄和云舒，然后众人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闯进了婚礼现场。
　　明澄耳尖，听到台下有人兴奋的惊呼：“哇哦，难道是有人来抢婚？”
　　听到这话的明澄立刻再看了男人一眼，又翻了翻原主记忆，很确定这人自己根本不认识。既然如此，那就不可能是来抢自己的……然后她就更紧张了。
　　云舒虽然没听到那声惊呼，但她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眉头也已经皱了起来。察觉到明澄牵着自己的手不自觉收紧，她也稍稍用力回握了过去，算作安抚。之后她才将注意力放在了那男人身上，仔细一看还有几分眼熟，却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台上的云舒还在想这人是谁，那男人就已经挣脱工作人员的拉扯，冲到了台下。他长得颇为俊朗，仰头紧盯着台上的云舒，满脸深情的说：“阿舒，我知道你是被逼的联姻，但我还是来了，你跟我走好不好。”说完还冲云舒伸出了手。
　　云舒：“？？？”
　　云舒一脸懵，根本不知道这男人从哪儿冒出来，又在大言不惭些什么。但她本能察觉到了危险，目光立刻转向身旁的明澄，害怕看见她露出怀疑的神色。
　　可明澄没有，她跟护崽一样把云舒拉到了身后，然后瞪着那男人：“你谁啊，就跑来抢亲？云舒认识你吗，就敢大言不惭？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男人似乎被这发展打得措手不及，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又冷静下来：“我和阿舒在国外认识的，比她认识你更早。要不要跟我走也该问她，还轮不到你来拦着。”
　　他说得信誓旦旦，好像两人真在国外有一段过往似的，偏那段时间明澄还真不认识云舒。
　　不管明澄听到这番说词心里有没有疑虑，云舒看着她挡在自己跟前的单薄背影，却已经冷静了下来。再联系男人的话，她仔细想了想，还真从记忆里扒拉出了这么个人——确实是留学时见过的人，这人还跟她表白过，不过她都不认识对方，直接就拒绝了。
　　眼下这人莫名奇妙跑来她的婚礼搅局，云舒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阴谋”两个字。她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不说话就是默认，赶人走就是心虚，怎么做都是错。
　　云舒目光扫过台下，果不其然看到了许多八卦的目光，心里难得生出些恼怒来。
　　好在明澄不需要她出面，直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明爸明妈。两个长辈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但长袖善舞的商人，总办法应付各种场面。
　　两人亲自出面拉走了男人，脸上还是笑盈盈的，看不出多余情绪。
　　明澄却根本没有因为这场闹剧就对新婚妻子生出怀疑，她转身的功夫，脸上的怒气就变回了笑容。牵着云舒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过：“好了，现在没事了。”
　　云舒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到底轻声解释了一句：“这人我不认识，只在留学的时候见过一面。”
　　她说了，明澄就信了，点点头说道：“我一猜就是，你刚才看他的眼神里都是陌生。”
　　两人简短的交流了一句，便已经达成了共识。旁边的司仪之前没能出面化解尴尬，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说了几句场面话缓和气氛，又示意婚礼继续。
　　明澄和云舒都说了婚礼致辞，之后又交换戒指亲吻了新娘，一切流程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到底是有人来闹过一场，整个婚礼的气氛都和之前不能比了。哪怕台上的一对新人心无芥蒂，依旧专注彼此，可台下参加婚宴的人却早忍不住窃窃私语，各种猜测更是层出不穷。
　　好在只要忽略台下闹哄哄的私语声，婚礼的流程还是顺利结束了。
　　明澄和云舒下台敬酒，第一个去的自然就是明爸明妈所在的主桌，两人这时候已经回来了，面上依旧看不出分毫。倒是明澄凑过去没忍住，问了一句：“那人呢，谁派来的？”
　　明先生和秦女士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欣慰——两人对明澄的认知还停留在从前，以为她被抢亲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恼怒，没想到她居然会动脑子了。不过当下却不是解释的时候，两人也就没多说，只拍了拍女儿肩膀示意她放心。
　　明澄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生气，气自己一辈子一次的婚礼就这么被人搅和了。正是气鼓鼓的时候，云缨却在这时凑了过来，还替云舒解释：“小澄你别多想，那人肯定和小妹没关系的。她从前连恋爱都没谈过，那男人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今天闹这一出就是没安好心。”
　　云缨说得信誓旦旦，像是多了解关心妹妹似的，连她从前没谈过恋爱都知道。着急解释的样子，更是比云舒这个当事人还急切，生怕明澄误会什么。
　　明澄心里有些微妙，面上挂着笑，敷衍的应了几声。
　　云缨见状直皱眉，还想再解释几句，可明澄和云舒已经敬完了酒，要去下一桌了。云舒轻轻拉了明澄一把，后者立刻会意跟着挪步，不再和云缨纠缠。
　　两人端着酒杯一桌桌敬了过去，之前满脸八卦的人见到了正主，倒都收敛了起来。大家客客气气喝了酒，明澄和云舒也不在意他们私下再说什么，只管走流程就是——当然，以明澄那糟糕的酒量，酒杯里自然不可能是酒，她端着水杯喝遍全场也喝得有些撑了。
　　好在这最后的流程也没出什么差错，等敬完酒，两人也终于吃上了饭。
　　直到这时，她们才有时间交流之前的事，明澄咬着大虾愤愤不平：“那人就是故意来捣乱的，那些话就是有意坏你的名声。阿舒……老婆你之前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云舒一听明澄改口就知道，她是嫌弃之前那人也喊她“阿舒”，这样一来这个称呼就不再是专属了。真是个小心眼的家伙，但好在没有迁怒，还能静下心来听她是不是得罪了人。
　　不过始作俑者，云舒心里自然已经有了猜测，她目光一转就投向了之前试图替她解释的云缨。
　　

第109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29
　　云舒的视线转向了云缨， 明澄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
　　联系两人之前的话题，明澄忍不住质疑道：“不是她吧，我看她刚才替你解释的样子挺着急的。而且离间咱俩的关系，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云舒闻言收回目光， 表情略有些无语：“你想什么呢， 当然不是她。”
　　好在不用云舒再解释下去，明澄就恍然大悟了：“你是说云家人？”说完又开始分析：“你爸之前虽然打压你， 但今天可是婚礼， 除非他是一点都不想要联姻的利益，也不在乎自家的名声，不然应该不会做这事。你妈妈也一样， 她总不会平白无故的害你，那就只有……”
　　云舒扫了眼面前的饭菜，平静的接话：“我大哥。”
　　至于云擎闹这一场的原因， 无非是怕云缨沾到半点联姻的好处， 兄妹俩的内斗可不在乎会不会伤及无辜。而云舒就是这个无辜， 今天过后还不知要传出多少流言蜚语来。
　　明澄想明白这些之后，简直怒不可遏。上回云晋的寿宴上， 云擎就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个男人来纠缠云舒，还把她推下了池塘。这次又这么不择手段的陷害，这哪里是当人大哥该有的作为， 这简直比仇人陷害更加不留余地！
　　找到了罪魁祸首， 明澄“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就想去找明爸明妈告状。
　　云舒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人拉住， 又按回了椅子上，低声劝阻：“别闹，还有很多人看着呢， 你不想给她们更多的谈资吧？”
　　这说的哪里是什么谈资，分明是抹黑云舒的话题……明澄瞬间蔫儿了，乖乖坐了回去，又很不甘心的说道：“咱们俩可就这一次婚礼，被人这样捣乱，难道就算了吗？”
　　云舒没想算了，相信明爸明妈也一样。
　　……
　　婚礼上的变故终究还是影响到了明澄。虽然她根本不相信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离间，可她好好的婚礼被人搅了局，终究是留下了遗憾。
　　婚宴散后，明澄还是找到明爸明妈告了状。
　　两人听完没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秦女士拍拍她的肩膀：“好了，这事我和你爸知道了，我们会处理的。今天是你和小云结婚的日子，别把心思放在这些糟心的事上，好好陪陪她。”
　　明澄气鼓鼓的来，三言两语就被打发了，虽然知道秦女士的话没错，可情绪依然不太好。
　　按照原本的计划，两人在婚宴之后原本还约了朋友一起小聚——明澄的那些狐朋狗友暂且不提，云舒却还没有正式把明澄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今天婚礼难得大家齐聚，本来约好了再续一场，结果婚礼上出了那样的差错，大家也都有些尴尬。
　　大概是想着留时间给小两口及时解决问题，朋友们都很有眼力的提出了告辞。因此等到婚宴散后，人也就走得差不多了，小聚什么的自然也只能改期。
　　没别的事，两人直接换了衣服回家，家里也因为结婚被布置一新。就连汤圆今天都被套上了一件红色的小马甲，它虽然没去酒店参加婚礼，但这会儿听到开门声，却是立刻迎了上来。
　　明澄敷衍的摸摸猫头，没理会撒娇的小猫，径直走了过去。
　　倒是平时没什么时间撸猫的云舒不仅把猫抱了起来，顺手还拆了根猫条喂汤圆，小猫立刻就不理会走开的明澄了，扒着云舒的手吃得津津有味。
　　一人一猫都没搭理明澄，明澄自己又回来了，她坐在了云舒身边看她喂猫。
　　当然，看喂猫是假的，偷偷观察云舒才是真的，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凑上去问道：“你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
　　云舒一手喂猫，一手撸猫，闻言抽空看了她一眼：“我今天结婚，心情为什么要不好？”
　　明澄听了忍不住有点高兴，那双云舒最喜欢的星眸也亮了起来。她又坐得更近了些，嫌弃汤圆坐在两人中间碍事，干脆伸手把猫抱到了自己腿上：“我以为你的心情会受影响。”
　　云舒又抬眼看向了她，竟是没有否认：“嗯，确实有影响，我很高兴。”
　　明澄听到这话顿时懵了，抱着汤圆一脸傻乎乎：“啊？”
　　云舒对她这反应毫不意外，一直保持平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我很高兴。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我，你的怒气一直是对别人的，而不是我。”
　　或许是自小成长的环境影响，云舒从来没被人毫不保留的选择过。即便是亲生的父母，云晋只看得到前面的一对儿女，而云夫人也更看重云缨。云舒这些年与其说是习惯了，不如说是放弃了奢求，可当明澄面对别人恶意的设局，毫不犹豫的挡在自己面前时，她心里的触动无人可知。
　　之后她也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冷静的继续婚礼，冷静的和明澄分析幕后黑手，冷静的结束今天所有的行程……直到此时此刻，回到了只有她们两人的家中，所有的隐藏再无必要。
　　明澄还沉浸在云舒的笑容中没有反应过来，对面的新娘就倾身过来，柔软的唇贴上了她的唇。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接吻，从订婚之后，她们就已经有过更加亲密的接触。但这是明澄第一次从云舒的吻里尝到了独属于对方的热情……是云舒主动吻了她，是云舒撬开了她的唇齿，是云舒在攻城略地邀请她共舞。浓烈的情感似乎也随着这个吻洋溢而出。
　　明澄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心里那一点点的不悦都在老婆的热情下烟消云散。她终于想起今天是她俩结婚的日子，回到家的时候她就应该亲吻她的新娘，而不是纠结那点无关痛痒的小事。
　　心中豁然开朗，明澄便伸手去抱云舒，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一声尖锐的猫叫。
　　气氛正是暧昧，两人正是情动的时候，冷不丁就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抱在一起的两人下意识松手后撤，睁眼就到的汤圆炸着毛，狼狈的从明澄腿上逃走——不用猜都知道，刚才两人完全忘了腿上的猫，越抱越紧就把小猫压着了。
　　汤圆的炸毛有点破坏气氛，但不多。明澄没有多分给猫一个眼神，下一秒就起身把云舒打横抱了起来，直接将人抱进了卧室。
　　卧室里当然也被布置过，床单被套都被换成了鲜艳的红，上面还铺了一层玫瑰花瓣。
　　明澄把云舒放在了床上，散落的乌黑发丝就和红色的花瓣纠缠在了一起。明澄俯下身正打算继续吻她的新娘，结果却被云舒按着肩膀推开了：“先洗澡。”
　　这下是真有点破坏气氛了，明澄撑着不肯退，瘪瘪嘴一脸的不情愿。
　　云舒就白了她一眼，毫不妥协的把人推开：“刚从外面回来，还摸了猫，不洗澡你打算做什么？”
　　好吧，这就让人无法反驳了。明澄只好不情不愿的退开，等看到云舒起身主动往浴室走，她眼眸忽然亮了起来，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云舒转身关门的时候，差点撞到明澄。
　　她挑了挑眉，还没说什么明澄就跨前一步，直接反手在身后关了门：“我觉得节约是美德，一起洗的话不仅节约时间，还能节约水。”
　　这简直就是歪理，哪怕明澄的表情再正经，也改变不了她满肚子的坏水。
　　两人同居几个月，云舒也没纵容明澄在浴室乱来过。明澄努力绷住表情的同时，心里还有点紧张，结果云舒什么都没说，抬手轻轻勾住了她的衣领，指尖轻轻一动，扣子就解开了。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明澄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
　　两人这个澡洗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顶着湿漉漉头发出门的时候，明澄之前所有的不满不快都已经烟消云散。她眼里带着笑，拥着云舒到了床上：“你坐着，我去拿吹风机。”
　　云舒懒懒靠在床头，看着明澄熟练的翻找出吹风机，又跑回来帮她吹头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澄好像就喜欢上了她的一头秀发，每次洗完澡都是她帮着吹的。指尖轻轻穿梭过柔顺的发丝，温柔的动作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
　　这两天准备婚礼，云舒还是有些累的，尤其今早天还没亮就被叫起来化妆。到现在忙碌了一天，刚还在浴室里折腾了一通，这会儿放松下来云舒就忍不住有些困意上涌。她一手托腮，等着明澄把头发吹完之后，还打算和她说几句话。哪知在吹风机工作的“嗡嗡”声中，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过去多久，吹风机停止了工作，靠在床头上的人也已经睡着进入了梦乡。
　　明澄又胡乱吹干了自己的头发，正打算和云舒说些什么，一扭头就看到对方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她抿了下唇，收起吹风机，走过去轻轻将人抱起放下躺平了。
　　玫瑰花瓣被她随意的掀到了床下，自己也跟着爬上床后，困倦的女人便靠在了她怀中。
　　明澄轻手轻脚的把云舒拢进了怀里。其实这会儿她还很精神，本来想趁着新婚夜好好闹一通的，但既然老婆已经累得睡着了，她当然也不好再将人闹醒。
　　算了，反正都结婚了，今后还有的是机会。
　　明澄说服了自己，侧过头在云舒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又在她发间蹭了蹭，终于在枕边人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渐渐生出了睡意。她拥着自己的新娘，闭上眼，随之陷入梦乡。
　　新婚夜，交颈而眠，分外亲密。
　　

第110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30
　　新婚夜过去， 明澄还想和自己整天忙碌的老婆过几天轻松日子，哪知第二天一早，秦女士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说给她和云舒安排好了蜜月旅行。
　　云舒迷迷糊糊醒来时， 就听见明澄在跟人打电话， 睁开眼正好看见她挂断。
　　刚睡醒的人没有多想，下意识就冲明澄伸出了手， 后者立刻会意的上前， 将人抱了起来。手还没松，就听云舒在她耳边问道：“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明澄顺手就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一路抱去了浴室洗漱：“是我妈。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突然打电话过来说给我们安排了蜜月旅行。我倒是闲人一个，你有时间出去玩吗？”
　　云舒的公司最近走上了正轨，没有之前那么忙了， 可她作为老板也不能彻底放手， 所以在商量婚礼的时候， 明澄就没提过度蜜月的事。明爸明妈作为成功商人更是清楚情况，所以也都没提， 今天这电话就来得十分突兀。而且哪儿有上午通知，下午就出发的旅行啊？
　　当然，在明澄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 就证明她已经心动了。
　　云舒顺手将披散的长发撩到身后， 看着明澄一边碎碎念着抱怨爸妈不靠谱，一边低头帮她挤牙膏。看穿了对方小心思的她抿唇一笑， 接过牙刷的时候就顺手在明澄软乎乎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好了，别说了，我一会儿就给高秘书打电话。”
　　明澄闻言脸不红气不喘， 还能顺便在老婆手心蹭蹭撒个娇，末了抱住老婆纤腰高兴道：“那你是答应了？先说好，我妈安排的行程可有些长，是真度蜜月。”
　　云舒听到这话心里一动，旋即又笑了：“没关系，那就带上电脑一起出发。”
　　明澄顿时欢呼一声，又捧着云舒的脸狠狠亲了一口，接着转头就跑了出去：“那你先洗漱，我去收拾行李……不对，还是先准备早餐，飞机在下午呢。”
　　她跑得风风火火，云舒都被她那热情的表现感染，不免对之后的蜜月旅行生出几分期待来。
　　洗漱完走出房间，明澄果然已经做好了早餐在等她。两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聊起了蜜月旅行的安排。不过秦女士通知的旅行时间确实有些紧了，除了收拾行李之外，她们家还有一只猫需要安置。不然一走就是一个月，回来汤圆都得饿死在家里了。
　　明澄赶紧三两口吃完了早餐，又开始满屋子找猫：“说起汤圆，倒是可以让人上门喂猫，可留汤圆一只猫在家里这么久也不太好。要不然还是让人送回我妈那边，让她们帮着养吧。”
　　说话间，明澄终于在沙发后面找到了汤圆，圆滚滚的小猫抱起来顿时拉成了长长的猫条。
　　汤圆显然还不知道之后等着自己的寄养生活，圆溜溜的猫眼茫然而无辜的看向两个主人，嘴里发出一声无辜的猫叫：“喵——”
　　云舒没有意见，事实上家里养了猫，她除了偶尔撸猫解压之外，平时喂猫铲屎梳毛这些，都是明澄在做。而把小猫送回明家之后，相信也不会缺了照顾它的人。
　　唯一的顾虑被解决，明澄扭头又开始收拾行李，等云舒吃完早餐回到卧室时，看到的就是明澄蹲在大敞的行李箱前收拾衣服。收拾的过程就很有意思——叠好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把猫拿出来。再叠好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再把猫拿出来。继续叠衣服，继续拿猫。
　　云舒没想到手机上刷到过的小视频，真实在家里上演了。她看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换来明澄举着猫无奈的眼神：“别笑了，帮我把猫抱着吧，它尽捣乱。”
　　看着被递过来的汤圆，云舒到底还是接了。她撸了撸小猫脑袋，见它还是眼巴巴看着行李箱，终于开口道：“汤圆好像舍不得我们，要不然还是带它一起去吧？”
　　明澄终于把衣服收拾完了，闻言抬头看向这一人一猫——其实她很想说，汤圆带回家养之后，她俩都没出过远门，今天也还是第一次拿出行李箱来收拾。小猫根本就不知道这举动代表着主人将要远行，也谈不上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它单纯就是想和她玩。
　　可话到了嘴边，对上云舒含着笑意的眼眸，明澄还是说不出煞风景的话来。
　　她起身，转道去了猫房，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我记得除了猫包，好像也买了航空箱。要带汤圆一起走的话，还得提前去机场看看。今天不能一起走的话，就得让人之后托运……好麻烦啊，好在汤圆不算怕生，平时也有带出门，不然其他小猫带出去万一应激就糟了。”
　　明澄一边碎碎念着抱怨麻烦，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慢。她找出了航空箱，又给机场那边打了电话，折腾来折腾去，也没舍得拒绝云舒突如其来的想法。
　　……
　　秦女士安排的蜜月行程确实很长。
　　一开始是去海岛度假，去雪山滑雪，除此之外明澄还体验了下滑翔射击之类的小活动。结果行至半途，家里又给她俩安排了新任务，顺道帮明爸明妈看农场，买酒庄。总之两人这一走就是天南海北的跑，度蜜月玩了一两个月还没回去。
　　其间明澄这个闲人自然毫无影响，托现代社会网络便利的福，云舒带着电脑远程办公也没有影响到公司的发展。她们走走停停，看了许多风景，遇到许多人。
　　新婚的小两口满世界的跑，在外面玩得有些乐不思蜀了，可国内却并不平静。
　　就在云舒和明澄出国后不久，云家的公司就开始爆雷了。从公司产品质量不过关，到被举报偷税漏税，再到云擎挪用公款被查，一时间负面消息不断。
　　云家的公司主要经营的是老牌的日化，从建国前他家的工厂就已经是知名企业了。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云家的产业不断发展，向着各行各业伸出了触角，慢慢形成了一个颇为庞大的商业帝国。这也是云家在本市甚至本省都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原因。
　　可这些却已是旧日辉煌，近些年来云家的投资屡屡受挫，公司的发展不仅停滞不前，甚至还有后退的迹象。云氏旗下许多子公司都出现了亏损，到了最后最**的还是他家的老牌日化。
　　云晋这几年是一面拿着保底，一面寻求新的突破方向，和明家联姻也是想要寻求合作。可结果联姻的事被弄得一塌糊涂不说，公司里更是接连不断的出问题，云晋都没时间去理会这突然爆雷背后的情况，就已经被现实弄得焦头烂额了。
　　云擎挪用公款被抓的时候，他都没时间去捞儿子。可等回头知道云擎挪用的是原材料采购的货款，以至于后来公司生产的日化产品不得不使用了劣质材料，流入市场又坏了自家招牌后，云晋就恨不得冲进拘留所掐死这个儿子了。
　　短短一个月时间，云氏的市值就在接连不断的负面消息中蒸发了一半，之后的各种问题更是接踵而来。不等云晋回过神来，公司的资金链就要断了。
　　发现破产危机的时候，云晋终于放下了往日的高高在上，想起了求助。
　　可惜，云缨早在发现情况不对时就已经抽身，她联姻的夫家也不肯掺和这眼看着就要崩盘的烂摊子。云擎和他的岳家就更指望不上了，云晋终于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小女儿。
　　云舒婚礼上闹出的变故他当然听说了，都不用查云晋就知道，这事多半是云擎在背后捣乱。老头子当时气过一场，怨云擎不顾大局，可等后来听说了云舒在圈里被传出的坏名声，又将那点怨怪落在了小女儿身上——偏心嘛，几十年下来，早习惯了。
　　可危急时刻，为了公司，老头子还是不得不向这个“坏名声”的小女儿求助。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换个时间再打依旧没人接，几次三番之后，老头子终于意识到不对。他带着怒火把云夫人骂了一顿，可扭头想要找人的时候才发现，小两口出国度蜜月至今未归。
　　是有意躲避，还是恰好不在，这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云晋又在家憋了几天，终于在公司情况越来越糟还找不到人的情况下，不得不亲自找上了明家这个新亲家求助。
　　明先生和秦女士等这个电话已经等很久了，终于看到云晋的电话打来时，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然后果断把电话挂断了。直到云晋连拨了三回，放弃了，她们也没接这个电话。
　　云晋自然又发了一通脾气，可等事后他察觉不对，再让人去查才发现，原来云氏产品最初的质量爆雷就是明家的手笔——明爸明妈的是宠女狂魔，宝贝女儿的婚礼被人那样捣乱，当然是要报复回去的。只是一开始是她们出的手没错，等后来事情越闹越大，就不知是有多少只手在后面推动了。
　　当然，明爸明妈眼看着事态发展越来越不可控，两人也没有后悔过。两人唯一的举动只是将小两口的蜜月旅行延长再延长，让云舒远离是非，也远离偏心父母的道德绑架。
　　远在国外的明澄一开始没想到这些，等看到国内新闻的时候也想到了。她犹豫了一下，拿着手机就去找了云舒：“老婆，云家那边好像出事了。”
　　彼时云舒正在马厩边喂马，打算一会儿邀请明澄一起骑，闻言头也没回：“嗯，知道了，不用管。”
　　-----------------------
　　作者有话说：嗯，天凉王破，小说不必深究。
　　

第111章 富二代躺平日常31
　　两匹马儿踢踢踏踏走在森林旁， 摇头摆尾甚是悠闲。金色的小猫昂首挺胸的蹲坐在马鞍前，望着前方的双目炯炯有神，仿佛驾驭这高头大马的正是它。
　　明澄一手握着缰绳，驾驭着马儿前行， 还有分出三分注意在汤圆身上——出来玩了两个月， 小猫的胆量越来越大了，平常都是蹲在她肩膀上居高临下， 骑马的时候又发现了马背上的好位置， 于是毫不犹豫抛弃了她。可明澄还不能不管，免得小猫一个不稳掉到地上，是真有可能被马儿的大长腿踩到的。
　　当然， 落在汤圆身上的注意力也只有三分。
　　此时明澄就扭过头，和并辔而行的云舒说起了话：“之前我在你手机上看到好多未接来电，应该是你爸妈打过来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云舒的骑术很不错， 此刻悠闲的骑在马儿背上， 语气里也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冷漠：“难得出来玩一趟， 等网上的新闻结束再说吧。”
　　明澄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顿时生出股扬眉吐气的畅快来——一辈子唯一的一次婚礼上被人捣乱， 脾气再好的人也会生气。只是秦女士的飞机票定得太快，她才没时间报复，现在看来爸妈还是靠谱的， 都没等她卖惨告状， 就直接动手报仇了。
　　现在更好，云舒也没有丝毫芥蒂， 甚至不打算管云家的破事，那种报复的快感顿时又涨了三分。她努力压着唇角，让自己不至于笑出来：“那， 之后回国呢，你有什么打算？”
　　云舒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也早想好了答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云家就算破产，老头子也受不了穷。如果他们真吃不上饭了找上门来，我管几顿饭的钱总是不缺的。”
　　明澄也听懂了，云舒这是说正常养老可以，要钱投资翻身不行。
　　不知怎的，明澄嘴角的笑就有些忍不住了。然后乐了没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又突兀消失了——她想起了原主。记忆里原主家破产后，云舒不仅收留了她，还给了她不少钱折腾，这待遇显然要比对云家那群人好许多。再想想，原主是原主，她是她，老婆对原主好似乎也就不那么让人高兴了。
　　云舒当然不知道明澄心里的百转千回，只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生闷气，实在是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
　　不过负面情绪总不该长久保持，云舒当即一抖缰绳说道：“我们比一比，看谁先跑到前面的湖边。”
　　话音落下，不等明澄反应过来，云舒**的马儿已经迈开蹄子飞奔了出去。明澄眼睁睁看着一人一马跑走了，眼睛都瞪大了，正要驾马去追，却发现自己跟前还蹲了只猫……
　　明澄顿时气恼，一边护着汤圆往前追，一边冲着云舒的背影喊：“喂，你耍赖啊。先跑就算了，汤圆还在我这里，怎么跑的开啊？！”
　　云舒头也没回，反而又挥了下马鞭，催着马儿跑的更快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意气风发。
　　……
　　云舒说到做到，当真没在国内事端平息之前回国。她甚至也没接除了公司和合作伙伴之外的任何人的电话，也就断绝了云晋找她要钱渡过难关的可能。
　　两人这一趟出国，足足过了近三个月才回国，而彼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云家的公司破产了，集团的资产全部冻结，高层不少人还进了局子。云晋运气好些，只被带走调查了一阵，六十多岁的人最后好歹没有判刑。不过等他从拘留所里出来，就发现他引以为傲的云家老宅也被抵卖了，其他资产也所剩无几。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公司破产并不影响家族信托基金，也就是说老头子破产之后还是能过得比绝大多数人更加富有……当然，作为骄傲了一辈子的云家家主，只是吃喝不愁绝对不够。
　　云舒和明澄刚回国，云晋就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第二天就风风火火的闯去了公司。
　　他也确实了解云舒，因为刚回国的云舒真的去上班了。于是久不见面的父女俩，还是在云舒的办公室见面了。只是从前高高在上的父亲，如今却只剩下了强撑起来的气势，努力像从前一样义正言辞的质问：“你这次出国这么久，电话也不接，终于知道回来了？”
　　云舒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姿态放松的靠着椅背，用仰视的姿态俯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真奇怪，人的苍老速度竟然能这么快。几个月前庆祝六十大寿的人，明明还有一头浓密的黑发，精神抖擞的样子像是才四五十，和苍老两个字半点不搭边。可这才过去几个月，人却像是忽然苍老了十岁，不仅将缺失的岁月补回来了，甚至更为衰败。
　　年轻的女人打量着眼前的父亲，她想过无数次父女再见的画面，也想象过自己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该如何畅快。可事实上真的面对面见到了，她却心如止水，一点波澜也没有。
　　云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云舒开口，过往他不会在意，因为小女儿一贯是被他忽视的。可此时云舒的沉默却让他莫名不安，于是上前两步，指节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重重叩击了两下。
　　云舒似乎被这提醒似的声音惊动回神，她漫不经心的点头：“度蜜月而已，度完当然就回来了。”
　　可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却激怒了云晋，让他一瞬间忍不住脾气爆发了出来，喊道：“度蜜月？你这时候去度蜜月？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家里出的事？！还有你结的那是什么婚？别人联姻是合作共赢，你跟人结婚，明家那两只老狐狸却想弄死我！”
　　云舒听着他近乎咆哮的声音，丝毫不为所动：“云家在本市扎根百年，树大根深不是明家能比的。这么快败落是什么原因，我想爸你比我更清楚。”
　　听她承认知道情况，只是不愿意回国帮忙，云晋更愤怒了，脸色涨红像只发怒的狮子。
　　可云舒一点也不害怕他，垂垂老矣的狮王连爪牙都被人拔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她未曾在他的庇佑下成长，也不奢求他留下的财富，放下心结后就对他少了敬畏。
　　也是因此，接下来的话云舒说得轻描淡写：“更何况，爸妈是为我报仇，难道我还要反过来怨恨她们吗？”
　　云晋原本正在咒骂云舒，听到这话却不由一愣，再对上云舒嘲讽似的目光，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一切的开始只是云擎那不合时宜的捣乱。他在妹妹婚礼上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于是没把那当成玩笑的一家人，对他和他的家族展开了惨无人道的报复。
　　一时间，云晋恨极了。既想冲去监狱掐死云擎，也想越过办公桌掐死云舒……他也真这么做了，怒火上头的人不顾身体的老迈，举着双手就冲云舒冲了过去。
　　云舒也有一瞬间诧异，因为从小到大她总能听见云晋说什么规矩，说什么教养，伸着手去掐人脖子这种事，似乎不是他这样“有教养”的人该做的。不过也没等她或躲或反击，正好过来送饭的明澄看到这一幕，已经先一步冲过来将人拽开了。
　　“你做什么？”明澄对着老头怒目而视。
　　云晋被拽的一个趔趄，好在明澄没用太大的力，才没摔倒。可这一下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变老了，连个年轻女人也比他力气大，哪怕对方是他的仇人，他也打不过。
　　老头越想越气，再加上最近身体确实每况愈下，一口气没上来就给气晕了。
　　明澄一手还拎着饭盒，都没来得及谴责对方暴力，就看到老头直挺挺倒了下去。她脸上的怒气都维持不住了，一脸懵的赶紧把人接住，然后扭头无辜的冲云舒说：“这，这不是我干的。”
　　云舒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低头轻笑了一下，心里最后的枷锁似乎也在这一刻被破除了。她弯起眉眼，起身走了过来，先接过的是明澄手里的饭盒，然后才说：“没事，老头从前体检身体好着呢。可能是最近受刺激多了，一刺激就晕倒，打个电话叫救护车吧。”
　　电话打出去，救护车很快就来了，老头被拉上车带走时身体各项数据还算平稳。
　　云舒没打算自己跟去医院，就派了个助理跟车，回头再让助理联系一下云缨或者云夫人。
　　等救护车走了，明澄才松了口气，拍拍心口扭头问云舒：“怎么回事啊，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还差点打起来？”
　　云舒扭头往公司走，不答反问：“你怎么这时候来送饭了？还不到中午呢。”
　　明澄就被岔开了话题，干笑一声解释道：“是高秘书，她给我打电话说你爸来了。我怕他拿你出气，就赶过来了。”顿了顿又道：“今天的午饭是顺手买的，不是我做的。”
　　云舒听完有点好笑，这时候谁还跟她计较午饭是谁做的。不过刚才明澄及时出现的样子，还是十分惹人心动的，哪怕如今的云晋对她来说并不算威胁。
　　牵着明澄的手回到办公室，云舒转身就投入了她的怀抱，双手抱住明澄的腰。
　　明澄愣了一下，赶紧反抱回去，轻声问：“怎么了，刚才吓到了吗？”
　　云舒摇摇头，闭上眼靠在明澄怀里：“没有，只是有你在真好。”
　　明澄顿时乐得弯起了眉眼，也将怀抱收得更紧了。
　　

第112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1
　　明澄一睁眼就是满目鲜艳的红， 视线再一转，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悬挂的红绸和门窗上贴的喜字都能证明，这应该是一间婚房。
　　显然，结婚的人不是她， 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明澄心里一紧， 还来不及细想，紧闭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还没弄清楚状况的穿越者更慌了， 毕竟谁穿越会穿到结婚现场啊……不对， 这都不是结婚现场了，现在这架势是要入洞房了。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要跟个陌生人结婚，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接受不了。尤其想到推门进来的可能是个男人，她更是本能的排斥。
　　不行，她才不要跟陌生人洞房， 她得想办法逃。就算是穿到了个陌生的世界， 也绝不会在婚姻大事上妥协， 其他的都等她逃出去再说！
　　明澄想着，本能就要起身。哪知这一动就发现自己心慌气短， 别说跑了，光是站起来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她觉得吃力不已——这不对啊， 她堂堂体校女大， 不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至少是身强体健， 一口气跑五公里连口大气都不喘的，怎么就穿成了这样一个废材？！
　　明澄不解，明澄震惊， 明澄不能接受。
　　可事实上比明澄更震惊的大有人在，刚扶着新娘进门的丫鬟一见明澄站了起来，顿时松开了新娘，着急的冲了过来：“七郎，您怎么站起来了？”
　　啊？什么玩意儿？这丫鬟刚才叫自己什么？！
　　明澄瞬间睁大了眼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再一看刚进门的根本不是新郎而是新娘，她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原地倒下——比一穿越就跟人结婚更可怕的是什么？更可怕的是丫鬟叫着自己郎君，自己也不是嫁人，而是娶妻啊……她怕不是穿成个男人了？！
　　穿越的身体不太好，明澄的眼前一黑是形容词，而不是夸张。
　　刚站起来的人又跌坐回了床上，满怀忐忑的低头一看，身上穿的果然的新郎服。好在胸看着不大，但还是有的，这病秧子总不可能还练出发达胸肌来了吧？
　　明澄松了半口气，借着捂心口的动作在胸前一按，软绵绵的，剩下那半口气才算彻底松了。
　　丫鬟见她捂心口却是吓了一跳，忙问：“七郎是否身体不适，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最大的问题得到了解答，明澄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她先是打发了丫鬟的问话，再看对面依旧蒙着盖头的新娘，心里又生出许多疑惑来——她既然还是女的，那这又是什么情况？看这古色古香的样子，总不能是她穿到了个允许两个女人结婚的古代了吧？！
　　明澄满心都是疑惑，但好在经过之前一番惊吓，现在反倒能够接受一二了。她缓了口气，扶着床柱又站了起来，刚想迈步向前又觉得腿软，竟是连走路都费劲。
　　丫鬟更加担心了，忙扶住她：“七郎，你要做什么？”
　　明澄看着对面的新娘抿抿唇，试探着说道：“今日大喜，我该迎一迎她。”
　　丫鬟这才想起正事，可看着明澄越发苍白的脸，还是将人扶了回去：“七郎有心便好，少夫人知书达理，想来是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明澄折腾这两下，其实也累了，她喘着气这辈子都没体会过这种虚弱至极的感觉。当下也不想再挣扎了，于是便冲着丫鬟点点头，后者会意转回身去扶新娘。
　　穿着大红喜服的新娘被慢慢扶到了床边，明澄目光自然而然向上，可惜盖头太大，即便她坐着对方站着，也看不到那盖头下的容颜。当然也没等她细看，来到床边的新娘便也坐下了，就在她右手边，两人衣角都叠在了一起。
　　明澄的目光不知为何被那两片衣角吸引，下意识停顿片刻。不过其他人却没留意到这点细节，紧跟着进门的喜娘举着托盘笑盈盈凑了上来，张嘴就是一连串的吉祥话。
　　这一串吉祥话很快就吸引了明澄的注意力，她细细听了一阵，居然没从这一串吉祥话里听到什么“早生贵子”之类最常见的祝福。
　　她暗自挑了挑眉，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明显没束的胸，心里隐约生出些猜测。
　　喜娘的吉祥话终于说完了，便把手中的托盘往前一递，提醒明澄：“新郎该掀盖头了。”
　　明澄看着托盘上的秤杆愣了一下，又扭头看向身旁蒙着盖头的女人，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可短暂的犹豫过后，她还是拿起了秤杆，然后伸向盖头轻轻挑起。
　　红色的盖头缓缓上移，露出了盖头下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以及一双带着忐忑不安的明眸。
　　明澄一时看得呆住，原本就有些快的心跳，“噗通”“噗通”跳得更快了……她感觉自己一见钟情了，面前的美人完完全全长在了她的审美上，更妙的是这人已经是她老婆了！
　　穿越后的第一桩惊喜就这样砸在了脑袋上，明澄的眼睛都亮了。只是还没等她露出笑容，和新婚妻子说上句话，却见一旁从喜娘到丫鬟，齐刷刷跪了下去。
　　明澄懵了，这难道是什么奇特的礼仪？
　　还没等她想明白要不要开口，就见旁边坐着的人一个转身，也跟着跪了。
　　明澄下意识伸手捞人，结果她明显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只这一个稍稍使力的轻巧动作，就扯得她胸口憋闷，脸色一下子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一阵晕眩袭来，明澄就倒在了床上，最后听到的是众人惊慌失措的惊呼声。
　　……
　　明澄昏迷的时间并不算长，而就在这不算长的时间里，她像是经历梦境一般看到了原主的一生。除了被穿前的过往，还有正常情况下的未来。
　　原主出身英国公府，父亲是世袭英国公，母亲是当朝长公主，上头还有个当世子的亲哥。原本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小姑娘是该荣宠顺遂一生的，可她刚出生就出了岔子。莫名其妙的高烧几乎要了她的命，求医问药无果，最后是一道人给她批了命，说她是错投女胎，要当成男儿养才能养得活。
　　扮作男孩儿之后，原主的病还真就好了，于是那荒谬的批命也就成了众人认可的事实。原主也从国公府的小娘子，变成了国公府的小郎君。
　　这一扮就是十八年，原主磕磕绊绊也长大了，只是身体一直算不上好。
　　今年年初，她又病了一场，同样的求医问药无果之后，长公主再次将希望寄托给了神佛。当年批命的道士早已云游不知去处，好在城外相国寺的大师给了个解决之法——冲喜。
　　原主不太情愿，可性命攸关的当口亲妈也不会惯着她，国公府很快办了一场赏花宴。病歪歪的原主是被人抬着去的，结果这一去她没看上什么小郎君，倒是看上了个小娘子。宴后别别扭扭告诉了娘亲，长公主见她松口也顾不上其他，合过八字没问题就定下了婚事。
　　之后就是明澄穿过来这一段了，没有原主记忆的她对新娘一见钟情，而旁人吓得伏跪在地则是因为盖头下的新娘不是原主看中的人——替嫁而来的新娘，对于国公府来说是一种欺辱。
　　当然，这事放在原主身上，就是没娶到心上人的愤怒了。
　　病秧子理所当然的迁怒了对方，又因为愤怒使得身体每况愈下。这种情况下都不需要原主亲自出手报复，同样愤怒的英国公和长公主也不会放过对方。
　　明澄略过了那一段称得上血腥的记忆，总之她刚一见钟情的对象，最后是被原主折磨死的。
　　这刺激有点大，明澄“唰”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入目还是那片刺目的红。刚看过原主记忆的她立刻不适的闭了闭眼，紧接着就听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澄儿，你醒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明澄再次睁眼看了过去，果然就瞧见一身盛装的长公主守在床头。眉间含愁的美人和记忆中愤怒扭曲的模样相去甚远，让明澄有一瞬间恍惚，紧接着立刻反应过来露出笑容：“阿娘，你怎么来了？”
　　见她还笑得出来，长公主果然松了口气的模样，但话语中还是带着几分怒意：“你这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那云侍郎家欺人太甚，竟敢换人糊弄我儿，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天家公主气势十足，尤其长公主还是今上唯一的胞妹，说报复也是底气十足。
　　明澄闻言忙伸手按住了长公主的手：“等等，阿娘，你在说什么？”
　　长公主脸上的怒火一顿，茫然的眨眨眼：“啊，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明澄在电光火石间已经想好了对策，当下无辜的眨眨眼：“您说什么替嫁，我怎么没听懂？”
　　长公主闻言顿时担忧的摸摸明澄的额头，担心她是烧坏了脑子，或者烧花了眼睛——盖头都掀了，盖头下的人也看清楚了，宝贝女儿不是被刺激晕倒的吗，怎么现在像是都忘了？
　　当娘的一脸忧心忡忡，可细细试过额头温度之后，却没发现明澄有什么不对。可该处理的事总是要处理的，于是长公主还是继续了话题：“今日与你成婚的，不是你看中的姑娘。你不是掀盖头看清楚了吗，还被刺激得晕倒了。”
　　明澄竖起手掌打断：“等等，谁和您说我是受刺激晕倒的？我是看她们突然全都跪下了，想伸手过去拉人，结果一使劲胸口憋闷才昏倒的。”
　　这话是真的，长公主看得出来，不由一愣：“那今日这婚事……”
　　明澄眼睛明亮，笃定道：“没错的，那正是我的心上人啊，不然扶她干嘛。”
　　-----------------------
　　作者有话说：长公主（茫然）：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从喜娘到丫鬟（更茫然）：啊？难道是我们弄错了结亲对象？
　　

第113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2
　　明澄笃定的态度弄懵了长公主， 她茫然的“啊”了一声：“是她吗？”
　　问这话时，长公主没看明澄，而是看向了身侧。立在身侧的是跟随她三十余年的侍女霜降，从皇宫到国公府， 如今就连明澄和世子明湛都要尊敬的叫一声“霜姑姑”。
　　霜降的目光与长公主对上， 也有一瞬间的发懵——是吗？不是吧。就在明澄昏迷的这会儿功夫，那替嫁姑娘的身份她已经问清楚了， 那是云侍郎已逝大哥留下的遗腹子。且不提这替嫁之事的内幕， 就说当初国公府的赏花宴，这姑娘就没资格来。
　　可明澄说得信誓旦旦，又让霜降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万一七郎不是认错人，而是移情别恋了呢？这不是没可能的，毕竟当年长公主成婚前看上的可是文质彬彬的探花郎， 最后被指婚给了英国公世子， 还不是在成婚当晚就忘了她心心念念的探花郎， 又对年轻英俊的国公世子一见钟情了。
　　当女儿的随娘，都看脸， 没毛病。
　　霜降瞬间理清了思绪，笑盈盈答道：“应该没错，七郎总不会认错了自己的心上人。”
　　长公主听霜降这样说， 也就信了， 可旁边知道内情见过原主心上人的其他人，却都被这话震惊在了原地。当然也没人敢说什么， 全都低下了头，假装默认。
　　没有人提出质疑，长公主不知想到什么， 顿时着急起身喊了句：“糟了！”
　　明澄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联想到了原主记忆里的种种血腥场面——什么糟了？人是被拉去打板子，还是夹手指了？！
　　她一急，“噌”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结果就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都牵动得心慌气短，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又晕一次。
　　长公主也被她这大动作惊了一跳，顾不上其他，先去扶女儿：“澄儿你怎么了，没事吧？”
　　明澄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这口气，一面在心里埋怨这破身体，一面着急的抓住长公主的手：“阿娘，怎么了？我夫人呢？怎么没看见她？”
　　长公主见她缓过来了先松口气，再看她紧张追问的样子，莫名有点心虚。
　　明澄一眼就看出来了，顿时更加着急，一把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长公主忙将人按了回去，也不敢耽搁了，赶紧说道：“好了好了，她没事，就是我以为弄错了人，就让人把她带去隔壁书房关着了。”
　　明澄听到这话大松了口气，只是把人关着还好，她都醒过来“解释”清楚了，再把人放出来就没事了。而等理智回归之后，她也彻底从原主的记忆中挣脱了出来——虽然原主记忆里替嫁新娘的下场真的挺惨，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现在一切刚发生，她的心上人还没被云家人甩锅，她更没被连累得半死不活吵着要报复，长公主和英国公都还保持着理智，不会做得太过分。
　　又缓了一会儿，明澄还是扶着床柱慢慢下了床：“既然如此，我去接她。”
　　长公主想要劝住，久病的人哪里经得起折腾？但看着明澄那一脸坚持的样子，又想着书房就在隔壁不算太远，到底还是妥协了，只忙吩咐人：“快去拿披风。”
　　仆从很快拿来了披风，将明澄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她不是去隔壁书房，而是要出门远行。虽然暖和是暖和了，可就明澄这羸弱的身体，就算是一件披风的重量，也压得她肩头沉沉……烦死了，就这破身体，要不是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等着她拯救，明澄现在就想死一死了。
　　拖着病躯的明澄心里骂骂咧咧，更糟糕的是她拖着沉重的脚还没走出房门，就已经累得迈不开步子了。好在伺候的婢女早就习以为常，及时抬着躺椅过来了。
　　这躺椅和轿辇差不多，是能被人抬着走的，原主病后出行基本都靠这个。
　　明澄原本是想亲自走去隔壁接人的，无奈身体不允许，到底还是躺下了。然后几个健妇上前，一人一边抬着轿杆将她抬了起来，顺利出门，顺利移到隔壁，顺利踏进隔壁的书房。总距离大概不超过二十米，正常人用不了半分钟就能走到，奈何明澄自己走不了。
　　心里有点憋屈，但好在踏进书房的门，她就看见了那道还穿着红色嫁衣的窈窕身影。
　　对方原本坐在椅子上发呆，乍然看到这么多人到来，顿时惊得站了起来。然后她就看见了躺椅上的明澄，以及跟随而来的长公主，屈膝就要下拜。
　　明澄不太习惯古代这动不动就要下跪的礼仪，没等对方拜下，就摆了摆手冲旁边的长公主说道：“阿娘，我想单独和她说说话，行吗？”
　　长公主最是宠女儿，再加上刚闹了那样一场“乌龙”，自然点头应道：“那好吧，你们说话，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再让人给娘传话。”
　　明澄笑着应好，又哄了长公主两句，后者就高高兴兴离开了。
　　等长公主一走，其他人自然跟着退出了屋子，落在最后的丫鬟春禾顺手关上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了，明澄扶着躺椅扶手想要起身，折腾一下太累，还是放弃了。她干脆就倚在躺椅上，细细打量起对面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新娘愣了愣，藏在衣袖里的手紧张的绞在一起，低眉垂眼却并不答话。
　　明澄好笑的看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却直接道破了：“你叫云舒是不是？舒忧解难的舒。”
　　云舒又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明澄顿时得意的笑了，她当然是从原主记忆里知道的。不过不用她提醒，国公府这边应该也已经查到了云舒的身份，说不定已经有人过去云家兴师问罪，听到云侍郎的一通诡辩了。
　　云舒见到她笑，自己也反应了过来，国公府想查她的身份自然简单至极。既然如此，她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为自己辩解一句：“今日之事，非我所愿……”
　　明澄不笑了，表情严肃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吓人：“你想悔婚？”
　　云舒是遗腹子，自小寄人篱下，最擅长看人脸色，一下子就看出明澄不高兴了。虽然她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要在意自己悔不悔婚，但还是立刻否认了：“我没有。”
　　这话一出，明澄的表情果然又松缓下来——她都这么倒霉穿成个病秧子了，要是连刚结婚的老婆也没了，那还留着这条烂命做什么？原主记忆里病入膏肓的那些日子过得不够痛苦吗？她又没有受虐倾向，既然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立刻自我了断。
　　云舒不知道明澄满心的想死，但目前的处境也让她无所适从：“那我们……”
　　明澄一手支着额头，总觉得就这么会儿功夫，身体又变得沉重起来，精力即将告罄。听到云舒的话，她略想了想便答：“先把婚书上的名字改了吧。”
　　云舒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忍不住“啊”了一声，问出心头疑惑：“可你不是喜欢我堂妹吗？”
　　堂妹叫云蕾，和云舒虽是姐妹，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模样。云舒寄人篱下安静内敛，如空谷幽兰，云蕾受尽宠爱自信张扬，像娇艳牡丹。一个人审美短时间内总不会有太大变化，明澄前脚还喜欢牡丹，后脚怎么又愿意收下幽兰了呢？
　　云舒想了想，想出个答案来：“你不会是想让我堂妹一起嫁过来吧？”
　　以明澄的身份其实没必要二选一，她大可以牡丹和幽兰全部收下。之前云侍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敢做出替嫁之事，但现在都已经得罪国公府了，总不敢再拒绝一次。
　　哪知明澄闻言却一脸嫌弃：“我都已经是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了，还惦记你堂妹做什么？再说原本做正妻她都不愿意嫁我，难道还甘心过来做个平妻甚至妾室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可这正妻说换就换，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云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见明澄懒洋洋冲她抬了抬手，云舒下意识上前两步握住了她的手。女郎的手修长细腻，就是有些瘦，还有些凉。
　　明澄手上微微用力，就拉着云舒靠近了一些，她侧头仰视着她：“好了，不说这事了，你就安心留下吧。我有些累了，你叫人抬我回去休息，好吗？”
　　云舒怔怔的看着她，只觉得眼前这人和堂妹说得完全不一样——什么阴沉可怕，什么内心变态，根本都没有。即使定下的妻子换了人，她也依然好声好气的和自己说话，没有半分迁怒的意思。那病弱的模样更是惹人怜惜，让人下意识就想要照顾一二。
　　手中微凉的手掌让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云舒点点头：“好，我去叫人，你还有别的事吩咐吗？”
　　明澄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强撑着最后的清醒，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有些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说完还又补了一句：“放心。”
　　云舒提了一整天的心，也就真的放下来了。她打算放开明澄的手去开门叫人，结果对方倒是将她的手抓的紧，云舒放不开也不敢挣脱，只好提高声量冲着门外喊道：“有人吗？来人。”
　　门外当然有人，推门进来的是春禾，也是跟在明澄身边最久的丫鬟。
　　春禾当然知道原主看上的是云蕾，也没想到明澄和替嫁的云舒也能和睦相处。但进门看到两人牵着手，便也知道自己不该多话了，低头行礼：“少夫人有何吩咐？”
　　云舒有点不自在，面上倒还镇定：“七郎累了，要回去休息。”
　　

第114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3
　　病弱的人总是昏昏沉沉， 明澄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又是在那张喜床上，应该还是半夜，屋里的烛火未灭，朦朦胧胧照亮了屋子。
　　明澄这次醒来感觉不太好， 她猜自己可能发热了， 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好在有人比她更早发现了自己半夜发热，明澄睁开眼睛之前， 一张温热的帕子便落在了脸上， 一番擦拭后稍稍带走些热量。然后那只手离开了，耳畔有水声传来，过了会儿大概是洗过了帕子， 那人又顺着脖颈缓缓替她擦拭降温。
　　明澄感觉衣襟被人拉开了些，昏沉的头脑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伸手过去抓住了那只手。睁开眼往旁边一看， 意外又不太意外的看到了云舒写满担忧的脸。
　　倒是云舒见她醒了还挺高兴， 眉间愁绪散开些许：“你醒了？”
　　明澄松开手“嗯”了一声， 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又干又疼， 让人完全没有开口的欲望。
　　云舒见状忙倒了杯温水过来，一边扶着明澄的脑袋喂她喝水，一边解释道：“半夜的时候， 我发现你生了高热， 已经叫大夫来帮你看过了。药也在熬，不过还得一会儿才能送来。现在你身上烫的厉害， 大夫让我帮你擦擦身体降温，免得高热太久烧坏了身体。”
　　这种事在原主的记忆里有很多，她从小到大就是个体弱多病的病秧子， 身边总是守着人。只是从前半夜发热都是春禾帮她擦身，现在她成了亲，明显是换人了。
　　明澄不知道要是原主面对这情况会是什么心态，反正她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当然，喝完了水，云舒要继续替她擦身时，她也没有立刻阻拦。反倒是云舒，人昏迷时她准备遵照医嘱接着擦腋下降温的，这下面对醒来的人，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动手了。
　　两人一躺一坐，目光交汇间，各自别开了视线。
　　明澄悄悄理了理散乱的衣襟，想了会儿，终于开口：“你……知道我的身份吧？”
　　原主女扮男装的事在某些圈子里不是秘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比如皇帝知道自己有个外甥女，而不是外甥。但一般人只知道国公府有个小公子，明七郎身体不好又不爱出门，连见过她的人都少，自然更不清楚她是男是女。
　　明澄猜云舒从前也没见过原主，谁知她却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桩婚事最初的目的是冲喜，后来定下两个女子的婚约也有些荒唐，但国公府做事还算大气，登门求亲时就已经将一切说清楚了。云侍郎想要攀附国公府，因此答应了这桩婚事，可云蕾却不愿意。云舒也不清楚她是如何闹腾的，总之最后上了花轿的人变成了她。
　　见她清楚情况，明澄也松了口气，本就烧红的脸颊再红一点也没人看得出来。她挪开了放在衣襟上的手，假装自然的说道：“那就没事了，你我都是女子，不需避讳。”
　　云舒当然也知道，可毕竟身份不同，最后她还是红着脸解开了明澄衣襟。那白皙的肌肤映入眼帘时，心跳也不由加快了几分，异样的情绪悄无声息的滋生。
　　不知过去多久，云舒说的药终于熬好了，春禾端着药急匆匆进了门。
　　记忆里春禾不知照顾过原主多少回，从生病时擦身降温，到日常的沐浴更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此刻她的突然出现却惊了明澄一跳，下意识将敞开的衣襟匆忙拢起。许是受她影响，云舒见状也扯过被子，彻底将人遮盖了起来。
　　春禾疾步而来，注意力全放在了手中的药碗上，根本没看到这小两口的动作。她一路将药送到了床边，交给云舒：“少夫人，药熬好了，赶紧给七郎喂下去吧。”
　　她没看见明澄已经醒了，云舒接药也接得顺手。
　　指腹贴在碗侧试了试温度，已不算很烫，只是温度稍微有点高。于是云舒转回身的同时，拿着勺子在药碗里上下搅和了起来，试图让汤药的温度降得更快些。
　　当然，如此一来药味也就散开了——明澄穿越前身强体健，连医院都没去过几回，中药更是尝都没有尝过。她只在小说里看过什么药香，可现在正经的中药放到了面前，别说药香了，她差点被那股独属于中药的苦味儿熏得反胃。
　　明澄抬手捂住鼻子，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的药碗，很想问一句不喝行不行？但话没出口她都知道答案，肯定是不行的。原主更是喝药喝到麻木，她突然拒绝才更反常。
　　思来想去，没有拒绝的理由，因此当云舒将一勺汤药喂到嘴边时，明澄眼睛一闭还是张嘴喝了下去……瞬间她就后悔了，不是说喝药喝到麻木，味觉都已经屏蔽药味了吗？为什么她感觉味蕾如此敏锐，这一碗汇集了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儿的汤药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明澄感觉命都去了半条。
　　“水……”明澄求助，眨眨眼，泪眼汪汪。
　　云舒都没想到明澄被一口药呛哭了，见状忙把一旁的温水倒了一盏要递过去。结果递到一半就被旁边的春禾拦下了：“少夫人不可，会影响药性的。”
　　听到这话，云舒迟疑了，明澄也皱了皱眉。她不想再喝第二碗药，也没有力气和人争辩什么，便干脆冲云舒伸出了手，见后者迟疑便说：“药碗给我。”
　　云舒这次倒是听话，将碗递给了她，只是两人显然都低估了明澄身体虚弱的程度。这一碗汤药明澄险些没端住，还是云舒及时接住，才不至于洒在床上：“还是我来喂你吧。”
　　明澄倒不排斥老婆喂药，但问题是云舒太斯文了，喂药还用勺子。中药本来就够苦了，要是一勺勺细细品尝的话，明澄感觉自己可以死一死了。于是她把药碗里的勺子拿走了，这原本也不是用来喂药，而是用来散热的：“还是整碗喝吧，长痛不如短痛。”
　　云舒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初来乍到，格外谨慎些罢了。
　　现在听明澄这样说，她自然没有异议，一手扶着明澄后颈，一手端着药碗给病人喂药。明澄屏住呼吸一口气干了，汤药下肚之后，苦涩的滋味儿还是停留在口腔久久不散。
　　“水。”明澄皱着脸，再次提出要求。
　　这次春禾没有再拦，倒了小半碗温水递了过去，好歹冲淡了那股苦味。
　　中药没有西药见效快，但明澄足够虚弱，折腾这一场已经将她的精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她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手下意识抓住了云舒的手：“我有些累了，要再睡一会儿……”
　　话音未落，人已经再次昏睡过去。
　　……
　　新婚夜，云舒守了明澄一夜。照顾病人自然是幸苦的，但看着床上静静沉睡的人，云舒心里却是越来越安稳，最后趴在床边睡着了。
　　长公主是天亮之后才听说明澄半夜又请了府医，于是一大早顾不上其他，匆匆赶了过来。
　　刚进屋就看见云舒趴在床边睡着了，她倒也没什么不满的，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倒也觉得这样挺好——长公主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原本定下的媳妇是谁，只是女儿任性，她说是谁就是谁吧。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她也不敢往自己病弱的女儿身边放。
　　现在看来，换个人倒是挺好，成婚头一天就知道照顾明澄。只不过被逼替嫁的弱势新娘她可以不予追究，胆敢戏耍国公府的云侍郎，她却是不打算放过的。
　　霜降上前也看到了这一幕，压低声音问了一声：“主子？”
　　长公主摆手，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走吧，出去再说，叫春禾过来回话。”
　　风风火火而来的人，又悄悄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春禾便被叫到了跟前。听她说起昨夜是云舒最先发现明澄高热，并且喂药擦身亲力亲为，照顾了明澄一夜，长公主对这换来的儿媳就更加满意了。剩下唯一的顾虑就是两人的八字还没合过，这场冲喜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想到这里，长公主立刻吩咐身旁的人：“去云家走一趟，把少夫人的生辰八字要来。”说完又扭头冲霜降道：“霜降，你一会儿亲自带着两人的八字再去一趟相国寺。”
　　霜降自然应好，她这把年纪未曾婚嫁，也早将明澄当做小辈疼爱。
　　料理过这些，长公主想了想到底没有打搅两人，带着人就这样离开了。
　　倒是云舒醒来时看到外面已是日上三竿，被吓了一跳不说，更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按理来说，成婚的第二天应该去给公婆敬茶的。可她们这情况乱七八糟的，她也不知道长公主和英国公是否乐意看到自己。再说明澄还在昏睡，她这时候一个人去敬茶，也有些不合适吧？
　　好在没等云舒纠结出个所以然来，春禾就进屋了，这次她手里依旧端着药碗，显然是吃下一服药的时候到了。她便也抛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过头按着昏睡的人肩膀推了推，轻声喊道：“七郎，七郎，醒醒，该吃药了。”
　　明澄倒是很快就被唤醒了，只是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到耳旁有人在说吃药。略吸一口气，空气中独属于中药的苦涩气味儿早已蔓延，只是闻到气味儿嘴里就泛起了苦涩。
　　中药这么可怕，这药真就非吃不可吗？
　　明澄闭着眼假装没醒，叫不醒她就不用吃药了吧？
　　-----------------------
　　作者有话说：春禾（忧心忡忡）：人都叫不醒了，少夫人，还是直接把药灌下去吧
　　

第115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4
　　逃避喝药当然是不可行的， 昏迷不醒的人更要及时救治。
　　明澄不仅没能逃过早晨的这一碗药，之后更是一日三顿药比饭吃得更准时。好消息是这药真有用，突发的高热退了不说，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些精神。坏消息则是中药确实难喝， 每天喝完药之后吃什么都是苦的， 以至于她再没好好吃完过一顿饭。
　　一连三天过去，明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连房门都没踏出去过， 起床的时间也很少。对于一个向来健康的人来说，这样的日子确实很痛苦。
　　而三天一过，按照规矩就到了新妇归宁的日子。
　　明澄病了几天， 这天难得精神了些，一大早就握着云舒的手问她：“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我陪你一起回去可好？”
　　云舒这几日可见识到了明澄的体弱， 哪里敢让她出门， 忙不迭就拒绝了：“不必。”说完怕明澄多想， 才又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好回去的。我父早已亡故，母亲也在前两年病逝了， 这些年不过是寄居在叔父家中罢了。他对我也有养育之恩，可此番，此番推我替嫁， 我已不欠他什么了。”
　　养育之恩固然沉重， 可替嫁到国公府这种事，要不是明澄好说话， 她死无葬身之地也不是没可能的。既然这条命都已经赌上了，自然算是还清了恩情——云舒心里也有笔账，父母留下的财货足够养育她的花用， 叔父提供的只是庇护而已，如此便已经足够了。
　　明澄自然听她的，闻言也歇了带媳妇回门的心思。毕竟比起病恹恹带人回去，她更想养好身体将人宠上天，再带云舒出去让人羡慕。
　　抛开回门的事不提，明澄今日难得精神，就不想在床上继续躺下去了。
　　她不是学医的，也不清楚原主到底得的什么病虚弱成这样，但她觉得生命在于运动，一直躺在床上未必能养好身体——对于一个体育生来说，连躺三天已经躺得她骨头都发痒了。
　　因此明澄也没松开握着云舒的手，又说道：“既然如此，那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成天躺在床上，我感觉骨头都要躺酥了，实在难受。”
　　云舒闻言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窗外，肉眼可见的犹豫：“这，七郎恐怕不知，昨夜刚下了场雨，今日天冷了许多，外面也是湿淋淋的，恐怕不好外出。”说完顿了顿，又试探道：“若是躺久了，不如我扶着你在屋子里走两圈，也算活动活动筋骨。”
　　明澄不是个十分敏锐的人，但却一下子就听出了云舒的言外之意——就她现在这虚弱的小身板，出门也走不了几步，还不如就在屋子里转两圈，也足够她的活动量了。
　　讲真，有点憋屈，但想到前两日连走出房门的力气都没有，她又无从拒绝。
　　最终明澄的活动范围还是定在了屋子里。就算如此，下床的时候云舒也给她细细裹了几层衣裳，确定她穿得足够暖和，才放她下床。
　　明澄躺了几天，满心想要好好活动一番，结果下了床才知道，云舒的劝解一点没错——她当真虚得只能在屋子里走两步，在云舒的搀扶下她都没能走完两圈，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要是此刻在她面前放一面镜子，她就能看到自己累得嘴唇都泛白了。
　　云舒见状哪里还敢让她逞强，赶忙半扶半拖将人弄回了床上。
　　明澄犹自喘着气，一张小脸煞白，只感觉今日走这几十步，比从前跑五公里还要累。
　　云舒见状有些心疼，也有些慌张，忙捏着帕子替她擦汗：“七郎你先坐着歇一歇，我去端盆热水来给你擦一擦。先别急着躺回床上，这时候脱衣服小心着凉。”
　　明澄累得没力气说话，只冲她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云舒回来得很快，明澄院子里就有小厨房，平常烧热水熬药煮粥，就近处理比去大厨房方便得多。因此云舒端着热水回来时，明澄那口气还没喘匀，身上还在一阵阵冒着虚汗。
　　放下铜盆，云舒又来到明澄身边，拿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汗：“怎么样，你还好吗？”
　　明澄摇摇头，也不知是没事了，还是依然累得说不出话。不过她倒有精神指了指水盆，云舒便也会意的转身拧了张帕子回来，正要替明澄擦汗，帕子却被她接了过去。
　　这会儿明澄确实有些狼狈，脸上的汗水虽然都云舒擦了，但从脖颈到前胸后背，早都被冷汗浸透了。偏云舒之前说天气转凉不是骗她，这会儿里衣湿淋淋的贴在身上，也着实让人难受。她等不及云舒细细照料，自己将帕子伸进衣襟简单擦洗一番，便再次耗尽了全部力气。
　　……
　　云家替嫁的事自然是瞒不住的，只是长公主和英国公没有发话，底下的人才保持着缄默。
　　一开始大家都等着看热闹，结果七郎刚成婚就犯了病，替嫁的事当然也就顾不上追究了。转眼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大家又开始期待起后续来。
　　国公府主院内，英国公和长公主也正说起此事来。
　　英国公曾是今上伴读，又娶了皇帝胞妹，如今正受重用。他常日忙着朝中事务，对家里的事管得不多，但替嫁这样的大事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在意。
　　这三日国公府内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参云侍郎的奏疏已经送了一拨了。之后是小惩大诫就此收手，还是给对方一个深刻教训，则需要夫妻俩再做商量。
　　英国公放下手里的茶盏，往门外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澄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长公主知他问的是什么，早已让人打听过了：“没什么动静，看样子是不打算回门了。”
　　英国公闻言皱了下眉，又问：“澄儿不是对那替嫁的云家姑娘挺满意吗，现在怎么又没动静了？还是说她这两日身体又不好了？了缘大师说的冲喜到底管不管用啊？”
　　长公主听了这话，便想到了昨日霜降去相国寺寻了缘大师测算的结果——也不知老和尚是猜到了什么，还是当真如此，反正合过二人八字之后，了缘大师是说云舒的八字比云蕾更合适。既然是好消息，她姑且当真，至于新婚夜就发起高热什么的，对于病弱的明澄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既然认可了云舒这个媳妇，长公主倒也替她说了两句：“澄儿体弱，不出门也是好的。更何况云家如此作为，想来也没将云舒的命当回事，又何必再认这门姻亲？”
　　英国公闻言也没将个替嫁的小女郎放在心上，转而又问：“那云家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说到这个长公主可就来劲了，她也是在等这三朝回门的日子，想看看宝贝女儿是何态度。而现在她已经看到了，明澄固然很喜欢云舒，但对云家显然是没什么好感的，连正常回门的面子也不给。既然如此，那么她们这做爹娘的就该给女儿出口气了。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英国公便心领神会了：“放心，交给为夫。”
　　两人说得差不多了，派去明澄那边查看情况的霜降也回来了。她先冲着两人行了一礼，这才笑着禀报道：“还请殿下与国公放心，今日七郎身体好转不少，已能下地走上一会儿了。”
　　此言一出，两人果然喜出望外——原主从小就体弱多病，可不是明澄这样躺不住的，所以她只要病了就不爱动弹。换言之人都能起身下地了，就证明她身体必然大有好转。刚才两人还在担心冲喜的事，这会儿听到消息，两人只觉了缘大师果然是神机妙算，云舒果然是最合适的新娘了。
　　英国公顾虑着男女有别，女儿长大之后就很少去她院中了。可长公主并不是，她一下子站起身来，风风火火就往外走：“我去看看，澄儿身体是否当真大好了。”
　　长公主风风火火赶到了明澄的院子里，看到的就是明澄坐在床上，云舒正给她喂粥的画面。
　　说来也是原主身体太虚，再加上明澄这些天被苦药败坏了胃口，不动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饿，今天刚下地走动了两步，活动量虽然不大，但出的汗却不少。当时有些狼狈，可等把身上的汗水擦干，缓过那口气，明澄终于又找回些运动过后的畅快感。
　　当然，紧随而来的还有迟到的饥饿，突如其来的腹鸣声响得云舒都听见了。明澄当时脸就一红，捂着肚子支支吾吾请求：“有，有没有吃的，我有些饿。”
　　云舒照顾明澄三天了，这三天明澄除了喝药，几乎就没吃什么东西下肚。饿着肚子当然养不好身体，现在听到她喊饿，云舒也是喜出望外，忙应了一声，跑去小厨房端来了一直温着的粥……粥熬得挺好，米花都熬开了，唯一的问题是这只是一碗白粥。
　　长公主到时，正听见明澄一边喝粥，一边向云舒提要求：“白粥太寡淡了，回头你让小厨房煮些别的。我喜欢皮蛋瘦肉粥，不然鸡丝粥也勉强，不要红枣粥，我不爱吃甜粥。”
　　云舒自然答应下来，生病的人有胃口吃饭就是好事，证明她在好转。
　　长公主也是这样想的，走近时脸上都是笑：“这有什么难的，只是你从前胃口不好，吃不了油腻罢了。这就让人去大厨房看看，那边的东西比你这小厨房备得足。”
　　明澄眼睛亮了一下，当即拒绝了眼前的白粥：“好啊，那我要吃肉。”
　　长公主顿了顿，立刻改了口：“身体刚有好转，不能吃太油腻，你还是先喝粥吧。”
　　-----------------------
　　作者有话说：明澄的身体会好起来的，但要慢慢养
　　

第116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5
　　国公府内一片和睦， 因为明澄身体好转的缘故，长公主看云舒都更顺眼了。与之相对的是三条街外的云家，随着时间推移，已是一片愁云惨淡。
　　正堂内， 云侍郎高坐主位， 目光时不时投向屋外，眼中焦虑越来越重。
　　今日并非休沐， 他是特意告假留在家中的， 为的自然就是侄女的三朝回门之礼。虽然他只是叔父，虽然云舒是就被推出去替嫁的，可人既然是从云家出嫁， 到了回门的时候自然也该回来看看……当然，这是在国公府未生芥蒂的情况下，云侍郎在家也是在等国公府的态度。
　　可惜， 案几上的茶水喝了一盏又一盏， 一家子从清晨等到了晌午， 也没等到半点消息。云侍郎的心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向来儒雅的脸上也露出了些阴沉的神色。
　　云蕾跟着母亲坐在下首的位置， 将父亲的表情变化都看在了眼里。
　　她低着头，双手绞弄着衣带，有些心虚也有些庆幸——明澄她是见过的， 就在国公府的赏花宴上， 当时就被吓了一跳。久病的人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那人面色苍白脸颊凹陷， 活像是裹了层皮的骷髅。说实话她没看出那是个女郎，等后来国公府上门提亲，她更是百般不愿。
　　嫁个女郎就算了， 可冲喜这事可真不好说。万一成婚之后对方身体真的好了，她就得和个女郎假凤虚凰过一辈子。要是成婚之后对方身体没有好转，看那病重的模样也活不久，国公府岂能不迁怒？
　　云蕾左思右想，都不觉得这是一桩好婚事。
　　可偏偏她的婚事，却由不得她自己做主。父亲想要攀附国公府，一口就应下了婚事，等云蕾知道想要拒绝时，又哪里还有她反悔的余地？
　　云蕾无法，只好找到母亲一番哭诉，她娘倒也真能体会其中苦楚。回去之后又将云蕾的担心添油加醋的和云侍郎一说，兴奋的云侍郎这才生出几分后悔来。可悔婚的事他也是不敢做的，犹犹豫豫拖拖拉拉，差点拖得云蕾死心。
　　可就在筹备婚事的当口，云蕾发现从前偶然认识的郎君竟是当朝皇子。她也顾不上两人关系寻常，扯着幌子就在云侍郎面前好一顿添油加醋。
　　毫无疑问，一心钻营的云侍郎心动了，毕竟国公的假儿子又怎么能和皇子比呢？
　　反正国公府也只是需要一个冲喜的新娘而已，侄女云舒虽然年长几岁，但也生得花容月貌，嫁给个病秧子对方也不算吃亏。于是便有了那一场荒唐的替嫁。
　　当时满心惦记着做皇子岳父的云侍郎大概没考虑过后果，但等真把人嫁出去之后，他还是感到了后怕。之后国公府派人过来问云舒的生辰八字，让他稍稍安心，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这几日接连不断的弹劾又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国公府的报复才刚开始。
　　云侍郎开始后悔了，可这时后悔也已经迟了。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替嫁过去的云舒能将人哄住，今天要是能拐着明澄一起回门，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可等了一早上也没等到人来，云侍郎的心终于死了。
　　手边的茶盏端起又放下，磕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彻底打破了屋中静谧，也引得云夫人和云蕾齐齐看了过来。母女俩眼中都有些不安，只面上勉强撑着笑脸。
　　云夫人率先开口，小心劝解道：“老爷别急，国公府那小公子自来体弱，说不定今日是又犯了病，难以出行，这才耽搁了回门。”
　　云侍郎被母女俩糊弄了几回，这时意外的清醒，冷笑道：“真要是身体不适，早该派人过来传话了。偌大的国公府，总不至于连个传话的下人都寻不到。”
　　这话在理，云夫人也无法反驳，更何况她自己心里也是惴惴。不过人总是会为自己做错的事找补的，她很快又想到了新的说辞：“也许是有别的事耽搁了？老爷何必如此担心，舒娘嫁过去第二天，长公主就派人来取了她的庚帖，连婚书都换过了，自然是满意她了。”
　　云侍郎再次冷笑：“满意舒娘又如何？你我做出如此蠢事，踩着国公府的脸面换人，英国公难道就不会发怒报复了吗？实话和你们说，这两日朝中弹劾我的奏疏可不少。”
　　云夫人张张嘴，她再是能言善辩，也不懂朝堂之事，自然帮不了云侍郎。
　　云侍郎也没指望她能做些什么，因此直接将目光转向了云蕾：“当日你说与五皇子偶然相识，相交莫逆，对方还有求娶之意。现在呢，人怎么还没登门？”
　　云蕾听到这话越发心虚，因为她和五皇子也就是认识而已，都还没来得及深交，就更不必提求娶了。她有些心慌，脸上却像是害羞一般微红：“这……家中前两日才办了婚事，五皇子哪会在此时登门？这也太着急了，我就没有联系他。”
　　云侍郎闻言眯起了眼睛，头一次用审视的凌厉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直看得云蕾越发不安，他这才开口：“不能不急，国公府已经开始报复了。你现在就回去写信，尽快约五皇子出来详谈婚事。”
　　云蕾听得心头乱跳，可却不敢拒绝暴怒前夕的父亲，只能唯唯应下。
　　……
　　明澄没有陪着云舒回门，两人又在家里过了平淡的一天。
　　上午明澄在屋里走了两圈之后胃口大开，足足吃了两碗粥，虚弱的身体也仿佛被食物注入了力量。到了下午她自我感觉还不错，就又在云舒的搀扶下走了两圈。
　　这两圈走下来，倒是比上午感觉轻松些。因此等活动完缓过劲，明澄就开始对长公主提要求：“阿娘，我感觉喝粥比喝药有用。下午走这两圈也比上午轻松了许多，要不然就先停药吧。那药汤太苦了，每次喝完胃口就败了，吃不下东西哪能养好身体？”
　　这话不无道理，尤其明澄才刚表演过胃口大开和下床活动。可吃药的事又哪是她说不想喝就能不喝的，长公主连考虑都没有就说道：“药太苦的话，我让大夫多给你添些甘草。”
　　言外之意就是不喝药是不可能的。
　　明澄自然听懂了，瘦到脱相的脸顿时一垮，看着更丑了。
　　好在亲娘不会嫌弃，只会心疼女儿。长公主见状犹豫了一下，终于松了口：“坏了胃口确实也不行，还是让府医先来给你看看。若是大夫说能断药，那就先断药养胃口。”
　　明澄终于满意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的身体我知道，那就让大夫来看看。”
　　大夫来得很快，因为整个国公府身体最差的就是明澄，所以府医的住处原本就被安排在了临近的院落里。不到半刻钟，人就拎着药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按照往日的惯例，明澄这边叫大夫多半就是又发病了，府医进门时都已经做好面对重病患者的心里准备了。哪知进门一看发现人还好端端的坐在床边，甚至就连那张满是苍白病容的脸，今日瞧着也多了几分血色和精神，全不似前两日的萎靡。
　　府医心头微微纳罕，但病人身体好转总是好事。他精神也放松了些，上前先冲着长公主行礼，这才问道：“七郎今日气色看着还不错，不知寻老夫前来是为何事？”
　　长公主当然也看到了明澄状态的好转，但听大夫这样说，还是更加高兴了：“澄儿今日用了两碗粥，与我说身体好转，不愿再喝苦药败了胃口。我请府医来，是想替她看看，若是当真停药可不可行？若是不行的话，也请府医换个不那么苦的药方。”
　　府医听完点点头表示明白，心里又生出些奇怪来，毕竟明澄自幼体弱药不离口，她上次闹着药苦不愿意喝药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怎么忽然又嫌弃药苦了？
　　不过想归想，不耽误他做事，很快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放在了明澄手边。
　　明澄这还是第一次看中医，心里觉得摸个脉就能诊断出病情这事很神奇，动作上倒是一点不含糊，乖乖把手放在了脉枕上。等府医将手搭上她的脉门，她又满眼好奇的看着对方。
　　府医倒是半点没受干扰，闭上眼细细诊了会儿脉，再睁眼时眼中都没忍住惊喜：“七郎的身体当真有了起色，脉象比前两日有力了不少。”说完又看向长公主：“七郎的病弱是胎里带来的，原本也没什么十分合适的药方，若要停药食补养身，也不是不行。老夫正好还知道几个合用的药膳方子。”
　　长公主闻言喜出望外，立刻说道：“如此也好，有劳府医了。”
　　明澄听到药膳却忍不住再次垮下了脸，她这几天吃药吃怕了，实在不想让好端端的食材也染上药味。到时候面对苦兮兮的药膳，她是吃啊，还是不吃啊？
　　长公主正招呼着府医写下药膳方子，就没看到明澄那一脸纠结的苦色。倒是云舒这两日已习惯了将大半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因此一眼就看到了明澄眼里的纠结和排斥。
　　她忽然觉得这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女郎有些可爱，凑到她身边低声说道：“放心，药膳不苦的。”
　　明澄从前身体健康，根本就没吃过药膳，听到这话也完全不信：“中药怎么会不苦？就算不苦肯定也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加在食材里，那东西还怎么吃？！”
　　云舒就笑，哪怕她的笑容和人一样淡淡的，也依旧吸引明澄的目光：“你不信？那我做给你尝尝。”
　　-----------------------
　　作者有话说：明澄（感叹）：天道好轮回，上个世界给老婆做了一辈子饭，这个世界才几天啊，我也算是吃到回头饭了。
　　

第117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6
　　晚饭的时候， 云舒就亲自去小厨房为明澄做了一道药膳。
　　她做的是黄芪枸杞炖乳鸽，做法并不复杂，只需要将处理好的乳鸽加上半两黄芪，一两枸杞， 添上水隔水炖煮， 最后再加上点盐就行了。
　　这道菜做起来很简单，用到的药材也少， 黄芪枸杞也都不是什么苦涩难吃的药材， 用来给没吃过药膳的明澄打头最好不过。而这道药膳的功效也只是补中益气，怎么吃都不会出差错，云舒从前就给生病的母亲做过， 这时候自然也不用担心出了差错。
　　果不其然，一顿饭吃得明澄美滋滋的。除了药膳本身并不难吃，甚至算得上美味之外， 也是因为穿来这些天她实在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再加上晚上没再喝药， 明澄一口气就把那只乳鸽吃了个干净， 末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长公主看得欣慰又担忧，忍不住劝了一句：“澄儿你胃口刚开， 可不能一下吃得太多。”说完又扭头吩咐云舒：“今后每顿饭少给她准备些，倒是可以备些小食，饿了随时再吃。”
　　明澄一开始听得不乐意， 毕竟对于每天训练的体育生来说， 一顿饭一只乳鸽实在算不得多，长公主的叮嘱就像是在克扣她的口粮。但后来听说要给准备零食， 那就没问题了，毕竟有了零食做补充，她能从午饭过后一直吃到晚饭开始！
　　双方算是达成了共识， 长公主也在明澄这里待了大半天了，最后叮嘱了小两口几句之后，终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了缘大师说得没错，这冲喜冲的可真是立竿见影啊。
　　长公主是走了，可云舒也将她的叮嘱听进了心里，时时关注着明澄的情况。
　　明澄自己感觉其实还好，吃饱喝足之后，她感觉身体都没那么虚弱了。而身体有了好转，一些原本不在意的事，也就变得难以忍受了。
　　看着春禾收拾完屋子，明澄偷偷伸手扯了扯云舒衣袖。
　　云舒立刻回头，关切问道：“怎么了？”
　　明澄就扯了扯衣领，说道：“能不能让人烧点水，我想沐浴。”说完见云舒蹙眉，不等她开口拒绝，立刻卖惨道：“我都已经三天没有沐浴了，这几天又出了许多汗，我感觉身上都要馊了。”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毕竟每次她出汗之后，云舒都有帮她擦身换衣。虽然比不上沐浴来的干净痛快，但要说她身上有汗馊味儿，那绝对是在胡说八道。只不过明澄穿越前是每天都会洗澡的，现在三天没洗，她是真感觉难以忍受了。
　　云舒对上她眼巴巴期盼的目光，一时间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犹豫一阵，说道：“这两日天气转凉，冒然沐浴恐怕着凉。我先问问春禾吧，看她如何说。”
　　春禾是照顾原主多年的贴身丫鬟，对于原主的身体和起居都再了解不过。
　　云舒将人召来一问，春禾虽然有些犹豫，但在明澄的坚持下还是答应了下来。只不过明澄在现代洗澡直接进浴室就能开始洗，在古代沐浴时，要准备的可就多了。
　　约莫等了大半个时辰，春禾才过来通知两人可以沐浴了。
　　明澄兴冲冲起身，抬脚还是感到了沉重，最后仍在云舒的搀扶下才往浴房走去。所幸离得不远，浴房只是主屋联通的一处小小隔间，走过去连门都不用出。
　　走进浴房明澄才知道，沐浴的准备时间为什么这么久——满室氤氲的热气且不提，隔间的墙壁都是发烫的，显然烧了火墙。如此整个隔间的温度都上升了许多，一脚踏进去何止是不觉得冷，甚至连温暖如春都用不上，直接能把人热出一头汗来。
　　明澄感觉浴房里有些太热了，但云舒却放了心。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沐浴更衣，她也不必担心明澄会着凉，导致再次病倒了。
　　好在明澄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并没有多说什么，看着浴桶里满满的热水就开始宽衣解带。
　　云舒没有离开，也不能离开，见状自然而然上前帮忙。
　　明澄换个身体，感觉连手指都没从前灵活了，她解了半天的衣带，结果云舒三两下就帮她解完了。层层衣襟散开，终于露出了内里赤裸的躯体……明澄看着面前的女郎，是有一瞬间尴尬的。可等她低头看见自己瘦瘦巴巴，肋骨分明的身体，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害羞的了。
　　就这一副病躯，谁看了能起旖旎心思啊？怕一不小心碰断了她的肋骨还差不多！
　　明澄瞬间泄气，也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在云舒的帮助下把自己扒了个精光，然后就费力的爬进了浴桶里。微烫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让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云舒果然也没生出什么多余的心思，见状挽起衣袖取来帕子，替她细细擦洗起来。
　　明澄双臂扒在浴桶边沿，看着云舒忙来忙于，再加上浴房里温度过高，没一会儿就瞧见云舒额头冒了汗。她下意识伸手过去想帮她擦，结果刚抬手就看到自己的手湿漉漉的，于是又放了回去。过了会儿实在没忍住，小声问道：“云舒，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云舒正帮她擦肩，闻言一愣：“什么？”
　　明澄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仰着头看她：“平白无故嫁给个病秧子，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还要日日照顾我起居沐浴，甚至亲手下厨，做些丫鬟该做的……”
　　话没说完，云舒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七郎为何会如此想？本就是我欺瞒替嫁在前，你不曾嫌弃问责就已经很好了，我又有何资格挑剔？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从前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罢了，如今反倒得了你几分尊重。”
　　至于照顾明澄起居什么的，云舒就更没放在心上了。虽说明澄是个女郎，但两人都已经成亲了，云舒心里其实已经将她当做伴侣看待。
　　既是做夫妻，相互扶持照料也是应该。
　　不过这话云舒没直说，她怕明澄不是这样想的，自己冒然出口会显得唐突。
　　明澄倒不知云舒心里想了这么多，见她说不嫌弃是真的，心里也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她很快笑了起来，伸手抓住了云舒替她擦拭的手：“那也幸苦你了。”
　　云舒感觉到明澄手上传来的暖意，不知为何眼眶微热，有点想哭。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轻轻挣出手来继续替明澄擦身：“那你赶紧好起来，我的幸苦也不算白费。”
　　明澄又将手搭回了浴桶边沿，闻言笃定的答应：“这是当然，我会好起来的。”
　　……
　　明澄晚上放的大话，第二天一早就打了脸。
　　前一日明澄又是起床活动，又是胃口大开，晚上还坚持沐浴了一回。云舒当然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一整夜都没睡好，时不时就会醒来看看枕边人，摸摸她的额头。
　　万幸的是这一晚明澄确实没出什么问题，她呼吸平稳睡得很香，也没有突发高热。
　　如此一夜过去，云舒终于放了心，天亮前才终于安心的沉沉睡去。而两人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春禾在门外担心得等不下去了，这才敲门唤醒了二人。
　　云舒醒来一看时间，吓了一跳，忙不迭起身穿衣，去给春禾开了门。
　　春禾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手里端着水盆帕子等洗漱用品，另一个手里端着点心果子等零嘴。她自己则端着一托盘的早膳，等得早膳都有些凉了。
　　一见门开，春禾立刻关心的问道：“少夫人，七郎没事吧？”
　　云舒有点不好意思，忙让开位置让几人进门：“没事，她昨晚没发热，睡得挺好。”
　　春禾一听也就放了心，起迟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大夫说过睡觉也是在修养身体。这样看来，七郎的身体确实是在冲喜之后大有好转了。
　　一行人进了屋，云舒回到床边时就见明澄已经睁眼醒了，只是还躺着没有起身。云舒没有多想，便说道：“七郎，既然醒了，就先起来洗漱用膳吧。”
　　明澄闻言脑袋转了转，表情微妙又无奈，最后伸出只手来：“你，帮忙扶一下，我起不来了。”
　　云舒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毕竟就算之前明澄身体最差的时候，她也没有坐不起来过。顿时以为她病情又严重了，刚要叫春禾去请府医，就听明澄龇牙咧嘴的说道：“别急，我没事。许久不曾活动，许是昨天动太多，现在浑身酸疼，这都是正常的。”
　　明澄嘴里说着正常，心里骂骂咧咧——她真不知道原主到底是怎么糟蹋的身体，昨天她连门都没出，就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而已，今天肌肉酸疼得比跑完马拉松还夸张。
　　刚醒来的时候她浑身动弹不得，还以为自己瘫痪了呢，现在又疼得她龇牙咧嘴。
　　好在运动过后的酸痛不算稀奇，云舒听她解释之后虽然诧异，但也放心了许多。不过她还是让春禾请府医过来看了一回，最后得出的结论果然是没有大碍，最后留下了一瓶药酒。
　　英国公府武勋起家，后辈多习武艺，祖传的各种药酒都很好用。只是今日之前大概谁都没想过，明澄还有用到这药酒的一天，府医走时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人一走，药酒就落在了云舒手里，遣退旁人后开始替明澄上药。
　　明澄乖乖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声不吭，藏住自己被揉药酒时疼到面目狰狞的脸。
　　-----------------------
　　作者有话说：明澄（龇牙咧嘴）：体育生永不认输，等我好了，我要在屋子里走三圈！
　　

第118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7
　　英国公家祖传的药酒果然好用， 上午揉的药酒，下午明澄就能拖着酸痛的腿走上两步了。
　　当然，云舒是很不放心的，没等明澄呲着牙多挪几步， 就把人赶回了床上：“七郎身体刚有起色， 切勿操之过急，还是等完全恢复再说吧。”
　　好吧， 明澄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也乐观不起来， 只好乖乖回了床上。不过今日她虽受了一番罪，但昨天的运动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比如今日她的胃口还是一样的好。不仅把春禾送来的早餐吃了个干净， 就连送来的点心也被她吃了个七七八八。
　　春禾看得直皱眉，生怕她吃太多积食了，结果明澄午饭照常吃不说， 还对下午的小零食提出了要求。她想吃点小肉干， 春禾受不住她请求， 还是送了一小碟过来。
　　于是到了下午，不能下床活动的明澄就无聊的拿着小肉干磨牙了。
　　之前几日明澄不是在昏睡， 就是病得昏昏沉沉顾不上其他，今日难得来了精神，清醒的时光就变得无聊起来。连云舒都看出来了， 便主动问道：“七郎今日精神不错， 要不我替你去书房取两本书回来看看，也好打发时间。”
　　确实很无聊， 但根本不想看书的明澄：“……”
　　婉拒了哈，体育生不喜欢看书。虽然她接收了原主记忆，不至于对这个世界的文字一窍不通， 但古文看起来还是太费劲了，她一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明澄立刻转移了话题，看向门外：“在屋里闷了几日了，今日得闲，我想出去看看。”
　　云舒闻言也顺着明澄的视线转向窗外，因为天气转凉的缘故，此时窗户也是紧闭的。别说明澄在屋里闷了几日了，就连她嫁过来之后，也都没走出过这个院子。
　　现在明澄提出想外出走走，云舒自然心动，很快出去让春禾准备了。
　　原主出行的标配是不用动腿的，在家里就坐在躺椅上让人抬着走，出门则是或乘车或坐轿，总之都不必她劳累。明澄虽然不喜欢这种事事依赖他人的行动，但奈何今日身体欠佳，腿实在酸得迈不动，到底还是妥协让人抬着出了门。
　　云舒这两日做药膳还出门去过小厨房，明澄就是彻彻底底拘在屋子里的。除了那日去书房接人，她连卧房的门都没踏出去过一步。
　　便是那日出门接人，她也一心惦记着云舒，不曾留意过院中景色。
　　因此今日出了门她才发现，原来外面已是深秋，满院落叶金黄。难怪只是夜里下了场雨，云舒就再三强调降温了。不过没出门待在屋里的时候，她是真没觉得冷过。
　　当然，今日出门云舒也将她裹了个严实，厚重的披风将她从脖子一路盖到了脚。
　　四个健妇抬着躺椅出了门，后面还跟了四个等着轮换。明澄坐在躺椅上，左手边是不放心跟来的春禾，右手边是寸步不离的云舒，再加上几个端着各种用物的丫鬟小厮随行，明澄这出门逛逛的阵仗着实不小。以至于看着这些人，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出门。
　　云舒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走了一段之后便伸手过来，替明澄将滑落的披风又往上拉了拉。便是如此，一阵风过来她也不太放心，又低下头问她：“冷不冷？”
　　明澄摇头，无奈笑道：“一点小风而已，我哪有那么脆弱？”
　　云舒像是信了，放心不少。旁边同样听到这话的春禾没忍住撇过来一眼，心说成了婚果然就会哄人了，就刚才那阵凉风吹到身上，七郎从前也得病上一场。
　　好在明澄确实没有原主那样脆弱。也不知是破败的身体注入了新的灵魂，还是因为心态的不同，短短两日明澄的身体便已经好转了不少。
　　她拥着披风坐在躺椅上，目光终于投向了周遭景色……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百年公府的富贵不是平常人能够想象的。不过明澄拥有原主的记忆，对自己的家倒是并不陌生。只是这一切从记忆里看，和现实用眼睛看，还是很不同的。
　　出了院子没走一会儿，春禾便小声问道：“七郎想去何处？”
　　明澄想了想，对这个新家到底不熟，便问道：“我本想去池塘边喂喂鱼，不过今日风大就算了。如今家里何处景色最好，便去那里看看吧。”
　　春禾闻言看了眼新嫁入府的云舒，自认为找到了明澄询问意见的理由，想了想便提议道：“后花园那棵银杏叶子黄了，如今金灿灿一片，正是漂亮的时候。七郎若是想看，可以带少夫人去看看。另外府里还有几棵桂花开得迟，如今虽有些凋零，但花香犹在。”
　　明澄回忆了一番，发现原主对这住了十几年的府邸记忆并不多，她大多时候都是病恹恹躺在床上度过的。这样一想，也是可怜，明澄对她报复云舒的怨气都少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同意了春禾的提议：“那就去看看吧，还能摘些桂花泡酒。”
　　此言一出，云舒和春禾齐齐向她看了过来，明澄都被这两人压迫的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然后弱弱解释道：“我就说说而已，泡了酒我也不会喝的。”
　　两人这才收回目光，云舒的表情也复归温柔：“其实可以摘些来泡茶，七郎也能尝尝。”
　　明澄忙不迭点头，一脸的乖巧，小声补充：“也能做桂花糕。”
　　……
　　英国公府占地广阔，几个健妇抬着明澄足足走了近两刻钟，才终于到了地方。
　　当然，对于明澄来说这个过程并不无聊。她难得出趟门，又不用自己费力走动，坐在椅子上走马观花般欣赏着沿途的风景。直到远远望见那棵高大的银杏树，被一片漂亮的金黄占据了全部目光，她也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只是辛苦了云舒，一路跟在躺椅边走来，脸上明显带上了疲色。
　　明澄一开始没有察觉，远远看到银杏树，兴冲冲扭头与云舒分享美景时才发现她额上冒了汗。当即意识到云舒走了一路累到了，忙吩咐左右：“停，先在这儿歇一会儿再过去。”
　　抬椅子的健妇各个膀大腰圆，手臂上的肌肉看着就十分有力量，抬着明澄这个轻飘飘的病秧子走了一路也没见着累。替换的人也还没用上，不过既然主子吩咐了要休息，仆从们当然也不会违逆。当下在路旁寻了片空地，便将躺椅放下了。
　　春禾率先上前询问：“七郎可是累了？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吗？”
　　明澄听到这问话都无语，她一路半躺着过来的，谁累都不会是她累。当下抬手指了指云舒，吩咐道：“我不用，先给少夫人倒杯茶，再拿块甜糕吧。”
　　春禾一心都是自家主子，根本没有留意到云舒的情况，一路上跟随健妇的脚步也走得极快。此时才发现自己疏忽，忙不迭招呼人送来茶水点心，点心就是很甜的枣泥糕。
　　明澄更是直接，见躺椅落地便直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的位置来，然后招呼云舒道：“走了一路也累了，过来坐。”
　　随时抬着出行的躺椅并不宽大，但明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这一让还真让出了足够云舒坐下的空间。只是女郎看了看空出的躺椅，又看了看周围林林总总随行的十几号人，面上微不可察的染上一点绯色，迟迟没有动作。
　　明澄一时没察觉云舒的羞涩，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干脆伸手过去拉人。她力道并不大，但猝不及防之下也将人拉了过来，云舒甚至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在她身上。
　　周围人见状却根本没有看热闹的心，而是齐齐脸色大变——开玩笑，就自家七郎那病歪歪的身体，哪里经得住人压？云舒这一下要是真摔在了明澄身上，哪怕能把人压掉半条命去。所幸众人匆匆上前才发现，云舒两手撑住了躺椅的扶手，没有真压在人身上。
　　春禾等人大松口气，就要上前帮忙把云舒扶起来。结果险些被压的明澄一点不慌，反而揽着云舒转了个身，直接将人按在了空着的半边躺椅上。
　　一个人坐在躺椅上很宽敞，两个人就有些拥挤了。
　　不过明澄觉得还好，侧了侧身，顺手将人半揽在怀里，还想把披风分对方一半。
　　云舒抬手拒绝了，顺便重新替明澄将披风裹好：“不必惦记我，走了一路，我并不觉得冷。”
　　这当然不是瞎话，她额头还冒汗了。明澄后知后觉想起这一点，又扯着袖子试图替她擦汗。云舒都被逗笑了，自己掏出帕子擦了汗，又接过春禾送来的茶水喝了半盏，自己把自己照顾得挺好。
　　明澄见状也只能收起了照顾人的心思，转而托着下巴问道：“你从前很少走这么远的路吗？”
　　其实一路走来都还没出国公府，但国公府的规模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比拟的。所以云舒点了点头，说起了从前：“我从前总是待在家里，很少有机会出门。云家的宅子也不大，只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能够走动，用不了半盏茶就能逛完了。”
　　明澄听了也说不出心疼还是唏嘘，毕竟对于现代人来说，拘泥在宅邸那一方天地实在太狭小了。她抓住云舒的指尖轻声承诺：“国公府大归大，可花园池塘也就那么回事。等我将来养好了身体，我带你出去玩。”
　　这个承诺不知何时才能实现，但云舒听了还是很高兴，眼眸都弯了起来：“好啊，我等你。”
　　-----------------------
　　作者有话说：明澄（握拳）：今天修养，明天我肯定能走三圈，然后一天加一圈，早晚能带老婆出门玩！
　　

第119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8
　　短暂的休息过后， 众人收拾收拾，再次动身往后花园的银杏树走去。这次倒是没走多久，半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秋日的后花园不可避免有些萧瑟。
　　明澄依旧坐在躺椅上， 仰头望着面前高大的银杏树。
　　据说这树还是初代英国公获赏府邸后， 亲手在此种植的，距今已有百年。百年过去， 这棵银杏也长得高大极了， 树干有两人合抱粗，高有数丈。放在夏日满目青翠倒不显眼，可到了秋日满树的银杏叶都变得黄灿灿， 与旁的枯枝败叶相比，就分外美丽了。
　　昨夜下了点小雨，今日天气倒还不错， 虽然风有些凉， 但天空却是蔚蓝一片。而此刻以明澄的角度看去， 蔚蓝的天空变成了背景，金黄的银杏矗立在画面中， 便是一副极佳的风景画。
　　可惜没有相机，不然拍一张照片下来，倒是十分漂亮。
　　明澄有点遗憾， 心念转动间， 又觉得这副美丽的风景画中，若是再多一个古风美人， 大概会更赏心悦目。而此时此地，也正有个合适的人选。
　　云舒就站在她身旁，明澄扭头看过去时， 正巧一阵风刮下几片落叶。金黄小扇样的银杏叶晃晃悠悠落下，其中一片正好往云舒身上落去，她一抬手正好接住，指尖捏着叶柄叶柄转了两圈，不知想到什么，姣好的面庞上露出一抹浅浅笑意。
　　很好，还没等明澄提出要求，她就已经看到了一副美人拈叶图。更妙的是这美人原就是她的心上人，此刻见她一笑，明澄也怔怔的看呆在了原地。
　　没有仆从敢打扰两人，所以明澄这一呆就呆了许久，直到云舒察觉到目光回头看来。
　　两人四目相对，又齐齐别开了目光，不知为何心跳都有点快。
　　明澄舔了舔唇，胡乱找着话头：“这银杏叶还挺漂亮。”
　　云舒手里还捏着那片落叶，指尖转动引得扇子般的叶片也跟着旋转，她胡乱的回着话：“是挺漂亮，拿回去题两句诗，拿来做书签也不错。”
　　这一问一答间，明澄也恢复了镇定，复又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多捡几片，选最漂亮的做书签才好。”说完顿了顿，又小声问：“你很爱看书吗？”
　　她喜欢看书吗？大概是喜欢的，毕竟从前居于那小小天地中，也唯有书本能让她看到天地广阔。
　　云舒点了点头，也不吝与明澄分享：“我喜欢看游记。江山广袤，各地的风景风俗各有不同，凝于笔尖纸上，读来也让人心向往之。”
　　明澄闻言想了想，忽儿笑了起来：“那倒也不错。正好我书房里没什么正经文章，倒是游记话本之类的不少。你平日要是觉得无聊，倒是可以去书房里取些来看。”
　　书房云舒是去过的，就在成婚当日，她暴露身份之后被长公主关了进去。当时满心惶惶不知来日，自然也顾不上看那满屋的书架里都放了些什么书，现在听明澄提起，她倒真生出了几分期待来——堂堂国公府，便是游记收罗得也该比她从前多得多，短时间内她应该不缺书看了。
　　这样一想，倒是可以多捡几只书签了。
　　云舒低头一看，便见地上已铺了一片金黄落叶。许是这银杏叶落下也是看好的，洒扫的仆从也未每日清扫，此刻铺了一地的金黄确实漂亮。
　　而在云舒低头之前，明澄也已经顺手从地上捡了几片落叶在手里。银杏的落叶与比别的树不同，便是秋日凋零时也是鲜活的金黄，而不是衰败的枯黄。可再漂亮的叶子也不是每一片都完美的，明澄随手捡的几片落叶要么形状有缺，要么边缘发黑，都不好用作书签。
　　她在躺椅附近找了找，都没找到满意的，起身活动又觉腿酸，干脆就放弃了。抬头一看便见云舒已经蹲下身，在落叶里细细搜捡起来。
　　明澄便托着腮，看着兴致勃勃的云舒，难得从她身上看到了轻松快意。
　　不一会儿，云舒大概是找到满意的了，举起手里漂亮的叶片冲她晃了晃：“七郎你看，这片落叶完美无缺，是不是很漂亮？”
　　明澄便也弯起了眉眼，笑眯眯的夸赞一句：“很漂亮。”
　　也不知她说的是叶子，还是人。
　　……
　　捡到几片漂亮的银杏叶做书签，一行人又转道去看了春禾说的桂花树。只是春禾几日没来，原本就凋零的桂花如今更是所剩无几，需要仔细寻找才能在枝叶间找到几朵残留的小花。
　　摘花泡酒或者泡茶，已是不可能了，就连残留的桂花香也只是淡淡的。
　　明澄有些失望，但好在之前看到了漂亮的银杏树，这一趟也没有白来。明澄只好安慰云舒：“没关系，咱们虽然来得迟了，但府上仆从肯定已经摘了桂花贮藏，想喝桂花茶肯定是有的。回头我再让人做些桂花糕送来，也算咱们尝过了今秋桂花滋味。”
　　云舒被她哄孩子似的话逗笑了，两人相处几日她胆子也大了起来，便笑道：“不知那桂花糕送来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七郎自己想吃？”
　　明澄这两日胃口刚开，再加上病弱的身体本就急需能量补充，看着食量着实不小。即便长公主扣了她正餐份量，其他的瓜果点心零嘴却是不断的，明澄便不可避免的给云舒留下了好吃的印象。此刻出言调侃，明澄也无法反驳，只好道：“好吧，我也想吃，咱们一起吃不行吗？”
　　云舒眼里的笑容就更真切了几分，笑着应道：“自然可以，那就一起。”
　　一行人看过桂花便折返了回去，走的又是另一条路，看的也是另一番风景。不过因着来时走得太急，累到了云舒，回去时便走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就会停下歇会儿。
　　国公府占地广阔，但如今住在里面的主人却并不多。
　　先国公是个花心的人，妻妾加起来足有十来个，生下的儿女更多。可传到如今的英国公就不同了，他娶了公主，自然不能再学老爹花心，二十几年来也只有长公主一人。长公主拢共也只诞下了一儿一女，明澄之所以排到七郎，也是和叔伯家一起排的齿序。
　　当然，如今那些叔伯都已经分家出去另过了，国公府就剩下了一家四口。明澄的大哥明湛比她大七岁，成婚也比她早许多，所以这一家四口又添了一个嫂子两个侄儿侄女。如今再加上一个云舒，便是这国公府所有的主人了。
　　原主从前出门少，和嫂子并不熟悉，侄子侄女也只见过寥寥几面。明澄也没想过和这些人打交道，哪知回去的路上不巧，正遇上带着儿女出门散步的世子夫人。
　　秦霜也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遇到明澄一行人，但既然碰上了，自然也没什么好退避的。她带着一双儿女主动上前问好，两个小孩儿乖乖冲着明澄和云舒行礼问好，明澄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而云舒则是第一次见到小辈，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枚玉佩一支金钗当做见面礼。
　　两个小孩儿生得白净可爱，收到礼物之后又行了一礼，嘴里“小婶”喊得很甜。
　　明澄听了，眼眸也不由弯了下。只是双方到底算不上很熟，简单寒暄过后，便又各自离去了。走出不远，云舒还回头看了眼，目光落处是那牵着手的小兄妹俩。
　　察觉到云舒动作，明澄也回头看了眼，解释道：“两个小孩儿是双生子，所以看着一般大。”
　　云舒这才收回目光，由衷夸了句：“原来如此，他们很可爱。”
　　明澄也觉得可爱，三四岁上狗都嫌的年纪，小兄妹俩不仅不闹腾，见到长辈行礼问好也是分毫不错。再加上遗传自父母的好相貌，手牵手走出来，谁看了都会喜欢。
　　不过发现云舒喜欢小孩儿，明澄还是带着小心思问了一句：“你喜欢孩子？”
　　哪知云舒却摇了摇头，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更是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别人家的小孩儿看看就好，自己养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这话不是云舒特地说给明澄听的，而是她真这么想的。出嫁前她在云家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不说人人可欺，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云侍郎和云夫人要面子，明面上倒是没为难过她，可无知小儿的口无遮拦，乃至恶劣“玩笑”，总是难以避免的。
　　而有意思的是，在家里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对外却还能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往往还能换来外人颇多赞誉。于是云舒渐渐生出明悟，只要做个外人就好了，那她面对的就永远是乖巧的孩子。
　　这一番心路历程云舒当然不会和明澄说，明澄见她确实不想有自己的孩子，也偷偷松了口气——她是个自私的人，既然对云舒动了心，也已经把人娶回了家，就完全没想过再放她自由。可其他的东西她能给，孩子却是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的，云舒不喜欢才是正好。
　　这个小插曲结束，两人重新上路往回走，都没提过平时可以去看那俩小兄妹的话。
　　这一趟出门花的时间也不算久，不过一个多时辰，其间明澄更是坐在躺椅上被人抬来抬去，一步都没迈过。可回到房间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一丝疲惫。
　　云舒最近满心都是照顾病患，最先发现了她的疲色，忙将人扶回了床上：“累了就先休息会儿，我就守在旁边，晚膳时间到了我会叫你的。”
　　明澄躺回了床上，听到这话忍不住想笑——怎么，她在云舒心里已经成吃货了吗？！
　　-----------------------
　　作者有话说：云舒（叹气）：那倒没有，就是担心病秧子一睡不起。
　　

第120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9
　　明澄的身体依然不是很好， 但自从新婚夜发过一场高热之后，倒也没有再生过病。只是她自己却开始折腾，今日下地走两圈，明日要人抬出去看看风景， 虽然都没有引发病症， 但每次折腾完都是好一番疲累，需得修养些时候才能恢复精神。
　　旁人看着她折腾， 但一直照顾原主的春禾却看得出来， 明澄的身体确实是在一日日好转了。而云舒意识到这一点，是在明澄能自己出门走去书房之后。
　　相邻的两间屋子，相距不到二十米， 但对于刚穿越时的明澄来说也犹如天堑。
　　好在体育生骨子里就是不服输的，运动过后的身体酸疼更是早已习惯的家常便饭。除了头一天出乎意料将人放倒了之后，后来明澄再活动的时候， 都有仔细放松肌肉， 再加上英国公府祖传的药酒， 她的复健之路倒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幸苦。
　　不过七八日功夫，明澄就能穿着厚衣在院子里走动了。
　　这日不巧， 明澄又起迟了，睁眼一看身旁已经没人。再侧耳一听，就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连带着室内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度。
　　天冷好眠， 再加上白噪音安眠，便难怪明澄今日醒得迟了。
　　她揉揉眼坐起身， 一边穿衣一边在心里庆幸，幸好穿越了不用上学，每天除了锻炼复健就是混吃等死。今天更好， 外面下着雨，连活动范围都局限在了屋里，那么早一点晚一点就更没所谓了。
　　穿衣起床，洗漱出门，随口问门外的丫鬟：“少夫人去哪儿了？”
　　话出口的时候明澄的脚已经向左转了，左边是她书房，自从告诉云舒书房里有不少游记之后，云舒就常去书房里打发时间。
　　谁知丫鬟却给了另一个答案：“少夫人去了小厨房。”
　　明澄闻言脚步一顿，接着转向右边，后知后觉想起昨夜自己要求云舒再给她做药膳来着。当时云舒和她插科打诨没有立刻答应，结果今天还是去了小厨房。
　　说实话，云舒做的药膳挺好吃的，但和府中专精厨艺的大厨还是没得比。但听说云舒再次为自己洗手作羹汤，明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往小厨房走的脚步都比往日轻快许多。
　　院子里的小厨房偏居一角，未免油烟飘散，距离正屋还有些距离。好在院子里有连通所有屋舍的回廊，也没有独独漏下小厨房，明澄便踏着雨声走过回廊，顺利的走到了小厨房前。然后探头往里一看，果不其然在灶台前看到了云舒的身影，她正低着头和烧火丫鬟说些什么。
　　没等明澄开口打招呼，云舒便似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明澄眼眸一弯，云舒也有些惊喜的笑道：“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湿气重。”
　　明澄就迈过门槛走了进来，笑眯眯答道：“我今天起迟了，醒来不见你，问过丫鬟才知道你来了小厨房。”说话间已来到云舒身旁，背着手凑近几分：“怎么，昨晚还插科打诨不答应下厨，今日倒是不用我催，你自己就来小厨房了。”
　　云舒看见她眼里满是调侃的笑，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一开口就带出了几分被纵容的骄矜：“逗逗你，不行吗？有的吃就不错了。”
　　明澄就将下巴往她肩头一搁：“当然行，那我等着吃了。”
　　两人相处不过数日，云舒便似敞开了心扉，从一开始的惶恐拘谨，到现在与明澄相处融洽……甚至在外人眼里，两人的相处模式称得上黏糊，用如胶似漆来形容也无不可。
　　便如一旁的烧火丫鬟，此时已经将头低低垂下，不敢看两人那亲密的举止。
　　明澄这时也终于发现了还有个大灯泡杵在旁边，轻咳一声重新站直，然后便对烧火丫鬟道：“好了，这里不需要你，你先下去吧。”
　　云舒一听这话刚想要阻止，结果烧火丫鬟已经如蒙大赦，红着脸答应一声，然后拔腿就跑了。
　　等人都跑远了，云舒才一脸无奈的说道：“你怎么把人赶走了？她走了，这火谁来烧？我炖的药膳还需要不少时候呢。”
　　明澄身体还是虚，走过来站了一会儿就有点累，干脆一撩衣摆在烧火丫鬟坐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她随手捡了块干柴就往灶膛里塞：“这有什么，烧火而已，我来就是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你在这里炖药膳还要许多时间，我留下陪你难道不好吗？”
　　灶火熊熊，映照在明澄苍白的脸颊上，也仿佛为她添了几分气色。
　　云舒闻言想了想，觉得坐在灶台前也不会着凉，扔柴烧火更不是什么繁重的体力活，也就由她去了。倒是明澄顺手又往灶膛里塞了块干柴，接着想到了什么，便说道：“你我婚事算是意外，这几日也未曾拜见家中长辈。不如趁着今日下厨，多做些药膳给爹娘也送一份过去。”
　　嫁进国公府后，云舒自然是见过长公主的，可英国公平日公务繁忙，云舒至今没有见过。敬茶的事也因明澄那日一场高热耽搁了，还不知道之后要不要补上。
　　难得听明澄主动提起这些，云舒心里一动，也就答应了：“那我再多备些食材。”
　　明澄没下过厨，她记得穿越前自己就是吃食堂的，这会儿当然也不会主动帮忙给人添乱。于是干脆守着灶火，看着云舒重新忙碌起来。
　　只是从没用过这种古老土灶的明澄不知道，烧火也是门技术活。她守着灶火随意往里面添柴，总觉得只要燃料充足就能做出一锅好菜。结果烧着烧着，还是云舒率先察觉到不对，怎么水开的声音好像停了？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锅上蒸腾的白色水汽所剩无几。
　　云舒也没烧过火，见状便问道：“怎么回事，火灭了吗？”
　　明澄原本留下就是为了陪老婆，她守着灶台，却将八分的心思都放在了云舒身上，余下两分才放在了灶火上。闻言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断添柴几乎把灶膛塞满了，此刻灶膛里只余下一点小小的火苗还在垂死挣扎……啊这，明澄再不会烧火也知道，氧气不够火是烧不起来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砸了，明澄脸上一红，忙不迭把灶膛里还没点燃的木柴往外抽：“没，没有，火没灭，很快就好。”
　　她手忙脚乱的一通抢救，抽空了灶膛里大半的柴，火苗才渐渐壮大起来。
　　明澄松了口气，扬起笑脸刚要冲云舒说些什么，结果视线对上云舒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澄被笑得莫名其妙，眨眨眼，忽然起身走到水缸旁，低头去看水里的倒影。
　　水面的倒影不如镜子直观，明澄乍一看没看出什么问题，越发感到莫名其妙。
　　还是云舒笑够了，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走过来将人拉到一旁，然后掏出帕子替她细细擦拭起来——明澄抽的都是没来得及烧的柴火，手上也没沾染什么碳灰，自然不至于抹得满脸都是。可她抽柴的时候不可避免扬起了不少灶灰，灰蒙蒙的扑了她一脸，连带着那白净的小脸都黑了几度。
　　明澄看着帕子上的黑灰，好笑又窘迫，终于叹气承认道：“术业有专攻，烧火也不是有手就行，我果然不该把那丫鬟赶走的。”
　　好在云舒也没嫌弃她多事，笑着帮她把脸擦干净了，眸中的温柔惹得明澄心跳不已。之后两人也没把那丫鬟再找回来，凑合着一起做好了药膳。
　　云舒做的药膳都是寻常的滋补方子，谁都可以吃。
　　明澄原本是想让丫鬟盛一半送去主院的，可等两人一起做好了菜，她又改了主意：“要不然，这药膳咱们俩一起送过去吧。我算了算日子，今日我爹休沐，或许在家？”
　　云舒闻言顿时有些紧张，可对上明澄那清亮的眸子，不知怎的就生出股底气来。她试探着伸出手去够明澄的手，结果指尖刚触到，就被对方一把攥进了掌心。她突的吐出口气，那股紧张感似乎也没了，便笑着应道：“那好吧，咱们一起送去。”
　　明澄的体力当然不足以支撑她一路走到主院，不过没关系，这院子里服务于她的人有很多。哪怕今天下了雨，哪怕她走到半路就走不动了，也有的是人撑着伞，抬着椅子等着她。
　　出行阵仗大了些，但明澄和云舒还是一路顺利的来到了主院。
　　两人还没进门，就见一个小厮匆匆从里走了出来。撞见明澄二人有些诧异，旋即低头行礼问好，与这府上的所有仆从都没差别。
　　只除了最后临走时，那小厮偷偷抬头看了云舒一眼，神情中有些意味不明。
　　明澄没察觉，倒是云舒自幼的成长环境敏感，敏锐的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只是等她回头看去时，小厮早已经收回目光，低头走远了。
　　云舒回头的动作也终于惊动了明澄，她顺着云舒的目光看到了小厮背影，问道：“怎么了？”
　　其实也没怎么。云舒收回目光想了想，问明澄：“刚才那是什么人？”
　　明澄也想了想，才不确定的答道：“好像是府上门房。”
　　不是什么特殊的人，但云舒心里还是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只是具体有什么不好她也说不出来。而此时两人已在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长公主都听到了消息，派霜降出来迎人了。
　　明澄立刻扬起笑容，示意随行的丫鬟将食盒提了上来：“霜姑姑，这是云舒刚做的药膳。我上回尝着不错，今日特地带来和阿爹阿娘一起吃。”
　　

第121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0
　　明澄在门前就站起身自己走了。她牵着云舒进门时才发现， 屋里只有长公主一个人，英国公今日又不在家，云舒这一趟还是没能见到人。
　　长公主瞧着两人牵手进来，眼里也带上了笑：“你俩怎么来了？”
　　明澄闻言立刻抛开了英国公， 转身试图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但同行的云舒很清楚她的底细， 担心她提不动直接把食盒摔了，于是先一步将食盒接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 明澄无奈回头， 又指了指食盒冲长公主笑道：“阿娘，这是云舒做的药膳。我上次尝过味道还不错，今日云舒又做了些， 我就想送来给阿爹阿娘一起尝尝。”说完目光扫视四周，又问：“阿爹今日不在家吗？我算着日子，今日应是休沐才对。”
　　长公主尝过的珍馐美味数不胜数， 可宝贝女儿惦记自己， 特地送来了药膳， 她还是十分高兴。闻言一边招呼人接过食盒，一边答道：“你爹今日有点事要办， 晚点才能回来呢。”
　　这样啊，那这份自己辛苦参与的药膳，恐怕得放到晚上才能吃了。
　　明澄倒也不失望， 牵着云舒相当自然的坐在了长公主下首的位子。她手肘支在扶手上， 身子微微往长公主的方向一倾，小声问道：“对了阿娘， 刚才那门房是怎么回事？”
　　虽然明澄故作姿态的压低了声音，但云舒本就离得紧，这句话自然也传到了她耳里。云舒当下心念一动， 没有去看长公主，目光倒是落在了明澄身上——刚才在门外她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还以为明澄没有放在心上呢，没想到她就这么大咧咧问了出来。
　　云舒的目光被明澄吸引了去，倒是明澄一直盯着长公主看，因此也没漏看对方下意识瞥向云舒的那一眼。不过长公主收敛的很快，脸上也不见异色：“没什么，只是门外来了个不速之客罢了。”
　　不速之客，自然没有接待的必要，想必人已经被拒之门外了。
　　明澄脑子转得倒也不慢，联系长公主刚才云舒的那一眼，很快就猜到了点什么——此时门外的不速之客应该就是云家人。虽然云舒替嫁这事她认了，也很喜欢云舒，但云家大胆包天欺瞒国公府这事，英国公和长公主可不会认。想必这些天对方没少吃苦头，这才登门求饶来了。
　　不过明澄可不在乎这些。别说云舒自己都和叔父一家不亲，就算是亲爹卖女求荣，她也得帮云舒出口气，让对方付出些代价。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于是这个话题便也轻轻揭过了。
　　云舒不知有没有察觉，但总归是没有开口的。倒是长公主看她很是顺眼，和明澄说了没两句，转头就和云舒寒暄了起来。一会儿问她在国公府住得习不习惯，一会儿又问她有没有缺什么，最后还再三叮嘱她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找霜降。
　　此时的长公主怎么看都是个和蔼的好“婆婆”，和云舒一问一答间，相处也算融洽，与明澄记忆中那高高在上的冰冷模样大相径庭。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也都在明澄自己身上。她身体好了，长公主觉得冲喜有用，自然待云舒和蔼可亲。而她要是被替嫁之事影响，甚至病体每况愈下，云舒自然是要受到牵累的。
　　明澄对此颇有感慨，但也不得不承认，长公主夫妇的拳拳爱子之心。
　　所幸她根本没受替嫁影响，也娶到了合自己心意的心上人，今后身体只会越来越好。那么云舒自然而然也会受到长公主和英国公的喜欢，这个家也会因此变得和睦。
　　……
　　明澄和云舒到底还是在长公主那里混到了一顿午饭。而且因为长公主没那么多忌口，菜色比起明澄院子里的不知好了多少，明澄一不小心就给吃撑了。
　　饭后，明澄休息了没一会儿，就被长公主赶出了门：“去去去，走动走动消消食，免得这身体刚有好转，又被你给折腾病了。”说完又一脸糟心的冲云舒叮嘱：“舒娘你可要看好她，这家伙从小身体就没好过，如今也不知道收敛，还得你细细教她。”
　　明澄听到这话有点不乐意，总感觉长公主这是把自己当小孩儿，还把云舒当她娘了。只是当着长公主这亲娘的面，她不好说这话，便嘟嘟哝哝的抱怨：“我哪有？”
　　结果换来长公主一个白眼，然后往她嘴里塞了块山楂糕，再亲手把她推出了门。
　　已经吃撑了的明澄禁住山楂糕酸酸甜甜的诱惑，还是嚼吧嚼吧咽了下去。然后她揉揉吃撑的肚子，牵上云舒的手，还是迈步往回走了。
　　这时雨已经停了，国公府的路大多铺了青石板，再不然廊下也是干燥的。两人施施然走在路上，散步消食也不需要快，随行的丫鬟仆从都远远跟在了后面，也听不见两人谈话。
　　走了没一会儿，云舒还是没忍住，小声说道：“今日冒雨登门的，是不是云家人？”
　　这句话的重点在“冒雨”两个字上。因为正常的拜访流程都是先送拜贴，主人有空愿意接见，求见的人收到回复才会登门。而直接登门被拒就已经是很唐突了，更何况今日还下了雨，连这半日功夫都等不了就来求见，可见对方是有些急了。
　　明澄当然也能想到这些，她脚步顿了顿，转头问道：“怎么，你还在意？”
　　云舒也说不上在意，但之前几年，她确实托庇于叔父，总不好不闻不问——哪怕她心里真不在意不想过问，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岂不是显得太凉薄了？
　　见云舒默认了这话，明澄当即话锋一转，又道：“其实成婚那日府上发现新娘换了人，就去云侍郎府上问过了话，你猜你那叔父是如何回答的？”
　　云舒对上明澄的目光，不用猜也知道答案恐怕不太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明澄语带戏谑的说道：“云侍郎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你嫉妒堂妹嫁入国公府，所以自作主张抢了这桩婚事。”
　　云舒猜到了，但听明澄这样说，还是没忍住为自己反驳一句：“我没有。”
　　明澄眼眸一弯笑起来，手一抬，两只手一起拢住了云舒的手：“我当然知道你没有。那可是云侍郎自己的府邸，管家的还是云蕾的亲娘，哪轮得到你这外人施展手段？你要真有这本事，恐怕也不屑于去抢个病秧子的婚事，搞不好就得把自己搭里面。”
　　说到最后，她语气中似有自嘲，云舒却腾出手来捂住了她的嘴：“你别妄自菲薄。我，我觉得你挺好的。”说着不知为何红了耳根。
　　明澄被捂着嘴，露出的眼睛弯起，笑得更加灿烂了。
　　她伸手将云舒的手轻轻落下，人却往前凑了三分，几乎要贴到云舒脸颊了，一开口语气里尽是浓浓笑意：“你这样说，那我就当你是愿意嫁给我了。”
　　云舒听到这话，红晕一路从耳根爬上了脸颊，她有些羞涩的看了明澄一眼，倒也没有反驳的意思。说来也是奇怪，她明知道明澄是个女子，两人那婚事也是稀里糊涂，可相处没几日，她还是生出了些喜欢，甚至有些庆幸叔父和堂妹让她替嫁。
　　过了好一会儿，明澄才听见云舒小声问她：“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觉得我离经叛道？”
　　明澄眨眨眼，眸中笑意愈浓，趁着此时两人贴近的姿势，忽的往前一凑，唇就贴在了云舒软软的脸颊上。惊得对方惊呼一声，捂着脸退了开去。
　　然后在云舒羞怒的目光下，她笑眯眯反问对方：“现在你觉得谁更离经叛道？”
　　云舒听懂了，原来对彼此生出它意的并不止自己一个人。她心里有点窃喜，有点羞涩，还有点惶恐不安——从明澄掀开盖头到现在，两人满打满算认识了不到十天，什么样的喜欢会来得这么快？而这喜欢来的迅速，消失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般迅速呢？
　　此时的云舒只想着明澄的喜欢太过突然，全然忘了自己也在这短短时日里的相处对明澄生出好感。而她的这番心思也藏得并不好，至少明澄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当下收敛了脸上笑意，重又牵住云舒的手，对上她眼睛认真道：“如果我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信吗？”
　　云舒听罢没有怀疑，甚至生出些恍然来——难怪当日掀开盖头明澄没有大发雷霆，原来竟是如此。
　　只是这答案并不能让云舒放心，她抬眸看向明澄，反而更不安了：“你对我堂妹，似乎也是一见钟情？那日赏花宴过后，国公府便来云家提亲了。”
　　啊这，明澄傻眼，没料到原主的回旋镖还能扎自己身上。
　　果然就听云舒接下来又说道：“你的喜欢似乎来得太容易，也消失得太容易了。因为一场赏花宴，就对云蕾一见钟情，直接登门求娶。又因为掀开盖头见到我，再次对我一见钟情，这些天也没听你问过云蕾一句。要是下次再对谁一见钟情，被遗忘的人是不是就变成我了？”
　　说着说着，云舒自己都变得沮丧起来。她深深看了明澄一眼，也不想再听她的答案了，忽然抬步往前走去，丢下明澄站在原地彻底傻眼。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明明气氛正好的互诉衷肠，怎么莫名其妙搞砸了呢？
　　明澄呆愣两秒，赶紧抬腿去追。结果显而易见，刚恢复能走的病秧子根本追不上人，一着急跑了两步，立刻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
　　作者有话说：明澄（苦涩）：求求了，穿越就穿越，就不能给我个正常的原主吗？
　　

第122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1
　　明澄只觉得眼前一黑， 人就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随行的仆从担心听到主人谈话，都离得比较远，见状根本来不及赶上前去救人，忍不住齐齐发出了惊呼声。
　　好在下一秒， 明澄就栽倒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熟悉的幽香让她立刻确定了对方身份。
　　明澄的手紧紧抓住了对方手臂，生怕对方再甩开自己跑了。好在对方并没有这个打算， 晚了两息才听到她别别扭扭的问话：“你怎么样， 没事吧？”
　　听到这话，明澄的心稍稍安稳几分，她想回一句“没事”， 可嘴唇动了动却吐不出一个字来。此时的她再次体会到了刚穿越过来时的虚弱——心慌气短，额上冷汗涔涔，整个人仿佛都脱力了一般， 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如果她能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 就能发现自己脸色已是煞白一片。
　　明澄的脸色变化太明显， 云舒也顾不得之前的事了，见状立刻吓了一跳。原本还是明澄扶着她的手臂， 这下换做她揽住明澄瘦弱的腰，将人牢牢抱在了怀里：“明澄，明澄， 你怎么了？”
　　随行的仆从这事也赶了过来， 一见明澄发病，自然不敢耽搁。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明澄抬上了椅子， 然后一溜烟往回赶，春禾更是熟练的吩咐人去请府医。这熟练的架势没经历过十次八次根本不可能，也让怔愣的云舒意识到， 她的心上人其实很脆弱，随时会丧命的那种脆弱。
　　云舒恍恍惚惚的跟了上去，看着躺椅上明澄煞白的脸色，忽然有些后悔之前与她起的那点争执了。就算她花心又怎么样？至少她没有迁怒，也对她还不错。
　　明澄虚弱的闭着眼，在匆忙赶路的躺椅上被颠得更晕了。
　　她再一次意识到这副身体的虚弱，些许时日的修养根本不足以让她恢复健康。
　　但好在这段时间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到底还是有些用的。明澄坐在躺椅上晕了半路，终于渐渐缓了过来，她捂着发闷的胸口睁开眼，扭头去找云舒。
　　云舒还有些恍惚，没有留意到明澄的目光，倒是春禾先看到了，喊了一声：“少夫人。”
　　这一声终于将云舒叫得回神，下意识向明澄看去，就见她苍白着脸冲她笑笑：“抱歉，吓到你了吧？”
　　云舒的唇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倒是眼中忽然多了一抹水光，模糊了视线让她几乎看不清明澄。而明澄见到这一幕却是慌了，忙伸出手去拉她的手：“我没事，你别哭。”
　　明澄自己没发现，她的手是凉的，指尖冷得像冰。
　　云舒感觉到那轻轻拉着自己的手，眨眨眼，又将眼中泪意忍了下去。她终于平复了情绪，开口道歉：“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丢下你，让你来追。”
　　哪知明澄听到这话却是笑了，那双眼睛笑起来亮若星辰，是她此时枯瘦的脸上最漂亮的存在：“不用道歉，你能把我当正常人而不是病人，我很高兴。”
　　她没拿她当病入膏肓的人，所以能坦然的喜欢她，坦然的与她争执，坦然的转身离开。这一切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对于穿越后的真病入膏肓的明澄来说，却也算是难得了——要是云舒真顾虑这，顾虑那，又怎么还敢对将死之人生出好感？
　　抬椅子的健妇手臂粗壮有力，脚下也丝毫不慢，没一会儿便将明澄送回了院子。
　　府医已经被人请来，熟练的等在房中。一见明澄那苍白的脸色就忍不住皱眉，可等诊完脉后，眉头又渐渐舒缓下来：“七郎没有大碍，只是跑动得太急，岔了气。”说完见众人松了口气，又怕她们不当回事：“七郎体弱，平常人岔气不妨事，她可不能不在意。”
　　这话云舒和春禾十分认同，两人都是一脸的心有戚戚：“这事自然，之后我们会看住七郎，不让她妄动的。”说完又问：“那这回要吃药吗？”
　　明澄从前运动当然也岔气过，但都没有这一次严重，有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了濒死的感觉。不过听大夫说只是岔气之后，她心里的忌惮就消失了，甚至隐隐有些不以为意。直到听见云舒问药，她便倏地抬头看了过去，一脸的惊吓与拒绝：“不，不用了吧？”
　　谁都看得出明澄不想吃药了，府医暗暗忍着笑，一本正经的捋了捋须：“用药的话……还是算了。是药三分毒，七郎此番并不严重，好好修养即可。”
　　明澄先是被府医的作态提起了心，又因他话锋转变松了口气，那苦兮兮的中药她是真喝不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便听云舒了然的接话：“明白了。若下次七郎再不小心岔了气，严重的话就需要吃药调理了。大夫，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府医闻言眼里终于没忍住泄出一丝笑意：“不错，不错，少夫人明鉴。”
　　明澄目光幽幽看向二人，哪里还看不出他们这是合起伙来吓唬自己？不过明澄也不能抱怨什么，毕竟身体是她自己的，刚才岔气的时候也确实难受，她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只能憋憋屈屈冲众人承诺：“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不会再如此莽撞了。”
　　……
　　一场小插曲打断了明澄和云舒原本的话题，但现实并不会因为两人的遗忘而停止发展。
　　隔日一早，云舒在明澄的撒娇下再次踏入了小厨房。她也有心帮明澄养好身体，心里正惦记着今日做什么药膳的当口，忽然手里就被人塞了一张纸条。
　　云舒赶忙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小丫鬟。
　　观砚是云家的家生子，也是云蕾的贴身丫鬟。云舒替嫁的时候换了新娘，却不会换这些陪嫁的身边人，观砚也因此跟着她一起嫁来了英国公府。只是小丫鬟的命运比云舒更加身不由己，事败她要陪葬，事成她也不是云舒用惯的贴心人，自然而然就被边缘化了。
　　云舒这些天都是和明澄同吃同住，一应杂事也都交给了春禾等人处置，自然用不上云家带来的那些人。却不料观砚此时找了过来，还是来传递消息的。
　　看着手中的纸条，云舒半晌没有打开，但她也猜到这纸条是谁送来的了。
　　“你在发什么呆呢？”明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云舒手里一空，那张纸条被她抽走了：“这谁给你写的信？怎么不看？总不会是情书吧？”
　　后一句明显是调侃，可云舒听了还是又气又恼，抬手在明澄肩头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云舒这一拳并不重，玩闹的成分居多。可明澄如今脆弱得像是瓷娃娃，她也牢牢抓住了这一点，立刻捂着肩膀哀嚎：“嗷，好疼，你怎么打人啊？”
　　她装模作样得太明显，云舒看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斥道：“打你胡说八道，不行吗？”
　　明澄立刻服软，委委屈屈应：“行行行，是我胡说八道，自找的。”
　　小两口打情骂俏一通，云舒原本算是沉重的心情在这插科打诨下也放松了下来。明澄这时才打开了纸条，展开来一看，毫不意外是云家给云舒的求助信。
　　她当即嗤笑一声：“害了人，还有脸向受害者求助？！”
　　云舒就站在明澄身旁，明澄展开纸条时她自然也跟着看完了。只是与明澄满脸的不屑不同，她脸色有些发沉，咬着唇一言不发。
　　明澄很快就发现了她的态度不对，扭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云舒显而易见的犹豫了一下，对上明澄坚定信任的眼眸后，终于伸手指了指信纸上某个不起眼的印记：“这里，这是我母亲金钗上花纹的拓印。”
　　明澄闻言顺着她所指看了过去，只见一朵小巧的牡丹绽放在信纸上，像是不小心沾了墨印上去的，一点不起眼。至少她并没有在意，可云舒却一眼认了出来，证明这东西就是有意印上去让她看的。明澄猜到了什么，脸黑了下去：“这是要挟？！”
　　云舒咬了咬唇，她一直没告诉明澄，当初替嫁她是被好叔母下了药抬上花轿的。如此匆忙且不顾她意愿的替嫁，自然容不得她收拾自己的嫁妆，父母的遗物也因此留在了云家。
　　此时云舒的沉默几乎就是默认，明澄哪能见心上人吃亏，顿时气得转身就走：“不行，我这就带上人去云家，把你的东西都取回来！”
　　脚还没迈出去，衣袖就先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云舒拽着衣袖将人拉了回来，发现明澄比自己还气愤的样子，心情忽然好了不少：“哪用得着你亲自去？你要是去了，倒是正合了她们的意，这下不用进国公府的门就见到正主了。”
　　明澄梗着脖子不以为意：“见到又如何？难道还指望我帮她们说话？！”
　　云舒心说那可不一定，万一明澄见到云蕾“旧情复燃”了怎么办？她可不想冒这样的险。再退一步说，明澄如今的身体这样差，万一去了云家被人围起来求情，心绪起伏对她身体也不好。
　　不过这些云舒自然不好明说，她先是顺着明澄的话点头应是，然后目光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那也不用你亲自去，这么远走一趟，你不觉得累吗？”
　　明澄听了，怀疑云舒想说的是：这么远你走着去，躺着回来吗？
　　有点憋气，但病秧子无可反驳，只好叫来春禾把事情交代给她，还特地吩咐她多带些人去——敢要挟她老婆，吓死她们才好！
　　

第123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2
　　让观砚给云舒传信是云蕾的主意。
　　她虽年少， 倒也不是天真到以为送了云舒去替嫁，还能让她替自己求情的程度，这么做也只是无奈之举罢了——朝堂之上，英国公对于云侍郎的打压不遗余力， 短短几日就已经逼得他进退失据。云侍郎拿英国公没办法拿， 回到家自然就开始逼迫云蕾去联系五皇子。
　　然而云蕾与五皇子也不过泛泛之交，所谓的有意求娶根本就是她自己撒下的弥天大谎。别说她轻易约不出人来， 就算真能把五皇子约出来， 她又敢让父亲和对方见面吗？
　　她不敢。所以只能另辟蹊径，毕竟只要解决了眼前困境，父亲那边就有转圜的余地不是吗？
　　于是她亲自登门， 想要求见“对她有意”的明澄。可惜消息传到长公主那里就被回绝了，而且此明澄非彼明澄，就算真让她见到人， 明澄也绝不会松口放过她。
　　一计不成， 只能退而求其次。
　　正好观砚从前是云蕾的贴身丫鬟， 正好观砚的全家老小还都留在云家，那么让小丫头帮她传个信， 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要是云舒受要挟帮忙求情最好，再不然给她回信唾骂拒绝，也都算是一种联系。至于云舒直接把事情捅到国公府， 让国公府帮她撑腰这一点， 云蕾完全没想过。
　　毕竟云舒才嫁过去十来天，连环境都不一定摸熟了， 哪敢贸然开口？毕竟国公府那病秧子一开始看上的可是她云蕾，云舒又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哪能这么快虏获对方倾心？
　　信送出去， 云蕾就在家中等着回应。
　　云夫人陪着她一起，母女俩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焦虑。
　　提心吊胆多日，云夫人揪着帕子揉搓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埋怨：“英国公府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初就不该听你的，现在就要牵累全家了。”
　　云蕾早被爹娘宠坏了，此时又正是满心烦躁，闻言也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娘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替嫁的事也是问过爹，爹他答应咱们才做的，你怎么不埋怨他去？”
　　云夫人倒没被她带偏，闻言立刻瞪眼：“那因为你当初说能嫁五皇子。做皇子妃当然比给病秧子冲喜好得多，你爹也是想你过得好，才肯答应的。可现在呢，让你约五皇子出来谈谈婚事，你怎么叫不出人来了？要是五皇子真能娶你，婚事定下，英国公哪还敢冲咱家动手？！”
　　云蕾听了有一瞬间心虚，因为这事上她真说了慌。可对母亲的说辞，她也并不认同，埋着头嘟哝：“哪是为了我？分明是为了他的权力富贵，不然当初就不该答应国公府的求亲。”
　　云夫人也不是什么天真妇人，闻言有一瞬间哑然，再开口时底气也没那么足了：“你……那可是国公府，都已经登门了，你以为咱们家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云蕾咬着唇没说话，心里倒不以为意——英国公府在外的名声还不错，从未听说有以势压人的时候，更何况人家当初登门时就将一切说的明白，是问过她家选择的。再不济她爹也是个侍郎，权势自然比不得国公府，但也不至于维护女儿的能力都没有。
　　说白了，就是贪婪作祟，想要攀高枝罢了。
　　可云蕾不愿意。她不愿意嫁个陌生人，更不愿意嫁个女人，更更不愿意嫁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按照她爹的狠心，她可不觉得明澄病死之后，她还会有改嫁的机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了现在，云蕾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事态失控罢了。
　　母女俩说不到一起去，短短时日也再不复往日亲密，一开口就忍不住互相指责。于是索性闭嘴，各坐一方，继续等云舒的回信。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一阵喧哗声从外传来。
　　母女俩精神一振，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起身向外走去。
　　没等二人出门，一个丫鬟便跑了过来，脸色有些仓皇：“夫人，小姐，国公府来人了。”
　　云夫人和云蕾也不是傻的，一见丫鬟神色不对，就猜到事情必不如她们预料那般。两人心里生出些不安，但还是迅速往外走去，边走边问：“来的什么人，所为何事？”
　　丫鬟先是退开一步给两位主子让路，接着又紧跟在两人身旁往外走，闻言便答：“领头的是个侍女，听说是明七郎身边的人，带人过来取她们少夫人的东西。”
　　云夫人和云蕾闻言脚步顿时一滞，齐齐回头看向彼此——她们是真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云舒居然能在短短时日便笼络住了明澄，连涉及替嫁的事都敢跟她提。可这样一来，国公府的人登门讨要财物便也是名正言顺的了，毕竟她们连婚书都已经换过了。
　　云蕾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助的看向母亲：“阿娘，现在怎么办？”
　　云夫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只得瞪了云蕾一眼：“还能如何？云舒又不是你爹的庶女，可以任我拿捏。她来取她自己的东西，你我要是敢克扣，你爹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自来父母双亡的孤女就很难守住家业，家财被亲戚族人侵吞克扣都是常事。可这也分情况，现在云舒高嫁，她们要是再敢做什么那就是不识趣了。而更让人郁闷的是，这高嫁的婚事还是她们亲手给对方推过去的。云夫人越想越恼，忍不住又瞪了云蕾一眼。
　　可云蕾还不死心，她咬咬下唇：“全让她们搬走吗？有些东西不值钱，不在册子上……”
　　云夫人有点心累，抬抬手打断她：“难道你以为留下点东西，就还能拿捏对方？”说罢叹了口气，又道：“走吧，先去看看情况。”
　　……
　　两人来到云舒原本居住的偏院时，正瞧见一群健妇在往外搬东西。
　　自古以来，女郎的嫁妆就难有定数。简薄的背件衣裳就嫁人了，丰厚的却是从生到死父母都给安排妥当了。云舒父亲早亡，但母亲却倾尽家产为她准备好了一切——从床榻到棺椁，从衣食到住行，就算不是最好的，也足够她安享半生了。
　　这些东西在云舒出嫁时搬走了一些，但更多的还是留在了云家。明澄得知之后自然不会便宜了云侍郎一家，派了不少人跟着春禾过来，阵仗也活像是在搬家。
　　云蕾看春禾拿着册子一样样轻点搬运，被这阵仗震得目瞪口呆——显然，她一直把云舒当成了在家里打秋风的穷亲戚，全然没想过母女俩从前花费的全是她们自己的财物。或许也是因此，她把云舒推出去顶雷的时候半点内疚也无，现在也很难改变心态。
　　倒是云夫人心里有数，见状没有半点意外，笑盈盈上前问道：“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春禾手里的册子是刚才从屋里翻出来的，所幸云舒嫁去国公府还不久，这屋子还没怎么动过。她正一页页对照着册子搬东西，倒也没有忽视云夫人母女的到来。
　　不过春禾对她们可没好感，推旁人替嫁这种事，摆明了是嫌弃她家七郎，春禾心里比明澄还要气愤。当下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奴婢贱名，就不污夫人耳朵了。”
　　云夫人哪里听不出其中的阴阳怪气？脸上的笑容当即一僵。可春禾虽然只是个侍女，却是国公府的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教训。她不好说什么，甚至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赔笑：“姑娘玩笑了。不知七郎这些天身体如何，冲喜之后，身体可是好些了？”
　　说到这个，春禾倒是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笑容也真切几分：“劳夫人关心，七郎身体已是大有好转。相国寺的大师果然灵验，这娶了有福之人，果然也将福气带给了七郎。甚好。”
　　这次春禾笑容真切了，但云夫人母女觉得她还不如继续阴阳怪气呢——什么叫有福之人嫁给了七郎？是在说云舒有福，云蕾没福气吗？还有那句甚好，怎么听都有种庆幸的感觉。
　　母女俩气得不轻，但同时也从春禾这短短的两句话里听懂了形势。
　　冲喜这种事，听起来让人避之不及，可要真的有用，夫家自然会将人捧上天。这也难怪云舒刚嫁过去不久，就有底气掀桌子，还能让明澄身边的人回来搬嫁妆。
　　云夫人心里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嫁过去明澄身体就能好，她就不让云蕾折腾什么替嫁了——她也看出来了，五皇子什么的，是云蕾给她爹画的大饼。这大饼眼看着是吃不上了，偏偏国公府的小饼也错过了，怎能不让人扼腕？
　　至于嫁个女人什么的，云夫人心里其实并不在乎。女人还更专情，哪像男人三妻四妾那样花心。甚至连生育之苦都不必吃了。以国公府的富贵也不至于亏待了她女儿，让她老来无依。
　　可惜，云蕾自己想不通，闹成如今这样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云夫人忧心忡忡，也只能看着春禾带人搬走了云舒的东西。等到晚间云侍郎带着满身疲惫下值回来，听说这事，目光幽幽盯着母女二人看了良久。
　　云蕾被看得后背发毛，硬着头皮问道：“爹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云侍郎也不是真傻，等了这么多天，终于问道：“五皇子要求娶的事，是假的吧？”
　　云蕾心里一惊，脸上也有一瞬间的慌乱，可她不敢承认：“怎，怎么会？当然是真的！”
　　云侍郎却已经懒得和她纠缠了，满是疲惫的摆摆手，转头对云夫人说道：“你给她收拾些行李，明日我亲自送她去英国公府。”
　　-----------------------
　　作者有话说：明澄（大惊失色）：你不要过来啊！！！
　　

第124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3
　　明澄没想过和云蕾再有什么纠葛， 毕竟她又不是原主，对这人完全没有一见钟情的滤镜。她只是让人去云家取回云舒的东西而已，至于之后的报复，交给爹娘就好了。
　　可云侍郎接下来的操作， 还是让她震惊了。
　　翌日一早， 明澄就开了自己的库房，陪着云舒将她的嫁妆清点入库。她探头往云舒刚打开的箱子里一瞧， 就见里面是一整套的汝窑茶具， 保存得十分小心：“你这嫁妆可真多。既然东西都搬进来了，今后这库房的钥匙就交给你拿着吧。”
　　国公府富贵，每个主子都有自己的私库， 明澄也一样。她虽不是世子，但这库房也不空，长公主和英国公疼惜小女儿， 见到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她备一份， 甚至就连她没见过几次的皇帝舅舅， 时不时也会赏赐些东西给她。如此十八年积累下来，如今也是好大一笔财富。
　　与之相比， 云舒的嫁妆虽多，价值却远远不如。因此面对明澄递来的钥匙，她迟疑着没有第一时间收下：“这……还是继续让春禾拿着吧。”
　　明澄却不有分辨的将钥匙塞进了她手里：“从前没人帮我管着才交给春禾， 如今我都有夫人了， 再让她拿着算怎么回事？再说你的嫁妆也放在库房里，今后若要取用， 难道还要问过春禾才行？”
　　铜制的钥匙沉甸甸的落在掌心，沾染了明澄的体温，并不冰冷。
　　云舒收紧了手心， 没有再推拒回去，心里隐隐有些高兴。这自然不是因为“执掌经济大权”，而是因为明澄的这份托付，当真是将她当成了妻子看待。
　　可惜这份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匆匆赶来的春禾打破了：“七郎，少夫人，长公主派人传话，请你们去主院一趟。”
　　春禾说完还多看了云舒一眼，目光前所未有的复杂，看得云舒心里莫名发沉。
　　明澄自然也没错过这个眼神，虽然春禾看的不是她，但她还是生出了股不祥的预感。毕竟长公主这当娘的很清楚明澄的身体，寻常都是她自己过来探望，而不会折腾病弱的女儿。如今去一反常态的把她叫去，多半是发生了什么。
　　可她不能不去，也不能不带云舒去。明澄于是伸手握住了云舒的手，温声安抚道：“走吧，去看看阿娘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云舒抿抿唇，默默颔首，放下了手中册子。
　　两人旋即换了身衣裳，便往主院而去。这趟过去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明澄也想保留些体力，于是一出门就坐上了躺椅让人抬着走，速度倒是比她自己散步过去要快得多。
　　约莫走了一刻钟，主院便遥遥在望，明澄和云舒更是一眼就看了等在外面的霜降。
　　抬着躺椅的健妇停在了主院门口，云舒扶着明澄起身迎了过去。明澄见人就笑，又往霜降身后的院子里瞧了一眼，然后小声问道：“霜姑姑，阿娘叫我们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霜降看着明澄长大的，又因为原主身体弱，小时候不知道牵着了身边人多少注意力。付出越多，疼爱越甚，更何况霜降在院子外等，本就是为了和小两口通气的。
　　她当下上前两步，同样将声音压低不少，神神秘秘说道：“是云家来人了。”
　　明澄留意到霜降开口前也看了云舒一眼，闻言扬眉故作不解：“这有什么？上回云家不也来了人求见，还被阿娘当成不速之客，拒之门外了吗？”
　　霜降这回短暂的沉默了一瞬，才又道：“是云侍郎带着女儿一起来的，说是赔罪。”
　　明澄反应很快，闻言立刻意识到她说的是云蕾，也是原主真正求娶的对象——虽然从原主的记忆来看，替嫁事发之后，她心里更多的是被愚弄的愤怒，但要说对云蕾没有半分情意那也是假的。毕竟云舒被她折磨得有多惨，她对云蕾的“报复”就有多轻飘飘。
　　可如今的明澄不是原主，意识到云蕾登门后，她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身旁的云舒。此时此刻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糟了，原主的烂桃花登门，老婆又要吃醋了！
　　上回云舒拂袖而走的事，明澄可还记忆犹新。她当即绷起了脸，连声音都严肃到有些僵硬：“这，人来就来了，这事交给阿爹阿娘处置就好，还叫我过来做什么？！”
　　说这话时，她眼角余光瞥着云舒，注意力全在留意她的反应上了。
　　云舒不知有没有察觉，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唇角抿得比平日更直了些。
　　小两口这反应自然全都落在了霜降眼里，原本还有些严肃的她，此刻眼中也不免染上笑意——她虽未婚，这些年看得却不少，眼下七郎分明是将整颗心都放在了云舒身上。这样就很好，云家那俩父女，今日这算盘怕是打错了！
　　通过气，见二人心里有了底，霜降便也不再耽搁：“走吧，主子还在屋里等你们呢。”
　　明澄拉着云舒的手紧了紧，像是无声给予她力量，然后又在云舒看过来时收回了目光，拉着她抬步跟上了霜降的脚步。
　　……
　　云蕾是被父亲压着过来的。名义上是亲自登门赔罪，实际上却连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目的为何简直显而易见——这登门赔罪，国公府要是接受还好，双方恩怨有个了结。可对方要是不接受的话，云侍郎这趟就没打算把女儿带回去。留下与明澄重修旧好也行，让人发泄怒意也罢，只要不再连累家里就行。
　　这些话，云夫人昨晚已经明明白白与云蕾说了，来的路上云侍郎又警告了她一番。被宠大的娇娇女到了此刻才发现，原来自己在父母心中也并没有那样重要。
　　心里没了倚仗，此刻她站在长公主对面，低垂着头小脸煞白一片。
　　长公主派了人去请明澄云舒，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门外有了动静。
　　云蕾正满心惶惶，听到动静下意识扭头看去，正巧见两人牵手跟在霜降身后进门——云舒还是从前那副冷淡样子，明澄却和她记忆中有些不同了。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云蕾还记得赏花宴时，那个瘫在躺椅上的“骷髅”。她浑身死气沉沉，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像是喜欢，倒像是要拖她一起下地狱。云蕾当时就吓到了，也是因此当她得知自己即将嫁给那人时，她满心都是排斥与逃避，甚至不顾后果。
　　可现在进门的人显然不同。哪怕她同样消瘦，同样病弱，可她周身的气息是鲜活的，看向身边人的眼神也是有光的……让人看了莫名觉得，那才是喜欢的眼神。
　　云蕾看得有些呆了，明澄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道目光，却根本不敢回头。
　　小两口携手进门，径直走到长公主跟前，先冲她行礼问好，然后再转过身面对坐在侧边的云侍郎。明澄没动，先去看云舒反应，见她喊了“叔父”才跟着喊。
　　这小小的一个举动，毫无疑问表明了明澄的态度。
　　云侍郎大事上糊涂，小事上却精明，见状立刻挤出一抹尴尬又讨好的笑：“舒娘啊，看你如今在国公府过得不错，叔父也就放心了。”说着瞪了一眼站在屋子正中的云蕾：“之前那事，都怪蕾儿被我和你叔母宠坏了。她不想嫁人，总觉得自己还小，这才把你推了出来，好在这也算一桩好婚事。”
　　这冠冕堂皇的一段话，谁也不会信，明澄看向云侍郎的目光都带上了嘲意——她其实知道云侍郎为什么会同意替嫁，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位五皇子最后还真被云蕾请出来说和过。
　　不过现在和原主的记忆不同了，因为她对云舒一见钟情，身体也日渐好转，国公府被替嫁戏弄的愤怒就没有落在云舒身上，也就没有人顶在前面分担，所有的压力全都落在了云侍郎身上。他比记忆里更早顶不住，选择直接带了云蕾登门赔罪，自然也就没有人去联系五皇子了。
　　云舒当然也不吃这一套说辞，她牵起的唇角也带着一丝讽意：“好婚事吗？”说着扭头看一眼身旁明澄，又转回去直视云侍郎：“倒也算是。不过叔父似乎忘了，侄女还有一月才出孝期。”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云侍郎脸上虚伪的笑容也彻底挂不住了。
　　云蕾确实比云舒小了三岁，觉得自己年纪小无可厚非。但云舒之所以年长三岁还未出嫁，也是因为三年前母亲去世，她在守孝。
　　云侍郎当初换她替嫁时没多想，今日登门时也没想起这一茬，只隐约记得大嫂三年前去世，却不知这孝期还剩最后一个月。时人重孝，要是云舒将事情宣扬出去，都不用国公府再出手，他这逼迫孝期侄女出嫁的叔父就能遗臭万年，什么仕途将来都不必指望了。
　　一瞬间，云侍郎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云舒的目光带上了乞求：“舒娘，你父亲早逝，这些年可都是叔父照顾你们娘俩。叔父在此给你赔罪了，你且顾念几分旧情。”
　　云舒没说话，但明澄看到她咬住了下唇，眸中也泛起了一层水光。
　　明澄可看不得她哭，当即心疼得不行，仗着身高就要将人揽进怀里。但云舒显然不愿，轻轻振肩躲了过去，只盯着云侍郎不语。
　　云侍郎被看她得越发心慌，不知怎的又想起来意，干脆一把扯过云蕾：“此事皆因云蕾任性，你要是有怨，叔父便将她留在这里。予你为奴为婢，任打任骂！”
　　-----------------------
　　作者有话说：云舒（冷笑）：呵，你当我傻啊，把情敌留在身边？
　　明澄（喊冤）：什么情敌？你从来没有情敌！
　　

第125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4
　　云舒当然不可能答应云侍郎那荒谬的提议。
　　只是她目光落在惶惶不安的云蕾身上一瞬， 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过头又将目光投向了明澄——很好，从进门开始，这家伙的视线一秒都没落在云蕾身上过， 现在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动的神情。就是太冷情了些， 之前喜欢到求娶的人，现在说不喜欢也就不喜欢了。
　　云舒轻飘飘一眼扫过便收回了目光， 但明澄不知为何， 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她不自在的摸了摸后脖颈，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云舒没有开口，于是自以为找到了发挥的余地。
　　只见明澄上前一步， 瘦弱的身躯将云舒挡在了身后，接着目光不善的看向云侍郎：“云大人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令爱千金之躯，自有光明前途， 国公府岂能擅自将人扣留？”说完看向门边仆从：“今日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 送云大人父女出去吧。”
　　仆从自然听话， 上前来请云侍郎离开。
　　云侍郎却急了，想要再求情两句， 却发现云舒躲在了明澄身后。而眼前的病秧子虽然单薄如纸，可一身气势却莫名强盛，那眼睛冷冷瞥来， 竟唬得他心头打颤。
　　求情的话一时间堵在了喉口， 云侍郎急出了一头的汗，只觉这一趟来得还不如不来。可就此放弃当然不行， 他于是又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长公主，然而长公主又怎么会反驳自己女儿的话，去维护一个得罪了自己的外人呢？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垂着眼， 轻抿杯中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云侍郎。而国公府的仆从接连请了三回都没将人请动之后，终于上手拽人。
　　云侍郎从未经历过如此尴尬，一时间又羞又怒，再加上心知无望，当下转头就走。
　　他走得极快，也没回头看一眼云蕾，心里多半还期望着云蕾能留下。可他前脚出了门，后脚云蕾就连人带行李被赶了出来，前所未有的羞恼瞬间笼罩了云侍郎。然而国公府他得罪不起，于是所有的恼怒全都冲着云蕾，一巴掌重重打了过去。
　　云蕾今日大半时候都是恍惚的，被人这样嫌弃的赶出府门，她也是头一回经历。只是还不等她感到羞辱，一个响亮的巴掌便落在了她的脸上，将她重重扇倒在地。
　　这是云蕾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脸上火辣辣一片。
　　然而云侍郎打了人还不解气，指着云蕾又是好一通骂：“你这祸害！老子辛辛苦苦养你一场，就是为了让你祸害全家的吗？早知今日，当年你刚出生老子就该掐死你，也好过惹来今日之祸……”接下来的话云蕾听不到了，她只看到了父亲狰狞的脸，也丝毫不怀疑他想掐死她的狠心。
　　云蕾打了个寒颤，心里忽然生出了恐惧。她抱着被扔出来的小包袱，一步步往后退，直到云侍郎发现上前两步，她便猛的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云侍郎气得追出几步，可女儿家再是娇弱，云蕾也还年轻。养尊处优的中年人追出几步，就见那少女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越跑越远。
　　他终于停了下来，望着女儿的背影啐了一口：“跑？你还能跑哪儿去？老子回家等着你！”
　　说完终于骂骂咧咧的走了。或许他还得庆幸，国公府和长公主府毗邻，两府就占据了整条街，这才没让旁人看到他此刻狼狈失态的模样。
　　……
　　在明澄看来，云家父女的登门就像是一场闹剧。可对于云舒来说显然不是，之后几日她总是发呆，像是有了许多心事。
　　明澄自然看出来了，有心想要开解两句，可每每开口都问不出什么来。
　　这日明澄又在屋里锻炼，如今的她已经能走上小半刻钟了。可等她走出了满头大汗回头一看，就见云舒又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手里的游记也许久没有翻动了。
　　春禾见状上前来递了张帕子：“七郎，擦擦汗，小心着凉。”
　　明澄接了，顺手抹去额上汗水，又喝了春禾随后递过来的温水，终于没忍住小声问她：“春禾，你说云舒这一天天的发呆，到底在想些什么？”
　　春禾哪里知道？就算知道她也不敢乱说，于是只能回：“这，奴婢不知。”
　　明澄便叹了口气，对这回答也不算意外，换了话题又问；“那你说，哄人的话要怎么哄？”
　　春禾这次认真想了想，给出了个她以为合适的答案：“七郎你嘴甜些，说些甜言蜜语，或许能哄少夫人开心？再不然送些礼物，女儿家大多喜欢的。”
　　明澄听完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答案说了跟没说没区别——当她不想说好话哄人吗？可不论她说什么，云舒都是点头应好，脸上笑着却不入心。至于礼物什么的，她都把库房钥匙给她了，云舒想要什么大可以自己去库房里取，她也拿不出更好的了。
　　许是成长环境单纯，明澄的想法几乎全挂在了脸上，连春禾都一眼读懂了。她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声提点：“库房里的宝物是库房里的，你送的是你送的，不一样的。”
　　明澄听得有点晕，可脑子转了两圈，好歹还是想明白了。她把手里汗湿的帕子塞回给春禾，转身就往外走：“那我现在就去库房里挑点好的。”
　　说完风风火火就出了门，直到一脚踏出门槛，明澄才想起库房如今的钥匙在云舒手里。
　　正有点尴尬，一抬头却见天空中细细密密的白色正飘飘扬扬洒落。明澄眼中顿时浮现出几分惊喜，扭头就冲屋里喊道：“云舒，下雪了。”
　　这一声把云舒喊得回了神，起身便向屋外走去。
　　其实云舒有些怕冷，并不喜欢雪天，也不觉得下雪有什么好惊喜的。可她听出了明澄语气中的惊喜，便下意识出门来寻她，结果一出门就见明澄还穿着屋里的衣服，甚至背上隐隐有些汗湿。这下云舒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赶忙上前一把将人抓住，就往屋里拉。
　　明澄被她一口气拉回了屋子里，再看眼前关上的房门，终于不满的嘟哝道：“拉我回来做什么，外面下雪了，这可是今冬第一场雪……”
　　云舒只觉此刻的明澄像个不听管教的小孩儿，当下冷了脸：“那又如何？让你在外面待着，吹着冷风，然后今晚再发一场高热吗？！”
　　明澄对上老婆的冷脸，莫名生出几分心虚与畏惧，也不敢反驳，悻悻低下了头。
　　一旁的春禾只是一个没看住，就闹了这样一出。她也不敢说些什么，只默默打来了热水，又替明澄备好了换洗的新衣，然后便默默退了出去。
　　屋里其实挺暖和的，从入冬降温开始，担心她身体的英国公和长公主就已经备足了炭火，烧起了地龙。此时外面下着雪，屋里还是温暖如春，于是明澄也不必担心着凉，乖乖擦洗更衣……似有意似无意，她没避着云舒，于是云舒一抬眼就看到了。
　　细腻的雪白映入眼帘，云舒只瞧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但说实话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因为明澄的病躯实在太过消瘦，一点女儿家的曲线都看不到。
　　不过好在比起最初，这一个多月的调养也是有用的，那干瘦的身躯终于养出了点肉。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了一阵，明澄终于把自己收拾好了。她又看了眼窗外，还惦记着今冬的第一场雪，于是去衣柜里取了两件斗篷出来：“咱们穿厚一点，出去看雪怎么样？”
　　云舒一回头，明澄就已经把手里的斗篷披在她身上了。白狐斗篷上不见一丝杂毛，价值连城且不提，暖和也是真暖和，足以抵挡外间风雪。
　　明澄给云舒系好系带，反手又也给自己裹了件皮裘斗篷。穿戴完还不往顺手把兜帽戴上，可谓是从头裹到脚，只留下一张被毛茸茸包裹着的小脸。
　　明亮的黑眸冲云舒眨巴眨巴，满眼都是兴奋与期待。
　　云舒看得不解，忍不住问：“年年都会落雪，你就这么喜欢看雪吗？”
　　明澄闻言想了想，发现穿越前的记忆她都记不清了，或许正因如此，今日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雪，她才会如此激动吧？不过话不能这样说，她斟酌一下答道：“雪是年年下，但你也知我从前体弱，夏日都不一定好过，冬天就更不敢出门看雪了。”
　　云舒闻言恍然，心里也不禁生出几分怜惜来：“所以你从前都没看过雪，今年是第一次看吗？”
　　明澄翻了翻原主记忆，发现她其实也是见过雪的，于是含糊道：“大，大概是吧。”说完抓起云舒的手就往外走：“今年我身体好不容易好转，也想尝试些从前没做过的事。”
　　云舒已经心软，再加上两人穿得确实够暖，便也随她去了：“比如呢？”
　　明澄听她搭话，顿时兴致高涨：“比如看雪，赏梅，再在亭子里煮一回酒……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①这多有意思啊。”
　　所谓风花雪月，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读诗的时候就让人对那喝酒赏雪的画面生出向往。
　　可云舒看着明澄那期待的模样，还是不免要泼上一盆冷水：“你的身体受得了凉亭里的寒风，喝得了酒吗？若是晚上病了，我可不会照顾你。”
　　明澄脸上期待一垮，瞬间讪讪：“那，煮酒的事大不了等我身体好了再说。梅花现在不也没开吗？”
　　-----------------------
　　作者有话说：注①：出自白居易的《问刘十九》
　　明澄（满心期待）：等我身体好了，看雪、赏花、喝酒，一样都不能少！
　　云舒（……）：默默做好捡醉鬼回家的准备。
　　

第126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5
　　临出门前， 云舒又把明澄叫住了。就在明澄以为她改了主意不让自己出门时，却听云舒另外吩咐春禾取了手炉过来塞给她，再三确保她穿得足够暖和了，这才将人放出了门。
　　这一来二去耽搁了些时候， 等明澄再出门时就发现外面的小雪已经变大了。
　　今冬的初雪一开始只是盐粒一般细细洒落， 地面也不够冷，雪粒洒在地上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可现在雪粒变成了雪花， 而且是一团团肉眼可见， 如柳絮一样的漫天飞舞。那“柳絮”落在了地面、枝头、屋檐，终于渐渐为这小院染上了一抹白。
　　明澄仰头看着，目光明亮有神， 仿佛在看什么感兴趣的美景。
　　云舒脸上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只并肩站在明澄身旁，陪着她一起看这初雪飘落。
　　过了一会儿， 廊下飞雪飘落的地方也染上了一抹白。明澄先是拿脚踢了踢， 刚落地的雪花很快就被她踩散， 落下一点深色的湿痕。
　　这人就跟个小孩儿一样，似乎从这简单的动作中寻到了乐趣， 终于不再拘泥于欣赏。她从斗篷里伸出手来，手掌摊开刚探出檐下，很快便有一团雪花落在了她的掌心。仔细一看， 却是由七八片六边形的雪花凑在了一起， 可惜刚飘落她掌心没一会儿，便化作了几滴雪水。
　　明澄身上裹着皮裘， 另一只手上还揣着手炉，自是一点没觉得冷的。她难得有机会玩雪，只是看看当然不够， 当下便又伸出手去打算继续接雪。
　　可这一次她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另一只给拦住了，旋即就听云舒在旁说道：“好了，小心着凉。”
　　明澄兴致正高，突然被阻多少有些扫兴，一旁的丫鬟都忍不住偷眼瞧了过来。结果却并没有看到她脸上有半分愠色，反而顺势抓住了云舒的手，一起揣进了斗篷里：“知道了。”
　　云舒没料到她会这样做，同时察觉到了一旁丫鬟的目光，脸上顿时有点发烫。
　　她尝试着将手抽回来，结果明澄却将她的手抓得很紧，不等她继续挣扎，便将手指插进了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在这儿看雪没什么意思，不然去小花园的假山上看吧。”
　　明澄说的小花园不是她们去看银杏和桂花的后花园，这小花园离她的院子很近，步行过去用不了半盏茶。小花园里花卉之类的不如后花园丰富，但也有假山凉亭，而那凉亭还正好修在假山顶上，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几乎能将半个国公府尽收眼底。
　　云舒没去过小花园，但从院子里也能看到那高耸的凉亭。那位置观景确实是不错的，只是有一个问题，那地方太高太空旷，不用上去都知道必定风急寒凉。
　　有些恼明澄不顾念身体，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去，上面太冷。”
　　明澄便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春禾，而春禾也果然给出了主意：“七郎当真想去，可以先使人挂上帘子，烧起碳炉，等亭子里暖和了再去也不迟。”
　　这并不算靡费，帘子和碳炉库房里也都有，取过来用不了多少时间。
　　可云舒听完还是忍不住看了春禾一眼，那目光满是一言难尽，仿佛写着：你们就宠着她。难怪以前这人以前身体那么差，肯定都是作出来的，偏还没人拦着！
　　春禾却只觉得冤枉。毕竟原主身体是从小到大就差，活泼好动什么的早就被病痛磨没了，整个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也正因此，眼看着明澄的身体好转，渐渐有了少年人该有的活泼样子，春禾等人才越发不想拦她。
　　视线的谴责只是短暂，云舒刚收回目光，就感觉手被明澄捉着摇了摇：“怎么样？去看看吧，你还没居高临下的看过国公府吧？其实景色不错的。”
　　她声音软软的，轻摇着云舒的手臂，怎么看都像是在撒娇。
　　云舒没经历过这种事，再加上心里也存着几分爱怜，终于还是顶不住松口了。
　　明澄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仿佛心愿得偿的小孩儿，接着转头就对春禾吩咐道：“你先带人过去准备。再给我寻只煮茶的炉子，还要茶壶、茶叶、牛乳和糖。”
　　春禾见她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一一应下之后便带着人去准备了。
　　云舒知道这准备的时间短不了，至少把亭子烘热就得不少时候。她也不想陪着明澄一直站在廊下吹冷风，于是拉着人转身回屋，不等明澄质疑就先问道：“你让人准备牛乳和糖做什么？”
　　明澄被她一问，果然就忘了原本想说的话：“啊？牛乳吗？我是想给你煮点奶茶尝尝，很好喝的。”
　　云舒闻言不禁露出几分疑惑来：“奶茶吗？我倒也在书上看到过，那是北边胡人的吃食。不过奶茶不是咸的吗，你让人准备糖做什么？”
　　明澄哑然，没想到云舒还真知道奶茶，想了想说道：“我觉得甜的更好喝。”
　　这时两人已经进了屋，云舒听罢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可真奇怪。不爱喝甜粥，也不爱吃太甜的点心，最近府中的厨子做点心，糖都放少了一半。可轮到奶茶，你却偏又要喝甜的了。”
　　明澄无言以对，但咸奶茶什么的，还是算了。
　　……
　　今冬的第一场雪，明澄就实现了冬日一半的愿望。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了一两个时辰，屋外就已是一片素白天地。她拉着云舒登上了假山上的凉亭，目之所及便已是一片银装素裹。新落下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洒扫，也没人踩踏过，所有的异色都被积雪覆盖，于是便显得这天地越发干净起来。
　　明澄深吸口气，吸入肺腑的空气是凉的，但也干净清新，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云舒却不等她在风口上多站，赶忙将人拉入布置好的凉亭里……当然，现在已经不能叫凉亭了，叫暖亭还差不多。亭子四周都被厚重的草帘帷幕遮挡起来，呼啸的凉风尽数被阻隔在外。而不大的亭子里却足足烧了四个暖炉，分散四角，将整个密闭的亭子烘得一片暖意融融。
　　两人刚进亭子没一会儿，斗篷上沾染的雪花便被热意烘成了滴滴水珠。略微抖一抖皮裘，那些水滴便簌簌而落，留下一地湿痕。
　　明澄见状就想将斗篷脱下，结果刚放下兜帽，还没来得及解开系带就被云舒按住了手：“别脱了。这亭子看着封得严实，但其实也有凉风吹进来，你要是脱了斗篷，小心着凉。”
　　她一脸的关切，明澄也只能选择听从，于是只拨了拨斗篷，将两只手都露了出来。
　　几步走到亭子中心的石桌石凳旁，见着桌上放的火炉茶壶，明澄就忍不住笑：“之前说要在雪天煮酒，原本还以为要等上几月，甚至等到明年身体好了才行。如今咱们不煮酒，煮茶也是一样的，奶茶比起酒水还要更好喝一些。”
　　云舒见她兴致勃勃，也就不拦着了，自顾自在一旁落了座——其实她想说，这被帷帐遮挡起来的亭子也看不到外面雪景，与在屋里煮茶又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明澄觉得不同，那就不同吧，她也难得有兴致这样折腾。
　　此时的云舒看着明澄兴致勃勃的样子，全然忘了不久前她还在心里谴责春禾太纵着病患。
　　明澄穿越前的记忆不多了，更何况就算她还记得从前，她也只买过奶茶，而没有亲手做过。因此面对着一堆简单的原材料，她也只能做个最简单的低配版——烧水，煮茶，加奶加糖一起煮，最后再把茶叶过滤掉，一壶简单的奶茶就煮好了。
　　过程说来不复杂，但对于第一次动手的明澄来说，还是免不了手忙脚乱。尤其她如今穿的衣服都是宽袍大袖，那衣袖时时都要牵着，一个不小心就扫到了炉火，差一点就被点燃。
　　云舒在旁看着，没有看到半点行云流水的美，只看到了明澄焦头烂额的狼狈。甚至最后那片差点被点燃的衣袖，都是她及时伸手拽出来的。末了看着明澄那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终于没绷住矜持，别过脸掩着唇，轻笑出声。
　　明澄无奈看着熏黑的衣袖，耳边是云舒轻快的笑声，自己也没绷住，扯着唇角笑了起来。然后赶在云舒笑完之前，她终于煮好了奶茶，第一杯就倒给了对方：“奶茶煮好了，你尝尝。”
　　云舒：“……”
　　云舒感觉脸上的笑容忽然有点僵硬了，毕竟看过明澄那手忙脚乱的煮茶，知道她从未下过厨的经历，很难会有人再对这壶奶茶生出什么期待吧……虽然空气中的甜香闻起来还不错。
　　明澄一眼就看穿了云舒的为难，她唇角的笑容扩大，连眼里的笑意都更真切了两分。抬手将茶杯再往云舒那边推了推：“你尝尝，很好喝的。”
　　云舒不太信，她迟疑着伸手捧住了茶杯，反问：“好喝？你喝过？”
　　明澄想说“当然”，但事实上原主确实没喝过，而她自己煮的这一壶她也没来得及尝。不过茶水加奶加糖，怎么也不会难喝，无非是茶叶的苦、牛乳的醇和糖的甜，哪一样占据主导罢了。她一点不担心会翻车，因此放心大胆的继续催促：“你先尝尝再说。”
　　云舒被她期待的眼神看着，无奈只好低头轻抿了一口——糖放得不是很多，没有很甜，但牛乳放得足够，茶叶成了点缀，喝起来居然也还不错。
　　明澄见她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小狗似的凑了上去，得意讨赏：“怎么样，还不错吧？”
　　-----------------------
　　作者有话说：明澄（讨赏）：怎么样？还不错吧？奖励一个亲亲不过分吧？
　　

第127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6
　　煮茶， 赏雪，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消磨殆尽。
　　回去的时候明澄还有些意犹未尽，趁着云舒没注意，偷偷抓了一把雪在手里， 然后缩在斗篷里团成了球。过了会儿她又趁着云舒没看到， 再抓了一把雪，团成了一个更小的球。两个雪球被她捏合在了一起， 直到回到房间， 她才拿出来给云舒看。
　　云舒看着那雪球沉默一瞬，又看了看明澄那冻得通红的手，终于没忍住皱眉：“你带两团雪回来做什么？手都冻红了。”说着就要去拿明澄手里的雪球， 再替她捂捂手。
　　明澄却躲开了，她把雪球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在干果盘子里挑挑拣拣， 给重叠雪球按上了鼻子眼睛。末了笑盈盈指给云舒看：“阿舒你看， 小雪人。”
　　云舒盯着那“小雪人”看了两眼， 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两颗芝麻做了眼睛，瓜子仁变成了嘴。嘴大不说， 偏那芝麻眼睛还一高一低，这雪人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明澄见她笑，自己也笑起来。她将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袖子里稍稍暖和， 又歪头端详小雪人片刻， 到底也没有动手调整的意思。毕竟这么个小东西，能博美人一笑便已是它的全部价值， 就算屋里暖和用不了多久雪人就会融化，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她是这样想的，不料云舒却改了主意， 突然伸手把小雪人拿了起来：“不能放在屋里，屋里有地龙太暖和，一会儿就会化掉的。”
　　明澄挑了挑眉，猜到云舒要做什么了，却并没有阻拦。
　　果然，下一刻就听云舒继续说道：“还是把它放在屋外吧，天冷不容易化，能保存很久。”
　　明澄顺势接话道：“然后人来人往，就有很多人能看到我捏雪人的手艺了，对吗？”
　　云舒端详着手里的小雪人，下意识点了头，慢半拍反应过来，顿时心虚的眨眼。
　　明澄绷着嘴角忍着笑，其实并不介意小雪人被旁人看到，见云舒那罕见的心虚样，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她索性伸手抓住云舒手腕，将人拉出了门，然后在云舒有些惊慌的时候，指着廊下一处没有积雪的地方说道：“就放这儿吧，免得被积雪埋了。”
　　云舒前一刻还在担心自己的促狭惹恼了明澄，下一刻就听到她如此坦然的安排，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茫然的发出了一声：“啊？”
　　下意识侧过头看向明澄的侧脸，云舒第一次发现这个病弱的人其实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明澄生得高挑，骨相也生得不错，可以说是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只是她太瘦了，瘦到脸颊凹陷，瘦到颧骨突出，以至于一眼看去便觉得丑。
　　云舒又想起了明澄更衣时，那干瘦的身体，忽然就生出了把人养胖的执念。
　　……
　　许是偷偷抓的那两把雪，也许是高处的亭子到底漏风，明澄不出意外还是病了一场。
　　云舒沉着张脸，将刚熬好的风寒药塞到明澄手里：“快喝。”
　　明澄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鼻头眼圈都是红的，不用装都一副可怜兮兮样。她捧着微烫的药碗，可怜巴巴看向云舒，哑着嗓子问：“不喝行不行？这药闻着好苦。”
　　云舒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说话，她横眉冷对瞪着明澄：“是谁非要雪天出门的？是谁要去凉亭里看雪景的？又是谁偷偷抓着雪玩的？那时你怎么没想到药苦呢？”说罢也不看明澄那越听越低的脑袋，指着药碗命令道：“喝药！”
　　明澄闻着空气中飘散的苦味，脸比手里的药还要苦——雪天出门是她不对，可她都已经穿得那么厚实了，凉亭也提前让人封好了，这都病倒能怪她吗？分明是原主留下的身体太差！
　　可这话说了比不说还糟糕，明知身体不好还要出去折腾，那叫明知故犯。
　　明澄正绞尽脑汁找借口不想喝药，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传来。侧耳细听，却是长公主得到她生病的消息，冒雪过来探病了。
　　小两口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心虚。
　　在长公主进门的那一刻，明澄眼一闭心一横，直接仰头把一碗药全都倒进了嘴里。然后下一刻她就后悔了，都顾不上那药本身有多苦，吸着凉气直喊烫。
　　云舒也没想到她这么莽，平日里见明澄喝个药推三阻四，天凉她怕药也凉得快，塞给明澄的时候药才刚熬好没多久。结果长公主一来，明澄都没试试温度，直接就把一碗药灌了下去。云舒见到想拦都没来得及，这会儿只能四处帮她找凉水。
　　刚到的长公主也是一样，没想到一进门就闹这样一出，赶忙去提茶壶。结果显而易见，冬日屋中哪能放凉水，茶壶里的水不是烫的就是温的，没半点用。
　　还是春禾机灵，见状冲出门，直接在屋外抓了把干净的积雪，跑回来再往茶壶里一扔，那壶中的温水瞬间就凉透了。
　　云舒见状赶紧倒了一杯给明澄含着，再看那人，眼圈通红，眼里还含着水光。
　　这到底是自己疏忽造成的，云舒顿觉愧疚。她刚要开口道歉，手却被明澄一把按住了，抬眸看去，就见明澄正含着包泪冲她摇头……可怜又可靠的样子，直让人心软。
　　云舒是看得心软了，一旁的长公主却只觉得黏糊。
　　她理理衣袖恢复从容，走到床前探望自己生病的女儿，心头的焦虑渐渐淡去——每年冬日明澄都会大病一场，她以为今年也逃不过。结果来了之后发现情况比自己想的要好许多，至少明澄不是病恹恹躺在床上，她裹着被子坐在那里，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心放下大半，但话还是得问：“怎么回事，澄儿你怎么又病了？”
　　明澄含了会儿凉水，嘴里感觉好多了。她是看着春禾去抓的积雪放进水里，因此也不敢赌这身体的抵抗力，把雪水直接吞下去。当下含着变温的水侧头看向云舒，后者立刻意会的端来空茶盏，让她把嘴里的雪水吐了出来。
　　这一打岔，云舒也没能立刻开口回话，明澄就大着舌头抢先认了错：“是儿的错。难得见到下雪，又仗着身体好了许多，就去假山凉亭上坐了会儿，还偷偷玩了雪，结果回来就着凉病倒了。不过阿娘您别急，我觉得这次病得不算重，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其实这些长公主都知道，毕竟作为国公府的女主人，府中大小事务她只要想知道就没有什么能瞒过她的。她问那话是想敲打云舒，让她不要对明澄太过纵容。
　　不过看这架势，云舒大概是管不住自家崽子了，好在明澄还知道护着人。
　　长公主倒也不是很生气，抬起食指在明澄脑门上戳了一下：“你啊，就不能老实些，好好养病？等你把身体养好了，那雪什么时候想看想玩不行，非得不顾身体？！”
　　明澄唯唯应是，心里却明白，就算她有朝一日养好了身体，身边人也依然会紧张。
　　长公主又唠叨了两句，才问：“你嘴怎么样？刚才喝药烫到了，没事吧？”
　　明澄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麻麻痛痛的，显然是有些烫伤。好在疼得不算厉害，问题应该不大，于是摇摇头说道：“没事，有一点疼，明天应该就好了。”
　　长公主看她也不像是强忍开口的样子，也就放了心：“那行，你多休息，明日阿娘再来看你。”
　　明澄乖乖应好，还想起身送人，结果自然被长公主一把按了回去。末了又叮嘱了云舒两句，长公主这才带着人离开，出了门还听她吩咐春禾看着她。
　　明澄挠挠脸颊，春禾能看得住她才怪了，她只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云舒也没理会门外的事，她戳了戳明澄肩膀，见明澄回头就说：“刚才那药煎好就送过来了，你张嘴让我看看，是不是烫得很厉害？”
　　明澄觉得还好，毕竟外面在下雪，药送来的路上就凉了不少。不过见云舒坚持，她还是张开嘴让她看了，只是也没烫出水泡那样严重，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我没事，说了明天就会……”最后一个“好”字还没出口，明澄的唇瓣就被冰凉的手指按住了。
　　她呼吸一滞，心跳也乱了节拍，偷偷抬眼看去，就见云舒正蹙着眉仔细端详。也不知她看出了什么，过了会儿便听她问：“很疼吗？”
　　明澄心里乱糟糟的，听到这话本能点点头，然后才想起来反口：“没有，不是很疼。”
　　可云舒都看到她点头了，哪里还会信：“那就是疼了。你先等等，我去找大夫配点药给你含着。”
　　她说完就要走，结果又被明澄一把拉了回来：“不用。不用那么麻烦。”说完见云舒依然没改主意，明澄眼神飘忽一瞬：“止疼的话，也可以用别的法子。”
　　云舒闻言这才停下脚步，好奇道：“什么？”
　　明澄就抿着唇笑起来，眼神亮亮的：“你亲我一下的话，就没那么疼了。”
　　此言一出，云舒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她觉得明澄是在故意调戏她，可对上明澄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神，心又止不住跟着发软，脑海里也回想起了上回明澄亲自己的事——上次从主院回来的路上，明澄亲了她的脸颊，那软乎乎的吻让她记忆犹新。
　　云舒眼波流转，目光落在了明澄的脸颊上。明澄却并不满意，指尖暗示般的点了点唇瓣。
　　-----------------------
　　作者有话说：云舒（……）：风寒未愈，不想被传染，婉拒了哈
　　

第128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7
　　明澄的无理要求当然被云舒拒绝了， 不过之后几天云舒照顾她倒是照顾得越发精心了。而明澄也在云舒的照顾下很快恢复了健康，并且神奇的在病中长胖了几斤。
　　当然，她还是瘦，脸颊瘦削颧骨分明， 却比初见时好看了不少。
　　明澄自己都没发现， 因为原主病后容貌太过丑陋，她受不了就让人将屋中所有的镜子都搬走了。明澄穿过来后也没有在意这点小事， 就一直没做改变， 连云舒嫁妆里的梳妆台都被收进了库房，所以她对自己的改变也是一无所知。
　　还是某天她当着云舒的面换衣裳，突然发现云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才意识到这具病入膏肓的身体，终于重新焕发了生机。
　　明澄对此自然是高兴的，毕竟她就算没照过镜子， 也从记忆力看到了原主照镜子时的暴怒——连自己都嫌弃的丑陋， 又怎么能指望旁人透过这糟糕的皮囊， 看到其下美丽又有趣的灵魂呢？她自认没这样的魅力，所以从未奢求过云舒的“一见钟情”。
　　不过没关系， 日久生情也是很好的，毕竟她会变得越来越好看。
　　这一天，明澄兴致勃勃， 吩咐春禾把收在库房里的梳妆台又搬了出来。当然不是原主的那一座， 而是云舒的陪嫁，上面镶嵌的铜镜打磨得光滑明亮， 一眼就能看清镜中的自己。
　　明澄坐在梳妆台前照了许久，就在春禾看得生出忐忑之际，她才摸摸下巴回头问云舒：“阿舒， 我现在这模样，是不是很丑啊？”
　　云舒抿了下唇，言不由衷：“没有，除了脸色有点苍白，其实还不错的。”
　　明澄闻言轻笑了一声，明知云舒是在哄她，可她还是忍不住高兴，于是笑着点点头：“也是，比起成婚那日初见，如今我这模样确实算是不错了。”说着凑到云舒身旁，调侃似的问：“那天我先开盖头，你看到我有没有被吓到？”
　　其实没有。那时的云舒满心都是忐忑，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哪里顾得上细看明澄长相？她只记得那人很瘦，脸色也很差，很快就倒下了，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回忆往事，总觉得那已经十分遥远，但事实上此时距离她们成婚，也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片刻后，云舒终于回神，伸手抚在了明澄脸颊上，后者眼睛微眯，顺从的在她掌心蹭了蹭。然后明澄的脸颊就被云舒轻轻捏了捏，可惜肉还是不够多，捏起来都是皮。
　　明澄也不挣扎，只不解的眨眨眼，那双乌黑的眸子仿佛会说话：你捏我做什么？
　　云舒松了手，看了眼轻轻一捏就出现的红痕，然后又盯着明澄看了会儿，忽然笑道：“当初见面，你消瘦不已，如今这些肉倒都是我养出来的。”
　　明澄没有反驳，反而赞道：“夫人养猪颇有天赋，还请再接再厉。”
　　云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推她一把：“胡说八道，哪有人把自己比作猪的？！”
　　明澄就是说来逗她的，见把人逗笑了，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猪有什么不好的？胖胖乎乎，可可爱爱。而且夫人是不是忘了，我生肖本来就属猪。”
　　这云舒还真不知道，因为当初的婚书不是给她的，她根本就没见过明澄的生辰八字。此时听她说属猪，倒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原来你比我小两岁啊。”
　　明澄想说幸好她没有提前出嫁，不然她俩都凑不到一起去。可话没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妥，毕竟云舒的婚事之所以被耽搁，是因为她母亲去世守了三年孝。这事可不能拿来随意打趣，于是她话锋一转摸了摸脸颊，哀怨道：“看不出来，对吗？”
　　云舒被她这故作哀怨的姿态再次逗笑：“没关系，很快就会养起来的。”
　　……
　　云舒养“猪”确实很有天赋，再加上明澄出门看场雪就病了，之后的日子她也不敢再随便折腾。于是日子变得平静，明澄在云舒努力的投喂下，脸颊上的肉也是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就在天气越来越冷的时候，云舒出孝的日子终于到了。
　　国公府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还是那日云侍郎父女登门，云舒自暴才让众人知道了她仍在孝期。可婚事办都办了，自然不能再反悔，索性明澄身子差，也做不出什么违礼之事。就这样含含糊糊到了出孝的日子，明澄记在心里，也想为云舒小小的庆祝一番。
　　担心自己的做法会有不妥，明澄还偷偷问过长公主，结果自然被亲娘教训了一番——守孝是因为母丧，本就是件伤心事，出孝又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明澄被训得抬不起头，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瞬间蔫儿了。
　　长公主倒是另有个想法：“庆祝就算了。但当初你俩的婚事闹得有些不愉快，再加上你身体不好，连成婚第二日的敬茶礼都给错过了，这倒是可以补上。”
　　明澄没明白过来，闻言脱口而出：“这都过去多久了？阿娘你就缺那杯茶吗？”
　　从前的明澄就是个瓷娃娃，磕着碰着都怕她碎了，长公主自然连根手指头都不敢碰她。可如今明澄被云舒养得康健起来，长公主听到这话就没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重的：“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胡说！娘是缺那杯茶吗？分明是礼未尽，你媳妇都没来得及和家里人正式见上一面。”
　　事实确实如此，新妇入门之后与夫家的第一次联系，就是在敬茶礼上。
　　新妇敬茶，长辈喝了之后送上见面礼，表示认可了对方。之后新妇再与家中同辈见礼，算是正式认识。要是有晚辈的话，新妇也要给晚辈准备见面礼，同时接受对方的拜礼。
　　可这两个月下来，云舒尽顾着照顾明澄了，小两口连院门都没出过几次。别说认识家人了，云舒至今甚至连英国公这个大家长都还没见过一回，世子明湛更是只闻其名……当然，事实上明澄自己也没见过这两人，只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他们。
　　明澄原本没想那么多，此时经长公主一点拨，顿时反应过来：“阿娘说得不错，是该让阿舒见见大家了。”说完顿了顿，又道：“只是我身体不好，这般天气也不好带她出门。”
　　这出门说的就是拜访亲戚了，本来也是婚礼之后就该做的事，现在才被明澄想起提及。
　　长公主对此倒不在意，她随意的摆摆手：“无妨，你那些叔父人太多，一家家拜访过去身子哪受得住。等到年节的时候他们自会带着家眷登门，到时候再让舒娘见过就是了。”说完顿了顿，又道：“宫里你也别急，等到除夕宫宴，娘带你们一起过去。”
　　明澄听罢松了口气，她也是真不想折腾。她祖父太能生，光叔父就有十几个，一天就算拜访两家府邸，也得安排上一个星期。按照她这身体状况，是真折腾不起。
　　倒是皇宫那边，明澄还挺期待的——皇帝舅舅原主也没见过几次，但她娘受宠，原主历年收到的赏赐也是真不少。她带着媳妇过去拜见一回，做舅舅的少不得要给一份见面礼。皇帝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都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长公主对上明澄那亮晶晶的眼神，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顿时哭笑不得：“啧，你皇帝舅舅也没缺过你好东西，怎么还惦记上了？”
　　明澄笑眯眯答：“那都是给我的，给阿舒的不一样。”
　　行吧，长公主也是看出来了，她这女儿多半真是投错了胎，娶了媳妇就一心扑在人家身上了。也好在是替嫁过来的云舒，同样一心一意待她，要是换做那满肚子小心思的云蕾……
　　想到云蕾，长公主眉头轻蹙，想了想还是和明澄提了一句：“那个云蕾，你还记得吗？”
　　明澄一听这名字就收起了笑容，点点头：“自然记得，她又怎么了？”
　　长公主便叹了口气，说道：“前两日，她入了五皇子府。”
　　明澄听了倒也不算特别惊讶，因为原主记忆里云蕾就是和五皇子搅和在一起的。她无奈的撇撇嘴：“怎么，五皇子帮忙说和？还是为难咱们家了？”
　　谁知长公主却摇头了：“没有，五皇子出手，把云侍郎调去云阳做知府了。”
　　明澄听到这话就是一愣，下意识问到：“知府？我记得知府应该是五品吧，侍郎可是三品官，更别提还是外调。这都不是调职，是贬谪吧？”避个风头代价也太大了。
　　长公主深深看她一眼：“不然你以为国公府就那么好欺负？”
　　英国公这段日子可没少折腾云侍郎，他也不下死手，就是钝刀子割肉折腾人。不过云侍郎被参的罪名也都是实打实的，被贬官再正常不过。只是外调有人作保的话，云侍郎其实可以平调做个布政使，但五皇子显然没有出手捞他一把。
　　明澄自幼拘在家中养病，对这些不是很清楚。她听完皱了皱眉，有些担心：“那，会不会得罪五皇子？因为一个云蕾就和皇子交恶的话，好像有些不值。”
　　长公主听了有些欣慰，又有些好笑：“瞎担心什么，五皇子可不会这般拎不清。再说你是不是太小看你父兄了，比起儿子，你舅舅指不定更信重谁呢。”
　　比起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屁股下龙椅的儿子，皇帝当然更信任少时的心腹，更别提这心腹还是他妹夫。而皇帝的信任在哪里，朝堂的风向就在哪里，权势也随之而来。
　　长公主点到即止，挥挥手赶人：“行了，你心里有数就成，过两天我安排场家宴，你记得告诉舒娘一声。”
　　

第129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8
　　国公府的家宴很平静就度过了， 也没说什么庆祝的话，只是让云舒认认人而已。
　　事实上英国公府的人也并不多。除了长公主和世子夫人这两个女眷，以及明澄两人见过的双胞胎之外，也就只剩下英国公和世子明湛了。
　　父子俩都是大忙人， 英国公掌管着京畿戍卫， 世子这两年也进入了军中历练，眼看着就是要接父亲的班。而这也意味着国公府的权力能平稳交接， 富贵也将持续下去……当然， 这是在父子俩不掺和夺嫡的情况下，而他们也确实拎得清，从不与皇子们来往。
　　总结来说， 明澄如今拥有的是位高权重的爹，沉稳可靠的哥，以及深受帝宠的娘。这样的家庭养一个躺平的她， 明澄都能想象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安稳。
　　当然， 对于足不出户的人来说， 安稳才应该是常态。
　　家宴过后，日子依旧一天天的过， 天气也愈发冷了起来。
　　冬至当天明澄招呼着春禾在屋里煮起了火锅，白色的水汽盈了满屋，食物的味道久久不散。云舒就比她文雅得多， 铺纸提笔， 亲手绘制了一幅九九消寒图。
　　小两口每日填上一笔，消寒图上的九朵梅花涂至一半， 这一年也就走到了尾声。
　　除夕那日，果然如长公主所说，皇帝又在宫中设了宴——这是家宴， 赴宴的都是和皇家沾亲带故之人，明澄翻了翻原主记忆，却发现她一次都没去过。这也不是别人嫌弃她，而是她身体不佳，每到冬日都会犯病，自然是没法赴宴的。
　　好在今年明澄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入冬之后也只在初雪那日病过一回，直到除夕她都是健健康康的。甚至在云舒的投喂下，她迅速丰盈起来，至少脸已经能看得过去了。
　　除夕当日，长公主一大早便使人送来了全套穿戴，霜降亲自过来叮嘱：“今岁七郎身体大好，能赴宴是好事，但切莫因此伤了身体。宫中设宴，酒水醇厚却性烈，不可多饮……七郎都没饮过酒，还是别碰最好。另外宫宴时长，菜肴若是凉了，也别吃。若是身体不适，也要与公主说。皇宫规矩虽然森严，但那宫殿的主人到底是您舅舅，些许小事都不妨碍的。”
　　霜降喋喋不休说了不少，明澄细细听来，只觉得这像是在叮嘱第一天去幼儿园的小孩儿。她有些好笑，但也明白母亲的关心，到底还是细细听完乖乖应是。
　　长公主送来的穿戴有两套，一套男装一套女装，显然是分别为小两口准备的。
　　明澄目光扫过男装，又在女装上多停留了片刻，云舒见了还以为她喜欢。刚要开口让她试试，就听明澄笑道：“这裙子好看，穿在你身上肯定更好看。”
　　云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也不问明澄为什么不试试女装，毕竟她扮成男装也是有原因的。成婚前云舒并不信那些怪力乱神，可成婚之后眼看着病入膏肓的明澄一日好过一日，她也很难不信相国寺大师关于冲喜的论断。
　　两人各自更衣，明澄是一身淡紫长袍，云舒则是同色的裙子。两人衣领袖口都用金丝银线绣着同样的花纹，一看就是相配的一对。
　　至于发饰，长公主给云舒准备了一整套金钗步摇，比不上家宴敬茶时她送给云舒的宝石头面，但穿去参加宫宴正好，不显寡淡也不招摇。而明澄就更简单，只有一顶小金冠，做工精巧也不沉重，戴在头顶也不会觉得累赘不适。
　　云舒亲手帮明澄束了发，穿戴整齐的人看着比平日精神了不少。唯一的遗憾的是明澄脸上养出了些肉，但头发还是干枯发黄，用上发油也能看出主人身体不佳。
　　明澄自己捞过发丝看了两眼，就很嫌弃的把头发都抛身后去了，再看一眼云舒那头如瀑长发，肉眼可见的羡慕。只可惜她手不够巧，也不会梳那些复杂的女子发髻，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丫鬟将云舒的长发尽数盘起，再用金钗步摇仔细固定。
　　这也是几个月来，明澄头一次看云舒盛装出行。
　　当乌发盘起，妆容上好的瞬间，明澄恍惚间又想起了新婚夜那场初见。
　　云舒一回头，正好对上明澄痴痴的目光，那眼底的爱慕毫不掩饰……对视瞬间，云舒脸上止不住有些发烫，心却莫名赶到安稳。
　　她伸手，指尖勾住了明澄的手，动作很轻：“走吧。都已经准备好了，先去找阿娘。”
　　明澄回过神，任由云舒牵着，可惜走到门口还是分开了。云舒给她披上了狐裘，又给她塞了袖笼和手炉，确保将人裹得暖暖和和，才敢将人带出门。
　　拥着狐裘的明澄有一点点不满，裹这么严实，谁还能看出她和老婆穿的是情侣装啊？！
　　……
　　明澄的那点小心思没人知道，长公主见到裹成球的女儿，也是满意非常。她甚至绕着明澄走了两圈细看，末了伸手在明澄那单薄的小肩膀上拍了拍，连道了两声“不错”——也不知她是在说云舒将人打扮得不错，还是云舒将人养得不错。
　　这几个月来，明澄不说像小孩儿似的一天一个样，长公主每隔几日过去看她，却总能看出她的变化。脸上的病色褪去不少，人也渐渐丰盈起来，如今看着终于有几分俊秀模样了。
　　长公主甚是欣慰，带着小两口出门时还感慨：“你舅舅如今见了你，怕也是不认识了。”
　　明澄裹着狐裘不好去牵云舒，抱着手炉跟在长公主身后，闻言笑道：“那一会儿进了宫，我可得跟紧了您。若是不小心走丢了，宫人侍卫可都不认识我，别把我当刺客拿下了。”
　　这当然是玩笑，长公主也笑：“那你就跟紧了，头一回参加宫宴，正好去向你舅舅讨赏。”
　　明澄闻言便往云舒身边挨了挨，笑道：“那我得带上阿舒一起，也好讨双份儿。”
　　云舒心里有些紧张，她从前连出府交际的时候都少，更没有进过皇宫赴宴。可那些紧张在明澄的插科打诨之下，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蹙气的眉头缓缓松开。
　　母女俩带着个云舒，有说有笑出了门。
　　今日英国公照例不在，此时的他应该在安排京城防卫，晚些时候会直接进宫。倒是世子明湛终于得了假，三人一出门就看到了门口的马车旁，世子一家已经等在那里。
　　英国公武勋传家，明家人生得都很高，明澄这病秧子都比云舒高半个头，明湛更是生得高大英武。见到母亲出来，他立刻上前一步行礼问好。
　　长公主点点头，然后指了指马车：“走吧，先上车，别带着孩子在这儿吹冷风。”
　　两拨人，分别上了两辆车，车夫挥起马鞭驾车向着皇宫方向驶去。整条街只有她们一家前去皇宫赴宴，但出了这条街，京城里前去赴家宴的宗室也并不少。
　　行至半途明澄才想起一件事，忽然问长公主：“阿娘，皇宫很大吧？”
　　长公主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这是自然，天子受天下人供养，居处怎会小？”
　　明澄听完就忍不住露出担忧：“我听说皇宫里也不能走马车。那从宫门走进去的话，很远吧？我要是半道上走不动了怎么办啊？”
　　几个月下来，明澄一直在锻炼，奈何原主的身体底子太差，她至今没能恢复到正常人的体力。再加上冬日不得出门，她连走动也只能在屋子里，实在估算不出自己如今的体力能不能撑得住进宫的路……早知道让人做个轮椅代步好了，想必舅舅不会介意。
　　长公主闻言倒没多为难，微微侧头往后偏了一下：“不是还有你兄长在吗？他那么大个子，你走不动了，他搀你进去总不难。”
　　明澄哑然，忽然发现长公主是很希望自己参加这次宫宴的，可是为什么啊？她一时想不明白，但也不好直接问长公主，只好等进宫之后自己去看了。
　　马车辚辚，碾过宫门前铺就的青石板，终于停在了高大威严的皇宫门前。
　　明澄理了理身上披风，率先走出马车，踩着车凳走了下去。然后她转过身，抬手去扶紧跟在她身后的云舒，后者微微一愣才将手放在了她掌心。
　　云舒的手有点凉，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冷的，明澄将人扶下车顺手就把手炉塞给了她。
　　“不必……”云舒其实有手炉，开口想要拒绝。
　　明澄却将她拉到一旁让开了路，然后又伸手出去扶后下马车的长公主。她抽空还冲云舒挤了挤眼睛，显然是不接受她的拒绝。
　　小两口“眉目传情”这一幕被长公主看到了，她好笑的扫视了两人一眼，摇摇头也没说什么。等到明湛一家的马车随后赶到，一家人聚在一起，这才齐齐往宫中走去。
　　这是明澄第一次踏入皇宫，但见远处宫殿巍峨，近处军士威严——也不知皇帝是有意给这些亲戚下马威，还是皇宫平日里就是如此的守卫森严。明澄只见沿途每隔十来步就有禁军职守，而这些禁军各个甲胄鲜明，刀戟锋锐，气势十足，一看就是精兵。
　　明澄的目光在那些禁军身上多扫了两眼，长公主就在旁压低声音解释道：“别看了，都是你舅舅安排来唬人的，可别被他们吓到了。”
　　如今的禁军都是精锐，也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胆小的人确实很容易被那一身煞气吓到。
　　可明澄听到这话仍旧有些哭笑不得，她同样小声的抱怨：“阿娘，我胆子还没那么小。”她只是没见过古代的盔甲，多看了两眼而已。
　　

第130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9
　　今日入宫赴宴的宗亲不少， 但长公主绝对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宫宴开始之前，皇帝听说长公主已经入宫，而且向来称病的明澄今年也来了，于是特地传召明家众人往长秋宫拜见——长秋宫例来是皇后的居所， 提前见面是明晃晃的偏爱， 除长公主一家外也只有皇帝的皇子皇女才有此殊荣。
　　不少宗亲因此露出了羡慕嫉妒的表情，也只有明澄听到传召觉得眼前一黑。她身体弱， 强撑着从宫门走到设宴的承德殿已经觉得脚下灌了铅似的沉重， 现在还没坐下休息片刻呢，又要启程去长秋宫，到时候还得再走回来……当下她就想跟她娘告假， 待在承德殿哪儿都不去了。
　　可惜不行，皇帝的传召没人能推脱。
　　明澄只好撑着发抖的腿又站了起来，但只这一个动作， 她好不容易有了些血色的脸就又白了下去。好在被长公主看到了， 暗暗推了长子一把。
　　明湛也相当有眼色， 二话不说走到明澄身边扶住了她的手臂：“不急，走慢点也行。”
　　明澄苦着脸点了点头， 但真走起来她才发现，她这大哥力气那是相当的大。虽然只扶着她半边手臂，但却几乎将她身上的大半重量都接了过去， 明澄那两条细腿的压力立刻减低了大半。
　　她吐出口气， 小声冲兄长道谢：“多谢大哥，有劳了。”
　　明湛咧嘴一笑， 平日的严肃沉稳霎时破坏大半，却显出几分亲近来：“没事，你这才多重， 还比不上我练会儿枪呢。”
　　明澄：“……”
　　行吧，不嫌她重就好。
　　等出了承德殿明澄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因为皇帝除了传召还派了辇车过来接人。虽只有一辆，但长公主品阶的辇车也颇宽敞，除了长公主之外再塞个她也并不拥挤。
　　当然，也只能坐她们两个人了，其余人还是得走着去。
　　明澄看了看同来赴宴的一对双胞胎，颇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秦霜搂着孩子笑道：“无妨，七郎随母亲乘车就好。平安和长乐素来顽皮，这点路他们走得动。”
　　平安长乐是双胞胎的小名，两个小豆丁听到母亲提起他们，纷纷抬头挺胸应是——两个小豆丁胸有成竹，真走不动不是还有爹爹在吗，她们还那么小，被抱着走又有什么关系？
　　明澄有些汗颜，但还是没有为难自己麻烦大家，最后看了云舒一眼后，就乖乖上了辇车。
　　云舒抿抿唇，身处陌生环境那种不安又冒了出来。不过还不等情绪发酵，秦霜就顺势挽住了她的手臂：“七郎身子不好，弟妹就跟着我们走吧。”
　　世子夫人处事周到，轻易打消了云舒的不安。
　　所幸长秋宫虽处后宫，但距离承德殿也不算太远，又没有明澄这个病秧子拖累速度。明湛一手一个抱起一双儿女，一行人走了一刻钟也就到了。
　　此时的长秋宫门口却很热闹，出宫建府的皇子都提前入了宫，此刻全都聚在长秋宫中。说是带着孩子来给母后请安，其实也是因为皇帝这时候多半在此，借着年节的时候让自家孩子去父皇面前讨喜，怎么看都是件有利无弊的好事。
　　好巧不巧，明澄跟着长公主刚下辇车，就撞上了来迟的五皇子。
　　要是别的皇子明澄可能还不认识，但她在原主的记忆里却是见过这位皇子的——乍一看文质彬彬，在外还有礼贤下士的好名声，但其实不过虚有其表罢了。
　　明澄对这五皇子没什么好印象，长公主看起来也一样，面对侄儿的问好也只淡淡点头。
　　五皇子显然看出自己不受欢迎，当下也不为难自己，拱手说了句：“姑母慢来，侄儿且先去拜见父皇母后了。”说完就大步先行了。
　　与他同行的还有五皇子妃，后者也冲长公主略略一礼，然后便追随五皇子而去。两人都还年轻，成婚不过一载，因此暂时还没有儿女随行。不过明澄留意到五皇子妃身边跟随的侍女有点眼熟，她多盯着看了两眼，然后恍然大悟的扯了扯云舒衣袖：“阿舒你看，那是不是你那堂妹？”
　　云舒入宫之后便很安静，一路上也不曾东张西望，闻言这才抬眼随着明澄示意看去。这一看还真愣住了：“是她。她怎么来了，还跟在五皇子妃身边？！”
　　明澄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告诉云舒她那缺德叔父一家的下场，当下兴致勃勃和她说了起来。
　　长公主听了两句就回头瞪了她一眼：“这事回去再说。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还在那里耽搁叙话，赶紧跟我进去拜见陛下和皇后。”
　　明澄被训了一句，只好低头认错，然后一边走一边一句话总结道：“你叔父已经外放做知府了，你堂妹入了五皇子府，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就很神奇，看原主记忆里的发展，云蕾分明是做了五皇子的红颜知己，而且肯定不是一般的侍妾，不然请不动五皇子替她出面平息事端。现实也差不多，五皇子都替她出手把云侍郎打包外放了，结果今天人一露面，居然是以五皇子妃的侍女身份入的宫。
　　那两人到底怎么想的？还是说出了什么变故，云蕾最终没能捞到个名分？
　　不过这也是别人的事了，明澄只小小的好奇了一下，并不深究更多。眼下她只管带着媳妇跟着母亲，一起进了长秋宫，去拜见这个封建王朝的至高夫妻。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皇帝是个威严的中年人，皇后也同样威严端庄。但两人见到明澄，却都表现得相当和蔼，皇后甚至将她叫到身边拉着手细细打量。
　　明澄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看着，哪怕那是长辈，也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皇后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忍不住轻笑着打趣了一句：“都说外甥像舅，原先看着明湛那五大三粗的样，我还不觉得。如今了明澄，倒真觉得此言非虚。就是这拘谨模样，我倒是不曾在陛下身上见过，瞧着也颇有趣。”
　　帝后乃是少年夫妻，自来感情深厚，哪怕皇后的打趣最终落在了皇帝身上，他也不觉得冒犯。反而听了皇后的话，皇帝当真细细打量了一番明澄长相，末了还摸了摸自己的脸：“皇后不说朕还没觉得，只看着有些眼熟，如今一说倒是真有些像了。”
　　明澄闻言忍不住偷偷打量了皇帝一眼，可惜如今人到中年的皇帝早已经蓄了须，她是左看右看没看出哪点像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皇帝说自己和他长得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不，旁侧的几个皇子都跟着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带着酸。
　　还是长公主适时开口笑道：“澄儿和阿兄可比不得。她自幼体弱，哪比得上阿兄年轻时丰神俊朗？也就一双眼睛还有点像，是皇嫂爱重皇兄，这才一眼看了出来。”
　　这当然是实话，再是外甥像舅也是男女有别，又能像到哪里去？不过一句话也算是哄了两个人，帝后二人携手相视一笑，气氛莫名就有点发甜了。
　　明澄颇为惊讶的看了两人一眼，没想到这对帝后感情这般好，长公主倒是一脸的习以为常。
　　说笑几句，又问过明澄身体，最后还把云舒叫来看了两眼。皇帝和皇后也没小气，分别赐下重礼，也算是满足了明澄带着媳妇来讨赏的初衷。
　　只是她也没想到，那些财物赏赐都只是小头，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后忽然说了句：“七郎身子看着也大好了，不好总待在家中。不如给朕做个郎官，先在禁军中挂个职。”
　　明澄一听就想拒绝，她的身体她自己知道，现在可折腾不起。但等最后听到是挂职，她又放下心来，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母亲——这官职是怎么来的，她很清楚，无非是皇帝施恩给英国公府。那么作为英国公府的女主人，要不要接下自然是长公主做决定。
　　长公主的表情却有一瞬间的呆愣，下意识推脱：“皇兄，澄儿身体不好。”
　　皇帝却摆摆手，不在意道：“只是挂职罢了，等她养好了身体再来当值也不迟。”
　　长公主便无法推辞了，只能替明澄答应下来。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澄的错觉，她总觉得长公主没有一开始那样高兴了。
　　众人又闲聊了几句，宫宴的时间也就差不多到了。
　　皇帝看了看天色，便起身招呼众人：“行了，时候差不多了，转去承德殿吧。”
　　返回的路上，皇帝依旧没忘记让人给长公主备辇车，实际上是在照顾明澄这个病秧子。明澄能感觉到这皇帝舅舅的体贴，因此对于长公主的低落很是不解，路上终于问道：“阿娘，你怎么了，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长公主却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陛下让你当差，我有些不放心罢了。”她说着抚上女儿脸颊：“你是阿娘好不容易养大的，如今身体刚有好转，我实在怕有差池。”
　　明澄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顺着长公主的话说道：“没事，陛下不是说等我养好身体再说吗？现在还早，不着急的，我肯定把身体养好才想当值的事。”
　　长公主点点头，母女俩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一行人返回承德殿，先帝后一步进入殿中。只见殿中桌案有序，位次分明，明澄和云舒跟在长公主身后，位子自然坐不到靠前，但躲在后面吃吃喝喝倒是十分方便。
　　明澄牵着云舒刚才坐定，帝后便携手进了殿中，于是众人又齐齐起身参拜。
　　

第131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0
　　宫宴的菜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因为天冷的缘故， 热腾腾的菜肴摆上桌案没一会儿就会变凉，油脂凝成一片，让人看着就没了食欲。
　　倒是霜降再三叮嘱不让碰的酒水，闻着确实醇香诱人。
　　明澄尝了尝鲜就放下了筷子， 然后对着案上的酒壶蠢蠢欲动。只是还不等她动手给自己倒上半杯尝尝味道， 一旁早就盯着她的云舒立刻便察觉了，提前一步收走了酒壶：“霜降姑姑说过， 不许你喝酒的。再说你从没碰过酒， 万一喝醉就不好了。”
　　这话有理，虽然宫宴上大家推杯换盏，但人家是什么酒量， 她又是什么酒量？明澄相当有自知之明，所以她指了指酒杯，又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只给我倒一点点， 我尝尝味道就好。”
　　云舒却不为所动， 她直接将收缴的酒壶放到了隔壁世子桌上。
　　明湛回头看了一眼， 瞧见明澄手里的小酒杯，顿时就猜到了大概。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见明澄目光转过来，又怕笑得太明显惹妹妹生气，便将桌上的另一只酒壶递了回去：“小七放心， 不白要你的， 我拿这个跟你们换。”
　　云舒闻言还想要阻拦，却见一旁的秦霜突然冲她眨了眨眼睛， 明显意有所指。
　　迟疑间，明澄就越过她把酒壶接了过来，然后立刻给自己倒了半杯尝尝味道。“酒液”入口， 她咂咂嘴，接着一脸疑惑的问：“酒是甜的吗？”
　　云舒一听就知道问题所在了，她目光往隔壁桌一扫，瞥见坐在夫妻俩中间的一对小豆丁，就猜到这壶“酒”多半是为小孩儿准备的。不过她还是不太放心，自己接过酒壶也倒了杯来尝，这才发现杯中的哪里是什么酒水，根本就是一杯毫无酒味的果子露。
　　她终于放下心来，把酒壶还给了明澄：“你要喜欢，随便喝也无妨。”
　　明澄一听这话就知道，这酒壶里的果然不是什么正经酒。她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强求，谁让原主体弱平常只能喝温水，连喝茶都不自由，如今尝尝果子露的甜味也没什么不好的。
　　宴席后排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大殿中央的热闹却是连绵不绝。一开始是歌舞不休，后来是皇子皇孙们争奇斗艳，再后来又是宗亲们的歌功颂德。总而言之比起桌上已经冷透了的饭菜，场面却是一分钟的冷场都没有，可谓是热闹极了。
　　众人就这般吃吃喝喝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明澄喝完了半壶果子露，已经无聊得想要回家了。可惜她显然不能提前退场，于是百无聊赖之下只好抓过身旁云舒的手把玩起来。
　　云舒几次抽手无果，脸涨得通红，最后也只能随她去了。
　　恰在这时，殿中又热闹了起来。明澄被吸引了注意仔细一听才发现，原来是宫中准备了焰火，现下天色已经黑透，正是观看焰火的好时候。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随帝后二人走出承德殿，去外面观看焰火。
　　云舒有些好奇，明澄却没多少兴趣——她虽然不太记得穿越前的事了，但总觉得看烟花是很寻常的事。现在外面又是天寒地冻的时节，她实在没兴趣出去挨冻。
　　可她老婆想去。
　　云舒等了等，见周围的人都已经起身离席，只有明澄还端坐不动，只好问她：“怎么，你不想看焰火吗？还是有哪里不舒服，不想去？”
　　明澄想说太冷，可听云舒的话也猜到她是想去的，便又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只道：“不急，没那么快就放的。现在出殿的人又多，懒得与他们挤，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出去也不迟。”
　　这话说服了云舒，她又跟着明澄等了一会儿，见人走得差不多了两人这才起身。
　　两人刚走到大殿门口，外面的焰火就已经炸开了。一簇灿金拔地而起，划破夜色直冲天际，待到最顶端的时候，便轰然炸开，然后化作一条条金线下坠，仿佛在夜空中下了一场金雨。而这不过是个开端，随着第一簇焰火冲天炸响，一簇簇灿金紧随其后，很快便照亮了半边夜空。
　　明澄揣着手仰头看着，金色的焰火固然好看，但她记得自己看过五颜六色的烟花。而且比起简单的炸成散开的火花，记忆里烟花的形状应该更多。
　　穿越者对于这场帝王家堪称豪奢的焰火不以为意，其他人却没有她那样的见识，周围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将一群皇亲国戚全衬托成了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不过明澄可不敢嘲笑什么，因为身旁的云舒同样兴奋，甚至不知不觉抱住了她的手臂。
　　一场焰火只持续了半刻钟，时间算不上多长，但事后明澄才知道这半刻钟差不多烧掉了几万两银子。这笔钱就算是放在英国公府也不是小数目，甚至让她有了做烟花发家致富的冲动。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罢了，大家对病秧子的要求只是活着就行。
　　焰火散后，这场宫宴也终于到了尾声。
　　……
　　除夕夜到底是个特殊的日子，宫中虽然设宴邀请了宗室齐聚，但热闹了半日，等到最后守岁的时候大家还是更愿意和真正的家人一起。因此焰火散后，宫宴也就散了，众人陆陆续续离开了皇宫，只有皇子皇女们留下陪帝后一起守岁到子时。
　　长公主一家自然也不例外，散宴后便随众人一起出了宫。
　　与来时不同的是，离开的一家人里多了英国公。他是赶在宫宴开始前才到的，之后一家人分席而坐，也没什么交谈的机会，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父女俩才说了第一句话。
　　英国公先将女儿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笑道：“澄儿今日这打扮看着就精神，不错，不错。”
　　明澄终于听到有人夸奖她今日妆扮了，心情也很不错。她牵着云舒的手，敞开的狐裘中露出两人同色的衣裳，笑眯眯说道：“好看吧，都是阿娘准备的。”
　　若是儿子问衣裳好不好看，英国公多半不喜，但这是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女儿，他当即笑逐颜开，同样拉着长公主的手，将人夸赞了一通。
　　长公主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见车厢内和乐融融，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了笑容。只是没笑多久，她又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稍稍收敛。英国公察觉了，可还没等他问，长公主便将今日在长秋宫的经历都与他说了一遍，说起皇帝有意让明澄挂职时，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
　　明澄和云舒没听出什么不同来，英国公的目光却有一瞬间的变化。但他面上是和长公主如出一辙的平静，仍旧笑道：“是吗，那也不错，不过得等澄儿养好身体再说。”
　　明澄眨眨眼，本能附和：“没错，我还得不少时间养身体呢，可不能累着。”
　　车厢里的气氛像是没受影响，一家人继续说说笑笑，连云舒都被英国公关心了两句。然后就在这一派和乐的气氛中，马车终于缓缓驶回了英国公府。
　　明澄身体虚弱，但本质上却是个跳脱的人，因此到家了她也是第一个下马车的人。等下了马车站定，她再转身去扶身后的云舒。
　　小两口先一步下了车，英国公和长公主却落在了后面。
　　英国公握着长公主的手捏了捏，压低声音安抚了一句：“无妨，这也不算什么坏事。只要英国公府依旧忠心，陛下拿捏着把柄，也能更放心的用咱们。”
　　长公主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只是有点失望。没想到少时满心护着自己，甚至连让自己联姻都舍不得的兄长，终究有一日生出了算计。她长长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反握住英国公的手说道：“走吧，先下车，别让澄儿等急了。”
　　两人旋即出了马车，果然瞧见明澄还眼巴巴等在马车旁，似乎在等着扶长公主下车。只是先下车的人却是英国公，之后扶夫人下车的事，自然也就轮不到她了。
　　明澄倒也不失望，她牵着自己老婆，问两位大家长：“好了，到家了，我们先回去了？”
　　长公主却横了她一眼：“回什么回？我看你也没有很困，都跟我去主院守岁去。”说完走了两步，又回头：“宫宴上的东西冷得快，家里还备了一桌年夜饭，先吃饱了再说。”
　　明澄闻言摸了摸自己肚子，有些讪讪——她确实没在宫宴上吃饱，还想着回小院再和云舒去小厨房煮点什么当夜宵呢，没想到家里早有准备。至于她不知道家里还有一场年夜饭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原主体弱，从前的除夕她既没机会进宫，也没精神等家人回来，早早就歇下了。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知道了，可以好好补一顿年夜饭。说不定之前在宫中没机会尝的酒，年夜饭的时候也有机会尝上一尝。反正现在都回家了，也不用担心喝醉了不好收场。
　　等明湛一家的马车也到了，一家人便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往主院去了。
　　平安和长乐在宫里拘谨了半日，回到家也活泼了许多。两个小孩儿迈着小短腿，绕着众人跑来跑去，不时发出些笑声，也为这大年夜平添了几分热闹。
　　走着走着，明澄的衣袖忽然被人拉了拉。她一回头正对上云舒欲言又止的脸，不由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怎么了？”
　　云舒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面上露出两分窘迫来：“我给平安和长乐准备的压祟，忘在屋里了。”
　　

第132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1
　　压祟忘在屋里只是小事， 吩咐人去跑一趟也就是了。
　　一家人稍后齐聚在主院，终于吃上了自家准备的年夜饭。菜肴滋味不比宫中的差多少，菜色比起今晚的宫宴还要更丰富，更重要的是这些菜从始至终没凉过。
　　明澄这段时间身体虽然好了不少， 但在府医的叮嘱下也还是要忌口的， 因此真正的美味她基本上都没吃过，最多能从老婆手里混两顿药膳吃吃。到今晚终于吃上了正常饭菜， 她顿时胃口大开， 不仅把桌上的所有菜都尝了一遍，最后也果然要到了半杯酒尝滋味儿。
　　酒水入口，她咂咂嘴， 不自觉皱起了眉。
　　云舒一眼就看出她这是不喜欢，但还是忍不住笑问了一句：“怎么样，酒好喝吗？”
　　明澄听了果然摇摇头， 十分的不解：“闻着还行， 喝着辣口， 还不如蜜水好喝。可这东西怎么那么多人喜欢？我读过那么多诗，都把酒形容得跟琼浆玉液似的， 结果就这？！”
　　此言一出，桌上众人顿时笑成了一片，唯二没喝过酒的两个小豆丁虽然不知道长辈们在笑什么， 但在这样的气氛下也跟着笑了起来。屋中顿时热闹成了一团， 唯一不解且懊恼的，大概就只有幻想破灭并抱怨出声的明澄了。
　　别人她无可奈何， 明澄只好就近戳了戳云舒腰侧，恼道：“你笑什么？”
　　云舒腰侧最是敏感，被她这一戳， 立时怕痒的往后缩了缩。可即便如此，她唇角的笑意也没消，倒是借着这个机会劝了一句：“既然已经尝过了，还不喜欢，今后就别碰酒了。”
　　明澄郁闷的点点头，答应了，顺手把空掉的酒杯放到了一旁。
　　这个小插曲过去，众人吃吃喝喝也到了深夜。
　　残羹冷炙被撤下，明澄吃饱了尤嫌不够，又招呼下人准备了个炭盆，一边守夜一边守着炭盆烤东西。板栗、橘子之类的，围着碳炉放了一圈儿。
　　云舒看得眼皮直跳，可平安和长乐显然还没试过亲手烤东西吃，围着碳炉倒是兴致勃勃的样子。以至于云舒也不好直接阻止，只能拉着明澄小声叮嘱：“你今日吃的可不少，这些烤着玩就算了，可别再吃下去。不然今晚积食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明澄手拿着个小铁钳，平时用来夹炭，现在用来夹板栗夹橘子也正好。听了云舒的话她也没反驳，乖乖点了点头说道：“没事，我就是守岁无聊，找点事做罢了。”
　　她说到做到，烤的板栗橘子最后都没吃，全给了两个小孩儿尝鲜。
　　平安和长乐平日总被规矩管束，大过年的却没人会在说她们，于是两个小孩儿也放飞起来。从绕着大人蹦蹦跳跳，到守着碳炉等现烤的板栗，最后不出意外吃了一脸灰。自己烤的板栗不一定好吃，但一定有趣，大人们看她们吃成个小花猫样，也同样觉得有趣。
　　云舒从前在云家只是寄人篱下，三年前母亲去世之后，就更无人在意。每年的守岁她虽然也都在场，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躲在角落里的外人，叔父一家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可今岁不同了，一场充满算计的替嫁，却让她重新拥有了家人。
　　云舒看着对面的秦霜捏着帕子给两个小孩儿擦脸，自己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温柔。然后看着看着，她忽然感觉肩头一沉，还以为是明澄有话要说，结果回头一看才发现那人竟是歪靠在了她肩上。再往她脸上看去，却见明澄已经闭上了眼，像是睡着了。
　　沦为靠枕的云舒：“……”
　　这就睡着了吗？刚才烤栗子不还烤得挺带劲吗？！
　　云舒有点诧异，尤其她知道明澄其实不是个喜欢早睡的性子。平时只要不生病，没事的时候明澄总是睡得很迟，她还以为今晚守岁毫无难度呢，结果人反而在除夕夜里睡着了？！
　　她顿时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把人叫醒。
　　好在做长辈的总是会留意儿女，尤其明澄体弱，长公主和英国公更是习惯了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因此没等云舒多为难，长公主就发现明澄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云舒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就见长公主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声说道：“别叫她，澄儿困了就让她睡会儿。你肩膀要是难受，我让人把她挪到躺椅上去。”
　　此言一出，连带着平安和长乐都安静了下来，她们从小就被教导不许影响七叔养病。
　　云舒又扭头看了看睡着的明澄，就见她肤白似雪，长睫卷翘，闭眼沉睡的样子与平日的鲜活跳脱大有不同。心不自觉就软了几分，也不想让人打搅她睡眠，于是压低了声音回道：“不必，让她靠着吧。要是挪动的话，就把人惊醒了。”
　　长公主和英国公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满意——云舒对她们而言本就是不相干的人，她们对待云舒的态度，从来就取决于她如何待明澄。
　　现在看来，明澄这媳妇娶得当真不错，今晚看着二人相处，倒真有些看恩爱夫妻的感觉了。
　　英国公这样想着，心里泛起一点点古怪。但转念一想，明澄这辈子恐怕都得顶着“七郎”的身份了。从前只想着明澄体弱多病能多活一日都是好的，现在眼见着她把身体养好了，今后的人生能有个人陪着也是好的。相较起来，是男是女也就不重要了。
　　老父亲心里闪过释然，并对小两口的恩爱乐见其成。
　　明澄这一睡，就直接睡完了守岁。
　　子时一到，外面隐约传来爆竹声。国公府按惯例也是要放的，可从前明澄待在院子里离得远睡得沉，放爆竹也不会影响到她。而今日明澄却在主院里睡着了，仆从们一时便有些为难，不知这爆竹还该不该放，万一把人吓到就不好了。
　　云舒意识到时间到后，便轻轻推了推明澄。这人却睡得沉，云舒推了好几下又喊了两声，才见她睁开迷蒙的睡眼坐了起来。只是那睡眼朦胧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她还没清醒。
　　长公主好笑的看她一眼，然后吩咐道：“行了，放爆竹吧。”
　　此言一出，最激动的还是两个小孩儿，顿时欢呼一声冲出了屋外。之后没过一会儿，“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就在屋外响了起来，吵得刚睡醒的人一个激灵，都清醒了几分。
　　明澄努力眨了眨眼，这才回神：“这，已经子时了吗？”
　　云舒抬手揉了揉被压酸的肩膀，无奈横她一眼：“说好的守岁，你可是全睡过去了。”
　　明澄有些讪讪，又听屋外热闹，就想起身出门去看看。结果这一站起来，人却晃了两晃，晕乎乎的又坐了回去。还把云舒吓了一跳，都顾不上揉肩了，忙扶住人问道：“怎么了？”
　　明澄听问晃了晃脑袋，还是一副不太清醒的样子：“有点晕。”
　　云舒这几个月可算是见过这人身体有多孱弱了，虽然总体来说她是在康复没错，但其间是不是总要犯点小毛病。比如一不小心就头晕脑胀，一不小心就鼻塞哑嗓，再一不小心就干脆“运动过度”起不来床。她都已经把明澄当成瓷娃娃看待了，此时一听她说头晕，立刻便紧张了起来。
　　当下也顾不得这会儿正辞旧迎新，云舒便冲着长公主说道：“七郎身体不适，可否请府医……”话没说完就被明澄抓住手臂打断了。
　　可即便如此，长公主也听到了，正有些紧张，却听一旁明湛忽然开口道：“我看七郎不像是病了。您看她那眼神，晕乎乎的，倒像是喝醉了一般。”
　　长公主闻言看去，明湛不说不觉得，一说她还真觉得有点像。
　　啊这……不就尝了半杯酒吗，而且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醉了？后劲都没这么大的！
　　长公主恍恍惚惚还是不太敢信，最后还是把府医叫过来看了看。结果一番检查下来，得出的结论也是相当让人无语——半杯酒也是酒，从没沾过酒的人是真醉了。
　　一家人哭笑不得，看着晕乎乎的明澄也不好说些什么。所幸守岁已经结束了，该放的爆竹也已经放完了，本就到了该休息的时候。长公主干脆挥挥手道：“行了，把人抬回去吧。就这点酒量，解酒茶应该也用不上，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明澄晕晕乎乎靠在云舒身上，长公主的话她都听到了，却没什么好反驳的。
　　云舒扶着人坐上了熟悉的躺椅，又与长辈告罪一番，就要带着人离开。末了却被明澄拽住了衣袖，她低头看去，就听明澄迷迷糊糊的说着：“压祟，压祟还没给。”
　　取来的压祟就放在云舒袖袋里，她倒是忘了，还是这醉鬼记得。
　　云舒失笑之余，忙取出装压祟的小红包分给了平安和长乐，然后换得俩小孩儿甜声道谢。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前脚刚送出去两封压祟，后脚就收回了双份儿——爹娘兄嫂居然都给她准备了一份。说是今岁刚嫁入国公府，她该收一回压祟，明年就没有了。
　　对上那四张和气笑脸，云舒没来由感到一阵鼻酸。但她还是将这些压祟收下了，又与众人道过谢后，这才带着晕乎乎的醉鬼回去了。
　　路上明澄扒着躺椅扶手看她，廊下灯火映入她眼中，仰着头眼巴巴的嘟哝：“为什么只有你有压祟收？”
　　云舒扬着唇角心情还不错，出手也很大方，掏出两封压祟递过去：“那分你一半？”
　　明澄便腾出手去抓，一把抓住的却不是那红封，而是云舒的手。
　　-----------------------
　　作者有话说：明澄（嘀嘀咕咕）：要什么一半？我要全部！
　　

第133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2
　　年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忙碌的， 就连明澄也不能例外。
　　除夕入宫赴宴，见到了传说中的皇帝舅舅。初一之后则是明家这边的亲朋好友上门拜年，国公府接连几日都是人来人往，小两口还特地被叫过去认人。
　　明澄从来没想过家里的亲戚能有这么多， 应付没两天她就厌了， 借口身体不适不再往主院跑。倒是长公主被这消息惊得过来探望了一回，见明澄没什么事只是犯懒而已， 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放下了心， 之后自然也就随她去了。
　　时间晃晃悠悠过得飞快，转眼年就过完了。皇帝说好的挂职暂时还没有消息，倒是冬天走得飞快， 不知什么时候就落完了最后一场雪。
　　某日清晨，明澄听到屋外鸟鸣，推开窗户一看， 便发现院中那棵海棠竟已发出了新芽。
　　云舒跟在她身后， 抬手替她披上件大氅。一抬眼， 同样看到了海棠树上的那点新绿，她当即舒展眉头弯了弯唇角：“春天到了啊。”
　　春日来得很快， 云舒的九九消寒图填完最后一笔时，天气已经彻底转暖。
　　国公府内的草木逐渐复苏，小花园里的花草重放生机， 有早开的花卉甚至已经打起了花苞。只要再有几个晴天， 很快便能绽放出一副鲜活灿烂的场面。
　　当然，在这样生机勃勃的日子里， 同样焕发生机的还有人。
　　明澄在屋里窝了一整个冬日，春天一来，她也终于有了舒展筋骨的机会。一开始她还只是拉着云舒在国公府里散步闲逛， 看看花喂喂鱼，打发时间。可这样的日子也并没有过多久，病秧子很快就对高耸府墙外的世界生出了兴趣。
　　说实话，明澄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这不止是一个穿越者的好奇，同时也是原主的遗憾——她从小体弱多病，出门的机会寥寥无几，哪怕偶尔出门也是待在马车里。之后或是到别家府邸，或是去寺庙道观祈福，马车都是直接把她送到门口的。连沿途风光她都没看过几回，因为怕吹风着凉生病。
　　明澄私心觉得原主其实挺可怜的，这样的人生和等死有什么区别？现在换成了她，自由的现代人自然是不打算继续困在这一方天地里的。
　　于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春日，明澄一把捉住了云舒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提议：“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出去走走吧。”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出府去看看。”
　　云舒一怔，却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反问她：“外出的话，你身体撑得住吗？”
　　明澄一听这话，立刻挺胸抬头，恨不得拍胸脯保证：“当然没问题。昨日咱们出去散步，不是都走了一刻钟吗？咱们出去也没什么正经事，闲逛怕什么？”
　　云舒听了觉得有理，但她也不敢擅自做主。最终还是派人去问过长公主，之后两人才带着一大群侍卫仆从出了门，连马车都拉出去了两架。那阵仗完全不像是出门闲逛，一刻钟就回，活像是要带着一群人出门打架争地盘似的。
　　明澄被这阵势弄得哭笑不得，但想想也知道是长辈的关心，因此最后也没拒绝——她要是拒绝的话，长公主可不会许她出门。
　　华丽的马车载着两人，浩浩荡荡出了府。
　　行至半途，明澄才回头往后看了一眼，然后问云舒：“后面那辆马车做什么的？”
　　云舒给出的答案让人无语，但又有些理所当然：“是府医。阿娘担心你路上犯病，让他跟来才肯放心。”
　　明澄扶额，嘟嘟哝哝的抱怨：“我哪有这么脆弱，出门逛个街还要带着大夫……算了，随他去吧。万一买的东西多，正好放他车上。”
　　云舒熟练的给人顺顺毛，然后顺口问道：“那你想买些什么？”
　　明澄眨眨眼，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发现自己全无头绪——她根本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街上都有些什么，而且家里真没亏待她，她什么也不缺。
　　最后她也只憋出一句：“看看再说吧。”
　　……
　　逛街的意义大部分时候并不在于要买什么，重点只在于那个逛上。
　　云舒从前也很少有机会出门，更没机会自由的走在大街上闲逛。但现在不同了，她换成了妇人妆扮，身边跟着她的“夫君”，那么就没有什么地方是她不能去的了。
　　两人自然也没去什么不好的去处，只在京城最繁华的西市逛了逛。这里云集了各地的商贾，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不说，甚至时不时就能见到几个高鼻深目的胡商。他们叫卖着与中原风格截然不同的商品，时常吸引到路过的行人侧目，就连云舒都忍不住回了几次头。
　　明澄自然瞧见了，但她不喜欢那些异域风格，见云舒回头才问：“那边有你喜欢的东西吗？”
　　云舒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我从没见过胡商，也没见过那些异域的东西。从前倒是在游记中看到过，如今见到真的，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明澄听完了解的点点头，还是拉着云舒折返了回去：“既然如此，也可以买点回去过做个纪念。”说完还回头冲云舒眨眨眼：“我带了钱的，很多。”
　　这话是真的，原主没机会出门花钱，偏偏她的小金库是真的充足。从前的病秧子对此不屑一顾，如今倒都被明澄继承了过来。虽然明澄大部分时间也没机会花钱，但今日好不容易带老婆出门购物，当然是要买个痛快的。
　　云舒被她一口气拉到了胡商的摊子前，那胡商见状也很热情，当即操着腔调古怪的官话招呼起两人来。他摊子上的东西也很多，从花纹奇特的地毯，到造型特殊的花瓶，再到各种香料应有尽有。
　　陌生的商品太多，云舒一时看花了眼，倒是明澄先看到感兴趣的东西眼睛一亮。
　　云舒回头就看见明澄手里拿了包香料在看，她凑近了一看，倒也认了出来：“怎么，你想买枯茗？”说完顿了顿，又道：“可买回去，你不一定能用。”
　　什么枯茗？明澄不知道，她只认识这是孜然，闻到自然香味儿的那一刻，她连烤羊肉要怎么吃都想好了。因此一听云舒这话，当即皱眉：“只是调味料而已，这有什么不能吃的？”
　　云舒便往后方的马车上瞧了一眼：“这也是药，得让府医看过才行。”
　　寻常人当然没这么多讲究，可明澄不一样，哪怕她现在身体越来越好，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底子依然很虚，一阵风都可能把她放倒，入口的东西当然得慎之又慎。
　　明澄觉得她小题大做，还是坚持买了，这小小的一包香料价格可不低。好在如今的她确实不缺钱，相当壕气的掏出金子付了账。
　　胡商见她买东西爽快还不还价，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热情了几分。又见明澄对那些地毯花瓶之类的不感兴趣，转头又从箱子里掏出了不少香料，可惜明澄就只认识一个胡椒。不过没关系，碰见了知道能吃她就不放过，当下又买了一包胡椒。
　　依然是爽快的付钱，胡商收了钱也就更热情了。他又掏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试图卖给明澄，可惜大部分明澄都不认识，也没有购买的欲望。
　　云舒见她最后又买了两颗种子，具体是什么种子她也不认识。那胡商倒是天花乱坠的吹嘘了一通，可惜云舒听了半天，最后也没听懂这种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明澄小心的把买来的东西都收好了，这才看向云舒：“阿舒，你有看见什么喜欢的吗？”
　　云舒摇摇头，她没看上胡商摊子上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远道而来价格也太贵了。她挽上明澄的手臂，将人带离了摊子：“走吧，我不喜欢这些，去看看别的。”
　　明澄当然没什么意见，她目光又往其他胡商的摊子上扫了一眼，最后还是跟着云舒走了。
　　两人走走停停，在街上逛了小半天，走的路远比说好的一刻钟要多得多。云舒回过神时忍不住低头往明澄腿上瞧了两眼，已经开始担心这人明早起不来了。
　　明澄某些时候与她确实有默契，见状便说道：“没关系，回去就揉药，就是得劳烦夫人了。”
　　云舒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浮起一丝薄红。但她也稳得住，脸上神情丝毫不见异常，还顺着明澄的话说道：“那得先去寻府医再要些药酒了。”
　　两人说归说，但既然已经想起累了，自然也就打道回府了。
　　她们逛了小半天，大件的东西没买，但小些的零零碎碎却是买了不少。不过其他零碎买的再多，云舒记得最清楚的也只有胡商摊子上那些东西。
　　回到马车上，云舒就见明澄随手把买来的东西放到了一旁，包括她花重金买下的孜然和胡椒。
　　明澄亲手拎着的东西不多，但都是她看中的。云舒又扫了一眼，发现没有那两颗种子，出于好奇便问道：“你不是还买了两颗种子吗？那东西那么小，不会掉了吧？”
　　也不知她这话哪里说的不对，明澄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微妙了。不过没等云舒细究，就见明澄解下腰间香囊掏了掏，最终把那两颗昂贵的种子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云舒捏起来瞧了半晌，这金黄的种子看着确实有些特殊，但她也想不到什么样的种子值得用金子来换。她当即有些好奇：“这是什么种子，很珍贵吗？”
　　明澄穿过来小半年了，也没在饭桌上见过它，于是点点头：“很珍贵，千金不换。”
　　

第134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3
　　珍贵的种子最后被明澄交给了府上的花匠， 毕竟她穿越前也没种过地，把种子交给有种植经验的人总比她自己瞎折腾的好。而且就两颗种子，也经不起她折腾。
　　云舒眼看着她就这样把种子交出去了，目光还是追随着花匠多看了两眼。
　　明澄见状笑道：“别担心， 其实就是一种食物而已， 等发芽了我带你去看。”说完又有些遗憾：“可惜就两颗种子，实在是太少了些。”
　　云舒听她说那是食物种子， 心里竟一点意外也没有——随着明澄身体好转， 她对于食物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从前那种清淡养生的食物她最近相当排斥，就连逛街看中的第一件东西都是调料，如此在意新的吃食种子就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意外了。
　　她刚这样想完， 就被明澄拉着直奔小厨房：“走走走，先看看今日厨房都有什么食材？我想吃羊肉了，要烤的， 撒上孜然辣椒……啧， 今天怎么就没看见辣椒种子呢。算了， 没有辣椒有孜然也行吧，香喷喷的想想都让人食指大动。”
　　云舒听她说着自己从未听说过的调料， 包括今天明澄认出了自己不认识的种子，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明澄有着和她相同的爱好，看游记话本。有些东西她们现实中没见过， 却不代表书上没有——虽然书上真的没有， 但云舒目前还没看完明澄书房里那些书，所以她也不会知道这些。等将来她看完了书， 大概也不会在记得这一茬了。
　　明澄也是因此有恃无恐，一时得意忘形就吵着要吃烤羊肉。
　　可不巧的是，还没等云舒开口阻拦， 不知何时到了小厨房门口的长公主就忽然开了口：“吃什么烤羊肉？你目前还在养身，能吃什么都得大夫说了算。”
　　明澄听到这声音，脸上的期待顿时一垮，她倒不是不敢违逆长公主，而是作为国公府女主人的长公主一旦发了话，她的小厨房里根本就不会出现羊肉这种食材。她垮着脸，一脸哀怨的回头：“阿娘，您怎么过来了？”
　　长公主被她这反应气笑了：“你头一次出门逛街，还出去这么久，为娘担心你身体吃不消过来看看。怎么，还看出错了不成？”
　　明澄顿时换上一脸笑容哄人：“哪里哪里，阿娘最好了，我和云舒出门还给您买了礼物回来呢。”
　　她说着回头冲云舒眨眨眼，云舒知道她意思，却有点为难——逛街的时候明澄没说过什么东西是专门买给长公主的，但她们在西市逛了一下午，买的却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看着有趣是真的，但拿来送给长辈，尤其是长公主这样天潢贵胄的长辈，就实在有些拿不出手了。
　　心里纠结了半晌，最后云舒也只挑出了一包点心来：“这点心与府上做的大不相同，阿澄尝过十分喜欢，便买了一包回来，打算送与阿娘尝尝。”
　　明澄闻言想了想，发现自己买的那一堆零碎里还真就这包点心能送出手了。这是她喜欢的低糖奶香版小点心，也不知道长公主吃不吃得惯，但还是立刻开口附和。
　　长公主倒也不嫌弃东西寻常，收到礼物还是挺高兴的。
　　明澄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提出请求：“阿娘，我想吃烤羊肉。天天吃那些汤汤水水的，实在没什么滋味儿。我现在身体也没从前那样差了，就吃点好的改善改善生活，可以吗？”
　　她拉着长公主的衣袖，说得可怜兮兮的，再加上吃点羊肉实在不算什么过分要求。长公主想了想，还是让人将府医叫了过来，现场给明澄诊了回脉。
　　明澄一点都不心虚，她是真觉得这几个月来养好了身体，于是大大方方把手腕递了出去。
　　府医诊了会儿脉，又摸了摸胡子，最终点了头：“七郎身体比从前康健许多，羊肉温补，倒是可以用些。不过烤制不妥，做羹炖汤更佳……”
　　明澄立刻开口打断了：“我不想喝羊肉汤，也不想吃羊肉羹，我就想吃烤羊肉。”
　　府医闻言顿了顿，最后终究在明澄眼巴巴的期盼中缓缓点了头：“少食些，倒是无妨。”
　　长公主闻言自然没有再拦着，转头便答应了明澄：“今日太晚便算了。明日我让庄子上送只小羊羔过来，羊羔肉嫩，烤制起来才更好入口。”
　　一晚上明澄自然等得起，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
　　白日逛街爽快，晚上却是要还债的。
　　晚膳过后，屋里就只剩下了明澄和云舒两个人。
　　云舒收拾完两人今日逛街的战利品，就拿着一瓶药酒回来了：“你是先沐浴，还是先揉药酒？”
　　明澄苦着一张脸，早先逛街的时候她没觉得累，结果回来歇了一会儿腿肚子就开始泛酸。都不必云舒帮忙揉药酒，她自己就已经偷偷揉了好一会儿了。
　　当然，在老婆面前逞强也是没必要，明澄当即可怜巴巴的说：“先揉药酒吧。晚点再沐浴，不然带着一股子药味上床，得把被褥都给熏臭了。”
　　云舒闻言抿唇笑了下，然后便招呼她先去床上趴着——揉药酒这事对两人来说都不算陌生了，毕竟明澄的身体底子实在太差，一开始走两步都得浑身酸疼。最后每次都是云舒帮她揉的药酒，几个月下来，云舒别的不说，揉药酒的手法可谓是越发熟练了。
　　明澄对此当然也很熟稔，闻言把裤腿高高挽起，然后就乖乖趴下了。
　　云舒见状坐在了床边，先是将药酒倒在自己掌心，略微揉搓了两下之后便按上了明澄的小腿。她力道不轻也不重，揉面团似的揉着明澄并不多的腿肉，却能感觉到趴着的人瞬间浑身紧绷。她也没停手，继续揉按起来，不一会儿就能听见明澄“嗷嗷呜呜”的痛呼声。
　　小腿捏过再捏大腿，明澄身体紧绷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乱了起来。
　　云舒眼也没抬，倒酒揉捏一气呵成，只一双耳朵悄悄红了几分。好在屋里也没别人，听不见明澄的喘息，也看不见云舒的红耳朵，于是事情便能继续一本正经的进行下去。
　　如此揉捏了两刻钟，不仅明澄被疼得浑身大汗，就连云舒额间也尽是累出来的汗珠。
　　察觉到云舒终于停手，明澄这才扯着衣袖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回头：“好，好了吧？”话音落下，就瞧见橙黄的灯光下，美人粉面薄汗的画面。
　　明澄的心跳蓦地快了两拍，好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云舒恰好抬眸，对上了她痴痴的目光。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屋里一时静得针落可闻。
　　明澄冲云舒伸出了手，后者会意的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这与以往的无数次没什么不同，但不知这次是云舒用力过度，还是明澄有意为之，总之云舒一把将人拉起的同时，明澄似收势不及，一下便扑入了她的怀中。两人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在咫尺。
　　云舒心跳漏了半拍，她轻轻眨了下眼，便发现眼前的人似乎又贴近了几分。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相闻，暧昧在这一刻疯狂滋生。
　　心跳越发乱了起来，云舒抬手抵住了明澄肩膀想要把人推开，怕她听见自己纷乱的心跳声。
　　然而下一秒，唇瓣就贴上了一片柔软，是贴上她鼻尖的人侧头吻了过来……云舒瞬间瞪大了眼，屏住了呼吸，就连抵在明澄肩头的手也僵在了原地。
　　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对方明显不是。
　　明澄熟练的在她唇上研磨，舔舐，甚至试图撬开唇齿掠夺更多。
　　云舒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回应，明澄试探无果也没有强求，只在她唇上流连。像是喜甜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糖果，怎么品尝都尤嫌不够。
　　终于，不知过去多久，明澄稍稍退开些许，手掌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吸气。”
　　云舒听到指令，罢工的大脑像是才开始运转，深深吸了口气之后，才让憋红的脸颊渐渐恢复了正常。然后那张刚平复缺氧的脸，又很快染上了更加动人的绯色。
　　她捂着唇，有些慌张的看着明澄，不知所言：“你，你……”
　　明澄倒是理直气壮，她甚至揽住了云舒的腰：“我亲自己的夫人，有什么不对吗？”
　　那还真没有。甚至就在成婚后不久，两人还互通过心意，她们对彼此都抱有好感，继续发展也是理所当然。只不过明澄身体实在太差了，所以这几个月来都安分守己，现在冷不丁来这样一出，才把云舒打了个措手不及。
　　云舒发热的大脑在这句话下也渐渐冷却了下来，她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于是羞得通红的脸还是缓缓平复了下来。然后她一开口，就把明澄问懵了：“你都看过什么不正经的书？”
　　明澄不明所以，一脸懵：“啊？”
　　云舒脸又红了，却坚持盯着她：“你刚才那样熟练，是跟哪本书学的？”
　　明澄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开始飘忽，她当然没看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但她也记得自己穿越前是个母胎单身来着。可她刚才吻上云舒做得又确实很熟练，像是已经这样吻过千百回一样……呸，她就这一个老婆，梦里跟人吻了千百回吗？！
　　想不出个答案，明澄也只能摆出一副诚恳模样，眼巴巴看着云舒：“如果我说我没看过那些不正经的书，全靠天赋异禀，你信吗？”
　　云舒才不信，她一把推开明澄，把换洗的衣裳扔她脑袋上：“沐浴去吧你。”
　　

第135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4
　　明澄的身体确实一日好过一日了。前一天逛街逛得腰酸背痛， 被老婆用药酒一揉，第二天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起不来床。活动活动腿脚，甚至没有太大的感觉。
　　当然，这一天她也如愿吃到了烤羊肉， 只是长公主许诺的烤羊肉和她所想的有些不同——她明明只想来几根羊肉串的， 结果厨子硬是烤了只全羊，她买的孜然甚至都不够用。不过明澄也顾不上这些了， 毕竟烤全羊什么的， 她还真没吃过。
　　明澄眼眸发亮，搓着手，看着香喷喷的烤全羊一脸期待。
　　厨子的刀工很好， 雪亮的刀锋在金黄的烤肉上来来回回，不一会儿就将烤羊羔身上最嫩最好吃的肉都切了下来。明澄只分到了一小块，羊肉被烤得外焦里嫩， 再配上孜然的香味儿， 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可惜， 她也就只分到了这一小块，更多的长公主就不肯给了。
　　没吃饱的明澄：“……”
　　她眼巴巴的盯着亲娘看了好一会儿， 可惜亲娘铁石心肠，根本连个眼神都不肯分给她。轻飘飘一个眼神扫过一旁布菜的侍女，侍女很快就为她添上了清淡的菜肴。
　　行吧， 亲娘看来是没指望了， 明澄于是又将可怜巴巴的眼神投向了身边的老婆。
　　云舒吃东西很慢，再加上她饮食没有禁忌， 分给她的烤羊肉也比明澄多得多。因此等明澄看过来时，她面前还有几块烤羊肉没来得及动，也就成了明澄的目标。
　　一开始云舒是不打算分给明澄的， 她也认同府医的话，烤制的羊肉明澄吃多了不好。可耐不住有人在旁边又是装可怜，又是扯衣袖，就快当着长辈的面靠她怀里了。云舒简直受不了，浑身僵硬，耳根涨红，最后抵不住明澄缠磨，偷偷把装羊肉的盘子往明澄那边推了推。
　　之前还看不到明澄讨食的长公主，这时倒是目光犀利，盘子刚移出去两寸，她凌厉的目光就投了过来。云舒推盘子的手当即一僵，但明澄却足够胆大，迅速一筷子夹走了最大的一块羊肉。
　　“抢”来的羊肉比之前吃着更香了，明澄眯着眼一本满足。
　　长公主被她这模样逗笑，垂眸轻笑了一声：“出息。”
　　说归说，一块羊肉的事，自然没什么值得追究的。不过云舒的烤羊肉还是被勒令她自己吃完，剩下没分的那些羊肉则直接撤下，让府中仆从分食。
　　明澄依依不舍的目光在烤全羊上粘了许久，可也不得不目送着它被人抬走了。
　　烤羊肉只是一个插曲，又或者一个开端。从这天开始，明澄对于饮食的要求越来越高，哪怕是府医不让她乱吃的东西，她也总要弄点来尝尝。尝过之后若是喜欢，身体又没什么大碍，那么新的食物就能加入了小厨房的菜单了。
　　日常吃吃喝喝，又或者躲在屋里和老婆亲亲抱抱，明澄的生活过得平淡又安逸。直到三月将尽，宫中才传来消息，皇帝特许的挂职禁军终于被敲定。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国公府的气氛却有点怪异。下人们对家中小郎君被加封官职习以为常，圣旨过后便有不少人前来恭贺讨赏。倒是国公府的主人们对这封圣旨讳莫如深，说不上有多高兴，但也没有太多的惶恐，总之态度里透着古怪的谨慎。
　　云舒能察觉到这份微妙，隐约也从这次加封中看到了危险的痕迹。
　　她刚有些愁眉不展，接旨的当事人就伸手抚平了她眉心的皱痕：“没事的，放心。只是挂职而已，陛下也说要我养好了身体再去，可我这身体估计很难养好了。”
　　明澄说得光棍，反正她自幼体弱人尽皆知，禁军那边她是连个过场都不打算去走的。
　　云舒见她如此镇定，心里的忐忑也跟着平复了不少。她拉住了明澄的手，问她：“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一直装病待在府里吗？”她不觉得她能待得住，毕竟从头一回逛街之后，这些日子明澄陆陆续续总拉着她外出，前两日甚至都想跑去郊外看看了。
　　生病多年的人，对于外面的世界有着远甚旁人的向往。
　　果不其然，明澄摇摇头：“谁说要一直装病的？反正我身体差，十天半月的病上一场，反反复复有什么稀奇的？就算太医来替我诊脉，也不能说出我已经康健如常人这样的诊断。”
　　这也是真的，明澄体弱是先天不足，哪怕这小半年她看着日渐强壮，但身体底子还是远比不上常人。比如三月底大家都已经换上轻薄的春衫了，她却还要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然白天稍微着凉，夜里就会生起高热，云舒对她动不动就会发热的事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而去明澄一生病，脸色就会变得苍白，连唇上的血色都会尽数褪去。苍白脆弱的模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确实病得不轻，想要责难都说不出口。
　　明澄既有了成算，云舒当然不会反驳，挂职的事就这样搁置了下来。
　　……
　　都说春雨贵如油，但自三月底开始，京城的雨便是一场接一场。
　　有时是濛濛细雨，即便不撑伞走上一路，也不过被细雨洇湿些外衫。倒是城里城外都被细雨笼罩，山色城池的风景，反而平添了几分意蕴。
　　有时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滴滴答答砸在廊檐下，并不显得激烈，反而像是奏响了一出特别的乐章。这样的天气也最适合睡觉，清晨伴着雨声，总让人懒怠起床。
　　更有时会遇到瓢泼大雨，这样的天气就别指望出门了，哪怕是在窗口旁站上一会儿，斜落的雨丝也能将人衣衫打湿……明澄就喜欢这样的天气。反正只要下雨她都出不了门，那还不如下几场暴雨，让所有人都陪她困在家中的同时，尽快榨干云层中的水汽。
　　云舒一进门就见明澄站在窗边，于是赶紧将人拉走，顺手关了窗户：“你怎么又站在窗边看雨了？小心打湿了衣衫着凉，又得喝府医的药。”
　　明澄一听喝药果然满脸嫌弃，她拢了拢身上衣衫，确定摸着没湿这才理直气壮的反驳：“我就看看而已，离得又远，这雨落不到我身上的。”说完到底忍不住，又问云舒：“这雨都下了多少天了。阿舒，从前到了春日，也这般下雨吗？”
　　云舒知道她从前生病过得浑浑噩噩，听到这问题也没觉得意外，顺手往明澄手里塞了杯姜茶答道：“往年没有这么多雨水，这时节多的是人出城踏青。”
　　明澄接过姜茶捧在手里，暖呼呼的倒是不错：“踏青？那你去过吗？好玩吗？”
　　云舒听问也不禁陷入了回忆中，好半晌才道：“去过，就是走一走，看看风景。从前阿娘还带我去东郊的桃花林旁放过风筝，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明澄看出她的怀念，很想许诺也带人去放风筝，可扭头看看外面的瓢泼大雨，再低头看看自己如今弱不禁风的小身板。不说天公不作美，就是让她拽着风筝线跑两圈，她也是跑不起来的。于是干脆略过这个短板话题，转而问道：“东郊有桃花林？花开了好看吗？”
　　云舒自己也捧了杯姜茶，轻轻抿了一口答道：“好看。这时节原本正是桃花开的时候，京中许多人都会去那里看花。可惜今年这天气，等雨停了，花应该也都谢了。”
　　明澄见她喝了姜茶，自己也尝了一口。是甜的，应该放了不少红糖，姜的辣味被压下了不少。于是明澄又放心的喝了一口，丝丝暖意旋即从内而外蔓延至四肢百骸，也驱散了多日阴雨积攒的寒气：“那真可惜。不过也没关系，等明年咱们也可以一起去看桃花的。”
　　云舒闻言抿起一抹笑容，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期待：“好啊……”
　　没等更多的约定出口，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叩叩叩”的响声不疾不徐。
　　两人齐齐回过头去，都不明白这大雨天究竟是谁还有事敲门？云舒放下茶杯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就见春禾站在门外，而在她身后的则是个有些眼熟的老仆。
　　云舒一时间没认出这人是谁：“你们这是？”
　　春禾闻言让开了身子，将身后之人彻底露了出来，云舒这才看见那老仆手里还抱着个花盆。这特征就太显眼了，云舒瞬间想起这人就是接了明澄两颗种子的花匠，那么他现在冒雨也要抱着花盆过来，难不成是那两颗种子发芽了？
　　明澄这时也走了过来，她对那两颗种子可比云舒上心许多，一见那花匠顿时认了出来。再加上他现在抱着的花盆，立刻猜到什么，眼睛一亮：“老陈头，可是那两颗种子发芽了？”
　　花匠老陈头沧桑的脸上顿时挤出笑来，他将手里的花盆往前递了递：“正是。七郎交给老奴的种子，前几日便发芽了，但那时苗还太小，又等了几日才敢带来给七郎看。”
　　就两颗种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种活，老陈头这些天也是尽心竭力。所幸这奇怪的种子倒也没有某些花种那样娇贵，细心照料之下终究发了芽。
　　明澄当即上前两步，往那花盆中一看，就见盆中两颗幼苗还不到食指长。窄长的嫩叶向着两侧舒展开，青翠的颜色可爱极了……明澄没种过地，但还是一眼就将这幼苗认了出来，确定老陈头没有换种子糊弄她，眉眼间顿时绽出几分喜色。
　　云舒也看到了花盆里的小苗，却只觉得小苗平平无奇，不知哪里吸引了明澄注意。偏她之前问过几回，明澄也没告诉她这是什么，将云舒的好奇心都提了起来。当下忍不住就又问了一回：“现在种子都发芽了，你还没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呢。”
　　明澄这次终于没卖关子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小苗的叶子上轻抚了一下，很小心的没有碰伤它：“这是玉米。不能放在花盆里种的，等它长大一些，得移到地里去。”
　　这话不仅云舒听到了，老陈头也听到了，并且将之记在了心里——玉米是什么米他不知道，也没听说过，但沾了个玉字，应该就很贵重。听那日随行的护卫说，这种子都是用黄金买的，他可得再小心些，免得把花养死了，卖了他都赔不起！
　　老陈头心中惴惴，也忘了一开始讨赏的想法。结果不等他开口表现，明澄就相当大方的赏了他两年的月钱。这还只是发芽，之后还有移栽，还有养成，相信赏赐都不会少。
　　明澄的要求只有一个：“好好养着它，千万别养死了。”
　　-----------------------
　　作者有话说：云舒（纠结）：所以，这玉米到底是什么米？怎么说了跟没说一样？
　　

第136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5
　　自从玉米发了芽， 明澄就每天都要去看一回。云舒当然也陪着她一起，两人就一天天看着那小苗茁壮成长，生命力比起那些精心伺候的花草不知强了多了。
　　老陈头每天都喜滋滋的照顾着“宝贝草”，云舒倒是一日好奇过一日。只是不论问过几回， 最后从明澄嘴里问到的答案都是“吃的”、“好吃的”， 更多的就问不出来了。可如果一种吃食的话，也实在犯不着让国公府的小主人这般上心， 云舒便始终想不明白。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去， 连日的春雨终有停歇的时候，进了四月天也终于放晴了。
　　明澄还记得云舒对城外桃花林的向往，于是天放晴之后不久， 她便带着云舒出城去了一趟。马车辚辚载着两人行了许久，可惜到了城外桃林一看，哪里还有什么桃花。
　　云舒有一点点失望， 但也不算太意外：“没关心， 我们明年可以再来。”
　　明澄安慰的话还没出口， 反倒被老婆安慰了，一时间哭笑不得。她也只能点头应下：“那我们就说好了， 明年再来看桃花。”说完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来都来了，咱们也在这附近走走吧，不然这么长时间的马车不是白坐了吗？”
　　连日阴雨， 今日好不容易放了晴， 出城来踏青的人还真不少。桃花林的景色在京城也颇有名，今日来此的人也不少， 只是最后都和明澄两人一样失望。
　　有的人就此打道回府了，有的人却留了下来，沿着穿林而过的小河踏青游玩。人一多， 即便没什么出彩的景色，也多了几分热闹。
　　明澄就挺喜欢这些热闹的，说完话都不等云舒答话，她便兴冲冲拉着人下了马车。
　　此时在桃林外玩乐的人当真不少。有的约了三五好友就地摆宴，有的五六人聚在一起踢起了蹴鞠，还有的拖家带口陪着小儿放起了风筝。更有奢靡些的人家，甚至搬来了屏风，带来了乐技，演奏出好一番热闹场面。
　　明澄穿越而来，并不觉得音乐是什么稀缺的东西，但骤然听到有人奏乐还是忍不住被吸引了几分注意。可惜那屏风档得严实，她也只看到了几个守在外围是侍卫，看不到里面的人。
　　云舒见她好奇张望，终于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看那些侍卫的装扮，应是哪家王府的人。”
　　明澄闻言在心里掐算一番，确定今天不是朝廷休沐的日子，顿时好奇起来：“今日也不是休沐，这里也不是寺庙之类的地方，哪家王府的主人会跑这儿来凑热闹？”
　　云舒便摇摇头：“这我便不知了。”
　　说归说，明澄倒也不是非要一探究竟，远远站着蹭了曲琵琶，就带着云舒走开了。两人也没走太远，随大流沿河上行，走了约莫两刻钟便到了一处山脚。
　　明澄仰头往山上看去，忽的露出两分惊喜，指着山顶冲云舒道：“阿舒你看，山上还有桃花没谢。”
　　云舒闻言顺着她所指看去，当真在陡峭的山顶上瞧见了一簇粉色。可那实在太高了，隐隐约约瞥见点痕迹都全凭两人眼力好，指望明澄那破烂身体爬上去看花是不可能的。
　　不过云舒也不扫兴，当即笑道：“如此算是看见过桃花，咱们今日也不算白走一趟了。”
　　明澄上上下下观察半晌，倒是在山上看到条陡峭山路。如果是她穿越前的健康体魄，怕这点山根本不算什么，她甚至能直接上山给老婆摘花去。可现在她都不用试，就知道此路不行，除非她想累瘫在半山腰……不，或许都到不了半山腰，她在山脚就得趴下。
　　确定做不了更多，那就不要强求，明澄索性拉着云舒找了块大石坐下：“歇歇脚，也看会儿花，咱们才不算白跑这一趟。”
　　云舒一听，自然以为是明澄累了，于是也不拒绝。
　　两人肩靠着肩坐在了凋谢的桃花林旁，头顶是暖日融融，迎面是杨柳春风。虽然没有丝竹伴乐，但偶尔能听见山间鸟鸣，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本就没什么事的闲人，自然有的是时间体会这悠闲时光。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赏景歇脚，也不知过去多久，明澄才终于起身拍了拍衣裳：“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说着便冲云舒伸出了手。
　　云舒自然将手搭了上去，明澄便手掌一手拽住了她指尖，然后手上猛一用力，直接将正起身的云舒拉得一个踉跄。只是还不等云舒惊慌，她就已经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按着对方肩膀抬头一看，正对上明澄带着坏笑的脸。
　　好气又好笑，云舒顺势捶了明澄肩膀一下：“别闹，你也不怕接不住我。”
　　明澄顺势搂住云舒腰肢，笑得有点得意：“怎么会？我已经养出了些力气，我的阿舒又这般纤瘦，怎么可能接不住？再说接不住，不也有我给你当肉垫吗？”
　　云舒便没好气白了她一眼：“那我宁愿自己摔了，免得把你压出个好歹来。”
　　两人说笑打闹，又沿着河往回走去。
　　桃花林里地势平坦，来回所耗的时间相差无几，不过等两人再次回到原点时，却意外的发现那设下屏风的王府众人正收拾扫尾。
　　明澄好奇的多看了两眼，恰巧看到两道熟悉身影——换做年前她或许都不认识对方，但除夕那日她却在长秋宫里见过了所有皇子皇女。不巧，眼前就遇见俩，一个是四皇女昭阳公主，另一个是和明澄有那么点恩怨的五皇子周王。
　　如果明澄没记错的话，四皇女和五皇子并非一母所出，两人突然凑到一起郊游还有点奇怪。不过这也不关明澄的事，因此她只看过一眼，并不十分上心。
　　王府那边摊子铺得大，收拾起来自然算不上快。倒是明澄和云舒就两个人，两人走出桃林之后就看到了自家马车等在外面，登车离开也不过片刻功夫。
　　国公府的马车载着两人来，又载着两人走，低调得不想惊动任何人，可最后还是有人看到了她们。
　　五皇子前脚刚送昭阳公主登上马车，后脚就被人拽住了衣袖。他皱眉回头就对上了云蕾那张娇艳的脸，脸上的不悦也不由减轻了几分，温声问：“怎么了？”
　　云蕾抿了下唇，抬手指向已经远去的马车：“王爷，我，我好像看到堂姐了。”
　　五皇子顺着她所指看去，只能瞧见一个马车尾巴，离太远也看不请那马车上的家族标识。不过就算真是明家的马车，他也不在意：“没事，放心。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英国公府总不会为难你这小小女子，再不济也还有本王护着你呢。”
　　云蕾闻言舒展了眉眼，脸上带出几分喜色，轻轻依偎进了五皇子的怀中。她也没指望对方能为了自己和英国公府作对，对方能庇护自己安稳度日也就够了。
　　……
　　谁都没把这场偶遇放在心上，明澄和云舒回到家也就忘了。
　　然而日子过得太平顺，总会有些麻烦找上门来——明澄不过是带着老婆出城去走了一圈，后脚就被人盯上了，禁军那边直接发出公文让她去办理上任的手续。
　　开玩笑，能过躺平啃老的好日子，谁要去上班啊？更何况她本身还是个病秧子。
　　于是明澄当晚就“病倒”了，接着一连三天大夫进进出出，小院里的中药味差点没把人熏入味儿。而明澄本身足够讨厌这苦药的气味儿，被连熏了三天也给熏得胃口全无，吃不下饭她脸色就难看，连带着精神也萎靡了起来。
　　等三日后宫中再派出御医来给明澄诊脉，就没有御医能看着她那张苍白虚弱的脸，说出她根本没病这种话了。赴任的事自然又给推迟了。
　　不过经此一事，明澄也生出些警惕来，私下不免与云舒嘀咕：“阿舒你说，到底是谁盯着我啊？我都没出过几次门，也没几个人认识我，就去城郊走了一趟都被人盯上了。”
　　云舒也不知道，她只能劝明澄：“那就少出去走动吧。至少在你养好身体之前，乖一些。”
　　明澄气鼓鼓的，身体稍好她就趟不下去了。糊弄走了宫中御医之后，她干脆又拉着云舒去了小花园找老陈头——小花园就在她住的院子隔壁，距离最近最方便。因此当玉米苗稍大些之后，她就让老陈头把那珍贵的两棵小苗移栽了过去，还专门划了块地来种。
　　云舒又被拉去了小花园，也算是相当习惯了。等到了地方看到两棵小苗茁壮成长，她再扭头去看明澄脸色，就见刚还一脸不高兴的人，这会儿又高兴得眉开眼笑了。
　　毫不夸张的说，云舒觉得明澄对这两棵苗比对自己更看重，也更在意。
　　明澄看过玉米苗一回头，就见云舒脸色不对，于是问她：“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云舒当真在走神，听到这话一时也没回过神，顺口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明澄听罢愣了一秒，接着忍不住就笑出了声，笑得云舒脸上羞红一片。
　　等明澄笑够了，就伸手轻轻戳了戳爱人脸颊：“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云舒脸更红了，也不知道这时该说些什么，站起身就要走：“你……我先回去了。”
　　明澄赶忙起身将人拉住了，然后身体前倾，直接在云舒红唇上啄了一口：“别恼，我可不会这样对别人。小苗也一样。”
　　云舒被她这孟浪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左右四顾，好在老陈头不在，这小花园里平时也没人。她松了口气，脸却更红了：“不和你说了，我先回去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
　　

第137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6
　　明澄是个听劝的人， 既然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自然也就老实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她都没再出门，每日只在国公府里活动——当然，国公府并不小， 从前的原主受身体影响， 只能局限在那小小的一方院落里。可明澄不一样，她身体养好之后是能满府跑的， 这才发现这古代的公府并不比一个公园小。
　　四月天气回暖， 明澄会带着云舒在自家花园里看百花争妍。五月荷花初绽，明澄便拉着云舒一起在府里划船游湖，顺便摘些荷花。六月盛夏时节， 旁人已经受不了那炎热的天气，只有体虚的明澄觉得刚刚好。恰好她又发现了府里的马厩和演武场，兴致勃勃学着骑马。
　　整整三个月时间， 明澄和云舒虽然一步都没踏出府门， 但日子过得一点都不沉闷。明澄学习能力还挺强， 没几日学会了骑马，还能带着老婆一起跑两圈。
　　时间就在这样的闲适中一日日过去， 直到某一日老陈头又一脸激动的找上门来：“七郎，结果了，那玉米结果了！”
　　云舒和明澄隔三差五就会去小花园看看玉米长势， 前段日子两人就发现那玉米苗开花结穗之后， 长到人高就不再往上长了。那时两人就猜这东西可能快要结果了，如今听到老陈头的禀报她们并不觉得意外， 但依旧惊喜的立刻转道小花园，去看那两棵宝贝玉米。
　　老陈头把玉米苗种得不错，明显施足了肥， 直将那植株养得枝繁叶茂。
　　两人瞧了半晌，才在狭长的玉米叶底端瞧见了几个新鲜的小鼓包，细细长长，看样子已经长出不止一天了。但老陈头没见过玉米，所以不敢断言。直到现在看着明显起来，他才敢通知明澄。
　　明澄数了数，这玉米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一棵玉米杆上居然长了四个小玉米。这比她知道的要多，可结的玉米棒多并不代表着高产，因为玉米杆提供的肥力会被分散。通常来说，这种情况下都得把多余的果子摘除才行。
　　心里有些不舍，但明澄下手还是挺果决的，当即就动手掰掉了两个小玉米。她动作太快，云舒和老陈头都没反应过来，见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云舒后知后觉的一把拉住了明澄，又看了看受到损伤的玉米杆：“你这是做什么？万一不小心把它弄死了，这么长时间不就白等了吗？”
　　明澄也没种过玉米，但她觉得这东西长到现在已经没那么脆弱了。她便解释了一句：“得疏果，不然结这么多也长不好。”说完又看向老陈头，吩咐道：“等会儿再把下面的老叶子打掉一些。我种这个不是用来观赏的，是想要它的果子。”
　　老陈头从小就学养花，种地和养花看着差不多，其实里面的门道大相径庭。老陈头看着玉米杆上绿油油的大叶子，只觉得心疼，却不得不听从主人的吩咐答应下来。
　　明澄看出来了，便提醒了他一句：“你要是不知道怎么种粮种菜，也可以去庄子上向老农请教。到时候果子长得好，我加倍赏你。”
　　老陈头一开始听着还挺不服气的，但听到赏钱眼睛就亮了，高高兴兴应了声好。
　　接下来的日子，老陈头果然如明澄所言，去找了老农来请教怎么种地。虽然被请教的老农也没有种过玉米，但在对方的指点下，老陈头磕磕绊绊也把玉米种大了。
　　七月底的时候，玉米叶逐渐枯黄起来，明澄虽然没种过玉米，见状也猜到玉米大概是要成熟了。
　　这一点云舒也猜到了，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几个月，因此十分好奇。伸出手指戳了戳发黄的玉米苞叶，云舒转头问明澄：“这玉米长好了吗？要怎么吃？”
　　明澄其实也不知道长好了没有，毕竟她就两颗种子，刚种出来的玉米肯定不是用来吃的，而是要留下当种子。思虑再三之后说道：“水煮一煮，或者炒一炒都很好吃。不过咱们就两颗种子，今年就种出了四个玉米棒，我想留下来当种子明年继续种。”
　　云舒就是好奇，闻言也不太失望：“这样啊，那等明年再尝也一样。”
　　明澄闻言就放心的又等了等，直到玉米叶完全黄了，这才试探着掰了一个玉米棒下来。剥开外面的玉米苞叶，里面是深色的玉米须包裹着金色的玉米。
　　试探着用指甲掐一掐，玉米粒饱满坚硬，不像从前吃过的糯玉米，倒确实有当种子的模样。
　　云舒不清楚种子的问题，但她确实是第一次见到玉米果实完整的模样。许是老陈头精心照料不缺肥水的缘故，这玉米棒长得极好，比成人巴掌还要长一截，上面密密麻麻的玉米粒少说也有几百颗。而且玉米粒的个头，显然比米要大得多。
　　看着看着，云舒心里隐约生出个念头。
　　明澄数了数玉米粒，也很满意，四个玉米棒的种子明年能种不少了。她喜滋滋的就要把剩下的几个玉米棒一起收了，结果忽然被云舒拽住了衣袖。
　　“怎么了？”明澄回头看去，一脸的不明所以。
　　云舒拽着她衣袖的手却很紧，她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干涩的挤出一句：“你说这叫玉米？玉米，玉米，关键在‘米’是吗？”
　　明澄听明白她想问什么了，眼睛倏然一亮，没料到云舒抓重点这么准。她挥手打发了老陈头下去领赏，这才点点头承认了：“没错，这是主食，和大米小麦一样。”
　　云舒的目光又转回了那孤零零的两株玉米上，眼神比任何时候都炙热——她是衣食无忧的官家小姐不错，但这不代表她无知。她去过城郊的庄子，也在书上看到过百姓多艰。相较于寻常米麦的产量，这玉米粒的个头和数量显然完胜。
　　她的目光又落回明澄手里，问她：“这一整颗玉米都能吃吗？”
　　明澄却摇摇头，指着玉米棒比划一下，又剥下一粒玉米给她看：“不是，里面的玉米芯不能吃，就只有外面这一圈玉米粒。不过剥完玉米粒后，里面的玉米芯可以留下来当柴烧。”
　　云舒听完倒也不失望，指甲盖大的玉米粒足有数百，只这一圈玉米粒也不少了。她一把抓住明澄的手，兴冲冲说道：“走，找阿爹阿娘去，这好东西得先告诉她们。”
　　明澄早就想好怎么安排这天降的粮种了，她打算进献给朝廷，发现新粮种的功劳足以抵消她身上的隐患。可按照她的想法，还是得再等一年，毕竟就两株玉米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她打算明年种上半亩，届时就能算出亩产，也能让人一眼看到玉米远超米麦的高产。
　　她把这想法和云舒说了，云舒却并不赞成：“有些事早下定论才好安心。这玉米如今都种出来了，就干脆告知爹娘，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玉米的高产。”
　　明澄犹豫一下，被说服了，或者说她想提前做甩手掌柜了。
　　两人达成共识就去了主院一趟，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天意配合，平常很少在家的英国公今日居然刚好在家。见到两人他还有些惊讶：“七郎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明澄当即扬起一脸笑：“我们发现个好东西，拿来给爹娘看看。”
　　她说完就从袖子里摸出了那根刚掰下来的玉米棒，连苞叶带玉米须一起递了过去。英国公接过去后左看右看端详了半晌，也没认出这是个什么东西来。
　　见多识广的长公主同样如此，见认不出来，她就干脆问了：“这是什么？”
　　明澄便凑上前去解释道：“这是玉米，也是新的主粮，这上面结的每一粒都是种子。”
　　其余的话不用她多说，敏锐的长辈们便已经意会了。只是两人并没有露出多惊讶的表情，英国公想了想后问道：“这要怎么吃？亩产能有多少？”
　　明澄没如预料般看到爹娘惊喜的表情，一时还有些失望，听到这话立刻答道：“就用水煮熟了就能吃，烤熟的也行，剥下玉米粒炒一炒还能当个菜。至于亩产……大概能有个五百斤？主要是这东西不挑地方，在山坡荒地上都能种。”
　　她其实不太清楚玉米的亩产到底有多少，但从前总听说什么亩产千斤，她打个折按一半说，总该是有的。而且玉米不挑土地这一点，就胜过许多粮种了。
　　果然，刚才还一脸镇定的老两口，这次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当真？！”
　　明澄眼神飘忽一瞬，然后笃定的点头：“当真。我在书上看到过，前几月刚好在街上碰到胡商卖种子，就买了回来种。只是种子太少了些，只有两颗，如今也就种出了四个玉米棒。”
　　两颗种子就能有上千倍的收获，已经是相当惊人了，便是长公主也有些坐不住：“你种在哪儿的，快带我们去看看。”
　　明澄闻言有些庆幸剩下的三个玉米棒还没掰，当即就领着两人去了小花园。
　　长公主和英国公亲眼看到了植株上的玉米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极大的惊喜。不等明澄再说什么，长公主便拍板道：“行了，这事就交给为娘吧，功劳少不了你的。”
　　明澄自然不担心功劳会被贪墨，毕竟就国公府目前的处境而言，这功劳落在她身上才是最安全的。她也不问长公主具体打算怎么操作，松开眉眼看向云舒，情不自禁露出个笑容……真好，这玉米送出去，她就能安心陪老婆过她们的小日子了。
　　

第138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7
　　小花园里的玉米被连根带土挖走了， 之后很长一段明澄都没有收到后续消息。不过她并不着急，也不问长公主她们具体做了什么，只管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
　　时间进入八月，天气依旧炎热， 对于明澄来说却算是最喜欢的时节。
　　一来她本身体虚怕冷， 即便到了炎炎夏日也时常手脚冰凉。二来她有个怕热的老婆，云舒从成亲后就一直和她睡一起的， 只是从前两人睡觉都是规规矩矩的睡。可天热之后就不同了， 因为明澄身上比别的地方凉，夜里那人不知不觉就会找过来，抱着她睡。
　　明澄对此自是乐见其成， 还趁机吃了不少豆腐。某次偷偷摸老婆腰把人吵醒后，她还理直气壮的反驳：“我就躺在这里没动，是你自己抱过来的。”
　　云舒看看床榻， 再看看自己的姿势， 无法反驳。可看着明澄那得意洋洋的样子， 她又觉得有点牙痒，末了她也没缩回去自己睡， 而是在明澄腰上摸了一把讨回公平，再嘀咕一句：“等着吧。等到了冬天你这冷冰冰的冰坨子，看谁还会稀罕。”
　　明澄一点不在意把腰给老婆摸， 或者她想再摸点别的地方也无所谓。不过云舒的话确实提醒了她， 这破烂体质的坏处简直显而易见，于是她便又凑了上去， 恬不知耻的求道：“那阿舒多研究些药膳给我吃，等把我身体养好了，冬天抱着暖呼呼的， 岂不是更好？”
　　这句话也不知哪点戳到云舒了，惹得她耳根发烫，没答应也没拒绝。不过这天之后，云舒将人当竹夫人抱也变得正大光明起来。
　　明澄也都由着她，经常敞开怀抱等着老婆扑，一点不嫌弃老婆身上热。
　　时间到了月中，天气也依然没什么变化。中秋时节秋老虎的威力反而更甚从前，连明澄都不爱往外跑了，那闷热的空气连她都能蒸出一身汗来。
　　可就在这时，宫中传来消息要举办中秋宴，整个国公府一个没落全被邀请了。
　　明澄躺在老婆腿上耍赖：“这天气好闷，不想去。而且宫里又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去做什么？还是称病吧，你留下照顾我。”
　　入夏之后明澄生病的时候明显少了，可多年的身体亏空也不是说补就能补的，因此她要是装起病来简直手到擒来，而且真假难辨。不过云舒这次没有顺着她，反而顺手捏了捏她耳朵：“你是不是忘了，中秋也是万寿节，你称病不去不太合适。”
　　明澄听到这里一愣：“啊？是吗？那要不要准备贺礼啊？”
　　原主身体太差，很多事都不知道，以至于明澄能收获的消息也寥寥无几。比如今上生辰特殊，恰好撞在了中秋节上，因此每年的中秋宴其实都是双节同过。
　　云舒从前当然没机会入宫赴宴，但她想了想回道：“爹娘那边应该帮你准备了。”
　　明澄一听觉得有礼，便将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她抓住云舒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拉下来，捏在手心里把玩，想到什么忽然问：“对了，你生辰是在什么时候？”
　　云舒的庚帖早就换过来了，只是刚成婚那段时间明澄身体最差，日常浑浑噩噩也没看过婚书。现在想起来她还有点后悔，也不知道老婆今年的生日过没过？
　　好在云舒的答案让她放了心：“还没到，要等下个月。”
　　明澄闻言倏然坐起身，眼眸亮晶晶看向云舒：“是吗？这么巧，我生辰也在下月。”
　　云舒当然也没看过明澄的庚帖，毕竟她是替嫁的，闻言却会意问道：“我是二十三，你呢？”
　　明澄听了好像有点失望，但不多：“我是二十八，比你晚五天，不能凑在一起过生日了。”
　　云舒倒不觉得失望，反正她们也不是同年生，她比明澄大了两岁。于是笑道：“那不是很好吗？明明可以庆祝两回的事，为什么要凑在一起，少热闹一回？”
　　这倒也是，明澄很快被说服了，她又兴致勃勃起来：“也是，我会记得给你准备礼物的。”
　　云舒听到这话忍不住暗笑，她听出了明澄的言外之意，这是变相向她讨礼物呢。不过也不用明澄提醒，她本来也会为她准备的。
　　……
　　中秋节来得很快，因为和万寿节一起过的缘故，这日的宫宴排场比除夕那日还要大许多。不仅是皇室宗亲受到了邀请，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同样在受邀行列。
　　自然，英国公府这样的高官显爵，还和皇室沾亲带故的，更是重中之重。
　　明澄这日到底没能称病，一大早就和云舒收拾好了，然后陪着长公主一起入宫。同样是从宫门走到承德殿赴宴，这次明澄走起来显然比当初轻松许多，到地方时只出了一头薄汗。
　　云舒对此毫不意外，毕竟明澄是如何一日日锻炼好转的，她这个作陪的人比谁都清楚。倒是长公主没有那样直观的感受，这次见明澄走得轻松，还有些诧异和欣慰：“澄儿的身体果然好了不少，半年前你还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明澄当即一抬下巴得意道：“这是自然。”说完又拉起云舒的手：“还要多亏了阿舒。”
　　这一点长公主也是认的，无论是冲喜这种迷信理由，还是因为她的日日陪伴照料，总之明澄的身体都是在和她成亲后才好起来的。
　　一家人凑在一起絮絮叨叨说了会儿闲话，其他人也陆续赶来了。
　　和除夕那日不同，这日宫宴开得早，皇子公主们也就没机会去长秋宫先行拜见帝后。于是随着皇子公主们陆续抵达，众人三三两两凑成一团，很容易便能看出彼此的势力归属。
　　英国公府不打算参与夺嫡，因此从长公主到世子明湛再到明澄，一家子全没有往前凑的想法。不过多看两眼是没关系的，比如明澄一眼扫过去，很容易便发现了落单的五皇子。
　　五皇子和英国公府多少有点纠葛，明湛发现明澄的视线落处，很快便轻声解释了一句：“五皇子是宫人所出，外家乃是罪臣，因此在众皇子中格外低调。”
　　这话说得委婉，所谓的低调其实就是受排挤。而五皇子本身也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人，所以英国公府从一开始知道他和云蕾有关系，甚至把人收入府中，也没有太过在意。
　　可明澄听到这话却突然想起几月前在桃花林遇见的事，于是问道：“那四皇女呢？她又是哪一边的？”
　　明湛目光随之转移，却没在人群中看到四皇女，应该是还没来：“昭阳公主吗？她是二皇子的胞妹，自然是二皇子党。怎么，她有什么不对吗？”
　　明澄也不瞒着，就把桃花林遇见两人见面的事说了一遍。
　　明湛听了也没太大反应，只点点头道：“那应该是二皇子在拉拢五皇子。”
　　皇帝如今千秋鼎盛，膝下的子嗣也不少，光成年的就有六位，却一直没立太子。原因很简单，只因这些皇子全都是庶出的。皇后与皇帝感情深厚，两人早年也曾育有一子，可惜大皇子长到七岁就夭折了，连立太子都没能赶上。后来皇后再次有孕，生下的却是个公主，如今不过十六。
　　嫡公主封号晋阳，而晋阳正是太|祖皇帝的龙兴之地。光看这封号就知道她有多受宠，更别提帝后对这小女儿确确实实宠上了天，只可惜不是皇子，不然储位早有定论了。
　　抛开早夭的大皇子不论，二皇子就是如今实际意义上的长子，因此在夺嫡路上颇被看好。可大家都是庶出，弟弟们并不服他，三皇子、四皇子直接和他打擂台，就连最小的七皇子也敢炸刺。那么二皇子能够拉拢的，也就只有出身最低的五皇子，以及生来就有腿疾的六皇子。
　　明澄听明湛一通科普，这才清楚如今的夺嫡局势，听完忍不住轻笑一声：“大家都有小心思。这样看来，出身最低最没希望的五皇子和六皇子，反倒成了人人拉拢的对象。”
　　明湛却摇摇头：“六皇子自幼礼佛，不喜欢与人争斗，不会参与夺嫡的。”
　　好吧，这下被拉拢的对象就只剩下五皇子了。这样看来当日四皇女和五皇子的接触，倒不一定是双方达成了共识，说不定只是寻常接触罢了，难怪明湛不在意。
　　明澄全当八卦来听，听完也就过了，转头又拉着老婆嘀嘀咕咕去了。
　　明湛看得失笑，转头也与自己的夫人笑言：“七郎对这些全不上心，倒是爱与弟妹凑在一起。她也是少时缺了玩伴，如今看着就是粘人。”
　　秦霜听了往二人方向扫去一眼，表情略略微妙：“你觉得七郎缺的是玩伴？”
　　明湛眨眨眼，又看了眼旁边两人，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不然呢？”
　　秦霜收回目光，意味深长：“你最好把弟妹真当弟妹。”
　　明湛脑子不笨，很快反应过来，换个角度再看明澄和云舒，两人凑一起说说笑笑的样子倒真像是一对璧人。他略略诧异，然后接受良好：“那也行，左右都是伴侣。”
　　众人闲聊几句，宫宴开始的时间就要到了，这次宴会安排的位置与上回略有些不同，但明澄总归是凑不到前排的。她拉着云舒在靠后的位置落坐，还有心情对待会儿的宫宴菜肴指指点点：“如今天热，御膳房也不知会准备些什么，总不能又是大油吧？冬天凝成块，夏天腻死人。”
　　云舒及时从桌上捏了块奶糕塞进她嘴里堵嘴：“行了啊，平常又没缺你吃的，宫宴上的菜肴你要是吃不惯，回家再补一顿就是了。”
　　明澄嚼吧嚼吧吞下奶糕，还皱皱眉一脸的嫌弃：“这奶糕也不行，太甜了。”
　　云舒心累，这次直接塞了杯茶过去堵嘴，好在宫里的茶确实都是好茶。不等明澄将这杯茶饮尽，帝后便已携手而来，身后还跟着个明丽少女，正是最受宠爱的晋阳公主。
　　

第139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8
　　宫宴的流程大抵都是那样的， 只是中秋和万寿节凑在了一起，自然要多一道流程——由皇子皇女们领头，率领百官向皇帝贺寿，并送上贺礼。
　　明澄从没为这事操心过， 长公主会替她准备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以她的身份也根本没资格在大殿上当众献礼。整个英国公府也只有一份礼物会当殿献上，其余的都只是按规矩留下礼单， 然后直接入库。而富有四海的皇帝也并不在意这些小东西， 八成连礼单都懒得看。
　　也行，反正东西不是她准备的，没耗费她的精神也没花她的钱， 只是正常的人情花费罢了。
　　抛开这些不谈，明澄倒是在这场宫宴上过足了眼瘾。毕竟全天下身份最贵重、最富有的一群人今日都齐聚在了这大殿之上，为的还是给皇帝献上寿礼， 拿出来的东西自然都是奇珍异宝。
　　半人高的红珊瑚、天然形成的百寿石、羊脂白玉雕刻的观音贺寿像……总之能被众人搬上承德殿献礼的， 就没有一样是不贵重的。而只要是皇子们需要的， 手下也总有人会替他们张罗，每一年的万寿节都是一场争奇斗艳。
　　明澄伸着脑袋涨了好一番见识， 毕竟有些东西即便是她这个现代人，也没见过实物。不过以上那些贺礼都只能用中规中矩来形容，今日这场献礼最出格的还是七皇子。
　　皇子们领头献礼， 自然也是按齿序来送的。前面的兄长们已经各显身手， 轮到最后的七皇子自然压力不小。可他脸上并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昂首挺胸一副自信模样， 轮到他后立刻上前行礼说道：“儿臣贺父皇万寿，祝贺父皇长寿无疆，海晏河清。”
　　皇帝矜持的点点头， 对于这番贺词早就听腻了。
　　可谁知七皇子接下来又说到：“父皇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感动上天，因此天降祥瑞。儿臣不才，偶然得知祥瑞降世，便趁万寿节献与陛下。”
　　祥瑞什么的，自古以来都是长盛不衰的话题，每个皇帝似乎都喜欢往上靠一靠。众人听得多了，也不以为意，只在心里揣测七皇子所谓的祥瑞究竟是什么。就连明澄都没忍住好奇，偷偷与云舒耳语：“看七皇子那得意样，你猜他是得了什么来当祥瑞？”
　　如果其他人心里对所谓的祥瑞还存着三分敬畏，那么明澄对这东西就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她是穿越来的现代人，信息时代什么没听说，什么没见过，自然对古人那所谓的祥瑞毫不在意。
　　云舒也不知信了几分，但她知道这场合并不是胡说八道的地方，于是偷偷在明澄腰上掐了一把。
　　明澄腰一缩，脊背都挺直了，一直吊儿郎当的态度也乖乖收敛起来。只在云舒收手时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小声埋怨了一句：“你收着点力道，会疼的。”
　　云舒白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不疼你怎么长记性？！
　　两人眉来眼去的这会儿功夫，七皇子已经让人将他的贺礼抬了上来——四四方方的一只铁笼足有人高，外面还罩着层红布，让人一时看不请里面究竟是什么。不过光看这笼子众人也猜到了大概，约莫是野兽之类，可称之为瑞兽。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七皇子也没卖关子，直接上前掀开了罩在铁笼外的红绸布。鲜红的绸布滑过视野，露出了铁笼中奇特的兽类。
　　那是一只比鹿略小些的野兽，有着白色的皮毛，头生一角下有五蹄，确实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兽类。
　　众人见状齐齐愣住，不知这究竟是什么瑞兽。但七皇子显然早有准备，立刻躬身贺道：“此乃白麟，天生异兽，又逢父皇万寿降世，定是上天为陛下贺。”
　　白麟，也就是白色的麒麟，而麒麟自古以来都被认为是瑞兽。
　　众皇子脸色难看几分，都觉得被七皇子抢了风头。可眼下却没人敢质疑什么，他们不仅不能质疑，还得和其他人一起向皇帝道贺，都道是天降祥瑞。而一直表现得平淡的皇帝，此刻也免不了有些激动，他甚至拉着皇后一起走下了御阶，想要亲自近距离观赏瑞兽。
　　明澄也很好奇，因为这奇形怪状的野兽她也没见过。或许古书里有写，但就像是山海经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人们也只当是传说，并不相信真实存在过。
　　不过麒麟她倒是听说过，可好像也不长这样啊。
　　她满心的疑惑，又没人可以问，只能再次凑到云舒耳边小声问她：“这是麒麟吗？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就那个鹿角和麋身还有点样子，我怎么觉得和书里形容的不太像啊？书里的麒麟也没有五个蹄子吧？”
　　云舒也很好奇，再加上这次明澄将声音压得极小，就没有再拦着她说话。她自己也探出头往前看，想看看那传说中的白麟究竟长什么样？
　　而这时皇帝已经带着皇后走到了笼子前，不管眼前的异兽究竟是不是白麟，却是确确实实的祥瑞。皇帝自然十分高兴，观赏的同时也对七皇子大加赞赏，整个宫宴的气氛都被推至了高潮。
　　晋阳公主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之前就被特许跟在帝后身边，此时自然也随着父皇母后走到了笼子边观赏。她清亮的眸中带着几分好奇，不知不觉就靠近了几分。然后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脸色忽的一变，退开的同时也将旁边的皇帝向后拉扯开几分。
　　皇帝兴致正浓，但也不会轻易迁怒爱女，只回头问了一句：“怎么了，晋阳？”
　　晋阳公主还没回答，却听笼中异兽忽然哀鸣一声，然后“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等皇帝再次回头看去时，就见“白麟”口吐鲜血，五蹄抽搐，眼看着就要死了。
　　这一番变故顿时惊呆了众人，不说麒麟倒毙本就不祥，今日还是皇帝的万寿节，这“白麟”嘎嘣就死皇帝面前了，又算怎么回事？！
　　刚还得意洋洋的七皇子，脸色霎时惨白一片。
　　其他人也不能幸免，没敢看皇帝那铁青的脸色，众人赶紧跪下请罪……至于请什么罪？谁知道呢，反正只要皇帝不高兴，请罪就对了。而麒麟倒毙这种事，就跟那些天灾人祸一样，到时候让三公推出个人来背锅就是，反正目前是不能触怒圣颜的。
　　满殿的人都跪下了，明澄自然也不能幸免。虽然她跟着众人跪下的时候还想偷偷抬头，想要看看那“白麟”究竟怎么死的，结果头刚抬到一半就被早有预料的云舒一把按下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在这时候开口。
　　众人心跳如擂鼓，不知过去多久，一道清亮的女声终于打破了寂静：“好了阿爹，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划不来。这定是七哥手下人不经心，怠慢了神兽，才有这番变故。此非阿爹之过，天降祥瑞才是上天对阿爹的奖赏，阿爹又何必为别人的罪过而自责呢？”
　　口口声声管皇帝叫“阿爹”的，也只有晋阳公主一人了。而她的话不仅给了皇帝台阶下，也果然能被皇帝听进去。只听帝王长长叹了口气，又转身往御阶走去。
　　晋阳公主扶着皇帝的手臂，紧随在他身侧。路过跪倒的七皇子时，后者偷偷扯了扯她的裙摆，抬起头来露出了一脸的哀求——不管只能说，他今天算是完了，今后想要再得帝心基本上不可能。但要是晋阳肯为他求情一二的话，责罚也能轻上两分。
　　可晋阳公主什么表示都没有，像是没看到七皇子哀求的眼神，只默默扶着皇帝回去了御座。皇后则跟在另一侧，从始至终牵着皇帝的手，等他坐定之后还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安抚。
　　没有人敢抬头看向盛怒的帝王，因此也没有人看到那独属于一家三口的氛围。
　　半晌，还跪着的众人才听到皇帝低沉威严的声音：“众卿请起吧，此乃天意，与众人无关。”说完话锋就是一转，又道：“齐王狂悖，怠慢祥瑞，今夺去王号，禁足王府，无诏不得出。”
　　七皇子封号齐王，听到这旨意，顿时瘫软在地——他千辛万苦寻来祥瑞是为了博父皇欢心，争一争储位的，哪知一时不慎落得个夺爵禁足的下场。更可怕的是那禁足根本没有时限，要是皇帝就此恼了他，甚至忘了他，他这辈子就别想再踏出王府了！
　　一时间，惶恐与仇恨涌上心头，七皇子瞪着发红的眼看向一众兄弟姐妹——好好的白麟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死了，还死得这么凑巧，肯定是有人陷害他。
　　可惜他没看出来究竟是谁动的手，不过没关系，他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七皇子最终也没能等到宫宴结束，就和他的“白麟”一起就被禁军带走了。他也没大喊大叫的喊冤发疯，只临走时那阴恻恻的眼神着实有些吓人。
　　承德殿内又是一片安静，众人不动声色的交换着眼神，连接下来的宫宴流程都忘记了。
　　还是那道清亮的女声，在此时笑盈盈开了口：“兄姊们的寿礼都已经献过了，也终于轮到儿臣了。父皇可要看看儿臣准备的礼物？”
　　晋阳公主生生又将话题转回了献礼，而刚被气过一场的皇帝竟也愿意给这小女儿面子。他甚至还扯出了一抹笑：“我儿有心，阿爹自然是要看看的，你准备了什么？”
　　众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纷纷抬头看去，却见晋阳公主取出只手臂长的礼盒，双手逢上：“回父皇，儿臣没有找到祥瑞，却找到了一种产量颇佳的新粮种。今日进献给父皇，只望百姓富足，再无饥馑。”
　　-----------------------
　　作者有话说：明澄（猛抬头）：诶？诶诶？她说新粮种诶？！
　　

第140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9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 高产新粮种的出现显然比任何奇珍异宝都要珍贵。
　　皇帝刚还被“白麟”气得脸色铁青，一听晋阳公主这话都转了脸色。一面大喜过望的从晋阳公主手里接过锦盒，拿出了里面绑着红绸的玉米棒子，一面又细细询问晋阳公主这新粮种的产量、种植条件、储存条件等等。
　　晋阳公主才拿到玉米没多久， 当然还没来得及种植实验， 不过她已经见过成株的玉米，也让人粗粗算过产量了。不提明澄说的什么不挑土地， 山坡荒地种植， 光是玉米本身的产量就比现有的粮种翻了一倍，这就已经很值得推广了。
　　当然，晋阳公主也犯不着吹嘘， 她只将自己知道的说了，末了说道：“儿臣得到这新粮种时日不长，种子也不太多， 尚未来得及细细查验， 但明岁可在皇庄种植一季看看成果。”
　　这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 对于一个农耕帝国来说，粮食就是一切的根基。新粮种的推广更是重中之重， 无论如何都得先实验种植个几年，才能放心交给百姓。而今日情形特殊，皇帝刚在万寿节上被气过一场， 自然也没有头铁的人在这时候站出来提出异议。
　　于是理所当然的， 殿中气氛一片向好，尽是歌功颂德之声。
　　皇帝被哄得高兴了， 大手一挥就给女儿加了五千户食邑。此言一出倒是让歌功颂德的众人脑子稍稍清醒了些——晋阳公主本就受宠，初封食邑就有五千户，远远超过寻常公主的规格。如今她才十六， 就因为献粮种有功再填五千户食邑，这待遇都赶得上亲王了。
　　皇子皇女们心里都是一片酸溜溜，但想想晋阳今日平息了皇帝的怒火，也不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粮种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就给这么多封赏，万一根本就不能用呢？又或者粮种真是好粮种，到时候产量一出来，皇帝龙心大悦，再给她封赏怎么办？！
　　众人心里嘀嘀咕咕，但也不得不说，晋阳公主此举给了众人一个新思路。比起那些珊瑚珍宝，这粮种确实更讨父皇欢心，他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有，这新粮种到底是哪儿来的，她们之前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无数人心里泛起了嘀咕，而真正发现新粮种的明澄这会儿也正无语呢——说好的拿新粮种给她邀功呢，她娘怎么就把东西给了晋阳公主，而且连提都没提她一句。
　　云舒自然也清楚内情，看到明澄脸上的郁闷，赶紧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怕她口不择言。
　　明澄当然也没有那么蠢，被云舒抓住手后看到了她担忧的眼神，便无奈笑道：“别担心，我知道轻重。这事必不是阿娘委屈了我，或许只是个交换罢了。”
　　唯一的问题是这新粮种到底是怎么到晋阳公主手里的？是长公主和她私下有所联系，特地交给她邀功的？还是长公主将新粮种呈递给了皇帝，而皇帝私下又给了晋阳公主，父女俩做了这一场戏，就是为了给晋阳公主邀买人心？
　　前者的话，她不知道其中内情，但晋阳公主没有同胞兄弟，哪怕长公主和她联系也牵扯不上夺嫡，根本不需担心更多。可若是后者的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皇帝拖着迟迟不立储君，又在这时候利用新粮种给女儿建功，让她在朝野中崭露头角，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隐约间，明澄觉得皇帝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要么是把女儿当成了权力平衡的一方，打算用她来牵制逐渐长成的儿子们。要么他就真是有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心，想把女儿扶上皇位。
　　至于究竟是哪一种？明澄就不太清楚了，在她心里大抵是五五开吧。
　　云舒却还没想到这些，她只觉得明澄幸苦种出的新粮种被别人拿去了，哪怕是交换也是她受了委屈。于是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起来。
　　明澄倒也颇为受用，心里那一丝丝失落很快消失不见，又凑到老婆身边和她嘀嘀咕咕起来。
　　长公主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担心女儿心里不悦，哪知一回头就看到小两口亲亲热热的模样。一时间又是无语，又是欣慰，倒是不太担心的转回头去了。
　　……
　　这一场宫宴可谓是一波三折，直到日暮时分，众人才踏着夕阳离开了皇宫。
　　回到国公府后不等明澄去问，长公主就把她叫去主院，和她解释：“今日新粮种一事，并非是阿娘有意卖好，而是陛下的意思。至于你的功劳，陛下之后自会补偿。”
　　明澄听完不觉意外，只是问：“阿娘知道我没想要什么功劳，只是想要一家平安吧？”
　　长公主当然知道，明澄又不是那些野心勃勃的男儿，她就是想让自己的身份过个明路，不让皇帝或者继任之君以此拿捏国公府的把柄。其实她和英国公也是这样想的，而皇帝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作为交换，隐晦的给了承诺。
　　明澄听完解释不禁沉思，又问长公主：“那陛下打算怎么做？舅舅年纪也不小了，他的承诺没有落于纸上，继任之君又会不会遵守？”
　　长公主却不怎么担心，她直言道：“放心，陛下定会妥善安排，不会留有后患的。”
　　好吧，看她说得这样信誓旦旦，明澄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她想了想话锋一转，又问：“那陛下将新粮种的功劳推给晋阳公主，又意欲何为呢？”
　　长公主这回倒是没多想，只叹了口气说道：“陛下与皇后乃是少年夫妻，相互扶持至今，感情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若是大皇子还在，太子之位必是他的，晋阳公主作为胞妹也有个倚靠。可大皇子殁了，其余皇子与晋阳也不亲近，陛下自然要为她的未来多考虑。”
　　明澄听完挑了挑眉，又问：“可将这样一个功劳给女儿也有些奇怪吧？阿娘你说，陛下有没有可能是想将晋阳公主扶持起来，与她那些兄弟们做个制衡？”
　　长公主听了却是毫不犹豫的瞪了她一眼，斩钉截铁的否认：“你怎么会这么想？那几个小崽子闹归闹，在你舅舅手下暂时还翻不出风浪来。再说就算需要制衡，权臣、外戚，哪一样不可以？晋阳可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如何能这般糟蹋？！”
　　让一个公主和所有皇子为敌，那就是在断她的后路。别说是最为疼爱的小女儿了，就算是寻常公主，只要皇帝还有一丝父女之情，都做不出这种事来。
　　明澄不是没考虑过这些，只是看长公主对皇帝的态度就知道——在皇帝开口给她封官之前，长公主开口闭口都是“你舅舅”，俨然只将皇帝当兄长。可兄长也是会变的，如今长公主大多都只称呼“陛下”了。对妹妹如此，对女儿又为什么不能？做皇帝的心都是凉的。
　　可明澄和皇帝接触不多，而长公主那依旧坚定的态度又将天平的一端狠狠压下。
　　和长公主只想着皇帝是给女儿铺路，让她能一生富贵不同。现代人的胆子更大，脑洞也更大，明澄觉得自己的另一个猜测可能才是真相——皇帝在给女儿铺的是帝王路。
　　当然，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一切都只是个开端而已。
　　想到这里，明澄也没再多言，只叮嘱长公主一句：“既然陛下宠爱晋阳公主，阿娘与她多多交好也无不可。左右晋阳公主没有胞兄胞弟，皇子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想。”
　　长公主听得好笑，随口应道：“这还需要你提醒？晋阳性子好，本来也是常来往的。”
　　哦，从不参与夺嫡的皇帝心腹英国公府，其实暗地里已经和晋阳公主勾搭上了啊？那没事了，晋阳公主的胜算又添了两成呢。
　　从主院回去的路上，明澄又细细回忆了一番原主的记忆。可惜原主身体确实太差了，替嫁风波又将她折腾了一回，最后拖着病殃殃的身体也只活了不到一年。算算日子，原主在年底之前就死了，这么短的时间当然来不及发生什么，所以她也根本不知道朝堂后续。
　　明澄想着想着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她是只打算做个富贵闲人的，今后朝堂上坐的是女帝还是其他，都与她没什么关系，只要不牵连英国公府就好。
　　走到半途，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吓了她一跳。
　　一扭头，对上的就是云舒那张写着担忧的脸，她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吓到了人：“阿娘和你说什么了？你怎么一路唉声叹气的？”说完声音压低：“总不会是新粮种真就被人白白拿走了吧？”
　　明澄一见她就舒展了眉眼，闻言眼眸弯了弯：“没有，只是交换而已，陛下想给晋阳公主涨食邑了。”
　　云舒听罢觉得合理，又有些担忧的看向明澄：“那你怎么办？”
　　明澄的身份自然不能广而告之。时人迷信，明澄幼时既然说是要当男儿养才能养得活，且真的养活了，如今就没人敢轻易把这事戳穿，否则就跟杀人害命没什么区别——就算是皇帝也不会这么做，否则前脚他把明澄的女儿身捅破，后脚人嘎嘣死了，岂不惹得长公主和英国公怨恨？
　　不过明澄也没什么担心的，她耸耸肩：“阿娘说陛下会解决的，咱们就别操心了。”
　　当然，如果有朝一日皇位上坐的都是女人了，那么女子为官也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这位特殊的继任之君，想必也不会拿这种小事出来说事。
　　

第141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30
　　中秋过后， 明澄又缩回了国公府继续过她的安稳小日子。皇帝暂时没有再提让她去当值的事，但也没有立刻解决她身上的隐患，不过她也不着急就是了。
　　明澄不急，但这段日子着急的人却是不少。
　　一场中秋宫宴， 七皇子意外落马本来就惹出了一番动荡， 不少墙头草左右摇摆之后选择了新主投奔。可还没等其余几个皇子将这波好处吃进嘴里，就先被蜜糖里裹的玻璃渣刺了嘴——七皇子被带回王府禁足时没有大吵大闹， 但不代表他不记恨众人， 这不逮到机会就开始发疯了吗？
　　今日是二皇子手下贪污受贿，明日是三皇子门人以权谋私，后天又是四皇子外家迫害百姓。七皇子与众人撕破了脸， 主打一个无差别攻击。
　　谁都没想到，七皇子会这般不遗余力拖人下水，更没想到他都被禁足了还能操控这一切。
　　短短时间内， 朝堂便被搅了个天翻地覆。几个成年皇子手下的势力都大有折损， 连带着众皇子的外家也全都被皇帝敲打了一遍， 一时间朝堂上的夺嫡之争都淡下去几分。
　　当然，这些明澄是不知道的， 她也不太关心朝政。她最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老婆生日快到了，说好要给对方准备礼物的。
　　明澄想起这茬，就带着云舒去库房里转了一圈。
　　她虽算不上多富有， 但库房里的好东西着实不少， 选来选去还真给云舒选了几件首饰把玩。顺手将一串红珊瑚打磨的手串戴在云舒手腕上，白皙的手腕被那鲜红衬得越发白嫩。
　　很漂亮， 但也只是漂亮了，送给人当生日礼物似乎不够。
　　云舒看着明澄脸色变来变去，最后竟还皱起了眉， 不禁摸了摸自己手腕：“怎么，不好看吗？”
　　明澄眉眼立刻舒展，否认道：“怎么会？这珊瑚串颜色很正，戴在你手上更加好看，你就戴着吧。”只是她原本想给人挑件礼物来着，可转念一想她连库房钥匙都早给对方了，这里的东西本来也已经属于云舒，再从里面挑礼物就有些没意思了。
　　思量再三，明澄提议：“我们过两日再出门逛逛街吧。”
　　云舒正摸着手腕上的珊瑚手串细看，闻言一愣：“你又想出门了？”
　　明澄是个拘不住的性子，但自己家足够大，她就把家当成公园逛，这几个月也就没惦记着出门。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库房里的东西不够，自然得去外面挑挑礼物。
　　想了想，明澄还是决定不要隐瞒惊喜，于是说道：“你生日快到了，我想出门给你买件礼物。”
　　云舒闻言一愣，礼物的事上回明澄也说过，只是她没太放在心上罢了。毕竟大户人家年节、生日，又或者其他特殊日子收到的礼物，大多都有定数，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可明澄显然不这样想，她似乎很在意这件事，就连今日开库房似乎也是为了给她挑件礼物——云舒摸着手腕上的珊瑚手串，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一点，心里突然就有点甜了。
　　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云舒开口时却很矜持：“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不必这么麻烦的。”
　　明澄却捉住了她的手，不满道：“是你生日，怎么就不重要了？再说这还是你嫁给我后过的第一个生日，我要是都不上心的话，今后几十年又要怎么办？”
　　云舒听得脸一红，没料到明澄一开口就是“今后几十年”，这一句话骤然就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无限近。哪怕从前她就知道，她嫁她是真嫁，可直到此刻才有一种清晰的认知——原来她们真的绑定在一起了，今后余生，她们都在彼此的未来之中。
　　心头莫名生出一股安定来，仿佛飘飘摇摇的心，终于找到了落点。
　　云舒抿着唇一直没说话，只定定的看着明澄，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像是写满了千言万语。以至于明澄都被那眸光蛊惑，不自觉倾身上前，在她眼睛上轻吻了一下。
　　被吻的人配合的闭上了眼，耳边旋即传来对方的声音：“别这样看我，先想想你的礼物。”
　　云舒又睁眼看，被她逗笑了：“不是你说要送我礼物的吗？自然该是你费心挑选，又为什么要来问我？”
　　明澄便讪讪的挠了挠头，只好实话实说：“我好像没给谁准备过礼物，一时想不到该送些什么。而且我连库房钥匙都给你了，这库房里的东西也都是你的，总不好再送第二遍。就劳烦你陪我跑一趟，亲自挑些喜欢的吧。”说完顿了顿，又小心的问：“从前你过生日，都收些什么礼物啊？”
　　云舒闻言也不由想起了从前。她父亲早逝，但母亲却将她养得极好，每年生日都会为她精心准备礼物。小的时候是一道亲手做的糕点，或者亲手缝制的衣裙，长大了就是首饰头面之类，务必将她打扮的精致漂亮。后来母亲也没了，生日自然也就没人给她过了。
　　这样一算，她也有三年不曾收到过生辰礼了。
　　这些云舒都没瞒着明澄，只是说道后来明显有些伤感。而明澄自然也不想揭她的伤疤，便故作一脸为难的叹道：“唉，亲手做的礼物啊，那我就不行了，我什么都不会做。”
　　云舒也没想过要她亲手做些什么，闻言便笑：“有没有礼物不重要，有你陪我过生日就挺好。”
　　明澄瞬间就被这话哄得眉开眼笑，她嘴角飞扬的摇头晃脑：“那不行，该有的礼物还是得有，不然今年疏忽了，今后形成习惯怎么办？走吧，还是出门去逛逛街，咱们买礼物去。”
　　云舒最终拗不过她，还是换了衣裳，陪她出了门。
　　……
　　明澄对于礼物没什么头绪，但既然云舒说她娘从前会给她送首饰，而女人的首饰和衣裳一样永远也不会嫌多。那么出门之后先去看看首饰，总是没错的。
　　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叫做金云楼，坐落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道，三层楼高的建筑修建得精致恢弘，比起旁边同样三层的酒楼来还要高出一截。乘车行于朱雀大道上，掀开车帘远远就能瞧见那高耸的建筑，已经上面“金云楼”三个金色大字。
　　国公府的马车晃晃悠悠停在了金云楼前，门口的小厮见状立刻迎了上来。
　　明澄掀开车帘率先走了出去，下车后又转身过来扶了云舒一把——和几个月前的病秧子样不同，养了大半年的明澄脸上早就长了肉，如今看着虽然仍旧有些单薄，但也将长公主和英国公的好相貌继承了个七七八八。恰好云舒也生的花容月貌，两人此时站在一起，倒真如一对璧人。
　　金云楼的小厮很有眼力，虽然不认识两人，却认识马车上英国公府的标识。见两人下车立刻上前两步，笑脸相迎：“郎君，夫人，店中备有茶水点心，二位可要进去歇歇脚？”
　　明澄没理会那小厮，牵着云舒走进了金云楼。
　　她是第一次来逛这古代的首饰店，乍一眼看去店中展出的首饰并不多，倒是装修得精致典雅，不知道的人贸然进来，恐怕还真要以为这是什么供人歇脚的雅处了……当然，是只供贵人歇脚的地方，这店里一眼扫过根本没有穷人敢登门。
　　扫了一眼，因为展出的首饰不多，明澄一时也不知该往哪处去。
　　还是跟来的小厮有眼力见，见状忙道：“不知郎君和夫人想买些什么？这些放出来的首饰只是给大家看看的，若要更好的，还得让掌柜的拿出来给二位介绍。”
　　明澄听完在心里了然的点头，这古代可没有玻璃柜这种方便展示隔绝的东西，那些一看就不便宜的首饰都大咧咧摆在明面上。要是摆得多了有人手脚不干净，趁着店里的掌柜小厮没留意，顺走一两件损失可就大了。而且这时候又没监控，找都没地方找去。
　　胡思乱想了一瞬，明澄便冲那小厮说道：“我想给夫人买些首饰，你们掌柜在哪里？”
　　小厮一点不意外，引着人就往楼梯走：“二位可上二楼的包厢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过来。”
　　两人便随小厮上了二楼，这里布置又有不同，偌大的地盘被分隔成了一处处小间，却不是全封闭的，只用轻纱或花草作为隔断。随便走出几步，还能看见一旁的展示架上摆着些精致首饰——二楼摆出来的首饰比一楼还多，也更贵重，想必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来的。
　　明澄走着走着脚步一顿，她看见了一套红宝石头面，做工精巧颜色纯正，一眼看去就有种惊艳的感觉。尤其明澄今天才送了云舒一串红珊瑚手串，觉得红色很衬她。
　　小厮见状立刻停下了步子，等明澄稍做欣赏后，便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
　　毫无疑问，京城最大的首饰铺里有着京城最好的匠人，那套红宝石头面就出于一位大师的巧手。明澄一眼看去就感觉惊艳，等小厮滔滔不绝的介绍完各种巧思，就更让人心动了。
　　明澄又盯着瞧了两眼，然后扭头问云舒：“我觉得很漂亮，你觉得怎么样？”
　　云舒倒也没有矫情，闻言眼眸弯了弯：“是很漂亮，这就是你给我选的生辰礼物了吗？”
　　明澄一听这话又有些迟疑，毕竟她们才刚到，这么快就买好了礼物总感觉有些敷衍。不过她也不为难，很快大手一挥，说道：“这个先装起来，咱们还能继续挑别的。”
　　没办法，攒了十几年的小金库，就是财大气粗。
　　

第142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31
　　明澄和云舒在金云楼足足耗了半个下午， 挑选出的首饰自然也很多。
　　从钗环到玉佩，从珍珠到玛瑙，不算最初看中的那套红宝石头面，明澄一口气也足足挑选了二三十件首饰。再加上金云楼的首饰出了名的贵， 饶是云舒一开始镇定自若， 等到明澄说“全都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接着偷偷去拽她衣袖。
　　云舒从没想过明澄会买这么多首饰， 一边拽着她衣袖一边小声说：“不用这么多。只是个寻常生辰而已，挑一件就足够了。”
　　明澄却不在意，她来之前就看过自己的小金库了， 很充足：“没事，费了那么多时间挑选出来的东西，怎么能不要？再说这些也不全是给你的， 比如这支簪子华丽， 是给阿娘的。那对耳坠精巧， 可以让大哥送给大嫂。礼物也不一定非要特殊日子再送。”
　　话虽这样说，但其他首饰显然都是给云舒买的， 足够她换上几轮了。
　　云舒还没想好要怎样继续劝，那边明澄就已经和女掌柜再次聊开了。所幸细细一听，明澄这次没再让女掌柜再拿什么好东西出来， 而是向她打听起了店里的首饰匠人。
　　女掌柜今天做了笔大生意， 面对爽快的客人自然也很爽快，当下就向明澄介绍了几个手艺精湛的匠人， 末了又说到：“这几个匠人手都巧，郎君若想要做些什么，可以说来让他们现做。当然如果能有图纸的话就更好了， 保证做出来与郎君所画一般无二。”
　　明澄听得蠢蠢欲动，很想为自己和云舒设计一对戒指。毕竟她俩的婚事虽然草率，但都已经结婚这么久了，没有一对结婚戒指像话吗？
　　可惜心动归心动，明澄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修长的手，这手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甚至连笔墨都少碰的——原主不擅丹青，她这个学体育的自然也一样，没有设计天赋就不说了，就算脑子里有图她也画不出来。
　　于是沉思两秒之后，明澄还是直接下了订单：“我想定一对戒指，金银都可，要精巧漂亮些。”说着大致描述了一下想要的细节，又看向云舒：“要我夫人戴着好看的。”
　　这时的首饰里自然也有戒指，却并没有后世对于婚姻的特殊意义。
　　女掌柜和云舒都没有多想。做下这最后一笔生意之后，明澄终于露出两分疲色，打算带着老婆打道回府了。她牵着云舒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掌柜的不必相送，挑中的东西稍后送去英国公府吧，到时候自有管事的结账。”
　　话是这样说，女掌柜还是亲自将两人送出了门，又安排人稍后送货上门。
　　只是她前脚刚送了人走，后脚就有个小厮迎了上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女掌柜听罢脸色一肃，赶忙提着裙摆再次往楼上去。
　　“噔噔噔”的脚步声不停，却是直上三楼。
　　……
　　明澄带着云舒并没有马上回府，而是带着人又去了锦绣庄定制了几身新衣，这才踏着西斜的日头打道回府。如此一来二去也耗了不少时间，金云楼的人早将首饰都送了过来。
　　管家吴伯一早就候在了门房，见到马车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明澄照旧下车扶人，空着的手里还提着一包糕点：“累了吧？要不你先回去？”
　　云舒扶着明澄的手，能感受到掌心下的手臂越发强健有力，可即便如此听到这话她还是有些想笑。也不知平日里病恹恹的人到底是谁，居然觉得自己会比她更累？
　　美目流转间，云舒刚要开口打趣两句，就瞥见了迎出来的吴伯。于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扶着明澄的手掌也不自觉收紧了些。
　　明澄当即察觉，扭头一看就瞧见了吴伯，立刻便猜到了云舒的心思——吴伯会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在等她们，多半是之前刚帮忙结了金云楼的账。虽然这钱明澄是打算自己出的，但云舒或许会有些拘谨，觉得是因自己花费太过……这都是多年寄人篱下养成的心态。
　　收紧掌心回握过去，明澄轻声安抚了一句“没事”，这才与吴伯攀谈起来。
　　明澄也不打算浪费时间，一开口便直言道：“吴伯，金云楼那边把首饰送来了吧？回头你让人把东西送我院子里去，花费多少都由我自己出，不必走府里的账。”
　　吴伯闻言脸色却有点微妙，他声音略略压低了些：“七郎，东西是送过来了，一共二十八件首饰，还有一整套头面。不过金云楼的人没收钱，说是有人替您付过了账，还送来了一只匣子。”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了只巴掌大的小匣子，看着十分精巧。
　　明澄听到这话却是一愣，接着脸色微微一变——有人帮忙付账可未必是好事，尤其英国公府地位特殊，万一是哪个皇子最近被打压过了头，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怎么办？！
　　想到这儿，明澄眉头就皱了起来：“我买的东西，如何要别人帮我付账？你怎么没拒了？”
　　拒绝不了付账，就拒绝东西，总之不能不明不白的收下礼物。
　　吴伯显然也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闻言立刻解释道：“金云楼的人说，若不想要可以退还。不过还请七郎先看看这匣子里的东西，再做决定。”
　　为了不出差错，吴伯甚至没敢放金云楼的伙计走，现在还把人留在门房里喝茶呢。
　　明澄听了有些疑惑，一时间想不到谁送礼送得这么有把握。但她到底没再说什么，抿着唇，接过吴伯递来的小匣子就直接打开了。而后只一眼她就猜到了送礼的人是谁，刚还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几分，合起匣子摆手道：“好了，没事了，收就收了吧。”
　　吴伯见状也没多问，躬身退了开去：“那老奴稍后就让人把东西送过去。”
　　明澄点点头，道一句“有劳了”，就拉着云舒直接进门了。
　　之前明澄动作太快，云舒也没看到那小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她也不好直接问。直到进门走得远了，身边没有紧跟着的人，这才小声问她：“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明澄便挑了挑眉，唇角扬起一抹轻快的笑，翻手把匣子递给她：“你自己看。”
　　云舒也不与她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小匣子上没有锁，一扒锁扣就打开了，就见匣中红绸上正静静躺着只一指来长的黄金玉米。
　　看到这东西，云舒哪儿还猜不到送礼的人是谁？
　　明澄顺手把金玉米拿了出来，放在掌心里上下抛了抛，沉甸甸的有些压手：“公主殿下得了食邑封赏，只送这点礼物可不算贵重。”
　　当然，交换条件以外送来的礼物，其实也代表着对方有意交好的态度。
　　……
　　晋阳公主送礼的事，明澄也没有瞒着家里人，长公主和英国公很快就知道了。
　　两人的态度还算平静，毕竟都没想过晋阳公主此举有拉拢之意，她们只当对方是在为之前玉米的事道谢。要说示好也是有的，但侄女和姑姑家走得近些又有何妨？左右晋阳公主没有同胞兄弟，今后不论是谁坐上皇位她都免不了被边缘化，提前找个同盟也没什么不对。
　　长公主说起这个时，还免不了唉声叹气，转头又对明澄两人说道：“先甜后苦，晋阳也是个苦命人。如今她有意与咱们家交好，大家好好相处便也是了。”
　　明澄听得表情微妙，云舒听罢乖乖点头。
　　这事过去没两天，晋阳公主果然给府上送了帖子，但不是送给长公主或者英国公的。她给明澄和云舒送了请帖，邀请她们去她城郊的温泉庄子上泡温泉。
　　这邀请说来突兀，但归根结底大家都是亲戚，一起玩也算不上出格。尤其这封请帖只请了明澄两人，既没有邀请举足轻重的英国公夫妇，也没有联络作为公府继承人的明湛夫妻，在其他人看来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倒是明澄拿着新送来请帖，兴致勃勃的问云舒：“泡温泉诶，你想去吗？”
　　云舒长这么大还没泡过温泉，有一点点好奇，但仔细一想还是拒绝了：“还是算了。你身体虚弱，听说温泉泡久了对身体也不好，养两年再说吧。”
　　明澄闻言顿时不满的反驳：“我哪有这么虚弱？我现在都能抱起你来信不信？”
　　云舒不信，她还记得刚成亲那会儿明澄病了，连一碗药都端不住。养了大半年她身体虽然好了许多，但也远不到强壮的地步，哪里能抱得动自己？！
　　当然，心里不信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云舒言不由衷的哄人：“我信，但还是……”
　　话没说完，已经看穿她的明澄就上前一步，接着长臂一揽就抱住了云舒纤细的腰身。云舒下意识按住了她的肩膀，下一刻便觉腰间一沉脚下一空，竟真被人抱了起来。她惊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按在明澄肩膀上的手变成了环住她的脖子：“你，你放我下来。”
　　明澄还挺有劲，像是把攒了大半年的力气全用在这会儿了。她不仅没把人放下来，还把人抱着往里屋走：“不放，快说你错了，不该小看你夫君。”
　　云舒被说得脸一红，又怕累到她，只能支支吾吾告饶：“好好好，我错了，你快放我下来。”
　　明澄力气确实还不够，抱着人走全凭一口气，但她也没打算半路把人放下来，反而因为即将抱不动走得更快。等云舒一句话说完，她都把人抱到床边了，话音落下云舒也倒在了床上。
　　

第143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32
　　温泉泡不泡不是重点， 重点是邀请的人。
　　明澄虽然并不打算参合夺嫡，但既然是晋阳公主相邀，她最后还是答应了邀请，带着云舒一起去赴了约。相处之后很快发现， 晋阳公主实在是个令人如沐春风的人， 她像是天生就知道如何与人相处，短短几日时间便与明澄两人拉近了距离， 仿佛相交莫逆。
　　玩乐几日过后， 几人折返回京，分道扬镳时云舒脸上甚至出现了不舍。看得明澄心里直发酸，捧着老婆的脸就一口亲了下去：“收收视线， 看我。”
　　云舒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抵着明澄的肩膀将人推开些许：“别闹。”
　　明澄倒也顺从的推开了，却是“哼哼唧唧”的抱怨：“看你那不舍的小眼神，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想跟着公主走呢。怎么， 是我不够粘人？还是我没她漂亮？”
　　云舒闻言视线不受控制的在明澄脸上转了两圈， 说实话这表姐妹俩长得还有点像，只是晋阳公主浑身朝气蓬勃， 而明澄就免不了有些病弱的气质。要真说两人谁长得漂亮，云舒觉得晋阳公主容貌更佳，可她有些偏心， 还是更喜欢眼前人。
　　不过这些话云舒可不好意思明说， 美眸轻眨两下便移开了视线，仿佛不想搭理明澄那无意义的问题。可明澄却一眼看穿了她， 脑袋一歪靠在了她肩头：“我没她漂亮，但你偏心我，对不对？”
　　一语中的。云舒难免惊讶， 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明澄就笑弯了眼，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准确的猜中云舒的心思，但这就像是本能一样，根本不需要她思考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于是她得意洋洋的抬了抬下巴，笑道：“许是咱俩心有灵犀吧，你在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穿。”
　　这话说是甜言蜜语，但细想下来却不免让人惶恐。云舒眼神闪烁了一下，却并没有太多惊慌，因为她发现明澄说的可能是对的，她也很容易就能看穿对方的心思。
　　想到此，云舒指尖抚上明澄脸颊，忽然道：“所以你刚才真的很酸，对吗？”
　　明澄耳尖有点发红，但她还是坦诚的点了点头：“对，所以你得多看我，只能看我。”
　　云舒轻抚着她脸颊，像是轻笑了一声，没有开口应下这话，但也没有拒绝。
　　……
　　两人打情骂俏一番，马车也带着两人回到了英国公府。
　　明澄一掀车帘正瞧见英国公父子俩往外走。她有些诧异，因为今日并非休沐，寻常来说这父子俩更多会待在军营，冷不丁撞见两人都回府可真难得。
　　这样想着，明澄便冲两人打了声招呼：“阿爹，大哥，你们这是去哪儿？”
　　英国公和明湛见到她也停下了脚步，两人面色没有平日轻松，也没有留下和她多做寒暄。英国公看了刚下马车的两人一眼，只叮嘱道：“最近京城不太平，你们就待在府里哪儿也别去。”
　　明澄“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更多，那父子俩就骑上马急匆匆走了。
　　甫一回来就察觉气氛不对，甚至影响到了国公府，明澄再是佛系的心态也免不了生出几分好奇来。她拉着云舒进了家门，想了想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转道去了主院。
　　主院里，长公主和世子夫人都在，明澄一脚踏进房门时正听见长公主叮嘱秦霜：“最近送来府上的拜贴都别理会，那些宴会请帖也都推了，最近哪儿都别去。”
　　相似的话再次听见，明澄心中好奇愈甚，刚进门就忍不住问道：“阿娘，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爹也和我这么说，我怎么觉得有些草木皆兵啊？”
　　长公主自然知道她来了，那话一半说给秦霜听，另一半也是说给她听的。闻言转头看去，霜降先一步退出房门，转身还把门关上了，自己守在外面。
　　明澄一见就知不寻常，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个惊天消息：“陛下有恙，太医诊断说是中毒了。”
　　这话简直就像个惊雷砸落，不说明澄被炸晕了，就连秦霜都是才知道内情的样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房中四个人，三个都惊呆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听明澄问道：“怎，怎会如此？上回宫宴陛下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才过去多久？！”
　　其实明澄更想问的是，原主记忆里怎么没有这一段？是她病得太重不知外事，还是英国公府出了什么变故，没有如今的信任和敏锐？
　　这问题注定没有答案，所以明澄也就忍住了没说，而是又问：“陛下到底怎么中毒的？”
　　长公主脸色不太好看，但她显然知道很多内情，现在屋里没有外人她也就没有隐瞒，当下说道：“昨日晋王入宫，给陛下送了一道点心，陛下吃了半块，当晚就呕血不止。如今人还昏迷着，你爹掌管京畿防御，今日京中已是半戒严了。”
　　明澄听到这简单的事情发展都懵了，下意识说道：“不能是晋王下的手吧？”
　　二皇子封号晋王，虽然皇帝从来没表示过要立他为太子，但占据长子地位的他无疑是众皇子中夺嫡呼声最高的一个。而且晋王今年也才不到而立，皇帝身体也还没有老迈，他再怎么着急也不至于头脑发昏到直接给君父下毒吧？
　　显然，正常人也都是这样想的，长公主眉眼间染着几许忧色：“这谁能知道呢？不过点心是晋王亲自带进宫，亲手献给陛下的，就算不是他下的手，他也有失察之过。”
　　事发之后，晋王已经被幽禁在了宫中，但因为皇后压下了消息，人暂时还没处置。
　　明澄大概也能猜到晋王如今的下场，她倒不关心这个，于是又问：“那陛下呢？他情况如何了？太医可能解毒？不过就算解了毒，应该也有伤身体吧。”
　　这长公主就不太清楚了，她摇摇头表示不知，一脸的忧心忡忡。
　　明澄见状不由想起了刚分别不久的晋阳公主，小公主才刚约她们出去玩了几天，高高兴兴回家却发现父亲倒下了，还不知有多着急无措呢……也不对，她不太能想象晋阳公主惊慌失措的样子，总觉得她哪怕年轻，也能游刃有余的处理一切。
　　思绪发散又收回，明澄总觉得这事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但细细思量下来，这件事无论如何也牵连不到英国公府，于是提起的心又安稳的放了下去。
　　长公主也没心情招呼几个小辈，该叮嘱的叮嘱完，就挥挥手打发了几人回去。
　　……
　　明澄和云舒回到小院，只见院中一切如常，仆从们显然还察觉不到京城的暗流涌动。
　　春禾见两人回来十分高兴，一边招呼着端茶倒水，一边问两人：“七郎这几日外出游玩，身体可还安好？要不要让府医过来，请一请平安脉？”
　　明澄被众人当成瓷娃娃已经习惯了，哪怕她现在康健了许多，众人还是会把她当易碎品看。当下无奈的摆摆手，拒绝了：“我没事，用不着，公主身边的大夫可比府医高明。”
　　晋阳公主是个细心的人，既然邀请了明澄去泡温泉，当然也提前顾虑到了她虚弱不堪的身体。是以这一趟她还带上了御医，明澄体验温泉前都会被诊一回脉，然后严格告诉她最多能泡多久。她甚至还体验了一回药浴，效果怎样不说，却是被熏得不轻。
　　春禾见她脸色还算红润，自然也知道她身体无恙，便没有继续强求。
　　众人围着明澄两人一通忙活，又是端水擦脸，又是更衣净手。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也恢复了惯常在家的闲散模样。捧着茶，吃着点心，好不闲适。
　　明澄挑着咸口的点心吃了两个，这才打发了春禾等人，一抬头就瞧见云舒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说与云舒心有灵犀不是虚言，此刻一见她神不守舍的样子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出言道：“回神了，胡思乱想也没用。”
　　云舒眼眸轻眨两下，回了神，反问：“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明澄好笑的看她，反问道：“我要担心什么？陛下吗？可他轮得到我担心吗？”
　　云舒只觉得她心大，哪怕再没政治敏感度的人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尤其现在储君未定，即便英国公府能在这次的风波中全身而退，未来如何也很难说。
　　明澄却将目光投向了皇宫方向，脸上笑容收敛：“不必担心，这风波不是冲着咱们来的。”说完又收回目光看向云舒：“再说国公府也轮不到咱们做主，你我不过随波逐流罢了。”
　　这话听起来丧气，但明澄眉眼飞扬显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云舒觉得，她大概更想说的是，天塌了有高个子顶……想想觉得有理，竟也安心几分。
　　接下来几日，京中果然风起云涌。先是京城戒严，再是皇帝苏醒，晋王首先问罪，然后大理寺和皇城司联手彻查之下，老三秦王和老四燕王也牵扯其中。
　　晋王亲手提进宫的点心，秦王亲自下令投的毒，燕王派人蛊惑秦王下的手——三个儿子个顶个的哄堂大孝，吐血老父亲自然龙颜大怒，一口气把三人全都圈禁了，落得和当初的七皇子一个下场。细想之下距离当初的万寿节还没过去一个月，四个夺嫡热门的皇子就全折戟沉沙了。
　　噤若寒蝉之余，众人扳起手指一算，成年的皇子居然只剩下五、六两个。六皇子还不良于行，曾经默默无闻的五皇子，一下子出现在了众人视野里。
　　-----------------------
　　作者有话说：明澄（怀疑人生）：不好，这怎么这么像男主剧本啊？难不成我是炮灰，晋阳公主其实是反派boss？
　　

第144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33
　　明澄不在乎谁将来当皇帝， 但五皇子不行。
　　虽然站在国公府的立场来说，云蕾的事早已经过去，而且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冲突，但明澄不这样想。她看看如今五皇子那堪称顺风顺水的处境， 总觉得这像是她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男主待遇， 而云蕾就是女主，她和云舒则是实打实的炮灰。
　　小说可以看个热闹， 但炮灰谁爱做谁做， 反正她不干！于是自这时起，向来懒散的明澄也难得将注意力放了两分在朝堂上。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与明澄所想略有些不同。她以为四位皇子接连落马，一定会引得朝堂动荡， 让原本的皇子党们没了依附的势力变得人心惶惶，继而着急的投奔下一位“明主”。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正因为短时间内几位皇子接连落马，原本的政敌一下子没了争斗的目的， 彼此处境都是一样， 朝堂上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当然也有人心慌着急， 投奔了如今唯一的选择五皇子，但更多的聪明人却还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毕竟皇帝尚且春秋鼎盛， 便是定下皇储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新君继位。毕竟皇帝子嗣颇丰，成年的皇子虽然折了个七七八八，但也还有小皇子会陆续长成。
　　未来时间还长， 何必早早将自己卖身给个实力不强的主君呢？
　　一时间， 朝堂都变得沉寂起来，轰轰烈烈闹了多年的储位之争也彻底平息了下来。五皇子当然从中攫取了好处， 说句势力大涨也不为过，但也没达到众望所归的程度。
　　眼看着尘埃落定，明澄终于放下了心， 私下还与云舒玩笑了一句：“这么看来，这次陛下中毒五皇子才是最大的赢家。秦王那毒要是再烈一些，直接将陛下身体毁了，说不定五皇子如今就能登上储君之位了。私下里他恐怕不知有多懊恼呢。”
　　云舒可不敢跟她说这样的玩笑，赶紧伸手把她嘴捂上，然后紧张的扭头看看四周。确定四周无人听到这话之后，才瞪了明澄一眼：“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明澄自然是看过周围没人才开的口，被老婆捂嘴也不恼，反而笑弯了眉眼，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柔软的吻落在掌心，一阵酥麻直蹿心房，云舒飞快把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虚虚握了握拳：“你，你做什么这么孟浪？！”
　　明澄才不觉得自己的作为有什么不妥，她反而得寸进尺，伸手环住云舒腰肢往回一搂，便将云舒搂入了怀中。柔软的娇躯相互碰撞，云舒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旋即就被堵回了嘴里……柔软的唇瓣相贴，孟浪的人更加孟浪，却实实在在不能再说什么了。
　　……
　　朝堂恢复了平静，明澄的目光就再次落回了眼前。
　　眼前还有什么要紧事？那当然是明澄惦记许久的给老婆庆生了——说好的买首饰给老婆当生日礼物，结果是晋阳公主买的单，回过头来她还得再准备一份生辰礼才是。
　　明澄为此操心了两天，还特地去长公主面前晃了两圈，有意无意提醒她云舒生辰快到了。
　　长公主自然知道，她忘了身边人也会提醒。见不得明澄那副眼巴巴替老婆讨礼物的样，头一次领悟到“有了媳妇忘了娘”这句话，然后毫不客气的把人赶了出去。
　　明澄不敢再招惹亲娘，摸摸鼻子回去了，然后一头扎进了小厨房。
　　转眼又几日过去，九月二十三，云舒的生辰到了。
　　清晨，云舒眼睫轻颤，在明澄怀里睁开了朦胧睡眼。人还没有清醒，额头上就落下了一个轻浅的吻，耳畔传来爱人的祝福：“阿舒，生辰快乐。”
　　云舒眨眨眼清醒过来，心头一软，笑着回应：“谢谢。”
　　明澄闻言又凑过去亲了亲她，嘟哝道：“我不想听谢谢，你可以说同乐。”
　　云舒从善如流改了口：“那，同乐。”
　　明澄这才满意，起身时还叮嘱云舒：“我先起了，你要是还困的话，可以在赖会儿床。”
　　云舒听得好笑，毕竟平常喜欢赖床的人都是明澄。也不知是身体差还是别的缘故，这人就跟睡不醒似的，日常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今日明澄难得早起，云舒也有些好奇。结果她刚坐起身，明澄见了反倒不乐意了，还跑回来把她按回了床上，大有不让她早起的意思……云舒有些无奈，但也想看看这人究竟想做什么，于是又顺从的躺了回去，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穿衣的明澄说着话。
　　明澄平日懒散，但真要做起事来倒也麻利，没一会儿便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她急匆匆就要出门，只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会儿，你要是想起身，现在可以起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出了门，云舒看着空掉的屋子心中涌起一瞬间的失落。
　　不过很快，她就收拾好了情绪，倒也没有继续赖床的意思，掀开被子起床更衣。等她收拾完走出房门，清晨的第一缕朝阳恰好洒落庭院。
　　云舒在晨光下眯了眯眼，刚想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便见明澄正端着托盘迎面走来。
　　她不自觉露出抹笑容，迎了上去：“这一大早的，你去哪儿了？”
　　话音落下人走到近前，也不必明澄再回答了，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那托盘上的东西——拳头大的一只小碗，里面装着一碗汤面，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明澄为她准备的。
　　果然，明澄举起托盘向她献宝：“长寿面，我亲手煮的，快回屋去吃了。”
　　云舒眉眼软了，心也软了。长寿面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便是寻常百姓过生日，也爱煮上一碗图个好意头。可自从母亲去世，她的生辰就再没人记得，也再没人为她煮上一碗长寿面——这一瞬间，云舒无比清晰的认识到，有一个人重新进入了她孤独的生命之中。
　　明澄见她有些发愣，还拿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你怎么还发呆呢？走了，回去吃面了，不然泡久了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云舒回神，将那一瞬间的心绪起伏压回了心头，她弯起眉眼应了声好，又问：“你一大早匆匆忙忙出门，就是为了给我煮面吗？”
　　明澄昂着下巴有点得意：“自然，这面得我亲手煮才有诚意不是？”
　　说话间，两人也回了屋，明澄放下托盘把面端到了云舒面前。拳头大的一只小碗里自然装不下多少面，也就一口的量，不过对于长寿面来说却是正好。
　　明澄把筷子递给云舒，便催促道：“快吃，长寿面不能咬断，得一口吃了。”
　　云舒自然知道规矩，乖乖接过筷子捞起面，一口就给吃了——面是明澄亲手煮的，但肯定不是她亲手做的，汤也是小厨房早就熬好的，因此滋味儿还不错。
　　明澄笑眯眯看她吃完，这才笑道：“今日你生辰，咱们就别待在府里了，出去玩吧。”
　　云舒一愣：“啊？去哪儿？”
　　明澄便收起碗筷，拉着她起身：“随便去哪儿，或者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日日都待在府中，今日你生辰，咱们总要过得特殊些。”
　　云舒来不及多想，就被明澄拉着起身，走出两步才想起什么：“等等，你还没吃早膳。”
　　明澄脚下未停，毫不在意：“没关系，咱们可以出去吃。”
　　……
　　这一日，明澄带着云舒满城撒欢似的玩。
　　两人出门之后先去了东市吃早饭，又去了西市逛街，中午去了望京楼用膳，下午又去了静明湖游湖听曲。一整天的时间她们几乎跑遍了整个京城，云舒从前去过的，没去过的地方，两人全都跑了一遍，明澄精力充沛得不见半点病弱影子。
　　直到日暮降临，两人这才牵着手，踏着夕阳回到了国公府。
　　长公主得知两人终于归家也是一脸的无奈，前两日也不知是谁一再提醒她要给云舒庆生，结果她礼物都准备好了，两人却一大早出了门。
　　现在天色渐晚，她也懒得再亲自跑上一趟，便让霜降带着礼物送了过去。
　　霜降到时，便见云舒和明澄正聚在桌前，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个陌生物件。白生生的，水桶粗细，也不知是什么，明澄还正往那上面插蜡烛。
　　她有些好奇，但不多，捧着长公主赐的盒子上前：“七郎，少夫人。殿下命我前来，贺少夫人生辰之喜。”说着递出贺礼。
　　明澄一下跳了起来，今天玩得开心，她都忘了这一茬了：“有劳霜降姑姑走这一趟了，替我们多谢阿娘。正好你来了，我们准备了些新糕点，你也带些回去给阿娘也尝尝。”
　　她说着指了指那插着蜡烛的白色圆柱体，霜降看了又看，果然是没见过的新东西。
　　明澄招呼霜降在一旁坐下，扭头就将蛋糕上的蜡烛点燃了，然后便对云舒说：“来，闭上眼先许个愿，然后吹蜡烛切蛋糕吃。”
　　云舒看她一眼，也觉得新奇，不过明澄说这是番邦那边过生日的习俗，她也就没深究更多。当下听话的闭眼，小声的许愿：“愿七郎身体康健，愿国公府平安顺遂。”
　　明澄没有打断她，也没有提醒她不该说出来，弯着眉眼看她吹灭了蜡烛。
　　蛋糕是云舒亲手切的，虽然没有现代的蛋糕做工细腻花样繁多，但至少还算新奇，闻着也是甜香可口。分了一半让霜降带走，再切一半送去兄嫂院子。
　　等人都走了之后，屋中只剩二人，明澄忽然伸手勾了点奶油抹在了云舒脸上。
　　云舒猝不及防，刚要开口质问，就见眼前人忽然坏笑着倾身过来，将那点奶油又给吻了去。末了她还咂咂嘴，说了句：“还不错，挺甜的。”
　　

第145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34
　　云舒生日过后五天， 明澄的生日也就到了。
　　按照小两口的想法，这生日自然是她们自己过，就像给云舒庆生那样两人一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一天也就过去了。明澄顶多惦记一下云舒会送什么给她做生辰礼。
　　可事到临头却并非如此， 因为想要给明澄庆生的不止云舒一个人——明澄在国公府就是个边缘人， 权力之类的东西一点沾不到，可除此之外她也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女儿。平日家里人找到机会都爱往她这里送东西， 生辰这样特殊的日子， 自然不会让她孤孤单单的自己过。
　　尤其今年与以往还不同，病秧子终于养好了身体，自然是要在圈子里露面的。因此长公主不仅准备在家里庆贺一番， 还准备办个小宴，将亲朋好友都叫来热闹热闹。
　　明澄对这小宴毫无兴趣，总觉得像是回到了幼儿园， 被家长推到亲戚面前展示才能……当然， 生辰宴没人会要求她展示才能， 但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展示恢复健康的身体却是必不可少的。可这在明澄看来， 和动物园里的猴子又有什么区别？！
　　总之她不太乐意，可惜拒绝无果，长公主还是将请帖发了出去。
　　二十八日一早， 明澄眼睛还没睁， 就被人在唇角吻了一下。她睁开眼，就见云舒半趴在她肩头， 对上她视线便弯起嘴角冲她说出了今日第一声祝福：“七郎，生辰快乐。”
　　云舒显然是学了明澄五日前的作态，可不得不说当事人还是很受用的。明澄眼中朦胧睡意还未完全消退， 就下意识弯了眉眼。可她显然比云舒脸皮更厚，也并不满足于唇角那个浅浅的吻，当即手臂一勾将人压下，便冲着眼前红唇吻了下去。
　　“唔……”云舒猝不及防被压下，只来的发出半声惊呼，就被人夺去了全部气息。
　　待到一吻结束，两人分开，云舒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憋的，末了含羞带怒瞪了明澄一眼。而明澄显然不以为意，她眼中朦胧已经彻底褪去，恢复了清明，弯着眉眼的样子活像是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云舒故意撑着明澄肩头坐了起来，再低头一看，就见那人还是一副笑盈盈模样，丝毫没有被压疼了的模样。这让她有些憋闷，收回手时还推攘了一下：“起床了。”
　　明澄不动，甚至将手臂枕在了脑后，脸上的笑容带着些无赖：“不起。”
　　云舒总是拿她没办法的，闻言也只好嘟哝一句：“你不起我起。”说完就要从明澄身上翻过去。
　　两人自成婚便睡在一起，一开始是明澄睡在里侧，方便她发病是云舒下床照顾。等后来她身体渐渐好转，几乎不会在夜里发病，便在某日调转了位置。
　　云舒一直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因为两人的作息时间几乎一致。有时候明澄起得比她还早，一大早就出去活动锻炼，也不会影响到她下床。可今日这人却赖了床，她也没多想就打算从对方身上翻过去——她学了明澄的早安吻，还记得要去给她煮碗长寿面呢。
　　可惜这动作刚进行到一半，云舒身子正悬在明澄上方之时，刚还一副事不关己样的人却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抱住了。然后不等云舒反应，明澄抱着她的腰一个翻身，就将人翻回了大床里侧不说，整个身子还顺势压了上去。
　　明澄再是病弱消瘦，也有百十来斤，骤然压在云舒身上把她压得够呛。赶忙伸手往明澄肩膀上推：“你，你让开……”
　　话音未落，身上的重量一轻，但唇也被人再次吻住了。
　　云舒对明澄的粘人有些无奈，可想到今日是明澄的生日，就忍不住对她多了几分纵容。因此她也没有推拒，反而伸手环住了明澄的脖颈，慢慢回应起来。
　　两人间的亲吻不止一回，但大多时候都是浅尝辄止，偶尔的耳鬓厮磨也有利于感情的培养。
　　可今日却有些不同，明澄的吻似乎多了些灼热，从辗转碾磨到攻城略地。直到云舒胸腔内的空气被掠夺殆尽，推了推她的肩膀暗示，她才恋恋不舍的退了出来。可这并不是结束，连绵不绝的细吻从唇角转到脸颊，再从脸颊转到颈侧、肩头，甚至一路向下。
　　云舒气还没喘匀，心里就蓦地生出一股惊慌来，赶忙伸手抱住了胸前毛茸茸的脑袋。再开口时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哑：“你，你做什么？”
　　明澄也没有挣扎，还在她怀里蹭了蹭：“今天我过生日，想和你讨点生日礼物。”
　　云舒脸红得厉害，虽然明澄还没说什么露骨的话，但她隐约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其实她俩都成婚快一年了，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可是大清早。而且今日长公主还邀请了不少亲朋好友来府中赴宴，明澄作为这场生辰宴的主角，又怎么可以迟到缺席？！
　　想到这里，云舒就慌得厉害，哪还敢放任明澄继续折腾？偏明澄经过这一年时间修养，身体和力气都恢复得不错，她推也推不开，无奈之下只好抬起一脚踹了过去。
　　明澄猝不及防就被老婆踹翻了，倒也没恼，就是一脸的哀怨：“夫人，你好狠的心。”
　　云舒手忙脚乱的拢好衣衫，红着脸从床尾爬下了床，闻言回头瞪她一眼：“大清早，你胡闹些什么？快些起来，一会儿阿娘就得派人过来叫你了。”
　　明澄其实也没想真做些什么，她就是想趁着生日的机会给自己讨点福利，提前暗示一下。她当然还记得长公主那边的宴会，可就是一点也不想去应酬，当下不仅没有起床，还把被子往上一扯，直接将她整个人都盖住了：“来就来吧，我不想去。”
　　云舒无奈，换做平常肯定上去拖人了，可今日她却有些不敢。
　　犹豫再三，云舒索性不再理她，自顾自更衣洗漱。只是坐到梳妆台前才发现，自己白皙的颈侧多了一抹红痕，透着股说不出的暧昧。
　　这人可真是……
　　云舒又羞又恼，可除了回头瞪一眼那鼓起的被子包，还真拿明澄没有办法。她气鼓鼓的又转回头去，在梳妆台上挑挑拣拣，终于用脂粉将那红痕遮掩了过去。
　　收拾好推门出去，就见春禾已经带着人候在门外了，丫鬟们随即捧上一堆洗漱用品。
　　云舒侧开身子放人进来，接过丫鬟奉上的用具开始洗漱，小心的不去碰脖颈。
　　春禾扫了眼没见明澄，目光又往里屋转去：“少夫人，七郎她……”
　　云舒还有些一言难尽，闻言干脆答：“她赖床，你去叫吧。”
　　春禾闻言免不了有些诧异，从前七郎身体不好时赖床是常事，可自从她成婚后身体好转就再没赖过床了。因此突然听云舒这样说，她还有些担心，怕七郎身体有碍。可转眼瞧见云舒那一脸冷静的模样，又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杞人忧天了，不然头一个着急的肯定不是自己。
　　想了想，春禾便答应下来。只是刚转去里屋打算叫人起床，就见床上的被子包已经被一把掀开，明澄穿着中衣下了床，也不用人伺候就自己找了衣裳来穿。
　　春禾也知道明澄的习惯，她不喜欢旁人帮她更衣，见状便又推了出来。
　　彼时云舒也已经洗漱完，虽然一大早就被明澄闹了一通，但想到今日是对方生辰，到底还是没忍心生气。她也不等明澄，转道就去了小厨房，照例煮上一碗长寿面。
　　明澄更衣洗漱的速度比云舒更快一些，等她收拾完走出来不见云舒，当即低头笑了一下。
　　她也没问云舒去哪儿了，背着手优哉游哉就往小厨房走，不出意料在灶台前看到了正在捞面的老婆。当即厚着脸皮凑了过去，若无其事的笑问：“怎么，还给我煮长寿面啊？”
　　云舒回过头横她一眼，也没接话，径自将碗塞到了她手里。
　　明澄还是笑盈盈的，捧着面碗笑道：“多谢夫人。”
　　长寿面不多，一口就吃完了。明澄又在小厨房里找了找，找到了两人的早膳。她索性也就不回房了，拉着云舒就在小厨房里用了早饭，然后一出门正撞上长公主派来的丫鬟。
　　明澄顿觉无趣极了，她抬头看了眼庭院中斜斜洒落的晨光，嘟嘟哝哝的抱怨：“这才什么时辰，宾客也没这么早就来的，过去做什么？”
　　云舒早看出她十分不乐意应酬了，可既然是长公主派了人来叫，当然也没有她们这些小辈推脱的余地。当下在明澄腰间戳了戳，后者缩了缩腰，到底还是听话的去了。
　　事实证明长公主还真不是一大早的折腾人，而是英国公府难得设宴，来捧场的人不仅多，有些人仗着沾亲带故来得还挺早。等明澄牵着云舒不情不愿来到花厅时，就见花厅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已经来了不少人，热闹的仿佛宴会已经提前开始了。
　　长公主倒是没到，大抵眼前这群人还不够格让她提前过来招待，可小两口作为主人却不得不招呼起这些客人来。
　　明澄脸上都是不情不愿，不说客人们看了会怎么想，就连云舒都有些看不过去。她曲起手肘又捅了捅明澄腰侧，后者收到暗示，只好挂上虚假的笑容上前应付。
　　一番寒暄还没结束，明澄忽然就在人群中瞥见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她脸上的笑容当即一敛，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第146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35
　　明澄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会在自己的生日宴上看到云蕾。
　　这个人已经在她的世界里消失许久了，上回见到好像还是除夕的时候，入宫赴宴看到她跟在周王妃身边，一副侍女模样。今日再见她倒是换了一身妆扮， 金钗步摇看上去富贵许多， 想必这大半年来也有了不少际遇……虽然这与她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明澄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也没有主动上去招呼的打算。不过她本就是这场宴会的焦点， 自然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于是主动介绍道：“那位是周王殿下的新侧妃，听问国公府有喜，特来庆贺的。”
　　这话一出， 明澄倒真暗暗挑眉——云蕾出身不高，亲爹还被她弄出了京城，按理说并不符合皇子们借联姻拉拢势力的标准。而且一开始她进五皇子府确实也没得到多少优待， 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 她又忽然做上了侧妃
　　心中疑惑， 但也不想将话题放在对方身上，明澄面上只露出一丝疑惑：“哦？阿娘还给周王府发了请帖吗？我竟也不知道。”
　　刚还热情给明澄介绍人的夫人立刻闭了嘴， 脸上也露出一丝尴尬来——这么早就来国公府赴宴的，基本上都是与国公府沾亲带故的亲戚，比如眼前这位明澄其实得叫对方一声婶婶。可这些人明知英国公府不愿意参与夺嫡， 却将周王府的人带了来， 就实在自私且短视了。
　　尴尬的不止眼前这一人，整个场面似乎都变得微妙了起来。真正将云蕾带进来的那人， 此刻早已经缩头缩脑，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而云蕾既然来了，自然也没有躲在人后的打算， 干脆越众而出。
　　明澄见状想了想，还是先行了一礼：“见过云侧妃，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今日云蕾盛装而来，自然是带着目的的。一来五皇子处境微妙，唯二成年皇子的身份助长了他的野心，让他想要在幼弟们长成之前尽可能的拉拢更多势力，英国公府便是首当其冲。二来云蕾自觉前几次见面在云舒面前丢尽了颜面，如今她当上了周王侧妃，未来也未必没有机会更进一步，自然有心在云舒面前炫耀炫耀。
　　当然，在五皇子给出的任务面前，那点私心可以暂时压下。因此面对明澄不算客气的询问，她也能扬起一张笑脸应对：“听闻七郎今日生辰，殿下特地命我前来祝贺。”
　　她说着，就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只礼盒送了出去。
　　明澄一顿，一时间竟不知这礼盒该不该接。她可不想和五皇子扯上关系，更不想连累国公府立场不明。可人家送的是生辰贺礼，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接受，好像又不合适。
　　正为难间，还是云舒上前一步，替她接下了贺礼：“妹妹有心，我替七郎谢过了。”
　　礼盒到了云舒手里，她自然也没有当众打开的意思。可就在下一秒，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插了进来：“五皇兄也派人来给七郎祝贺了吗？我看看，这送的什么？”
　　众人闻声回头，却是晋阳公主到了。小公主脸上笑意盈盈，一双明眸落在云舒手中的礼盒上，像是真的好奇兄长送的礼物。
　　有那么一瞬间，云舒觉得手里的礼盒有些烫手，莫名生出些紧张来。
　　明澄见状反而松了口气，也不在乎当众查看礼物是否失礼，大大咧咧笑道：“殿下竟也来了，可真是蓬荜生辉。不过国公府与周王殿下素来没什么交情，周王殿下应该也只是寻常走个过场，不会送什么特别贵重的礼物，殿下可别失望了。”
　　说话间，她随手打开了云舒手里的礼盒，就见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座白玉观音像。打开盒子的时候，隐隐约约还有股香烛的味道飘散出来，应该是在庙里供奉过的。
　　这白玉观音像要说珍贵也不是特别珍贵，至少对于皇子王孙来说，一块好玉称得上唾手可得。但要说周王不用心只是敷衍也不是，庙里供奉过的东西价值难以衡量。尤其明澄是出了名的病秧子，送她座观音保平安再合适不过。
　　总而言之，这是一份不会出错的礼物，正好用来投石问路。
　　晋阳公主也从明澄的话里听出了她的意思，脸上笑容真切几分。她上前两步看了看礼盒中的白玉观音，倒也没有挑剔，反而笑道：“这是寺里供奉过的吧，五皇兄可真是用心了。”
　　云蕾原本还想在云舒面前抖擞羽毛得意一番，结果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撞上了晋阳公主。这可是真正的天潢贵胄，还是帝后最疼爱的小女儿，便是五皇子如今也不敢在她面前抖擞。于是云蕾刚生出的气势又萎靡了下去，丝毫不敢张扬，只能唯唯应是。
　　晋阳公主扫了她一眼，忽儿问道：“我记得你，从前跟在五皇嫂身后，如今怎么成了侧妃了？”
　　皇子侧妃不是说封就封的，也要上皇家玉牒，按理来说晋阳公主应该是知道的。可她要说自己不清楚内情，自然也没人能说些什么。
　　云蕾脸有些涨红，手下意识就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晋阳公主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旋即了然的点点头：“原是有了身孕。五皇兄子嗣不丰，如此给个名分，便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五皇子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但子嗣不丰却也是真的，至今周王府也只有一位小郡主。如果云蕾这次有孕生下的是男孩儿，便是周王长子，说不定将来还能争个世子当当……云蕾又下意识挺直了背，眼中有些野心，也有些得意。
　　这些全落在了晋阳公主眼里，她只觉得好笑，但也不说破什么。
　　转过头，晋阳公主也送出了自己的贺礼：“七郎，生辰快乐，愿你身体康健，否极泰来。”
　　明澄脸上的笑容真切几分，接过贺礼后冲她道了谢，便打算让人将贺礼小心收好。哪知晋阳公主冲她眨眨眼，反而催促道：“不打开看看我送你什么吗？”
　　既然是送礼的人主动要求了，明澄当然不会拒绝，当即从善如流的打开了礼盒。
　　细长的礼盒打开来一看，里面却是一卷卷轴，明显是副画作。旁人都在猜晋阳公主送的是哪位名家大作，明澄心里却是一动，打开卷轴后一看，里面画的果然是她和云舒。是午后两人相依而眠的画面，看背景正是前不久在晋阳公主的温泉庄子上，那么画出这幅画的人也就不言而喻了。
　　晋阳公主眉眼一弯，问她：“如何？可还有几分神似？”
　　明澄自然十分喜欢，不仅喜欢这副画出自晋阳公主之手，也喜欢这画本身。因此她的夸赞也是真心实意，笑道：“殿下妙笔丹青，我当好好收藏。”
　　谁都看得出来，明澄喜欢这副晋阳公主亲手所作的话，远甚五皇子的白玉观音。
　　接下来有晋阳公主主导话题，云蕾根本就没有插话的余地，一时间沦落得像个背景板。不多时长公主得到消息，知道晋阳公主一大早就过来贺喜，也匆匆赶了过来。
　　……
　　无论是哪里的宴会，本质上都是交际应酬。
　　明澄不喜欢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因此应付过场面之后就只想带着老婆撤退。正好晋阳公主有事找她，于是一行人又转道去了暖阁。
　　晋阳公主在明澄两人面前很放得开，如老友一般，一进暖阁便在软榻上坐下了，顺手还捞了个靠枕抱在怀里：“外面真是吵闹，咱们在这里躲会儿清闲吧。”
　　明澄闻言有些好笑，一边拉着云舒在旁落坐，一边笑道：“是殿下太受欢迎。”
　　今日这场宴会是长公主为女儿庆生准备的，明澄本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但自从晋阳公主来了之后，想要迎合奉承的人却太多，一时竟有喧宾夺主之势。不过明澄才不在乎这个，晋阳公主能帮她吸引火力更好，要不是她说有事找自己，她早想带着老婆溜了。
　　不过话说到这里，她也问了一句：“殿下之前说有事寻我，究竟是何事？”
　　晋阳公主也没藏着掖着，便直言道：“是玉米的事。父皇把推广玉米的事交给我了，这事虽不是一朝一夕，但发现玉米高产的是你，我还是想问问你的看法。”
　　她倒也坦荡，并不觉得明澄会因自己抢了功劳而怨恨，甚至相当诚恳的过来询问意见。而明澄自然也不会瞒着她，当即把之前观察的玉米生长情况和她说了，顺便还答应把种玉米的老陈头借给她。至于推广玉米自然也很有必要，明澄搜肠刮肚说了些想法，可惜穿越前的记忆实在是记不清了。
　　晋阳公主听她侃侃而谈，倒不觉得她说少了，反而道：“没想到七郎胸有沟壑，与民生上颇有见地。既如此，何不入朝为官，也好造福于民。”
　　明澄瞬间卡壳，旋即婉拒：“这就不必了吧，我身体不佳，身份也不适合为官。”
　　晋阳公主眼中笑意却愈深：“七郎何必妄自菲薄？我看你这身体修养得不错，与常人已没什么不同。至于身份又有什么关系？父皇知你身份，我也知晓。”说着又冲对面两人眨眨眼：“咱们都在一个汤泉池子里泡过了，难道你还担心我来日会害你？”
　　啊这……
　　明澄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真该推晋阳公主一把，让人顺利坐上皇位。毕竟她们都是一个汤泉池子里泡过的关系，对方将来总不好再说自己欺君。
　　

第147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36
　　当官是不可能当官的。哪怕有晋阳公主的保证， 哪怕明澄心里想要推对方一把，她都不可能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跑去劳心劳力还担惊受怕的当官。
　　一个下午的时间，三人在暖阁里相谈甚欢， 直到外间的宴会接近尾声她们才再次露面。
　　云蕾几乎被冷落的一整日。除了一开始露面表露身份时， 明澄和云舒稍稍有些惊讶之外，之后先是晋阳公主横插一脚， 又是长公主亲至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她这个周王侧妃混在里面也变得不起眼起来。以至于她想完成五皇子的命令拉拢明家人，亦或者在云舒面前炫耀的私心，都未曾得到满足。
　　眼看着宴会接近尾声， 云蕾也不由生出几分焦躁来。她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忍不住往暖阁方向张望，却不知她的小动作已尽数落在了长公主眼中。
　　长公主对云蕾从始至终没有好印象， 她可不管对方此来究竟是求和的还是搅局的， 统统无视不说， 也从未放下过对云蕾的警惕——她可是听说了，云蕾是因为有孕才坐上的周王侧妃， 万一人在国公府出了什么意外，国公府可就欠下周王好大一个人情了。
　　别说云蕾怀的可能是周王长子，对方舍不得伤害， 夺嫡的人心肠可没这么软。
　　长公主正有一眼没一眼的盯着云蕾， 冷不丁就见对方忽然起了身。她目光赶紧一转，果然瞧见明澄三人已经出了暖阁， 正有说有笑的往这边走。
　　这情况长公主当然不可能亲自过去拦人，她回头瞥了眼侍立在侧的霜降。
　　霜降立刻会意，微微颔首后退出几步， 接着转身就往明澄几人走去，仿佛长公主有话让她传达。
　　云蕾先行一步，自然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她从周王府带来的侍女。霜降略迟两步，宫人出身的她脚步轻缓，行走几乎无声，因此走在前面的人并未意识到身后还有人跟着。
　　也是因此，霜降从特殊的角度里，看到了接下来精彩的一幕——云蕾刚走近明澄几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她垂落在身后的裙摆就被侍女“恰巧”踩中了。正向前行走的人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便向前扑去，眼看着就要摔倒在明澄脚下，而她还是个孕妇。
　　明澄愣了一下，本能伸出手想要接人，云舒也是一样。可两人本就还离着几步远，再加上怔愣浪费的时间，几乎赶不上将人接下。所幸霜降出现得及时，她疾步上前一把撞开了踩裙角的侍女，接着伸手一捞，堪堪在人跌倒之前将人捞了回来。
　　云蕾惊魂未定的抱住了霜降的肩膀，苍白的小脸上一片空白。
　　直到几息过后，明澄三人赶到面前，担忧的问霜降：“怎么样，没事吧？”
　　霜降见多识广，比云蕾镇定许多，闻言摇摇头：“没事，人没摔着。”说完顿了顿，又道：“方才我走在两人后方，亲眼看到侍女踩了侧妃裙角。”
　　此时那被霜降撞开的侍女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这话，一张脸霎时吓得惨白。可她不敢否认也不敢承认，只能跪伏在一旁为自己狡辩两句：“奴，奴婢失职，还请侧妃恕罪。”
　　轻飘飘一句失职就想揭过踩裙角的事，不知云蕾如何作想，反正晋阳公主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嗤笑。云蕾见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也不好当众审问那侍女，只得咬牙吐出一句：“你先起来，此事回府再说。”说罢又冲明澄说道：“此番多谢相助。”
　　明澄却并不接这话，略抬抬下巴示意：“我们什么都没做，是霜降姑姑救了你。”
　　云蕾当然知道，可她跟个下人有什么好说的？闻言这才不情不愿转过头去，冲已经推开的霜降微微颔首道谢，也算全了面子。
　　霜降自然毫不在意，回礼之后转头冲明澄几人道：“主子让我来寻几位过去叙话。”
　　明澄三人自然一眼看出长公主是有意帮自己避开云蕾，闻言二话不说答应下来，跟着霜降就走了。而刚经历过一场惊吓的云蕾也再顾不上与几人纠缠，护着肚子远远避开那侍女，也无心再在国公府逗留。当下便提前离场，背影都透着几许惊慌。
　　另一边，长公主寻人叙话自然只是个借口。不过去都去了，几人陪着长公主说笑待客，倒也没什么为难的。左右时间不早，宴会也早到了尾声。
　　……
　　明澄十九岁的生辰过得比原主前十八年加起来都忙，但所幸白日的忙碌过后，晚间她还是得偿所愿了。乃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小两口的生活可以用如胶似漆来形容。
　　时间很快入了冬，明澄抱着暖呼呼的媳妇，完全没了折腾的想法。
　　她乖乖待在家里猫冬，晋阳公主偶尔亲自登门拜访，偶尔让人送来书信。可不论如何劝说她也不肯出仕做官，只偶尔帮着出谋划策，算是当了对方半个谋士——说来也奇怪，她在这方面似乎颇有天分，无论是朝局变化还是政务处理，她给的意见总是相当中肯，颇有高屋建瓴之态。
　　晋阳公主越来越看重她，往英国公府跑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可惜明澄毫无野心，也没有一展所学或济世救民的抱负，只愿守着媳妇过她的小日子。
　　如此冬去春来，又一年过去。
　　开春之后晋阳公主又来了国公府一趟，带走了去年种玉米的老陈头，亲自去了皇庄守着人播种。三四月后，种在良田、薄田、荒地以及山坡上的玉米各有所获。
　　皇帝亲自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去了皇庄收获玉米，得到了大量粮种的同时，玉米的各项数据也终于有了个大致的定论——玉米的产量完胜如今的各种粮种，尤其可以在荒地山坡种植的特性，更不必与从前的粮种争夺土地，于推广一事便少了许多波折。
　　当日皇帝亲自尝过了煮玉米，当即龙心大悦，下令育种推广的同时，又再次对晋阳公主大加封赏。之后借着推广新粮种一事，晋阳公主开始名正言顺的插足朝堂。
　　三年育种，三年推广，晋阳公主在朝堂站稳了脚跟，同时也在民间收获了大量民心。
　　与此同时，当初年幼的皇子们也陆陆续续成年了。只是等众人摩拳擦掌的踏入朝堂时才发现，哪里还有人等着追随他们博个从龙之功，朝中大半的臣子居然都入了公主麾下。
　　至于一直以来被小皇子们视作对手的五皇子，也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只守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拥趸，在朝中做个边缘人罢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头上有亲爹亲自打压，朝堂上有妹妹争权夺势，回到家也不得安宁，府上正妃侧妃斗得乌眼鸡似的，连累他的长子没满周岁就夭折了。
　　几年下来，五皇子只觉得日子水深火热，想要争夺的心都渐渐淡了。他似乎从父皇那毫不掩饰的偏心中看出了可怕的端倪，再看着幼弟们一无所知的踏入朝堂，终于有了些看戏的乐趣。
　　朝堂上新一轮的风起云涌似乎要开始了。
　　国公府的小小院落里，再次迎来了如今权势滔天的晋阳公主。
　　云舒亲手煮了茶，替几人斟好之后坐在了明澄身旁。明澄自然而然牵住了她的手，将手指插入对方指缝，熟练的把玩起来。
　　对面的晋阳公主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有些感慨，也有些没眼看：“行了啊，你俩要黏糊就私下里黏糊去，别在我面前这样，免得我看了嫉妒。”
　　明澄才不在意晋阳公主这话，头都没抬的怼了句：“嫉妒你也找个驸马就是了。”
　　晋阳公主如今已过了双十，但她心怀大志，自然不愿意让婚事和驸马拖累了自己。她倒也相中过几个少年郎，可惜接触下来要么是人不行，要么是家里不行，最后便都放弃了。倒是一日日看着这两人在她面前黏糊，公主殿下竟也生出些“娶个女郎也不错”这样的想法。
　　当然，她谁都没说。毕竟她剑指皇位，要是真能事成，将来家里可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如果早早暴露了不适合继位的条件，父皇想推她登上皇位也会更难。
　　调侃一句过后，晋阳公主再次老生常谈：“如今老八、老九、老十和十一都入了朝，你还不肯出仕帮我吗？要是我落败了的话，你这些年可就都白忙活了。”
　　明澄才不信这话，当即翻个白眼：“别闹，如今六部高官大半投入你麾下，他们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有皇帝帮忙作弊就是这样的。相同条件下，谁投入晋阳公主门下谁就升官，而晋阳公主又不是个昏庸无道的草包，相反她不仅能力卓越还礼贤下士，身边自然而然就聚拢了一群能臣干吏。这些人可能暂时没有推她上位的想法，但再过几年利益牵扯更深，一切就由不得他们了。
　　明澄几乎已经看到了一张遍布朝堂的大网，而这网是由这对天家父女亲手织就。至于那些野心勃勃踏入网中的皇子，也不过是蛛网上的蝴蝶，早晚会被吞吃下肚。
　　事实也是如此，之后几年皇子们时不时在朝堂上闹出点动静，可惜不等掀起风浪就被压下了。一而再再而三，哪怕再坚韧的人也生出了疲惫与无力。
　　而更让人破防的是，皇帝在这关头宣布退位了，他直接将皇位传给了女儿。
　　据说传位圣旨下达当日，满朝皆静，既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也没有人立刻接旨叩拜新皇。最后还是英国公带头领旨，朝中众人陆陆续续跪了下去，竟也没几人说公主不可为君。
　　

第148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01
　　明澄一睁眼， 就见面前跪着个男人。
　　她活了二十来年，还是头一次面对这场面，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可对面的男人满脸惊慌，显然没看到这一幕， 还自顾自说着狡辩的话：“澄澄， 你信我，这真不是我故意的。我， 我当初只是有点害怕， 你知道的，虫子那样可怕，被虫子寄生的人会被监禁。我还有大好的人生， 我不能因为爱你就把人生都搭上……”
　　明澄听得一头雾水，却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莫名觉得有点恶心——说什么爱不爱的， 她只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了把事情搞砸后的狡辩， 而且基本判断事情不小。
　　当然， 她不认识这个男人，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
　　明澄又往后退了两步，想寻个空隙探究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她这次的动作却惊动了眼前自顾自说着话的男人，他似乎察觉到了明澄的意图， 脸上的惊慌几乎变成了惊恐。然后在明澄根本没反应过来之前， 他一把扑了过来，直接抱住了明澄的腿。
　　作为一个女生， 突然被陌生男人抱住了腿，明澄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击。而作为体育生的她多少跟人学过两手，当下毫不含糊的一脚踹了出去， 正中那男人下巴。
　　这一脚的力道显然不轻，男人被她踹翻在地不说，下巴直接就被踹得脱臼。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明澄也跟着松了口气，可她没想到下一秒那男人竟然爬了起来，还要再接再厉的扑过来……什么仇什么恨啊，下巴脱臼不疼吗？犯得着这么穷追不舍吗？
　　明澄心里简直想要爆粗口了，赶忙往旁边躲开两步，同时她心里也意识到了一件事——这男人闯的祸肯定不小，不然犯不着这么拼命！
　　心里隐约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明澄眉头皱得死紧，只想脱身理清情况。
　　可就这一分神的功夫，男人又追了上来。明澄皱着眉再次后退，却没留意到自己已经站在了墙边。这一退她不仅没能避开，还在对方的扑击下后脑勺直接撞在了墙上，眼前顿时一阵发黑。
　　短暂的晕眩过后，明澄视野恢复正常，脑海里却多了一份不属于她的记忆——哦，她原来穿越了，而且穿的居然也是个穿越者。
　　原主明澄，是个来自二十世纪地球的苗女，有着一身传说中养蛊驱蛊的本事。在某次意外中她穿越了，穿越到了未来星际时代。连现代科技都没怎么见过的苗女，在星际时代自然是各种的格格不入，但她运气似乎不错，在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星际人中，很快遇到了和自己同样黑发黑眸的“同胞”，也就是明澄面前这个穷追不舍的男人。
　　男人名叫翟硕，是联邦军校的学生，性格热情开朗，长相也颇为英俊，是很讨女孩子欢心的那种人。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的原主，原主孤身流落于此，却是确确实实被他吸引了。
　　苗女的性格，既然喜欢了就不会扭扭捏捏，原主很快就向翟硕表明了心意。
　　男人凭着好样貌常年游走于女人之间，面对表白自然是答应了。可他大概没想到，对于蛊女来说，既然是两情相悦，为了保证对彼此的忠诚，就会种下一对情蛊。
　　原主是个实诚人，也没瞒着翟硕，甚至当着对方的面展示了蛊术的神奇。这下可把翟硕吓毛了，要知道星际时代，国家和军队最大的敌人就是虫族。可眼前的“娇弱”女人不仅在身上养虫子玩，还能指挥虫子如臂使指……她怕不是虫母伪装的吧？！
　　翟硕大惊失色，想逃又不敢逃，面对原主递来的情蛊他更是不敢吃。费尽千辛万苦才在原主的眼皮子底下把情蛊藏了起来，假装自己吃了，然后扭头找到机会就跑了。
　　星际世界广袤无比，光是联邦占据的星球数量就接近四位数，翟硕这一逃自然就逃去了别的星球。
　　翟硕知道原主是个黑户，而且身无分文，想要坐飞船去别的星球几乎是天方夜谭。可他万万没想到，原主这蛊女简直把虫子玩出了花，她没钱坐飞船，但她可以坐在星际虫族的肚子里，让对方带着她穿越宇宙。然后顺着情蛊的微弱感应，准确的找上门来。
　　可惜，原主万里迢迢追上门来还是迟了一步，情蛊已经不在翟硕手里。而他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居然也没有销毁情蛊，反而把情蛊喂给了他喜欢却求而不得的另一个女孩。
　　明澄眨了眨眼，终于从原主的记忆里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男人的眼神就更冷了。
　　她能猜到对方的心思，大概是对情蛊产生了某种误解，以为被下蛊的人就会喜欢上下蛊的人，所以他才把情蛊喂给了别人。可那对情蛊是原主用自己的心头血养成的，能够驱使的人只有她自己，别人误食了情蛊爱上的也只会是她，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可这真是太糟糕了，她都不知道是谁吃了她的情蛊，难道就要在蛊虫的影响下与陌生人相爱吗？对方受不受得了她不知道，但原主和明澄都接受不了。
　　一脚把面前满脸哀求的男人踹开，明澄声音冷得掉渣：“再敢过来，我就放虫子咬你了。”
　　星际人对虫族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这话一出翟硕果然不敢再纠缠了。而明澄现在也没想好要怎么处置对方，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只想赶紧找回情蛊把这烂摊子收拾了。
　　……
　　翟硕招惹了苗女之后就躲回了军校，明澄找到对方自然也是在军校里。
　　原主着实是个神奇的人，在遍布监控和岗哨的军校里，她不仅堂而皇之的混了进去，并且一直未曾触发警报。换做明澄她就更加谨慎一些，好歹从翟硕那里摸了件作训服穿在身上。虽然这衣服有点大了，但走在军校里好歹没有太过格格不入。
　　明澄一路都在翻看原主的记忆，她对于原主的过往经历兴趣不大，着重翻看了原主有关于养蛊驱蛊的那部分记忆。好奇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才是她将来安身立命的本事。
　　好在接收记忆总比重头学起来得迅速，明澄走到半路就大概弄清楚了简单的驱使蛊虫的方法。然后她简单的感应了一下心头的情蛊，再通过情蛊寻找子蛊的方位——没错，情蛊虽然说是一对，但其实是一对子母蛊，作为养蛊的蛊女自然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一个。
　　心脏异常的“噗通”跳了两下，明澄就隐隐生出了一股直觉，接着脚步一转就向着子蛊所在的方向走去。而与此同时，正在上机甲搏斗课的某个女孩心头忽然一滞，手上的动作也就慢了半拍。与她对打的同学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将她一击放倒。
　　天旋地转，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蓝白色的机甲轰然到底。
　　课堂上短暂的沉寂片刻，接着便发出了一阵惊喜的呼声。刚将人放倒的同学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轻易赢了，短暂的发愣过后，向着倒地的机甲伸出了手：“嘿，你怎么样，没事吧？”
　　女孩还有些发懵，可机甲倒地带来的震动她早就习以为常了，远比不上刚才心口忽然出现的不适。她伸手在心口的位置捂了捂，可这会儿心跳早已经恢复了正常，之前那一瞬间的异样仿佛是个错觉。她不解的皱了皱眉，打算等下课就去医疗室检查看看，然后一把抓住了同伴伸过来的手：“没事。”
　　接下来的课程如旧，女孩时不时捂住心口感受一下，却再没有异样。
　　另一边，明澄还在军校里走着。联邦军校历史悠久，有着巨大的校区，或者更准确些说，它占据了大半颗星球。因此哪怕是在同个校区里找人，从生活区到教学区也有着遥远的距离。
　　好在这里是军校，星际人的身体素质也远超明澄的想象，因此军校生在不赶时间的情况下，一般也不会使用交通工具，而是选择用两条腿跑……挺好的，至少不会暴露她连悬浮车怎么用都不知道的文盲程度，也不会暴露她没有身份手环叫不到车的黑户事实。
　　就这样，明澄在军校里足足走了两个小时。终于踩着下课的铃声，赶在机甲搏斗课下课之前，来到了上课的封闭训练场外。
　　下课的铃声响起，训练场里“乒铃乓啷”的动静终于停了下来。
　　学了一节课也打了一节课的军校生们早已经耗尽了体力，从机甲里出来时，各个累得满身大汗。站在最前方的任课老师也是从机甲里出来的，但她大概是在场最体面的人了。
　　扫了眼下面的学生，老师又对众人之前的表现点评总结两句，便宣布了下课。
　　封闭的训练场被打开，等在门外的明澄立刻打起精神，试图从一群哈士奇般狂奔而出的军校生里找到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她一点不担心自己找不到人，因为情蛊的特殊会让她们彼此吸引，只要看到对方，她就能知道是谁吃了她的情蛊。
　　视线飞速扫描过众多学生，明澄忽然被一道淡定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她和身边那些狂奔的哈士奇不同，缓步而出的模样淡定又从容，仿佛一点不担心接下来抢不到饭。
　　许多人与她擦肩而过，等那人抬起头时，一张灼灼如夏花的美丽脸庞顿时映入眼帘。
　　明澄的心跳在这瞬间快了两拍，她捂住心口，觉得这是心脏里的情蛊在躁动——眼前这漂亮女人，肯定就是吃了她情蛊的那人没错！
　　-----------------------
　　作者有话说：明澄（捂心口）：虽然但是，这蛊不解好像也没关系了
　　

第149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02
　　明澄有些惶恐。一方面她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 就感觉自己一见钟情了。可另一方面，她又深知情蛊的奇妙，十分担心自己的“怦然心动”是因为情蛊的影响。如果真是因为后者，那究竟是她对那人心动， 还是因为情蛊对彼此的吸引呢？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划过， 明澄火热的心就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凉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 明澄那格外灼热的目光已经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女人敏锐的抬头看来， 两人的视线便隔着奔跑的军校生摇摇对视上了。
　　那一瞬间，明澄甚至有了一眼万年的错觉。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下意识就要冲着对方走去。
　　可就在这时，有人靠近了女人，在她身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跟着同学们一起离开。那是个年轻的女孩， 十七八岁的年龄， 生得英气又明媚，浑身都是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蓬勃……明澄本来不该分神到对方身上的， 可不知为何，从对方出现在视野里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不受控制的追随了过去。
　　很奇怪的吸引， 比起刚才的怦然心动似乎更加强烈。明澄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儿冲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心跳也一下比一下更快，让她忍不住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心口。
　　女孩似乎有所察觉， 在明澄捂住心口的同时，她也抬手捂住了同样的位置。
　　下一秒，女孩皱着眉扭头看了过来， 正好与明澄四目相对。
　　彼时下课的人已经跑的差不多了，两人中间没了人流阻隔，她们便不约而同向着对方走去。至于走近之后要做什么？明澄不知道，她的脑海里只余一片空白。
　　终于，两人间的距离拉近到近在咫尺，女孩率先开了口：“你……”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了，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两人中间，同时隔绝了两人对上的视线。高挑的身影，美丽的脸庞，明澄看着突兀插入的人有一瞬间的怔忪——等等，她刚才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被个陌生人吸引了？她不是已经认定眼前这个才是吃了自己情蛊的人吗？怎么忽然又被其他人吸引了？！
　　明澄满脸的迷茫丝毫不作假，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情蛊只有一对，她恐怕会以为面前这两人都吃了她的情蛊。可如果不是的话，她难道本质上就是个见色起意的花心祸？
　　自认为母胎单身至今的明澄不愿意承认，也想象不到自己真会对某个人一见钟情。
　　而此时，挡在学生跟前的云舒也正皱眉审视着眼前的陌生人——她是军校机甲搏斗课的老师，虽然不至于认识全校师生，但对面这人的身份显然有问题。
　　黑发黑眸在军校里并不少见，身高也够军校标准，但这人身上的作训服明显不合身。目测至少比她本人的尺寸大了十五到二十公分，这就不是一般女生的身高尺寸。她穿的很有可能是男生的作训服，这就没有拿错或穿错的可能性了，那么对方的身份也变得相当可疑。
　　谨慎的将学生护在了身后，云舒看见对面的人脸色变来变去，也不会去猜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一手按在空间纽上，一边严厉的开口询问：“你是什么人？接近学生想做什么？”
　　明澄混乱的思绪终于因为这严厉的声音拉扯回神，她张了张嘴，目光从对面的女人看到她身后的女孩，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而她这幅模样落在云舒眼里，就是不配合。但因为明澄也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她到底没有放出机甲大招，只突然上前一步使出擒拿手段，一把擒住明澄的手臂压着人往地上按去。
　　军校的老师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军人，云舒教的虽然是机甲搏斗课，但她本身的搏斗本领只会比机甲运用时更加熟稔。没有几个军校生能在她手下走两个回合的，但神奇的是明澄居然及时反应了过来，还与她有来有回的打了几场。
　　不过最后显然还是云教官更胜一筹，明澄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被人死死按在了地上。然后她感觉对方一边压制着她，一边腾出手用手腕在她手腕的位置碰了一下。
　　可惜，什么反应都没有，穿越者身上并没有联邦人自出生起就植入的芯片。
　　云舒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也冷得像是要掉冰碴：“黑户？你是垃圾星出来的，还是星盗地盘出来的？”
　　明澄一句都听不懂，但她隐约察觉出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答案。因此她没有回答，而云舒显然也看出这两个都不是答案，于是又问：“又或者是反政府武装，还是地下黑市？”
　　前两个地方出来的人，从出生起就没机会被植入芯片，而后两者却会人为干预摘除芯片。而这几种人在联邦政府面前，也都是确确实实的黑户。唯一好些的大概是垃圾星出来的人，他们的背景没有问题，也最容易被政府和社会接纳。
　　可这些常识明澄什么都不懂，她甚至得庆幸穿越后没有语言障碍，憋了半晌也只憋出一句：“我不是坏人，没想做什么，只是来找人而已。”
　　然而云教官显然不信，她提醒对方：“这里是军校。”
　　作为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都堂而皇之的混进管理森严的军校了，说她没有坏心谁信？
　　云舒觉得自己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也没有心情和对方纠缠，当即打开光脑就要通知学校警卫队将人带走——明澄究竟是怀着怎样目的踏入军校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真的混进来了，这就很有必要让警卫队的人查一查，那些监控岗哨究竟是做什么吃的？！
　　明澄听见她通知警卫队的人过来抓她，本能感觉到了不妙。虽说她才穿越过来不清楚星际世界的规矩，但想想穿越前要是擅闯了军事禁区，估计也落不到个好下场。
　　她有些慌了，赶紧解释道：“我真的只是来找人，找到我就会离开的。”
　　云舒不听她这荒谬的解释，冷笑：“你和警卫队的人解释去吧。擅自闯入军事管制区，还是黑户的身份，学校有权判处你三年以上拘役，要是你还做了些别的，那就是上不封顶。”
　　明澄傻眼，这星际世界的军校权力这么大的吗？！
　　可不论云舒是不是诓她，明澄都不敢冒这个险——开什么玩笑，她才穿过来三小时不到，这就要喜提三年监狱行？别说什么情蛊不情蛊了，她又不是专门穿越来帮人坐牢的。
　　明澄开始挣扎起来，试图从云舒的压制下脱身。然而经验老道的军人哪里是那么好挣脱的，她只用一只手就把明澄压制得死死的，丝毫不给人逃跑的机会。
　　挣脱不开的明澄更着急了，嘴里求饶辩解的话说了不少，可惜云舒丝毫不为所动。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传说中的警卫队也开着悬浮车出现在了视野里，明澄真有种万事皆休的绝望感。她甚至闭上了眼睛，恨不得当场把脑袋磕地面上，然后把自己磕回原本的世界——这糟心的穿越，糟心的星际，谁爱来谁来吧，她一点不想奉陪了！
　　可就在她刚闭眼不久，忽然就听一阵吵杂声传来，年轻女孩儿的声音在近处响起：“虫，虫，有虫！教官，有虫子闯入学校了！”
　　星际人对虫族的恐惧明澄理解不了，她本身并不害怕虫子，继承了原主记忆之后就更不怕了。但她从这道声音里听出了恐慌，因此哪怕满心绝望也忍不住好奇的睁开了眼睛——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虫子这么可怕，把个准军人吓成这样。
　　然而眼睛一睁，映入眼帘的只是条“蚯蚓”，红彤彤肉唧唧的虫子才拇指长，完全看不出可怕在哪里。这东西蛊女根本看不上，都不带毒的，地里一挖一大片。
　　就这？！
　　明澄简直想翻白眼吐槽了，可星际人面对虫子显然如临大敌。就连刚才还压制着她的云舒也在这时候松开了手，不知从哪儿掏出只喷火器，冲着地上的可怜“蚯蚓”就是一顿烧烤。
　　虫子有没有被烧死明澄不知道，但地面确实被烤得滚烫，她赶紧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没有被烫伤才松了口气。然后她就面临着两个选择，趁着云舒烧虫子顾不上她直接逃跑？还是乖乖等着跟警卫队的人解释，试图减刑？
　　倒不是明澄有多奉公守法，实在是警卫队已经近在眼前，她两条腿多半跑不过悬浮车。
　　可就在下一秒，这选择就不用她做了。因为就在云舒烧死“蚯蚓”的下一秒，原本空旷的操场上不知从哪儿冒出了无数的虫子。
　　软体的蠕虫、会飞的甲壳虫、挥舞着镰刀的螳螂虫、比头发丝还细的黑线虫……这些都不算稀奇，星际的虫族稀奇就稀奇在个头极大。比如那个螳螂虫就比人还高，挥舞的镰刀看上去也锋利极了，一刀下去连路边的金属雕像都被削掉了一块。
　　神兵利器啊这。更可怕的是挥舞着神兵利器的螳螂不止一只，放眼望去满操场都是。
　　明澄的呼吸都停滞了，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而就在这时，一只坚定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刚才还一副公事公办样的冷酷女教官拉着她就往训练场跑：“快走。你要是没有机甲的话，就赶紧去封闭训练室里躲着。”
　　云舒跑了两步又回头招呼学生：“初晴你也来。”
　　

第150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03
　　几人脚步匆匆跑进训练场的时候， 周围的虫子还在飞速聚集。即便是接收了原主记忆，因此对虫子接受度相当高的明澄见到这场面，也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就这场面，让人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了。
　　可奇怪的是三人一路狂奔， 向她们聚拢的虫子却很少， 这些没有自我思想意识的低等虫族甚至有意无意避开了她们，也给她们让出了一条还算通畅的路。直到几人跑进密闭训练室内， 都没有虫族追随而来， 周围干净得一点不像是爆发了虫灾。
　　云舒心里有一瞬间的怪异，但此时此刻她却没时间思考太多。她扔下了明澄，又对跟来的学生匆匆叮嘱一句：“你们待在这里， 等虫子都解决了再出来。”
　　严初晴闻言立刻道：“教官，我有机甲，也可以杀虫族。”
　　然而云舒并不听这话， 毕竟才大一的学生， 即便学会了架势机甲， 面对虫族时的战斗力也可以忽略不计。巨型螳螂的镰刀可以劈开大半金属，低等级的机甲也难以避免， 真放严初晴出去几只螳螂就能把她解决了。用军校耗费大量资源培养的学生换几只虫子？又不是生死关头，她也没疯！
　　“听从命令，留在这里。”云舒冷声丢下这句命令， 转身就往外跑。
　　虫族既然出现就会越来越多， 学生不能涉险，外面的那些虫子当然得由教官来解决。
　　明澄虽然还闹不清楚情况， 但见云舒要往外跑，却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可惜她动作迟了一步，训练室的门飞快闭合， 而跑出训练室的人也已经放出了机甲。
　　特殊金属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一架火红的机甲，直直冲向越来越可怕的虫族。
　　封闭的训练室隔绝了危险，也隔绝了一切声音。明澄看着眼前的金属门，又听不到外面的动静，莫名就有点慌，她转过头向唯一的同伴询问：“这里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吗？”
　　严初晴正在打量她，说实话军校生已经算半个军人了，警惕性并不算低，面对明澄这样身份可疑的陌生人，她本该提起十二万分防备的。可奇怪的是她竟然生不出半点戒备，反而莫名其妙心生好感，甚至本能驱使般想要靠近对方。
　　她肯定是脑子出问题了，理智和情感也开始疯狂拉扯。
　　就在这当口，明澄忽然回头问了她这样一句话，她几乎想也没想就答道：“训练室看不到外面的，倒是外面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这话一出，明澄心就更慌了，想要出去帮忙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毕竟她已经见识过星际虫族的可怕战斗力，而她没有机甲，没有武器，身手也比不上云舒，就算出去了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心里难免有些沮丧，明澄只好转移话题又问：“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严初晴这时已经回过神来，可听到这样的问题，还是难免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外面爆发虫灾了，有虫族混进了B-19星，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好像是句废话，但明澄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她比比划划：“那虫族是怎么混进来的？”
　　严初晴再是对眼前人有莫名的好感，听到这问题也是一脸无语：“我怎么知道？B级星球靠近中心区，按理来说不该有虫族出现，或许是附近出现黑洞了吧。”
　　她不负责任的猜测着，明显连自己都不信，毕竟中心区附近的星域是实时监控的，真出现黑洞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被察觉。至于更多的消息，也不是她一个普普通通军校生能够知道的，或许要等虫灾平息过后仔细调查，她才能知道具体情况。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了明澄的脑海里——她好像忘了一件事，原主是蛊女，还人狠路子野的利用虫族穿越宇宙来到这颗星球。外面那些虫族有没有可能是被她引来的？
　　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很大，毕竟她都混进军校了不是吗？
　　明澄忽然就心虚起来，赶紧翻找原主的记忆，然后头皮发麻的发现原主之所以能在军校里活动自如，还真托了那些虫族的福。星际虫族的本事可比地球上那些小虫子大多了，即便它们大多不带毒，可有能致幻的，有能寄生的，有能隐形的，还有能操控磁场的。
　　原主也不是一穿来星际就能利用虫族大杀四方，事实上她穿过来已经大半年了。翟硕丢下她跑了之后，她就一直在利用蛊术和星际虫族养蛊，如今她已经能利用蛊虫操控一部分虫族了。
　　现在在外面那些虫子，可以说都是她的小弟，因为感受到明澄遭遇危险才跑出来救她的。
　　啊这……现在跑出去说都是误会还来不来得及啊？
　　算了，还是别说了，低等虫族有没有思维感情，死一批换一批就是了。就星际人对待虫族这种势必铲草除根的态度，明澄要是敢出去劝和，怕是分分钟喜提无期。
　　她彻底蔫儿了，抱膝坐在了门边，过了会儿又抬头问道：“外面那些虫子，她们应该能解决吧？”
　　严初晴脸上也有担心，但听到这话还是毫不犹豫的肯定道：“当然，这里是联邦第一军校，所有的老师都是前线军队退役回来的。还有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她们都去荒星和前线斩杀过虫族，解决外面那些低等虫族轻而易举。”
　　明澄闻言放心许多。她已经通过身上的蛊虫往外释放信息，试图驱散这些虫族，不过有没有效果就难说了。一方面她的蛊术还只是个半吊子，另一方面这封闭的房间也不知道会不会阻隔虫族信息传递，最后还有杀红眼的可能，都很难说。
　　训练室内又恢复了安静，严初晴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也学着明澄盘膝坐下了。
　　她无事可做，特殊情况下训练室内连光脑信号都屏蔽了，于是只能盯着对面的陌生人瞧。看着看着就感觉越看越顺眼，甚至有种怦然心动的错觉。
　　过了一会儿，严初晴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谁？从哪儿来的？”
　　明澄闻言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可等一会儿外面的虫灾解决了，她总要给这些人一个答案的。思忖半晌，穿越的实话自然不能说，于是只好半真半假的说道：“不知道。我以前生活在一个很落后的星球，没见过这里很多东西，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车我就没见过，我们那里的车都是四个轮子着地的。”
　　严初晴毫无理由的信了，同时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四轮车吗？这东西早就进博物馆了。你的家乡还用这种东西代步，确实是很落后了。”毕竟连许多垃圾星都能拼出辆悬浮车。
　　明澄认同的点点头，她又想起了原主，原主穿越的时间比她还早，二十世纪的山里连汽车都少见。
　　严初晴见状又问：“那你又是怎么来B-19星的？还有你说找人，找到了吗？”
　　明澄闻言目光不由自主的在严初晴身上多停留了一秒，这才说起了原主的遭遇：“我本来没想离开家乡的，是一场意外让我流落在外，然后我遇到了一个人……他欺骗了我的感情，然后拍拍屁股跑了，还带走了我一件十分珍贵的东西。我得找他要回来，所以我就设法离开了原本的星球，辗转来到了这里。”
　　女孩子大多对欺骗感情的事同仇敌忾，严初晴听了果然皱眉，有些义愤填膺的问：“你找来这里，是因为人是我们军校的吗？那你找到他了吗？”
　　明澄抱着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点点头又有些惆怅的说道：“他是军校的学生，我也找到人了，可东西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严初晴的视线落在了明澄那明显不合身的作训服上，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至于明澄怎么混进军校的她也没再问，毕竟能从比垃圾星还落后的星球跑来这里，对方明显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而且今天恰好爆发虫灾，或许是虫子影响了监控和警报，才让她钻了空子。
　　两人本就互有好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气氛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严初晴甚至开始真心实意的替明澄担心起来：“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擅自进入军校是可以判刑的，还有你的东西，你要怎么找回来？”
　　明澄也不知道怎么办，甚至严初晴要是没被情蛊影响的话，都不可能听信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解释。至于情蛊，两人被关在同一间训练室的时候，她就通过母蛊感知确定是在对方身上了。可现在不是取蛊的时候，她也没办法向对方解释情蛊的存在——星际人只会觉得那是虫族寄生。
　　越想越发愁，明澄不由唉声叹气，第一百零一次后悔这场穿越，可穿越的事终究轮不到她选择。
　　此时距离两人进入封闭训练室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在明澄又一声叹息落下的时候，紧闭的训练室大门终于打开了。门内的两人齐齐抬头看去，就见云舒正站在门外。
　　明澄视线飞快在对方身上扫视一眼，机甲战斗自然是看不到什么明显伤口的，只是细心的她留意到云舒的脸色比起之前苍白了些。
　　不过这份苍白很快就被她严厉的神色掩盖了，对方同样扫视了室内两人一眼，然后开口道：“好了，虫灾已经解决了。出来吧，先去做个检查。”
　　两人赶紧站起身，明澄不明所以：“什么检查？”
　　严初晴顺口解释：“虫族寄生检查啊，每次虫灾过后都要做的。”
　　-----------------------
　　作者有话说：明澄（捂心口）：坏了，情蛊……不对，原主身上不止养了一只情蛊，这是冲我来的
　　

第151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04
　　明澄才穿越不到半天时间， 对于这个星际世界算不上了解，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这个时代的科技是远胜于她穿越前的。而且星际人类最大的敌人就是虫族，那么对于虫族寄生方面的研究也必定不会少， 所谓的检查自然也有着相当的把握。
　　这让明澄有些不安， 毕竟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原主究竟在身上养了多少蛊虫。
　　可现实没有给她犹豫纠结的时间， 在云舒的眼皮子底下她显然没机会做些什么。甚至就连严初晴也没放过她， 当即拉着她就往外走：“快去做个检查吧，万一被虫族寄生了可不是小事。”
　　三人就这样走出了封闭训练室，外面的操场此时还有些混乱。各色机甲到处都是， 而比机甲更多的则是地上的虫族残躯，小的细如发丝，大的堪比机甲。此时正有无数人围绕着这片战场扫尾， 确保不留下一块没死透的虫躯， 更不留下一枚带着活性的虫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 明澄收回目光，捂住了口鼻。
　　趁着这混乱的当口， 明澄一边走，一边驱使着身体里细小的蛊虫落地。万幸没有引起任何人或者机器的注意，于是这些被她暂时驱散的蛊虫又四散着藏匿了起来。
　　可这也并没有让明澄放下心， 因为她可以驱散一些无关紧要的蛊虫， 但有两种蛊虫是连她也难以祛除的。其一就是情蛊，现在还盘踞在她的心脏里， 轻易动不了。其二则是蛊女一族自出生起就养在身上的万宝蛊，主打调养身体，同时也是她们学习蛊术的根基， 更是动不得。
　　明澄都要愁死了，也不知道这两种蛊虫能不能瞒过星际人的寄生检查？
　　没等明澄继续纠结，一行人已经穿过了操场，看到了停在操场外的一排医疗车。这里比爆发虫灾的操场上更热闹，一大堆的军校生正在排队做检查。
　　明澄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感叹：“这么多人，这是全校师生都来做检查了吗？”
　　严初晴倒是见怪不怪，解释了一句：“虫族既然出现，就可能无处不在，整个校区都会检查一遍。这些人只是今天来过训练场的，等把这些人检查完，其他教学区和宿舍区的人也都会检查一遍。接下来半个月，甚至更久，B-19星都不会安宁的。”
　　明澄再一次体会到了星际人对虫族的深恶痛绝，而一旁同样过来检查的云舒则更惊讶于自己学生的态度——严初晴可不是个热情的人，怎么这么快就和这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混熟了？
　　云舒有些狐疑，看向明澄的目光也越发警惕起来。
　　明澄自己没留意到这一点，但严初晴发现了。虽然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这样轻易对人生出好感，但一切仿佛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就像此时她自然而然开口替明澄解释起来。
　　严初晴的解释没有添油加醋，只把明澄之前的说辞复述了一遍，因此言语间依旧有许多漏洞。
　　云舒和她不一样，没有被情蛊冲昏了头脑，自然发现了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但她没有贸然打断，等严初晴说完之后，她甚至问了问对方的想法。
　　严初晴也没有隐瞒，乖乖把自己的理解说了一遍，却换来了云舒越发狐疑的目光——能进入联邦第一军校学习的学生没有一个是傻子，可她竟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陌生人的胡说八道，简直像是被人灌了迷魂汤。
　　这一刻，明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芒在背。然后她就被云舒单独拎了出来，绕过了排起的长队，直接带到了最前面的校医跟前：“先给她做个检查。”
　　校医正忙着，听到这话就皱起了眉，因为军校是最讲纪律的地方，贸然插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等校医抬头看见了云舒，脸上的严肃就散了大半，也没有赶人回去排队：“是云教官啊？她怎么了，是受伤了还是和虫族近距离接触了？”
　　问归问，手上的动作不停，已经拿出一套采血设备准备给明澄采血。
　　明澄眼皮跳了跳，但云舒的一只手还按在她肩头，那只手掌看着柔弱却力道十足，让她丝毫没有挣脱逃跑的余地。于是她只能挽起袖子，硬着头皮让校医完成了采血。
　　刚采集的鲜血并不需要送去检验室进行检验，校医顺手就把玻璃管放到了一旁的仪器中。等待检查结果的同时，明澄还被推到一旁的检测器里过了一遍。谢天谢地没听到警报声，但血液检测却能检测出许多东西，因此明澄也并不敢放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澄之后又有五个人完成了采血，包括云舒自己。然后她的那份血液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校医一边看着结果一边说道：“还好，没有发现黑线虫寄生的分泌物，也没有其他虫族的污染……她真的刚经历过虫灾吗？这份血液样本太干净了！”
　　众所周知，虫族是相当难缠的敌人，它们只要出现就会污染一切。通过粘液，通过血液，通过空气里无处不在的信息素……没有一个星际人能干干净净的从虫窝里出来。
　　明澄之后的几份血液样本也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云舒的检查报告里就有一项数据超标严重。
　　可明澄的血液检测没有，她的检测结果太特殊了，特殊到云舒都顾不上她的身份问题，急忙将正在后面排队的严初晴也叫了过来：“肖医生，麻烦你再给她做个检查。”
　　校医没有拒绝，同样给严初晴采了血，放进了检测机器里。
　　严初晴乖乖配合，但也不明所以，等采完血后才问道：“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明澄不清楚情况，只能摇头，云舒见她紧张倒是解释了一句：“你们俩之前是一起躲在封闭训练室的，她的血液没被污染，我想看看你的检查结果。”
　　严初晴显然比明澄更了解情况，闻言诧异的看了明澄一眼：“学校的封闭训练室应该不具备阻隔虫族信息素的功能吧？而且虫灾刚爆发的时候，我们还在外面。”
　　理论上来说，她们不可能没被污染，虽然这种轻度污染也并不会影响什么。
　　三人各怀心思，没等一会儿，严初晴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她的血液有被轻度污染，但程度很轻，属于不用管自己过几天就能代谢掉的程度。
　　校医没有多想，只以为严初晴没有和虫族近距离接触，但明澄那份血液样本仍旧是特殊的。因此她抬头看向云舒，提议道：“你要不再送她去校医院检查一回？那边的仪器更精准。还有你的检查结果，刚才是和虫族近距离接触过了吧，你得去校医院拿药控制了。”
　　云舒闻言抿紧了唇，脸部线条绷成严肃的弧度，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同意了——比起明澄的来历不明，虫族才是全人类的共同敌人，与之相关的一切都不容忽视。
　　就这样，三人离开了检查的队伍，转道又往校医院走去。
　　其实也不用三个人一起去，严初晴的检查结果没有问题，作为学生她无需参与明澄的处理问题。因此路过食堂时，云舒就对她说：“好了初晴，没你的事了，你去吃饭吧。”
　　严初晴却欲言又止，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明澄身上，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那老师，她会怎么样？会被学校控告判刑吗？”
　　明澄闻言头皮都炸了一下，也跟着看向云舒。
　　云舒却还是之前那副冷静又冷淡的模样，闻言并没有给出答案：“我不知道，这也不是由我决定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得送她去校医院再做个检查。”
　　严初晴失望的离开了，一步三回头，目光里带着对明澄的深深担忧。
　　明澄也顾不上好不容易找到的情蛊又跑了，眼下她更担心自己的未来，一路上都在试图替自己解释。只是无论她说得再多，云教官也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自顾自的押着她前行。
　　在抵达校医院的那一刻，明澄甚至想要破罐子破摔，召唤出蛊虫来吓云舒一跳。
　　可惜也只是想想罢了，以星际人对待虫族的态度，她真担心云舒见到蛊虫直接把自己当成被寄生者，然后和蛊虫一起人道毁灭了——想想云教官举着喷火器烧虫时，那冷酷的眼神，她一点不怀疑对方真做得出这种事来。更糟糕的是她打不过也逃不脱，多半只能任人宰割。
　　胡思乱想之际，两人也进入了校医院。因为之前什么都没检查出来的缘故，明澄对自己身上的蛊虫也放心了大半，再次面对采血检查她也只抱怨了两句。
　　这次的检查结果同样出来得很快，而且确实比医疗车的检查结果更详细。
　　年迈的校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明澄时眼中有着少见的灼热：“确实没有被污染，她的血液样本很干净。而且经过仔细检查，我们发现她的血液里有一种特殊的抗体。”
　　明澄睁着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一脸的不明所以，云舒帮她问了：“抗体？”
　　校医点头，拿出一份检查报告给两人看：“是新的物质，能抵抗虫族的污染。”说着看向云舒：“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云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明澄发现她瞳孔瞪大了，平静的表情下是极度的震惊与惊喜。
　　那一瞬间，她看向明澄的目光让后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有种自己变成了唐僧肉，被人盯上了的错觉……也或许，并不是错觉？
　　-----------------------
　　作者有话说：明澄（瑟瑟发抖）：是错觉吗？老婆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第152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05
　　从明澄看到云舒的第一眼起， 教官的神态就是从容的。哪怕是骤然遭遇虫灾，她表现出来的也是严肃与强大，似乎天崩地裂也难以让她动容。
　　可此时此刻，听了老校医的一番话， 她看向明澄的目光却灼热异常。
　　明澄本能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可又有种诡异的信任让她没有拔腿就跑——她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老校医那番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体质很特殊， 意味着星际人很需要她的抗体， 也意味着她可能要为了人类的大义，牺牲自己当个小白鼠！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老校医问她：“同学， 你是哪个学院的？学号是什么？”
　　明澄哪有什么学号？可这却更糟糕了，因为她甚至都不是军校的学生，学校要是以她擅闯军事管制区控诉监禁她， 那么之后她会遭遇什么简直可想而知。
　　不过没等她慌张， 就听云舒忽然开口打断了老校医的话：“沈院长， 这件事你能不能暂时压下来？”
　　沈院长闻言露出一丝诧异，紧接着却是不认同：“云舒， 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战场上被虫族污染，不得不退出战场，甚至有着严重的后遗症吗？哦， 你知道， 因为你也是其中一员。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呢？我们发现了抗体， 哪怕早一天实验成功，都能挽救许多人。”
　　明澄听到这话，目光下意识转向了云舒， 却见她脸上表情丝毫没变。但她想起了封闭训练室开启的那一瞬间，对方的脸色分明苍白得过分。
　　云舒无视了她的视线，抿了下唇：“我并不是要阻挠，只是请您稍缓些时间。在此期间，您可以先用血液样本做实验，这并不会耽误什么。”
　　沈院长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转向明澄：“她是你的学生，你是担心我们用她来做人体实验？或者把她当成血包，提取她的血液制药？不不不，这不可能，你要知道遭受虫族污染的人群何止百万，就算是把她抽干了也不够的，我们只是需要她配合实验而已。”
　　云舒却不接这话，只是用固执的眼神看着沈院长。最终是沈院长败退了，在要求明澄留下200毫升血液样本以供实验之后，她放任对方就这样被云舒带走了。
　　两人走出了校医院，比来时更加沉默。过了一会儿，明澄率先开口：“谢谢你。”
　　明澄刚穿越来，还不知道这个星际世界的规则，但她懂得人性——科学实验当然不是竭泽而渔，可如果实验进展艰难呢？如果有人等着她的抗体救命呢？这世界无论发展到什么时候，总会有特权阶级的，上百万的病人或许不能将她怎样，但特权人士一定能抽干她最后一滴血。
　　云舒的阻止确实也是因为这一点，她看向远处的建筑：“走吧。你刚抽了血，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咱们聊一聊。”说着顿了顿，又道：“我也需要你的抗体。”
　　明澄听了心里没什么排斥，除了一见钟情的好感之外，也因为她看出对方是个有原则的人。
　　两人干脆去了食堂。正好这时午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学生们早吃完饭离开了，整个食堂看上去空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云舒去窗口端了两份套餐回来，明澄也没有逃跑的打算。
　　说实话，明澄有些饿了，除了抽血带来的后遗症之外，原主上一顿吃了什么她也丝毫不想回忆。当下对着食堂并不算美味的套餐大快朵颐起来。
　　云舒并不急着吃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忽然说道：“你一会儿跟我去见校长。”
　　明澄嘴里塞着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抬起头呆呆的“啊”了一声，又赶忙闭紧了嘴快速咀嚼。
　　云舒似乎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做好了打算，她继续说了下去：“你和初晴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是真的。你是从垃圾星出来的黑户，现在我保荐你入学军校，只要得到校长的同意，你就能有一个干净的背景身份。之后再配合校医院做研究，也没有人能轻易让你消失。”
　　军校的校长当然不会是普通人，退役之前校长的军衔可是上将。而恰好，他们校长还是个尤其护短的人，只要明澄能够成功入学，校长就是她天然的保护伞。
　　明澄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她再次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咽下饭干巴巴的说道：“可是，可是我没想考军校，也没想过进入军队……”
　　她的话在云舒平静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弭无声。
　　云舒终于满意的收回眼神，开始享用她迟来的午饭。然后没吃两口，又听对面的人支支吾吾的问：“那个，就算我愿意，你们学校的招收条件应该也不低吧？”
　　刚吃没两口的云舒又放下了筷子，对上明澄真情实感不自信的目光，还是鼓励了一句：“你之前能和我对打几个来回，已经比一般新生厉害许多，特招的话也不算过分。”
　　明澄对于自己的身手也有着莫名的自信，她担心的是另一方面：“那文化课方面呢？我很差的。”
　　何止是差，她这才穿越过来的人，认不认识星际文字都难说。别到时候云教官好心好意保举她，结果保举了个文盲进学校，那丢脸可就丢大了。
　　而云舒显然误会了，她只以为明澄是从落后星球出来，没接受过什么正规教育，所以才担心文化课成绩。不过这里是军校，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学起，因此云舒对此也不是很担心。她垂眸想了想，然后给自己包揽了一个麻烦回来：“没关系，先入学，文化课我可以帮你补。”
　　明澄眼睛顿时亮了，越发觉得自己的直觉靠谱——看啊，她一见钟情的果然是个好人！
　　……
　　云舒说话算话，吃完饭后简单问了问明澄的个人信息，就带着她去了校长办公室。
　　出乎明澄的预料，联邦第一军校的校长居然是女性，而且看上去年龄并不大。两人进入办公室时，她正在处理今早那场虫灾的后续，据说整个学校都要检查一遍。
　　挂断光脑，她抬头看向两人，然后露出个笑：“小云舒，来找我有什么事？”
　　明澄回头，发现云舒原本就严肃的脸绷得更严肃了。她一点和对方寒暄的意思都没有，开门见山说道：“校长，我想保荐个人，特招进入学校。”
　　校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目光转向明澄，带着审视：“是她吗？”
　　云舒点头，并给出理由：“她身手还不错，比新生厉害许多。”
　　校长却不觉得这是理由，只是身手方面的话，比新生厉害算什么？如果她能把云舒打趴下，云舒再来和她说什么特招的事，还有几分可信度。
　　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校长的目光像是看穿了一切：“真正的理由，我不想听借口。”
　　云舒也知道瞒不过她，叹了口气后说了实话，末了道：“她很特殊，我知道她血液中的抗体能挽救许多人的生命，但这不是牺牲她的理由。而且比起实验必要的牺牲，我更怕她的特殊被其他人知道，然后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
　　校长沉默了，看向明澄的目光三分激动，七分复杂。
　　虫族污染的问题已经困扰人类数百年，前线军队每年死亡和退役的人中，80%的人都是因为污染病，而不是直接死在战场上。包括云舒，包括她，包括军校许多退役教官，全都是因为污染病退居二线的。现在终于看到了治愈的希望，她当然也是心潮澎湃的。
　　可希望只是希望，距离实现或许仍旧遥不可及。因此在短暂的沉默中，校长压下了个人情绪，慢慢让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她沉吟片刻，问道：“你说沈院长知道抗体的事，你请求暂时压下，她同意了？”
　　云舒实话实说：“沈院长只抽了血去做初步实验，暂时答应替我们隐瞒。”
　　校长听完却笑了，之前还有点紧绷的情绪彻底舒缓下来。因为她了解沈院长，如果明澄体内的抗体真那么要紧，她就不可能轻易放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校长打算回头再问问沈院长具体情况。而面对云舒和明澄，她只考虑了一分钟就点头：“好吧，我通过了你的保荐，你带她去办理手续吧。”
　　云舒没觉得意外，拉着全程没开口的明澄离开了校长办公室，很快光脑上就收到了校长“同意特招入学”的回复。然后她就能拿着这份文件去给明澄办理身份手续，帮她拿到联邦的公民身份，之后再走正规途径入学。
　　当然，学什么她还是得问问对方的：“你打算学什么专业？”
　　明澄是真没想过当兵，更没想过上战场，她犹豫片刻问道：“后勤可以吗？”
　　云舒无语，提醒她：“你是特招入学，而后勤专业从来没有特招的先例。”顿了顿之后又松了口：“算了，本来你也没想读军校，后勤就后勤吧。”
　　她这样说，明澄反而有些犹豫了，又问她：“那教官你是教什么的？”
　　云舒倒也没什么好隐瞒，一边在光脑上帮明澄提交公民申请，一边回答：“机甲搏斗。”
　　明澄闻言又想起了之前看到的火红色机甲，美丽又危险，让人为之心动。都穿越到星际世界了，不摸摸机甲好像也说不过去，于是她又问：“那后勤专业学开机甲吗？”
　　这当然也是要学的，云舒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对了，我应该先带你去检测一下精神力。”
　　

第153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06
　　精神力等级的高低是能否驾驶机甲的决定性条件， 同时军校入学也有最低等级限制。云舒之所以忽略了这一点，还是因为明澄太过特殊。
　　不过再是特殊，在给明澄办理入学的时候，精神力等级一栏也是必填项目。
　　好在军校什么都不缺， 两人大下午又跑去了检测室检测精神力。具体过程倒不繁琐， 在明澄看来就是站在个门一样的仪器里玩了一场游戏，然后检测结果就出来了。
　　云舒最先看到了结果， 再看向明澄的眼神就有些奇怪。
　　明澄被她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带着些紧张的问：“怎么了？结果不好，没达到入学要求？”
　　谁知云舒却摇了摇头，吐出了个让明澄都诧异的答案：“SSS级， 整个联邦军校十年来唯一的一个SSS级。只要把这个精神力等级拿出来，不用任何理由你都满足特招条件了。”
　　明澄事先已经在云舒这里了解过精神力等级了——星际世界的精神力等级一共分为七等，SSS级、SS级、S级、A级、B级、C级 ， 以及最低的D级。普通人大部分都是C级精神力， 好一点的B级勉强达到驾驶机甲的标准， 之后等级越高发展潜力越大。D级则是所谓的先天精神力障碍，可以归类为残疾的一种。
　　联邦第一军校是所有军校中排名前三的顶级军校， 招生条件自然不低。A级精神力是最低标准，S级满地都是，SS级每年也有几个凤毛麟角， 可SSS级确确实实少见。
　　明澄心知这个成绩的含金量， 刚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嘚瑟起来——她就说嘛，好不容易穿越一回， 总归不是来渡劫的。这不就遇见好事了？
　　眼看着她眉眼飞扬起来，云舒不等明澄开口就泼了盆冷水：“SSS级精神力是瑰宝，可与此同时也代表着责任。联邦法律规定， SSS级会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但她们只能读军校，只能从军去往前线。”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只有SSS级才能更长久的抵抗虫族污染。”
　　明澄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或许是觉得自己血液里的抗体是因为SSS级精神力带来的。但明澄知道不是，与其说她的精神力等级有多特殊，不如说她体内的蛊虫才是一切的关键。
　　只是这个秘密她谁也不能说，包括面前正直的教官：“所以呢？”
　　云舒眉眼放松了些，她耸耸肩：“所以你不能读后勤了，只能去战斗系。”
　　明澄“哦”了一声，其实也不是很在意。毕竟对于蛊女来说，虫子其实是种资源，原主穿越之后接触到了星际虫族，体内的蛊虫越发强大，反哺给她也带来了许多好处。不然就地球人那羸弱的身体素质，明澄哪里来的底气和军校教官打上几个来回？
　　云舒见她可有可无的模样，总觉得这人太不把虫族战场当回事了，没忍住就想教训两句。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明澄问道：“其实有件事我想问很久了，你们说的虫族污染到底是什么？”
　　虫族污染这事其实算是常识，只要和虫族接触过的人，都会受到影响。学生们也是自小就被家长老师教导相关知识，明澄冷不丁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简直让人怀疑她究竟是不是星际人……哦，好吧，她是黑户，没有经历过正规教育。她体内还有抗体，也没经受过污染折磨。
　　云舒只皱了下眉，就把自己说服了，于是简单概括道：“虫族污染无处不在，血液，空气，只要虫族出现的地方，人类接触必定会受到影响。你也可以把它当成一种基因病毒，短暂的接触影响不大，身体也能自动修复，可长时间的接触病毒就会积累，最终的结果就是基因崩溃。”
　　明澄一开始听得似懂非懂，等听到最后眼皮就不由狠狠的一跳：“等等，等等。教官，我记得沈院长说过，你也有污染病？”
　　她眼里的惊吓和担忧一览无余，云舒看得忍不住心头动容，但表面上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我退役之前也在前线战场杀虫，污染病是所有军人的职业病。不过你放心，我的污染数值还没有达到临界点，提前退役回来当教官了。”
　　可明澄听了这话一点没放心，她还有些懊恼：“可今天你又接触虫族了。”
　　云舒别开眼，一如既往的嘴硬：“没关系，只是一些低级虫族，而且消灭得很快。”
　　明澄抿紧了唇，总觉得云舒别开眼就是心虚。她心里无端生出股焦灼来，像是看不得对方有一点不好，下意识就摸了摸手腕，很想做些什么。
　　云舒自然猜不到她的心思，自然而然转了话题：“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你的身份审核需要时间，最晚明天才能办好，之后再办理入学。今天是赶不上了，你就先跟我回寝室吧。”
　　明澄正想着要不要冒险用万宝蛊试试帮云舒“解毒”，冷不丁就听到对方邀请自己同居，当场脑子就卡壳了。她耳朵偷偷涨红，眼神飘忽，言语支吾：“这，这方便吗？会，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云舒奇怪的看她一眼：“你不跟我回去，今晚是打算住训练室吗？”
　　明澄噎了一下，好吧，她是个黑户，也没地方可以去，唯一能收留她的也只有眼前人了。但不管怎么说，即将到来的同居还是让她心潮澎湃，激动不已……话说，这人身上真的没有情蛊吗？她怎么感觉面对云舒比面对严初晴还要难以自控？
　　……
　　当天晚上，明澄确实是被云舒收留，跟着她回了寝室。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联邦第一军校的教官生活福利并不差，云舒所谓的寝室也不是明澄所想的小单间，而是一室一厅厨卫俱全的套房。客厅外面甚至还有个小阳台，正对着一片人工湖，傍晚的时候夕阳洒落波光粼粼，景色颇为不错。
　　云舒不知从哪儿翻出个行军床，直接架在了客厅里：“今晚你可以睡这里。”
　　明澄目光不由自主往卧室方向瞥了一眼，但也知道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太过冒犯，于是收回目光乖乖答应下来：“好的教官，多谢你收留了。”
　　云舒自然没错过明澄的小动作，但她也没多想，只当对方是好奇罢了。准备好了今晚睡的床，她又给明澄准备了洗漱用品，最后甚至还送了她两套衣服：“我看你身材和我差不太多，洗完澡以后还是穿我的衣服吧，这身作训服今后就不要再穿了。”
　　明澄乖乖接过衣服，还能闻到上面洗涤剂的淡淡清香。想到这些衣服都是云舒穿过的，心里无端就生出点高兴来，然后在反应过来后又忍不住自我唾弃——她这算什么？痴汉吗？！
　　云舒看着明澄的脸色又开始变来变去，实在懒得猜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看着时间还早干脆展开新话题：“明天就要办理入学了，你的专业问题，我觉得咱们还得再商量一下。”
　　明澄被这正经的话题拉回了神，想也没想就问：“那教官觉得我该报什么专业才好？”
　　少女的眼里满是信任，云舒却莫名感到了压力。她别开视线，不肯承担她人的人生：“这得你自己做主。不过你既然是SSS级的精神力，可选择的范围就有限了。一般来说你能选的专业方向只有三大类，第一是机甲单兵，第二是机甲师，第三是指挥类。”
　　然后她侃侃而谈，和明显缺乏常识的黑户少女细细说起了军校专业，以及将来进入军队后的职责范围。至于明澄最后会选择哪个专业，她却一点建议都不给了。
　　明澄也仔仔细细听她说完了，然后略作考虑就有了决定：“那就机甲单兵吧。”
　　云舒一愣，她还以为她会选更安全的指挥系，或者更偏向后勤的机甲师呢。毕竟在此之前，明澄的第一选择就是后勤专业，一点不像是想上战场的样子：“你确定吗？”
　　明澄已经深思熟虑过了，于是郑重点头：“我确定。”
　　这专业当然不是白选的，她既然已经决定去战场捡虫族资源了，当然得在碰得到虫族的地方才行。不然坐镇后方当指挥，或者大部分时间待在军舰里修机甲有什么意思？她又不是单纯去给星际人卖命的，星际联邦又没养过她。
　　云舒看她说得肯定，倒也没有多劝，毕竟明澄的精神力等级和身手都不错，进入机甲单兵系学习也能有很好的发展。
　　除此之外，机甲单兵要学的文化课也比另两个专业少许多，正合适眼前的小文盲。
　　云舒没忘记答应帮忙补文化课的事，但明澄现在都还没有入学，她也就不急着今晚就开始。该说的正事也说完了，云舒就不打算继续和明澄闲聊，起身说道：“好了，其他没什么事了。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也早点洗漱休息吧。”
　　明澄倒是很想挽留她，哪怕是和云舒多说会儿话，她心里也是高兴的。可惜她也没有理由将人留下，只好不情不愿的挥挥爪子：“那，那教官你也早点休息。”
　　云舒“嗯”了一声，回房间去了，也没有和明澄抢浴室的打算。
　　明澄又在行军床上坐了会儿，就抱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浴室里自然不可能出现监控之类，她背靠着关闭的浴室门，手掌一翻，掌心里就多了条金色的细线。
　　这是万宝蛊，也叫金丝蛊，是蛊女一身本事的根基。正常情况下蛊虫细小得肉眼难见，但自从原主来到星际世界接触到了星际虫族，她的万宝蛊也越养越好，现在都快有头发丝粗细了。听说这玩意儿长大了可以分身，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分，她想分一条给云舒。
　　-----------------------
　　作者有话说：万宝蛊：呸，你个恋爱脑！
　　

第154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07
　　明澄到底还是没有分出一条万宝蛊给云舒，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会。
　　平静的一夜过去，第二天明澄的身份审核就通过了，紧接着云舒就替她办好了入学手续。虽说这时候入学就只能插班， 但打着特招的名头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明澄将面临的学业压力会比较大。
　　明澄把刚发下来的常服、作训服、机甲服等一堆服装物品放入空间纽，还是忍不住对这神奇的空间装备感到新奇不已。但这份新奇没能保持太久， 很快就被云舒告诉她的课业惊得顾不上了：“这么多课， 这么多学分，只剩半个学期的时间……还说军校有留级这回事吗？”
　　军校的学习强度向来很大，军校生们的学习时间向来被压缩， 更别提明澄半途入学。别人花一年学完的东西，她得在三个月内学完，而且某些课程还有课时要求， 怎么看这都是一份难以完成的任务。
　　对了， 她还是个半文盲， 许多星际常识都得从头学起。
　　明澄考虑不到三秒就选择躺平了，不等云舒回话， 她就把刚到手的空间纽递了回去；“如果不行，我就退学，或者等下个学年再入学也不错。”
　　云舒从小就把军校当目标， 她身边的人大多也一样， 进入联邦第一军校是许多人共同的愿望。她实在想不到，有人能在办理入学手续后不到一个小时， 就说出退学这样的话——她知道明澄将要面临的课业压力确实很大，可她甚至都没有试图挣扎一下！
　　不说瞠目结舌，也呆愣了一瞬， 云舒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不是忘了入学的初衷？”
　　哦，对了，她入学是为了获得校长的庇护来着。
　　明澄懊恼，可也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两句：“不说学习压力，你看看那些课业要求。比如这个模拟仓对战时间，一学年要求最低在线时间360小时。现在距离学年结束就剩三个月了，教官你说，这在线时间我怎么才能刷够？其他课不用上了？！”
　　云舒得承认，这确实是个问题。更何况明澄进入机甲单兵系之后，有课程时间限制的可不止一个虚拟长对战，要她在剩下的三个月内完成这些课业时间上根本就不可能。
　　考虑再三，云舒只得说道：“今年确实来不及了，这样吧，我带你去见校长和她说说推迟入学的事。”
　　明澄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应了声好。
　　……
　　云舒带着明澄，没有在校长办公室找到人。
　　两人去找校长时，校长正在校医院和沈院长谈话。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实验，明澄留下的血液样本已经被重新详细检测过了。
　　两人现在谈的正是这件事，沈院长递出一份实验报告，脸上又是感叹又是惋惜：“血液样本里确实存在抗体，而且抗性很强，但可惜的是这些抗体只能针对低等虫族。昨天学校爆发虫灾出现的几种虫族，恰好都在她的免疫范围内，所以她才没有被污染。”
　　校长接过实验报告细细查看，发现明澄的抗体确实对高等虫族的污染没用，但就算如此她也没有失望：“那也不错。这还是星际第一例抗体，而且低等虫族的数量远超高等虫族，大部分人受到的污染也都来自于低等虫族，如果能做出特效药也能挽救不少人了。”
　　当然，像她，像云舒这些退役前军衔不低的，接触到的污染大半不止来源于低等虫族，就算做出特效药对她们的好处也相当有限。不过这样一来，觊觎明澄的人倒是能少不少。
　　沈院长自然也知道这些，她又问：“昨天那小孩儿，身份有问题吧？”
　　校长闻言挑眉，也没等她开口沈院长就继续说了下去：“你这人护短，要是那小孩真是学校里的学生，云舒就不会那么着急护着了。”
　　说到这个，校长点开光脑看了眼，然后笑了：“昨天怎么样有什么关系，反正今天她是学校的学生了。”
　　此时的校长还不知道，那边师生俩已经决定推迟入学了。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反正入学申请一通过，明澄身上就已经打上了联邦第一军校的烙印。
　　沈院长对此倒也乐见其成：“那也不错，人在学校，我还方便叫过来配合实验。”
　　校长闻言也不反对，只相当符合护短性格的提醒了一句：“配合实验可以，但最好别损害小孩身体。忘了和你说，她昨天检测出SSS级精神力，是联邦保护人才。”
　　行吧，沈院长倒也没有那么丧心病狂，答应的时候还白了校长一眼。
　　只是此时此刻的两人大概想不到，明澄的血液抗体之所以只能抵抗低等虫族污染，完全是因为原主只遇到过低等虫族。
　　养蛊也是个繁琐的过程。传说中最初的蛊虫来自于毒虫们的互相吞噬，把一堆毒虫放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厮杀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蛊。原主养蛊的手段没有这样粗糙，但基本原则其实是一样的，万宝蛊的进化来源于对星际虫族的基因吞噬。
　　虽然星际虫族的基因等级远比地球上那些普通毒虫高，可万宝蛊也是蛊女一代代筛选培养出来的。它天生凌驾于万千虫族，本能就会吞噬驯服新的对手。
　　万宝蛊的胜利，相当于蛊女的胜利，明澄身体里自然而然就有了对抗星际虫族“毒素”的抗体。如果她们一开始就遭遇了高等虫族，结果还不好说，可谁让原主运气好开了个好头，只要明澄顺着她的路一步步走下去，等万宝蛊驯服的星际虫族越来越多，最后遇到高等虫族时也就能顺理成章的驯服对方。
　　到了那时，明澄血液里的抗体能够抵抗的虫族污染也会越来越多。如果有朝一日她能把万宝蛊养成蛊王，或许就连母虫都得俯首称臣。
　　当然，那是很遥远的未来了，眼下的军校新生只想推迟入学。
　　……
　　面对课时要求这种硬性条件，就连校长也是没有办法解决的。所以面对明澄恳切的目光，校长考虑两秒之后给出了回复：“可以推迟到下个学年再正式入学，不过你要留在军校里，剩下的三个月也不能浪费。这样吧，你还是跟着机甲单兵系上课，就当是提前预习了。”
　　明澄没想到校长这么好说话，简直喜形于色：“谢谢校长。”
　　校长却没有笑，她的表情很严肃：“不用谢我。军校规定，每个学生都有一次延期毕业的机会，也就相当于留级的机会。现在就当是你把这个机会提前用了，之后四年你都没有机会再犯错了。”
　　明澄脸上笑容收敛了些，想了想又问：“如果我无法毕业……”
　　没等她说完，校长就猜到了她的想法，轻嗤一声：“会开除，但这不代表你就自由了。军校学费全免的前提是毕业后进入军队服役，对于普通学生来说，不能毕业就相当于要背负高额违约金，这个数目基本可以拖垮她们接下来的人生。而你是SSS级，就算不能毕业，也得去前线。当炮灰，懂吗？”
　　这可真是直白的威胁，偏偏又没有丝毫夸大。明澄听得头皮一阵发麻，甚至怀疑今早在入学申请书上签的字，其实是签在了卖身契上！
　　可惜后悔也晚了，更何况作为穿越者黑户来说，她本来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明澄瞬间蔫头耷脑，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云舒，眼巴巴小声恳求：“教官，你答应帮我补课，不会反悔的对吧？”
　　云舒被她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看得心里好笑，甚至生出了伸手摸摸她脑袋的冲动。不过碍于矜持，她还是忍住了，一本正经安慰了一句：“放心，不会毕不了业的。SSS级的学习能力很强，每一个都是天之骄子风云人物，我只听说过提前毕业，没听说过开除的。”
　　明澄不知道这是不是安慰，但她全当是真的了，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两分。
　　校长好笑的看了眼这师生俩互动，倒也懒得再吓唬小孩儿了。她挥挥手打发了两人出去，也没提让明澄去校医院配合实验的话，沈院长需要时自然会通知她。
　　两人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也没闲着，云舒又帮明澄办理了入住。只是明澄这学年末才入学，还办理了推迟入学手续，自然找不到寝室加入，最后倒是让她混上了个单间。
　　只是好巧不巧的，明澄才走到寝室楼下，心口的情蛊就生出了细微的反应。而她越是向着自己的寝室走近，反应也越强烈。最后她站在了隔壁寝室门口，情蛊引起的悸动达到了顶峰，她侧过头，目光复杂的看了眼紧闭的寝室门，怀疑严初晴就住在这里。
　　下一秒，那紧闭的寝室门就被人打开了，门后露出了严初晴那张熟悉的脸。
　　严初晴蹙着眉头，被强烈的直觉催促着打开了寝室门，却没想到站在门外的人会是明澄。她先是诧异，接着眉头自然而然舒展开：“你怎么在这儿，是来找我的吗？”
　　两人对视，强烈的好感自然而然生出，就连知道内情的明澄都忍不住放软了眉眼：“不是。我刚被特招入学了，分到的寝室就在隔壁。”说着还指了指旁边寝室的大门。
　　严初晴闻言有些惊喜，迎出门来：“真的？那你没事了？”
　　明澄笑着点头，点完头脸上的笑容就僵了——呸，她在干什么？明知道现在的好感与喜欢都来自于情蛊，怎么还能跟人有说有笑的？
　　可严初晴一和她搭话，明澄的注意力又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脸上笑容真切。
　　

第155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08
　　明澄感觉有点不妙。
　　之前一天和云舒待在一起还好， 她没想起过严初晴，也忘了情蛊的存在，一天一夜的时间甚至让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她当真是个肤浅的人，从看到云舒的第一眼起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可再次见到严初晴后她就意识到糟糕了， 情蛊的存在果然很可怕。明明她心里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云舒， 可在看到严初晴的时候，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彼此吸引。不知道严初晴有没有发现异常， 但明澄总觉得情蛊的彼此吸引在拉扯她的神经， 影响她的情绪。
　　“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明澄后背压着门板，忍不住喃喃自语：“不行， 还是得尽快把情蛊解决了。”不然她真担心自己被情蛊影响，哪一天就真的移情别恋了。
　　明澄可不想要这种外力影响的爱情，更不想因此错过真正喜欢的人， 所以她立刻在脑海中翻找起解除情蛊的方法。好消息是真的有， 她不用像面对万宝蛊那样束手无策。坏消息是这个法子不简单， 哪怕蛊女是养出情蛊的人，背叛者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着原主记忆里那些情蛊噬心， 用心头血引出另一只情蛊的描述，明澄就忍不住打个哆嗦，很怀疑那小虫子在自己心脏上咬一口， 自己还能否健在？
　　同时她也明白了， 自己刚穿越那会儿翟硕为什么那么癫狂——原主得知情蛊已经给人用了之后，大概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 当然得疯狂报复始作俑者。翟硕当时就中了蛊，蛊女得遭受的噬心之痛，他天天都得来一遍。偏偏要不了他的小命， 他还不敢大张旗鼓的闹出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解除情蛊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
　　搬入寝室第二天，再次见到严初晴，或者说得知自己即将跟随严初晴的班级学习时，明澄就知道情蛊的事拖不得了。
　　两个陌生人中了情蛊，自然不会一见面就爱得死去活来，那太反常，是个人都能意识到不对。可情蛊的可怕就可怕在潜移默化，她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会忍不住彼此吸引。当一个人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追随另一个人，她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对方。
　　天长日久，哪怕是仇人也得生出悸动来。而明澄暂时还能保持理智清醒，所以她不想害人害己，更不想在云舒面前和严初晴表现亲密。
　　思来想去，明澄决定快刀斩乱麻，当天就找了个借口约严初晴独处：“军校开学这么久了，我才初来乍到，许多事都不懂，等晚上下课之后，我能私下请教你一些事吗？”
　　严初晴的性子其实有点冷，也有点傲，换个人她不一定搭理，但面对明澄的请求却不由自主的答应了下来：“好啊，这不是什么大事，晚上我去你寝室吧。”
　　她实在善解人意，都不用明澄再找借口，直接就把自己送上了门。
　　明澄松了口气，放下一桩心事，这才有心思应对一整天的课程——半路插班的她当然不可能立刻跟上课程，但她权当适应和预习了。而比起课程学习，她这个学年过去四分之三才出现的特招生，显然更加吸引同学们的目光，一整天都有人在默默观察。
　　好在军校特招本身就代表着校方的认可，倒也没有人贸贸然出头挑衅。等到明澄SSS级精神力的事情曝光之后，大家看她的目光就不止是认可，甚至带上了隐隐的崇拜。
　　明澄理解不了这种崇拜，但这一天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晚上的解除情蛊上。
　　终于，一整天的课程结束了，明澄跟着严初晴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两人就一起回了寝室。路上严初晴就开始一本正经的和她科普军校生活，从课业说到训练，再说到学分，最后甚至没忍住和她分享了几则八卦。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她俩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实际上两人认识还不到三天。
　　不过好在她们认识的第一天就遭遇了虫灾，一起被关在封闭训练室的那段经历也算得上特殊。这种特殊让严初晴为两人进展飞快的感情找到了理由，所以她至今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一路闲聊，回到寝室，明澄顺手就给严初晴递了瓶水。
　　严初晴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同样顺手的接过，拧开瓶盖就喝了一口，然后继续之前的话题：“别看咱们现在才一年级，但学分还是早点修完的好，三、四年纪就得进军队实习了，可没时间再回学校补课。要是为了学分留在学校补课不去实习，那更糟……”
　　说着说着，严初晴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就像是突然断电一样向前栽去。
　　明澄早有预料的伸手将人接住了，想了想也没把人抱回自己床上，而是把人放在了椅子上摆了个合适的姿势让她坐着。她自己则是坐在了对面，深吸一口气做好思想准备之后，开始催逼情蛊——简单粗暴的催情蛊离开，情蛊反抗就会噬咬她的心脏，她得忍着噬心之痛直到把情蛊驱逐，否则一旦放弃就是前功尽弃。
　　痛，很痛，明澄活了二十年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疼痛。只一瞬间她就疼得眼前一黑，双手捂着心口，生理性的泪水哗啦啦往外冒。
　　可这还只是个开始，心脏的疼痛很快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人仿佛置身地狱。
　　“砰”的一声，明澄从椅子上翻倒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可摔倒的这点疼痛比起情蛊反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甚至没有察觉，疼得在地上翻滚起来。
　　明澄的理智在清醒和模糊中徘徊，两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拉扯。一面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她只要放弃，放弃解除情蛊她就不会这么痛了。不就是喜欢上一个人吗，严初晴漂亮优秀，也没什么不好的。另一面则是理智摇摇欲坠的坚持，情蛊催生出来的算什么爱情？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喜欢云舒，也只想和她共度余生，又怎么能屈服一只区区蛊虫？！
　　两种想法在她脑海里拉扯，现实里明澄疼得满地打滚脸色惨白。时间在拉扯和疼痛中一分一秒的过去，疼痛没有减轻，反而越演越烈，仿佛在惩罚背叛爱情的人。
　　明澄咬破了嘴唇，口腔里都是血腥味儿，但这点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恨不得直接疼昏过去还能好受些。可同时她又知道，昏迷就代表着前功尽弃，所以哪怕疼到浑身湿透精神恍惚，她也不敢真的放任自己昏倒。
　　终于，某个临界点过去，心口的疼痛倏然减轻了。
　　明澄若有所感，抬起虚软的手，一把扯开了训练服的衣领。然后她低头看去，就见心口处平整的肌肤下，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鼓包，大概二分之一个小指指尖那么大，却像是有生命一样左冲右突的往上顶。她直觉那就是情蛊，这时也顾不上被顶破皮肉会留下怎样难看的疤痕，只有即将解脱的欣喜。
　　可能过去三五分钟，也可能过去更久，那小小的鼓包终于被蛊虫顶破。
　　情蛊的个头比明澄预料的要小，其实只有米粒大，因为小巧再加上红得晶莹剔透，看上去并不狰狞。而就在情蛊破体而出的瞬间，折磨人的疼痛也消失了。神奇的是蛊虫穿透皮肤也没有留下伤口，只在明澄心口的位置留下一颗小小的红痣，像是某种特殊的标识。
　　明澄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她虚脱的躺在地板上，连抬根手指都费劲，挣扎一下还是放弃了动弹，只看着情蛊从自己身上爬下去，然后目标明确的爬向了严初晴。
　　严初晴比她幸运许多，因为不是“背叛者”，解除情蛊非但不会让她疼得死去活来，反而会因为情蛊的补偿获得不少好处。而她现在还在昏睡中，整个过程她都不会察觉，等醒过来时她也只会以为自己睡了一觉，或者不小心打了个盹。
　　明澄疲惫的闭上了眼，倒也没有羡慕嫉妒恨，毕竟严初晴是个纯粹的受害者。她只是有点后悔，当初踹翟硕那一脚还是太轻了，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补两脚。
　　筋疲力尽的人想着些有的没的，体内的万宝蛊开始勤勤恳恳修复她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严初晴身上的情蛊也被引了出来，两只晶莹剔透的红色小虫再次拥抱在了一起，仿佛久别重逢的爱侣。然后下一秒就在相拥中死去，“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明明不大的声响，却像是震耳欲聋般传入了明澄耳里，使得她下意识睁眼看了过去。相拥死去的小虫失去了原本的颜色，瞬间变得灰败，让人看得莫名有些心酸。可它们毕竟是虫子，在把虫子当成天敌的星际世界，这两只小小的虫尸可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明澄强打起精神坐了起来，把两只小虫毁尸灭迹了。然后还不等她松一口气，手腕上的光脑就开始震动，她抬起手一看，居然是云舒发来的视频邀请。
　　明澄瞬间就慌了，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哪里敢接云舒的视频？而且万宝蛊的修复也需要时间，她这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所以连转语音也不行。
　　就，假装开了静音，没接到这通视频邀请行不行？
　　明澄眼神飘忽，可实在提不起力气，最后也只能假装没看到了。
　　-----------------------
　　作者有话说：明澄（心痛）：老婆主动打来的视频没接，她下次是不是就不会再打了？
　　云舒（严肃）：不打视频了，但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第156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09
　　光脑的视频邀请一连响了三次， 明澄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接，直到三次过后光脑恢复安静，她才长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失落——不知道云舒给自己打视频是有什么事，万一对方是想要关心一下自己却被错过了， 下次她是不是就不会再主动联系自己了？
　　刚被情蛊折腾了一通的明澄显然忘了， 她之前请求云舒给她补文化课的事，但言而有信的云舒没忘。接连三次的视频邀请没接她也没在意， 毕竟黑户拿到光脑才一天， 没有接视频的习惯也说不定。
　　不过云舒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她既然答应了给明澄补课，对方不来她干脆就主动登门了。
　　约摸二十分钟后， 明澄才刚从虚脱里缓过一口气，她的寝室门就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不紧不慢，一如门外之人此刻平缓的心情。明澄却在听到这敲门声的第一时间， 脑海里就冒出了云舒那从容的身影。她没来由的慌了一下， 也顾不上此刻手软脚软， 居然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一爬起来，明澄就发现情况可能有点糟。此时的她浑身大汗， 作训服湿了个透，根本没法见人不说，严初晴还在椅子上晕着呢。万一云舒看到误会了怎么办？可不开门好像又不行。
　　“咚咚咚”的敲门声依旧有节奏的响起， 门外人仿佛有着无尽的耐心。
　　明澄在屋里慌里慌张的看了一圈，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没把严初晴弄醒， 反而拖着发软的手脚把人塞进了洗手间。末了擦把汗，再换身衣服，才终于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云舒， 她眉眼平静，倒不见丝毫不耐烦。等明澄把寝室门打开，她自然而然就走了进去：“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明澄脸色还是透着股惨白，不过她强装无事，闻言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刚才在训练，浑身衣服都被汗湿透了，换了身衣服才开的门。”解释完主动岔开话题：“这么晚，教官怎么过来了？”
　　云舒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汗味，因此对于明澄换衣服的说辞也没什么质疑，但人之前是不是在训练就难说了，因为空气中除了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过出血量显然不大，所以云舒也没有戳破的意思，打量完收回目光之后，她平静说道：“你忘了，找我补课的事。”
　　明澄这才恍然，接着又有些懊恼——她今天果然是被情蛊影响坏了脑子，一整天想的都是解蛊的事，完全忘了补课着一茬。
　　她在云舒的注视下挠了挠头，讪讪解释一句：“今天就开始吗？我没想到这么快，抱歉让教官亲自跑这一趟了。”
　　云舒听到这话敲了敲手腕上的光脑：“我有给你发视频邀请，但你没有接。”
　　明澄装作不知，抬手胡乱看了一眼：“是吗？我没留意到，真是对不起。”
　　云舒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原本没打算追究什么的，可偏偏某人演技拙劣还要在她面前现眼，让她想要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明澄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眼睛左看右看都不敢与云舒对视，就差把心虚俩字写脸上了。
　　云舒看得好笑又无奈，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对眼前这人颇多纵容。她最终也没说什么，将话题拐回了原来：“那你今晚还打不打算补课？”
　　明澄其实不太想补课，今晚解蛊耗费了她太多精力，她现在能好端端在云舒面前站着都已经是在强撑，真补课她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半途晕倒。
　　可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两圈，明澄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毕竟云舒都已经主动登门了，让人白跑一趟总归不太好。她只能支支吾吾讨价还价：“那，那能不能少补一会儿，我今天有点累。”
　　这话当然不作假，云舒也能看到她脸上的疲惫和强撑，想了想便没有拒绝：“也行，今晚你就先做几套常识题，也算摸底吧。”
　　众所周知，常识题是最不费脑子的。
　　可明澄是星际黑户，就短暂的接触而言，云舒觉得她可能相当欠缺常识。
　　明澄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于是点头答应了，然后在打开云舒光脑传给她的题目后，还是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少儿常识一百问》什么的，这是真把自己当幼儿了？！
　　明澄瞪大了眼，明澄愤愤不平，明澄想要给自己讨个说法……然后在第一道常识题上折戟沉沙了。
　　场面安静了半秒，明澄老实了，跳过了第一道常识题接着做下面的。所幸都是选择题，她手指点点就能做题，也不用费力写字，不会的她也懒得蒙，于是等这一百道常识题写完，居然有将近一半是空着的。
　　明澄讪讪挠头，还是把试题传回给了云舒。系统已经自动批阅完，最后的得分不及格，看得云舒眼皮直跳——天知道这套题她三岁的时候都能拿满分，而她的学生已经进入第一军校了，居然才得了个57！
　　云教官有点怀疑人生，还有点后悔保荐这人入学——万一明澄真成为第一个被退学的SSS级，自己的一世英名是不是也要跟着毁了？！
　　云舒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抛开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仔细检查起明澄的答题情况。
　　情况却比她想象的要好，明澄只是缺少对外界的了解，而不是天生的傻子。好比她不知道联邦统治下有多少颗星球，却知道星球按用途可以划分为宜居星、旅游星、能源星以及被放弃的荒星。除此之外的加减乘除，乃至简单的物理化学她都能答个七七八八，显然也是有过学习经历的。
　　云舒看完整张答卷后，总算松了口气，刚要说些什么，就发现明澄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她没来由一阵心软，到嘴边的话也变成了：“你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我给你发个视频资料，你回头有空就打开看看，很快就能把常识补起来。至于其他课程，可以等之后慢慢学。”
　　当然，云舒也不觉得会慢到哪儿去，毕竟SSS级的学习能力有目共睹。
　　明澄听到这话却是长长松了口气，今晚她真快要撑到极限了，现在只想赶紧把人送走然后躺平：“好的，谢谢教官，我知道了。”
　　云舒见她一脸巴不得送客的急切样，也懒得再留下惹人烦，点点头后转身往门外走：“好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明澄把她送出了门，等寝室门一关上，立刻一阵虚脱袭来，让她连走几步扑床上的力气都没有。
　　背倚着房门坐倒在地，明澄再也撑不住，脸上的冷汗“哗哗”的往外冒，刚换不久的衣服很快又被汗湿了。
　　她瘫坐了好一阵，才勉强积攒些力气爬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床上。
　　整个人栽进柔软大床的瞬间，明澄精神一松，就要陷入黑甜的梦乡了。可就在下一秒，最后的理智又将她拉扯了回来——等等，她好像忘了什么。严初晴是不是还在她的洗手间里？她要是把人忘在那里一晚上，明天可没法给人解释！
　　想到这儿，明澄不由发出一声小小的哀嚎，却不得不扭动挣扎着重新爬了起来。
　　……
　　另一边，云舒离开学生寝室楼后，原本是打算回自己寝室去的。走到半路又想起明澄今晚明显发白的脸，就忍不住担心她是不是训练过度伤到了自己？
　　左思右想后，她拐去了校医院一趟，拿了些修复剂、营养剂之类的，提了满满一兜，又折返了回去。
　　此时距离她离开，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云舒也想好了，要是明澄已经睡下休息了，她也不打扰，等明天再把东西给她也一样。
　　然而云舒没想到，等她重新回到明澄寝室所在的楼层，正好看见她的寝室房门打开。严初晴从门里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回头与身后的人说话。
　　明澄紧跟在她身后出现，脸上带笑精神奕奕，和白天没什么两样。哪有之前面对自己时，那副疲惫虚弱得仿佛随时都能晕倒的模样。
　　云舒：“……”
　　莫名有种被戏弄了的羞耻感，以至于压下了心头骤然生起的那一丝微妙的不悦。
　　云舒抿紧了唇，转身就打算离开，手里的药当然也不打算再送给明澄了。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严初晴正好看到了她，并开口喊了人：“云教官？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来找人吗？”
　　云舒止步，明澄抬头，两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四目相对。
　　明澄心里一咯噔，莫名生出股不妙来，本能催促着她赶在对方开口前说道：“啊，云教官是来找我的。初晴你没事就先回去吧。”
　　严初晴闻言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明澄按着肩膀推出了门。她的寝室又正好在隔壁，没两步就到了。
　　明澄越过她走向云舒，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拎着的袋子，心里不由微微一动，凑近了小声问：“教官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云舒薄唇紧抿，很快收敛好了情绪，淡淡说道：“我看你脸色不好，给你送点药来。”
　　走近了看，云舒发现明澄脸色依然很差，只是强撑起精神才让人忽略了这一点。她见状也不矫情，随手把拎着的修复剂递了过去：“要是身体不适，可以去校医院治疗。军校生医疗免费，不用强撑。”
　　明澄感受到她的关心，心情忽然明媚起来，接过修复剂的同时眼眸一弯，露出个灿烂笑容：“知道了，谢谢教官关心。”
　　云舒被那笑容晃了眼，呆怔一瞬后摆摆手，转身走了：“好了，没事我就回去了。”
　　

第157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10
　　解蛊的虚脱一直持续了将近一周， 明澄的身体才在万宝蛊的修复中渐渐恢复。
　　好在她不过是个预读的新生，半途加入跟不上课程也是正常的。比如云舒教的机甲搏斗课，别的学生学习大半年，已经能有来有回的打斗了， 明澄却是第一次接触机甲。她的课程是从让机甲动起来开始的， 其他人见了自然也不会来找她切磋，哪怕她是传说中的SSS级。
　　动手的课程明澄因为身体原因糊弄了过去， 文化课方面她倒是一点没含糊。云舒传给她的视频课程她第二天就看了， 然后发现自己看一遍就记住了，记忆力好得仿佛换了个新脑子。
　　明澄还记得自己穿越前就是个体大的学生，之所以学体育当然不是因为她喜欢， 而是因为她的文化课跟不上，只好靠体育加分。所以她认定自己现在的好记性也是继承自原主，摆脱掉学渣的自我认定后， 她也很想试试学神的感觉， 于是学习起来劲头十足。
　　一个星期的时间， 明澄的身体逐渐恢复，与此同时她也学完了云舒发给她的常识课和星际初等教育。虽然距离追上军校生的平均水平还很远， 但学习速度也不可谓不快了。
　　这一日，一天的课程结束，明澄照例跟在所有人后面走出了教室。
　　她是后来者， 而且注定不会一直跟着这个班级学习， 也就没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人际关系方面。下了课她要么和严初晴一起走，要么就直接联系云舒补课。
　　当然， 和严初晴一起的时候不多，因为快到学年末了，扛着学分压力的严初晴还有许多课时要刷。比如模拟仓对战的在线时长， 大部分都是要学生们课后自己找时间刷的，军校生的课余时间也因此被极力压缩。而这种热闹明澄显然不会去凑，她的当务之急还是为下学期的入学做好准备。
　　下了课，明澄就叼着管修复剂，熟门熟路的来到了云舒的寝室。
　　云舒最后一节没课，已经提前为两人买好了晚饭，开门看见明澄也不意外。她视线在修复剂上停顿一瞬，放人进门之后还是没忍住问：“已经一周了，你身体还没好的话，最好去校医院看看。”
　　明澄赶忙把修复剂喝完，其实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只是习惯性的喝了修复剂，在云舒面前卖卖惨而已。现在卖惨卖过了头，赶紧解释一句：“没事，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是最后一管修复剂，放着不喝也是浪费，干脆就喝完好了。”
　　云舒闻言点点头，话锋一转说道：“既然好了，那你抽空去趟校医院吧。沈院长上回抽的血已经用完了，正好需要你再提供一些。”
　　星际世界献血只是一件小事，因为强大的医疗能力会迅速促进人体恢复，断肢重生都只是时间问题，区区失血更不可能影响星际人的身体健康。
　　明澄恶补过星际常识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对于再次抽血也不怎么在意，她就是单纯不太想去医院。犹豫一下，撒了个娇：“那教官陪我一起去可以吗？”
　　云舒顿了顿，总觉得明澄偶尔的言行有点过界，可细究下来又说不出什么。
　　明澄见她没有立刻答应，居然把脑袋凑了过来，可怜巴巴望着她。云舒对上她可怜兮兮的恳求目光，一瞬间想到了少时捡回家的那只流浪狗，也总这样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也是这样过分的粘人……然后云舒就恍然大悟了，觉得明澄多半是换了新环境不安，因此对自己生出了依赖。
　　这对于一个需要独立完成任务的军人来说，显然不是好事。但想想明澄毕竟还年轻，甚至都没有正式入读军校，心里脆弱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云舒说服了自己，不自觉对人软了几分心肠：“行吧，我陪你一起去。”
　　明澄听了，顿时高兴的弯起眉眼：“谢谢教官。”
　　云舒觉得没什么好谢的，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惯常严肃的脸，此刻变得温和了不少。她把买来的晚饭推了一份给明澄：“好了，不说这些。先吃完饭，吃完了补课。”
　　明澄又道了声谢，目光在云舒脸上停留两秒，这才低头开始吃饭。
　　……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明澄又在云舒的陪同下去校医院抽了三回血。可惜短短时间，沈院长的研究显然还没到出结果的时候，也意味着明澄的献血仍将持续下去。
　　当然，规律的军校生活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比如就在前两天，明澄第一次跟在严初晴身后，和她一起去了模拟仓对战。然后她第一次在模拟世界正面对上星际虫族，一个照面她都没坚持到十秒钟，就直接被对面高大的螳螂腰斩了——军校的模拟仓保持了30%的痛觉，所以腰斩的疼痛她体会到了，同时也体会到了虫族的可怕压迫。
　　明澄穿越前出生在和平世界，还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凶险。她满头冷汗的从模拟仓里爬出来时，排队等候使用模拟仓的人，也正好奇是谁十秒钟就死在初级战场上了。
　　模拟仓打开，明澄和对方面面相觑，对方眼中的探究看得明澄莫名尴尬。
　　她迅速让出了位置，然后给严初晴的光脑留了条消息，接着马不停蹄离开了现场。走出模拟训练室大门，一时间也没有去处，想了想最后还是去了云舒的寝室。
　　这回不巧，云舒没在寝室，她进不来门就只好在外面等着。
　　云舒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小可怜捂着腰，蹲在她房门口等人的画面。她目光不由在明澄捂着的腰上顿了顿，开口问道：“怎么了，你腰受伤了？”
　　明澄闻言脸却一红，然后迅速放下了手：“没有，我没事。”说完顿了顿，才又说起了刚才的模拟仓经历：“其实我都见过真正的虫灾了，可在模拟仓和刀虫对上的时候，还是感觉压迫力好强。我躲闪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它挥刀的速度，现在还感觉腰在隐隐作疼。”
　　云舒一边开门放人进来，一边听明澄嘀嘀咕咕说完了。她知道对方说的虫灾就是两人初见时那一场，可那时和模拟仓对战不同，因为那天根本没有虫族和明澄正面对上。
　　作为军校教官，云舒也不会一味苛责学生，顺口安抚了一句：“这很正常，每个新生都经历过的。有的人还没你反应快，一两秒就弹出模拟战场的大有人在。等过段时间你驾驶机甲熟练了，再和虫族对战就会容易很多。放心，你至少还有两年时间学习呢。”
　　和虫族肉搏只会出现在模拟仓里，因为那是极端环境才会发生的事。正常情况下没人会这样对抗虫族，力量和速度跟不上是其一，没有机甲的保护，虫族污染更是扛不住。
　　明澄说这些，也就是想听云舒两句安慰，听到后也就满足了——她其实并不怎么担心和虫族对上，因为体内万宝蛊的缘故，大部分虫族都是可以被她收服的。比如今天模拟战场里的那只螳螂，如果是现实遇上，对方根本不可能冲她发起攻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云舒又和她说了许多对战各类虫族的技巧。明澄虽然觉得用不上，但因为是云舒在教，她也仔细听完了。
　　末了她才斟酌着问道：“不管现实还是模拟仓，我现在遇到的好像都只是低等虫族。星际划分的高等虫族又是什么样的？教官上过战场肯定见过，和我说说呗。”
　　云舒听问没和她说，直接光脑发给她一份教材：“《星际虫族分类》，一年级上学期的必修课。虽然虫族总在进化变异，教材有些跟不上前线变化，但总体还是能学个大概的。反正你下学期也要学，提前看看就当预习吧。”
　　明澄“哦”了一声，接收后也没有立刻看。她又想起一件事：“教官，快到学期末了吧？我这两天听初晴说，她们已经开始复习，准备期末考试了。”
　　云舒点点头，随意道：“下个月，考完就放假了。”
　　明澄立刻顺着这话问道：“那放假之后，教官你还在学校里吗？”
　　云舒抬眼看她，明澄讪讪解释：“你知道的，我是黑户，如果离开学校的话，我也无处可去。我就是想问问，放假的时候能不能留在学校？还有，能不能在放假的时候来找你。”
　　这解释没毛病，云舒因此答道：“放假期间，学生只要提出申请就能留校。不过我假期不一定在学校里，可能要带队三年级学生去荒星历练。”
　　明澄心里先是失望，接着心思一动，追问：“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云舒又抬眼看她，那眼神里仿佛写着：连刀虫都打不过，带你去做什么，当拖累吗？
　　明澄看懂了，但她脸皮厚，装作没看懂的样子继续发言：“我可以去给你当助手。反正我又不用参加历练，是不是会杀虫有什么要紧的？”
　　云舒见眼神拒绝不了，就开口拒绝：“不用了，我不需要助手。”
　　明澄眨巴眨巴眼睛，又变成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她：“可教官，我在军校里就和你一个人熟悉。放假你不在的话，我在学校里连个伴都找不到，有问题也找不到老师教，多可怜啊。你就当带了件大号行李，偶尔还能帮你处理些琐事，简直两全其美。”
　　云舒没被她的歪理说服，甚至想给她个白眼，哪有把人当行李的？不过补课的事确实是个问题，虽然明澄大部分时候可以自学，但偶尔也会请教她一些问题。
　　荒星那边，光脑信号本来就不好，大部分时间还得屏蔽信号……
　　-----------------------
　　作者有话说：明澄（抱大腿撒娇）：老婆，老婆带带我啊
　　

第158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11
　　当生活有了目标， 日子就会过得飞快。
　　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第一军校的学年末就到了，所有的军校生都开始为了期末考而忙碌起来。相比之下，明澄这个不需要考试的人， 就成了整个学校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好在考试周也就持续了十来天， 等所有的考试结束，紧绷许久的军校生们也迎来了难得的假期。
　　星际世界没有寒暑假， 虽然还是延续蓝星时期分隔上下学期的旧例， 但一学年里学生们的长假也就这一回。因此放假时间一到，平时安静的寝室楼就变得热闹不已，到处都是呼朋引伴相邀同行的声音， 仿佛沉睡了一年的大楼也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咚咚咚”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明澄的寝室难得迎来了客人。
　　她闻声上前开了门，不出意外看到严初晴站在门外， 见她开门就笑道：“放假了， 两个月的假期你准备去哪儿过？要是没有目标的话， 可以去我的家乡看看，那是一颗旅游星。”
　　明澄怔了一下， 没想到严初晴会忽然跑来邀请自己。其实当初情蛊解除之后，她还以为一切会回到原点，基于情蛊生出的好感也会因为它的消失而烟消云散。可现实并非如此， 人的感情也不会真就系在一只蛊虫身上。解蛊之后的严初晴待她如初， 少了悸动，却依然拿她当朋友。
　　或许也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明澄从严初晴眼中隐约看出了几分情愫， 这让她有点慌张，还有点拒之不及。因此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必了。”拒绝完才想起理由：“我这个假期有安排，得跟着云教官给她当助手。”
　　严初晴明显期待满满， 闻言有一瞬间失落：“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家乡的旅游星其实挺美的。”
　　明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接话：“以后吧，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去。”
　　这明显是句敷衍的托词，可严初晴好像信了，情绪又高涨了一点：“那等你去旅游，我给你当向导。到时候你还可以住我家，我妈妈喜欢种花，我家的院子比许多民宿还漂亮。”
　　明澄“嗯嗯啊啊”的应了，反正是不知道会推到哪年的事，先应下来也没什么关系。
　　两人不尴不尬的聊了几句，严初晴终于看出明澄并没有谈话的热情。她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因此生出不满，又说了两句之后就主动告辞了。
　　事实上严初晴也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在明澄这里，早在放假之前她就已经定好了回家的飞船，邀请明澄不过是临时起意。现在临时起意被否决了，她虽然失望，但也一点不耽误她换上常服，踩着时间第一批离开军校赶往港口。
　　当然，行动力拉满的军校生普遍动作不慢，放假的第一天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寝室楼从热闹又恢复了沉寂，明澄打开窗户往外一看，能看到离校的人流越来越少。她也收拾收拾离开了寝室，逆着人流，直奔教官寝室。
　　云舒打开门就看到了明澄，虽然她两手空空，但如果不是有空间纽存在的话，她毫不怀疑自己此刻能看到对方大包小包的样子。
　　沉默一瞬，云舒扶着门也没让出位置放人进门，而是问道：“你来做什么？”
　　明澄像是没察觉到对方的冷淡，亮晶晶的双眼含着笑：“放假了，我没地方可以去，就先来教官这里等着。”说完还探头往屋里看：“晚上我还可以睡行军床。”
　　云舒无语又无奈，提醒道：“你写了留校申请，可以住在自己的寝室。”
　　明澄却摇摇头：“那不行，万一你瞒着我去荒星了怎么办？”
　　云舒难得被噎住，没忍住反驳道：“我去荒星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话说得像是她始乱终弃似的？她明明什么都没答应过！
　　明澄却很理直气壮：“我要和你一起。从我入学开始就只认识你一个教官，不跟着你我假期留在学校都不知道做什么。就算是自学不懂的，也找不到人教。”
　　这话算是老生常谈了，可也确实算是一种责任，而云舒从不是推脱不肯担责的性子。
　　两人对峙良久，还是云舒率先松动了态度。而她只是眉眼一松这样的小小动作，立刻就被明澄捕捉并理解了。于是胆大包天的学生一矮身，直接从教官手臂下钻进了寝室，好悬没被云舒下意识一脚给踹出去：“做什么？回你的寝室去！”
　　明澄当然没有妥协，最后还是赖在了云舒的寝室。
　　……
　　三年级的荒星实习安排得很紧凑，放假后的第三天，就是众人乘飞船离开B-19星前往荒星的日子。某种层面上来说，明澄确实挺敏锐，要是缓两天她肯定堵不上云舒。
　　而此时，云舒也只能无奈带着拖油瓶一起登上了飞船。
　　明澄紧跟在她身后，默默观察着军港和军舰上的一切，自以为是个无人在意的小透明。但事实上她低估了SSS级的稀有和被重视程度，她不认识几个军校教官，但军校的教官们大多已经认识了她那张脸，并且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存在。
　　两人一上飞船，就有个雪肤金发的美人主动找上了门。她眼神不算隐晦的扫了明澄好几眼，才转回云舒身上问道：“去荒星可不是度假，你怎么带她一起去了？”
　　云舒闻言就知道好友误会了，无奈解释一句：“我没有揠苗助长让她去杀虫的意思，是她自己要跟来的。”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放假了，她没地方去。”
　　伊万听了解释不知道信没信，只拍拍好友的肩：“那你带着她，小心些。”
　　不远处，明澄的目光早盯上了伊万，尤其落在她拍云舒肩膀的那只手上，目光灼热得仿佛恨不得烧穿那只漂亮手掌。伊万敏锐的察觉到了，一扭头正对上明澄带着审视和敌意的目光，她微微一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深邃的眼眸里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明澄被她笑得头皮一麻，有种被看穿的慌张，赶忙收回了视线，可仍旧有些心有余悸。她以为伊万会说些什么，结果对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好了，我先回去了，还有行李没收拾呢。”
　　云舒觉得莫名其妙，星际人都习惯用空间纽了，所有东西都在空间纽里放着，有什么行李好收拾的？不过她也没说什么，转头带着明澄继续找房间。
　　星舰很大，哪怕只是用来运输一帮学生的小型星舰，在明澄看来也是堪比一个小镇的规模。要是让她自己去找房间，估计需要不少时候，好在她是作为云舒助手登上的这艘星舰，两人的住处被安排在了一起，现在也只需要跟在对方身后就好了。
　　云舒对于星舰的布置显然很熟悉，带着明澄熟门熟路找到了两人的房间——这趟运输显然很宽裕，明澄期待的共处一室并没有发生，星舰给她们安排的是一个套间。
　　两个一模一样的卧室，也无所谓选哪一个了。明澄走进自己的房间转了一圈，发现里面该有的东西都有，可有可无的东西一件都没有。而她的私人物品本来也不多，都没有布置房间的必要，转了一圈就又出去了，自然是去对门找云舒。
　　云舒也没有布置房间，明澄找过来时，只在床头看到了一套新的作训服。她收回目光，找了个登门的正当理由：“教官，咱们去哪儿吃饭啊？我有些饿了。”
　　星舰上当然有餐厅，云舒带着明澄过去时，后者才发现星舰早已启动。
　　路过舷窗，明澄不经意的一瞥，正好看到外面的宇宙星空。她愣了一下，还是头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到这样的景色——记忆里原主都没看到过这样的景色，她是躲在星空虫的肚子里偷渡到B-19星的。而人类的星舰显然比虫族肚子里待着舒服多了。
　　云舒察觉到她脚步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回头跟着往舷窗外看了一眼。不过对于星际人而言，星际出行是常态，这样的宇宙景色更是从小看到大，一点不觉得稀罕了。
　　不过明澄不经意间的种种表现，再一次证明了她落后星球黑户身份的真实性。
　　云舒收回目光开口提醒：“不是饿了吗？走，先去吃饭吧。这外面的景色总是大同小异的，之后你还有半个月时间可以看，不用急在这一时。”
　　明澄闻言下意识跟上了云舒的脚步，走出几步远才反应过来：“啊？这趟要飞半个月这么久吗？！”
　　云舒对于长途航行见怪不怪，闻言答道：“B-19接近中心星域，而荒星未经开发大多在外围。这一趟几乎要穿过半个联邦星域，需要的时间当然不短。”
　　明澄现在已经知道联邦有多大了，可听到云舒这样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人类的生命总是有限的，这动不动就花费半个月在路上，简直是浪费生命。具体到当下再算一算时间，假期总共才两个月，她们来回就要在路上花费一个月！
　　云舒不知道她的腹诽，很快领着人来到了星舰上的餐厅。
　　此时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学生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估摸着已经商量好荒星上的分队实习了。教官们则另外占据了一角，他们将两张餐桌拼在一起，十来人围坐在一处。
　　云舒刚带着明澄出现在餐厅里，教官那桌就有人冲她们挥了挥手。
　　-----------------------
　　作者有话说：明澄（抱紧大腿）：混进教师群的学生……弱小，可怜，还有点兴奋。
　　

第159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12
　　荒星历练是件很辛苦的事， 为期半个月的星际旅途连开始都算不上，也只有明澄会不适应。好在这一路还有云舒作伴，补课加锻炼就把每天的时间都排满了，很容易就能将这半个月的旅途消耗掉。
　　半个月后， 明澄终于习惯了舷窗外一成不变的宇宙星空， 也习惯了星舰上的生活，而她们的旅程也恰好在这时候结束了。
　　军校今年选择的荒星是N-89星， 光看这字母和数字的排序就知道， 这是一颗相当靠后的星球。除了证明它与中心区相距甚远之外，同时也证明其开发程度的不足——明澄站在即将降落的星舰上，只看了那灰扑扑的星球一眼， 心里就已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咚”的一声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过后，巨大的星舰稳稳的降落了。
　　明澄从看风景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开始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好在云舒恰好开完会回来， 明澄一眼就看到了人， 快步迎了上去：“教官， 星舰降落了，我们要下去了吗？”
　　云舒闻言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入目所见是一片荒凉。N-89星上危险的不止是没清理的虫族，更可怕的是这里恶劣的生存环境……不，都不能用恶劣来形容， 这里根本就不适宜人类生存， 也只有虫族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当然，作为前军人的云舒很习惯这样的生存环境， 甚至更恶劣的情况对她来说也是家常便饭。可明澄显然是个新人菜鸟，所以她只能强调一下有关战场的基础常识：“进入新的星球，第一步是要等环境检测结果， 而不是急着出去。”
　　几乎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星舰上就开始播报环境检测结果：“全体士兵请注意，星舰已降落，外部环境检测已完成。空气含氧量5.7%，辐射量300%，虫族污染程度27%，基本判定不适宜人类生存活动……”
　　明澄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怎么听都只听出了劝退两个字，她忍不住脱口而出：“环境这么恶劣，这地方真的能待一个月吗？”
　　她倒不是怀疑军校的安排，也相信前线军人面对的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复杂，可穿越前的本能总让她将学生这个群体放在需要保护的位置上。咋一看到这么恶劣的环境，她都怀疑这场历练实习是有死亡额度的。
　　别说，还真有。
　　第一军校的学生可不是明澄意识里的“娇花”，云舒身为教官，也身为曾经的军校生没觉得哪里不对。
　　她语气淡淡的说出事实：“这里已经是环境相对较好的战场了，至少穿上机甲在这里生存、活动、战斗，基本上不会受到影响。”
　　明澄张张嘴，发现云舒说得也没错，只能干巴巴问：“那机甲能源充足吗？”
　　云舒给了她一个奇怪的眼神：“当然不够。这次实习既是历练，也是竞争。”
　　明澄听懂了，这就是能源需要抢的意思。
　　两人说话的功夫，另一边早已经准备就绪的军校生们也开始陆续离开。五颜六色的机甲很快给这颗灰扑扑的星球点缀上了不一样的色彩，显然没人在这种时候就开始节省能源。
　　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三年级足足两千人就洒了出去，众人也是各显神通，很快就消失在了明澄的视野里。
　　明澄这才收回目光，问道：“咱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云舒深深看她一眼：“星舰马上起飞，会在终点等她们。”
　　当然，教官们要做的不止这些，巡逻和救援才是她们真正的工作。只是云舒带来个拖油瓶，过几年也会经历这么一遭，就不好让她看到太多了。
　　明澄自己大概也能猜到，因此听了云舒的话也没有继续再问。
　　星舰挪地方也很快，前后不到半小时，就已经抵达了军校生们需要长途跋涉一个月才能抵达的终点。期间明澄也努力观察过舷窗外的环境，整颗星球她一点绿色都没看见，倒是看到过几只体型巨大的虫族，发现星舰后还冲天空挥了挥钳子。
　　地面参照物有限，但明澄也看出这些虫族的体型可怕。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手腕，那里除了佩戴光脑之外还藏着万宝蛊，她忽然就想不明白，这么小的蛊虫到底是怎么压服这些巨大虫族的？
　　“好了，去监控室吧，看看她们的表现。”云舒说完，转身就走。
　　她带着明澄去了星舰上的监控室，里面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足有成千上万。稍稍放大的数百个画面里，各色的机甲正在奔跑活动，甚至有运气不好的已经和虫族打起来了。
　　明澄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眼晕。
　　云舒倒是适应良好，拖过两把椅子，自己先坐了上去：“坐吧，今天轮到我观察监控。”
　　明澄闻言坐了下来，想了想问道：“那教官，今天过后咱们还有机会离开星舰，出去活动活动吗？”
　　云舒又深深看她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当然。”
　　……
　　明澄当然没兴趣自讨苦吃，可好不容易见到了新的虫族，不去碰一碰总觉得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万宝蛊也很期待。它不知道怎么发现了N-89星上大量的虫族，于是催促着主人过去收集新的虫族基因，借此逐渐成长进化。
　　在星舰监控室里坐了三天之后，云舒终于排到了巡逻。
　　明澄第一时间抓住了教官的手臂，撒娇讨好：“教官，我能和你一起去吗？难得来一次荒星，我总不能一直待在星舰上吧？”
　　云舒低头看一眼明澄扒着自己的手，好看的眉眼一片平静，不等明澄再说什么就答应了：“好。”
　　明澄嘴里还在喋喋不休：“教官你放心，这段时间我都有做机甲训练，打不过也跑得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绝不会给你……等等，教官你答应了？！”
　　云舒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无奈：“一会儿出去，记得跟紧我。”
　　明澄忙不迭点头，双眼亮晶晶看着云舒：“教官你放心，我知道轻重，肯定不会乱跑的。”才怪。
　　她这趟出去就是放万宝蛊觅食的，机甲密封性又太好，她肯定得找个机会把蛊偷偷放出去才行。等回头万宝蛊折腾够了回来，她还得再找个机会把万宝蛊接回来。一来一回她少说也得离开云舒视线两回才行。
　　云舒一眼就看出了明澄乖巧外表下的言不由衷，但她也不在意，总归好好的人不会自己找死。
　　简单的叮嘱过后，两人就驾驶着机甲离开了星舰。
　　云舒的机甲是漂亮的火红色，飞过N-89那暗沉的天空时，就像是一片晚霞划破天际。相比之下明澄就不起眼多了，她没有钱定制自己的私人机甲，因此只能用军校提供的制式机甲，蓝白的配色也不算难看，就是太普通了些。
　　两架机甲一前一后飞过高空，偶尔有学生看见了，起初是不以为意，毕竟高空飞行需要消耗的能量多不说，还容易成为虫族的靶子，没谁会傻到这样做。除了艺高人胆大的教官。
　　可很快她们就看清了明澄的军校制式机甲：“……”
　　哪儿来的傻子？是能量多得没地方用？还是虫族不够凶残？！
　　无数人心里骂骂咧咧，可也忍不住为同学担心。而她们的担心也很快成为了事实，有虫族找上明澄她们了。
　　巨大的蝎子足有七八米高，两只钳子挥舞得虎虎生威，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蝎尾，尾针黑亮泛着摄人的凶光。而这么大个虫族能在半空中截住飞行的机甲自然也是有原因的，这“蝎子”背上还长了对透明翅膀，轻易托举着它巨大的身躯飞上了半空。
　　这玩意大概有些难缠，云舒的声音第一时间通过机甲传了过来：“是飞蝎。你退远一点，小心被它的毒液溅到，会腐蚀机甲。”
　　明澄其实一点也不怕毒，有体内万宝蛊的存在，她的毒抗高得惊人。可腐蚀机甲不行，机甲坏了她可没钱赔给学校。
　　蓝白色的机甲当即一个空中急刹，然后迅速退出数千米远。其速度之快，证明她之前和云舒的保证并不是虚言，她是真能跑。
　　云舒余光瞟了一眼，放心不少，扭头就和飞蝎打了起来。
　　火红机甲上的热武器不多，云舒的主武器是一把雪亮的长剑。机甲身姿灵巧的避过了飞蝎的袭击，顺势反手一剑正中其腹部虫甲的破绽，接着再一闪身，避开最后的蝎尾袭击。
　　前后不到一分钟，战斗就结束了，巨大的飞蝎自半空中坠落，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明澄这才回过神来，目瞪口呆，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描绘自己此刻的震惊——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飞蝎已经是A级虫族了，虽然等级不算太高却是出了名的难缠，五个A级单兵都很难把它杀死。可云舒只用了一招，这妥妥就是个碾压局啊。
　　半晌后回过神来，明澄的机甲竖起拇指，由衷赞道：“教官真厉害。”
　　火红机甲轻飘飘瞥她一眼，接着甩落剑锋上沾染的虫血，转身往地面飞去。
　　明澄赶紧跟上，落地时才发现云舒不是来检查飞蝎死没死透的。她一剑砍下了飞蝎的尾巴，收进了单独的空间钮，见明澄跟来就解释了一句：“飞蝎的蝎毒和尾针都很特殊，军校会回收。”
　　哦，懂了，小赚一笔。
　　明澄倒不在意钱的问题，她叩了叩手腕，尝试驱使万宝蛊去吞噬飞蝎的基因。可惜蛊虫对于现成的尸体兴致缺缺，不然她就能抱着教官的大腿直接飞升了。
　　-----------------------
　　作者有话说：云舒（抖腿）：奇怪，最近怎么总感觉腿上沉甸甸的？
　　

第160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13
　　云舒排班巡逻的时限是三天， 时间并不算长，所以明澄也没有浪费时间的打算。而放出万宝蛊的机会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加容易——教官巡逻不仅要面对时不时出来拦路的虫族，更重要的是随时接收学生们的紧急求助，赶过去救命。
　　两人离开星舰巡逻的第一天上午， 云舒就接到了三回求助。而军校生们的求助也确实都是危急存亡的时候， 云舒接到求助后往往也没时间再管明澄，只交代一句就迅速前往。
　　明澄架势机甲已经能跑得飞快， 但和云舒这样的战场老手比起来， 还是相当的不够看。因此一来一回，两人难免有分开的时候，明澄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把万宝蛊放了出去。
　　至于外面的生存环境恶劣什么的， 明澄则丝毫不在意。毕竟蛊虫是出了名的难杀，本身生存能力就比人类强太多，更何况万宝蛊已经吞噬过一些星际虫族的基因。那么既然虫族能在这个星球生存， 万宝蛊当然也可以， 它甚至还能继续以狩猎者的姿态出现。
　　放了万宝蛊出去觅食， 明澄的最大保障也就没有了，因此追上云舒之后她大腿抱的更彻底了。
　　另一边， 云舒刚从虫窝里救出一支小队，就发现追来的明澄更加粘人了——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明澄甚至什么也没做， 云舒就感觉她想直接挂在自己身上了。
　　云教官冷着脸， 和明澄的机甲连接了视频，开门见山就问：“你怎么了？”
　　明澄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云舒如此敏锐，但她很快就找到了说辞：“啊，没怎么。就是刚才教官你飞得太快我追不上， 后来还遇到了一群虫族。幸好那些虫族不会飞，不然我可就要遭殃了。”所以受到惊吓的我抱抱大腿有错吗？
　　云舒闻言丝毫没有怀疑，因为这颗星球上的虫族确实很多。虽然大部分虫族不会飞，她也是观察过后才敢放明澄自己在后面跟着，可这也不代表地面上的虫族不会对空中的机甲发起攻击。
　　想了想，云舒还是安慰了一句：“下次记得再飞高一点。”
　　明澄看出她是想安慰自己了，可听了这话还是哭笑不得，因为她真没从这硬邦邦的一句话里听出安慰的意思。不过想想对方的身份，再想想现在在什么地方，她又觉得云舒的态度也没什么错。于是她乖乖点头，想了想又小声提议：“那我遇到落单的虫族，可以试着打一打吗？”
　　云舒带她出来其实也是有意历练，毕竟明澄不是普通的军校新生。她是SSS级，将来必定会走上战场，并且会成为虫族前线的中坚力量，那么提前适应也没什么不好。
　　略一斟酌，云舒给出了答案：“你自己不可以，但我跟着的情况下可以试试。”
　　明澄听了多少有些跃跃欲试。她不怕虫子，也不排斥战斗，虽然这颗星球上的虫族很快就会被万宝蛊吞噬震慑，对她再无威胁，可提前打一打也不是不行。更何况还有心上人保驾护航，这种机会就更加难得了，于是应得响亮：“那就麻烦教官了。”
　　云舒说到做到，巡逻途中很快遇到了一只落单的岩虫。这种虫子顾名思义，生长的地方就是岩石附近，不仅有着一身和岩石十分相似的外表作为掩护色，同时外壳也坚硬得像是岩石。而它们的攻击手段则很单一，就是那口能把岩石嚼碎了咽下去的锋利口器。
　　当然，对于机甲来说，岩虫的防御和攻击都算不了什么。除非不慎掉进虫窝被岩虫包围啃噬，否则这玩意儿落单简直就是送经验的小怪。
　　两人遇见岩虫只是碰巧了，而这东西连新手杀起来都很容易，自然而然就成了第一个给明澄练手的。
　　云舒操控机甲飞在半空，火红机甲人性化的抬了抬下巴示意明澄低头：“下面那只岩虫，你先拿它开刀，试试把它杀了。”
　　明澄确实低头看了，然而第一眼居然没看到岩虫在哪里。她肉眼看去，地下面就是一堆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看起来都一样。好在星际世界许多东西也不是单靠人眼的，既然第一眼没看出来，明澄索性就打开了机甲自带的扫描功能。
　　这一下就很明显了，一个小红点出现在了明澄的视野里，她顺着方向望去，很快就锁定了一块长得奇形怪状的石头——岩虫就是这样神奇，它们每一只长得都不一样，所以光凭外表很难锁定。也就云舒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兵，才能一眼就从一堆石头里发现那唯一的一只岩虫。
　　明澄锁定了目标，接下来动作就很快了。她的制式机甲上也没有配备多少武器，只有最基础的枪械和机甲剑，她几乎是本能的放弃了远程攻击的枪械，而是和云舒一样选了剑。
　　蓝白的机甲手持大剑从天而降，毫不犹豫的劈向了伪装不动的岩虫。眼看着就要一击必杀，可看似笨重的岩虫动作起来却是极快，石头一样的外壳下蓦地生出六条细腿，接着用力弹跳一跃而起，不仅躲过了大剑的攻击，而且直扑机甲控制舱。
　　显然，这些看似没有智慧的虫族早就知道机甲的要害所在。
　　明澄几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好在机甲是通过精神力操控，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操控自己的身体没有差别。危急时候她身体本能的侧身一躲，突袭的岩虫立刻就扑了个空。明澄也不给它一次突袭的机会，趁着岩虫还没落地，赶紧追了一剑上去。
　　岩虫并不会飞，在半空中无处着力更没办法改变方向躲避，终于还是被明澄一剑砍了个正着。制式机甲上配备的也是制式的机甲剑，虽然算不上神兵利器，但也足够把岩虫劈成两半。
　　墨绿的虫血溅了出来，雪亮的剑身上沾染了一些。
　　明澄几乎是下意识的抖手甩落了虫血，这才将恢复干净的机甲剑收回卡槽。然后一扭脸，她就开始冲着云舒邀功：“教官教官，怎么样，我表现得还可以吧？”
　　云舒却在明澄抖手甩剑时就挑了挑眉，因为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和她自己的习惯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再加上明澄放弃枪械选择用剑，仿佛所有行动都是在向她学习。她心里没来由有点愉悦，听到明澄的邀功也就配合着点了点头：“还不错，反应挺快。”
　　明澄如愿听到夸奖，就“嘿嘿”笑了起来。她当然也知道岩虫不算什么，任何一个军校生都能解决这种低等虫族，可云舒真夸她了她就忍不住抬头挺胸有点得意。
　　机甲真实的反应出了明澄的一系列小动作，云舒看得一阵失笑：“好了，再找找下一个练手目标吧。”
　　火红机甲转身飞走，蓝白机甲见状紧随其后。只是还没等两人找到下一个练手目标，云舒就又收到学生的紧急求救了。这种求救半分钟也耽误不得，她原本打算和之前一样直飞过去，可刚转身不知道想到什么，还是顺手捞了明澄一起。
　　军校的制式机甲自然比不上云舒机甲的速度，明澄几乎是被拖着飞。直到即将赶到求救处，云舒才松开手扔下一句：“在这儿等着，情况不对自己跑。”
　　明澄都还没来得及回应，云舒就已经架势机甲冲了下去。
　　毫无疑问，教官出手这又是一场碾压局，明澄待在外围根本没遇见任何危险。她操控机甲飞在半空，倒是又欣赏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被救的学生没能全身而退，有两个机甲都被毁了，还有一个身受重伤。
　　明澄抽空提前叫来了医疗艇，受重伤的学生被接走了，剩下那个毁了机甲的却没有放弃实习。他挤进了同伴的机甲仓，原本的五人小队现在只剩下了三架机甲，道谢过后跌跌撞撞继续前行。
　　云舒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明澄望着那群学生的背影在发呆。她自己倒是没什么感慨，毕竟都是这样走过来的，顺口还说了一句：“这个小队求助减员，基础分会被减二十，得更努力才能及格了。”
　　明澄回过神来，先冲着云舒竖起了拇指，夸道：“教官厉害，杀虫的英姿还是那么帅气。”
　　在星际之外的世界夸人杀虫的英姿简直是嘲讽，但在这里还真是夸人的话。云舒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嘴角翘了一下，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好了，走吧，继续给你找练手虫。”
　　明澄答应一声，赶紧跟上。蓝白色的机甲绕着火红机甲转来转去，路上还在喋喋不休：“教官你刚才拉我一起飞，是因为附近有什么危险的虫族吗？”
　　云舒的机甲比她好，提前扫描到危险也是有可能的，但她的回答却不是这样：“没有。但你不是害怕吗，而且虫族本身也会移动。”
　　明澄忽略了后半句，只听前半句的话，心里甜滋滋的。
　　蓝白机甲变得更活泼了，就像是绕着心上人转圈的毛头小子，可兴奋之余还是说道：“教官你真好。不过下次接到求救赶时间的话，也不一定非要带上我。万一我拖后腿让你去迟了，可就糟了。真遇到危险的话，我们的机甲还保持着基本联系呢，我也会求救的。”
　　云舒隐约听出些什么，忽然问道：“你不想时时刻刻和我待在一起，是有自己的打算吗？”
　　明澄突然听到这话一阵心惊，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云舒看透了，干巴巴笑道：“怎，怎么会？跟在教官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
　　作者有话说：明澄（干笑）：我不是，我没有……心虚.jpg
　　

第161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14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明澄跟着云舒陆陆续续救人， 陆陆续续练手，杂七杂八的虫族竟也杀了不少。而三天时间一到，换岗过后两人又回到了星舰修整。
　　回去星舰前，明澄找了个机会收回了万宝蛊， 头发丝粗的蛊虫明显又膨胀了一圈。
　　蛊虫不会说话， 但蛊女和蛊虫之间却有着天然的联系，因此明澄刚一收回万宝蛊就知道， 这家伙的收获可比自己大多了。三天时间它虽然没能吞遍N-89星上的虫族， 却也吞噬了二十几种新虫族，其中甚至还包括三种中等虫族。
　　明澄不着急，觉得这样的收获已经相当喜人了， 可紧接着万宝蛊又给了她一个更加惊喜的消息——吞噬了足够的虫族基因成长之后，它已经逐渐进入了成熟期，可以尝试分出一条子蛊了。
　　万宝蛊的好处明澄再清楚不过， 即便不学蛊术， 这东西养在身体里也是有益无害的。尤其她已经试过， 星际的检测只能检查出有没有被虫族寄生，比虫族更加神秘的蛊虫则是检查不出来的。没有了这个隐患， 她自然很想把万宝蛊这样的好东西送给云舒用。
　　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回到星舰上，明澄就开始催促万宝蛊分离子蛊了。
　　云舒完全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回到星舰之后明澄借口休息回了房间， 她也没有多想， 只当是这三天巡逻练手把人累着了。
　　哪知到了第二天，人没出房间。到了第三天， 人还没出来……云舒终于坐不住了，趁着休息的空挡跑去敲响了明澄的房门。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过，房门倒是开得很快， 只是露出明澄此时的模样还是吓了云舒一跳。
　　只见门内的人脸色发青，眼睛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一看就是熬了长夜的样子，哪里像她说的那样回屋休息？反而更像是两天没睡了。
　　云舒蹙了下眉，脸色也冷了下来：“你这两天躲在房里做什么呢，弄成这样？”
　　教官的脸色很冷，但明澄却能看出她眼里的关心，暖心之余也难免心虚。她眼神飘忽了一下，支支吾吾的找着借口：“我，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就是有些睡不着。”
　　睡不着是真的，万宝蛊的存在对明澄来说十分重要，她也没见过蛊虫分离子蛊，一方面是担心，一方面是好奇，这两天她是一点不敢闭眼的盯着。熬了两天没睡觉，现在这副模样也就不足为奇了，她甚至得感谢星际有营养液这种东西，否则还得饿肚子。
　　然而这番话落在云舒耳朵里，却又变成了另一番模样。她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冷意却已经不在，而是关心道：“是因为第一次杀虫，回来做噩梦了吗？”
　　明澄都没想到云舒会帮她想好了借口，黑眸微微一亮，忙点头：“是这样的。”说完还给自己找补：“那些虫子长得奇形怪状，实在太恶心了，做梦梦到也让人讨厌。”
　　云舒听她说完，接着挑眉：“不是吓到吗？”
　　这还真没有。明澄有颗大心脏，穿越过来在身体里养蛊这种事她都轻易接受了，只是一些放大版的虫子，恶心归恶心了些，只要她能杀得死也就不觉得害怕了。可这话似乎不适合现在说，于是她含含糊糊假装柔弱：“是，是有吓到吧，反正我睡不着。”
　　云舒不知道信没信，忽然抬步越过明澄进了屋，把她吓了一跳。所幸明澄也知道万宝蛊不方便让人看到，早在开门之前她就收起来了：“教，教官，你有什么事吗？”
　　星舰上的房间布置简单，云舒进门扫视一眼就把一切尽收眼底，她没发现什么不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瞥见什么走了过去。然后明澄就见她修长的手指一勾，居然在床头柜上勾出一根细丝。轻飘飘的白色细丝像是蛛丝，也像是蚕丝，放在地球上没什么大不了，可放在星际却相当要命。
　　明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秒果然就听云舒皱眉问道：“这是什么？从哪儿来的？”
　　那是万宝蛊分离子蛊时产的茧丝，不小心遗落下一根，其实比蚕丝蛛丝还细。明澄自己都没注意到，结果碰上云舒眼尖，居然就这么发现了。
　　明澄大脑飞速运转也想不到合适的说辞，只好摇头装作茫然：“我不认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说完装模作样的凑上去看了两眼：“看着好像是某种虫族的吐丝，可能是之前出去巡逻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回来的时候我太累，没洗澡就躺床上了，它飘过去的吧？”
　　这解释怎么听都有些牵强，毕竟明澄跟着云舒出去的时候都是架势机甲的，即便有虫丝粘在身上也该是粘在机甲上，会落在衣服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云舒是个谨慎的人，这解释她听听就算了，也没有相信。
　　相比起粘上虫丝，经验老到的云舒觉得有虫族混上星舰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虽然她们回来的时候也经过检查，但看这虫丝这么细就知道，那吐丝的虫族体型肯定很小。
　　几乎没有犹豫，云舒拉上明澄就往外跑：“别管这里了，你先跟我来。”
　　明澄被弄得一头雾水，却还是下意识跟上了她的脚步，边跑边问：“教官你要带我去哪儿？”
　　云舒脚下不停，一边带着人往医疗室走，一边说道：“你先别怕，听我说，你可能被虫族寄生了。先跟我去趟医务室做检查，还有你那房间也得彻底封闭消杀。”
　　明澄：“……”教官这么敏锐的吗？
　　在身体里养蛊和虫族寄生其实大同小异，只不过前者是互惠互利，后者就是纯粹的吸血了。明澄没办法解释这件事，也不能解释，所以她只能乖乖跟着云舒去了医疗室。
　　检查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明澄现在的心态还不错，检查结果也不出意料的没问题。
　　她没问题，她的房间就有问题了，那只混上星舰的虫子很可能还在她的房间里——云舒拉着明澄离开时就利用权限锁死了她的房间，现在更是直接上报着手消杀。
　　明澄都没想到，一根小小的茧丝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整个星舰都因此拉响了一级警报。
　　认识的，不认识的教官将她小小的房间搜查了一遍又一遍，没找到那只混上星舰的虫族之后，搜查的范围立刻扩散到了整艘星舰。
　　与此同时，云舒找到的那根茧丝也被送去了实验室，检测它到底出自哪种虫族。
　　然而这一检查就出大问题了，因为检查过后众人发现，这根茧丝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虫族。换句话说她们以为还算安全的N-89星，其实隐藏着一种未知的虫族——形态未知，等级未知，伤害未知。而偏偏在这一片未知里，是两千名军校精心培养了三年的学生。
　　事情可大可小，这时候教官们又开始期待起真有虫族混进了星舰。毕竟星舰是个密闭空间，作为退役军人的教官们对付起虫族也比学生更加得心应手。
　　只要抓住了那只未知虫族，大家很快就能找到应对手段。
　　可惜，教官们的希望还是落空了，整个星舰被翻了个底朝天，大家也没找到第二根茧丝。
　　这时候云舒不得不相信明澄的话，那根茧丝可能真是粘在她身上，不小心被带进星舰里来的。可这样一来再要找到那未知虫族，就变成大海捞针了。
　　云舒又被叫去开紧急会议了，临走时还不往安抚明澄两句，让她不要担心。
　　明澄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虚又懊恼——早知道就好好收拾了，怎么偏偏就落下了一根茧丝，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而她不知道的是，星舰上的动静根本不算什么，未知虫族的事甚至已经上报回了军校。
　　会议室里，校长的虚拟影像坐在会议桌上首，她明艳的脸上是少见的严肃：“我知道你们的担心。可是各位，你们似乎忘了，N-89星上的那些不止是学生，她们也是军人。我们现在的虫族数据库难道是凭空得来的吗？上面的每一份数据，不都是前人一点一滴探索得来的？”
　　她说着，目光扫视众人：“我、齐焕、云舒、伊万……在场所有的教官，谁在前线没有遭遇过未知虫族？我们都能应对，我们的学生为什么不能？”
　　这话一出，立刻堵住了想要叫停历练者的嘴，伊万率先开口附和：“就是，又不是温室里的娇花，一点风险都承受不了。再说这里是哪里？是N-89星，整颗星球上90%都是低等虫族，那未知虫族的等级多半也不高，学生们提高警惕足够应对了。”
　　之后又有几人附和，包括云舒都不同意因此中断历练。于是众人商量了一阵，决定把每天巡逻的教官翻倍，再加强学生们的生命监控，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明澄不知道这场会议，她只知道云舒很快又排班到了外出巡逻。而就在她高高兴兴打算继续跟着教官出去练手的时候，这一次却被对方拒绝了。
　　云舒拒绝得毫不留情：“这次你就别跟着我出去了，我怕遇到危险顾不上你。”
　　明澄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都顾不上自己被嫌弃拖后腿了：“教官，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不自信的样子，可一点不像之前的你。”
　　云舒一点不受激，但也没有隐瞒，当下就把众人对未知虫族的顾虑说了出来：“即便是低等虫族，但在不知道对方弱点和攻击手段的情况下，遭遇也是相当危险的。你还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应对手段不足，就不要出去冒险了。”
　　明澄听完欲言又止，没想到最后还是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作者有话说：明澄（忧愁）：崽啊，你生完了吗？生完了也别急着出来，你被通缉了！
　　

第162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15
　　云舒态度坚决， 明澄自然也没有办法违逆，只好看着云舒忙碌，自己彻底闲了下来。
　　为期一个月的荒星历练依旧不紧不慢的进行着，学生们除了接收到一条消息提醒之外， 也没有对N-89星上出现未知虫族表现出太大的反应。倒是不少人年轻气盛， 相要追逐前辈们的步伐，成为第一个抓到未知虫族的人。
　　不过显然， 他们没有这个机会。倒是因为这条提醒消息， 原本就对历练十分上心的学生们，这次更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以至于接下来几天教官们收到求救的频率都变少了。
　　教官们闲了下来， 干脆也开始在荒星上搜寻未知虫族。
　　这些明澄都是不知道的，她还待在星舰上，只不过保险起见她和云舒都换了房间。到了新房间她也不敢再把万宝蛊放出来了， 免得一不小心又留下什么痕迹。
　　所幸万宝蛊就在她身体里， 又和她心意相通， 蛊虫的任何一点变化她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
　　明澄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月， 直到这场荒星历练接近尾声，万宝蛊终于分离出了子蛊。她把两条蛊虫都放了出来，前不久才膨胀的万宝蛊又瘦了回去， 变得跟头发丝一样细小。而被它分离出来的子蛊就更小了， 乍一眼看去除了金灿灿的颜色之外，并不比蚕丝粗上多少。
　　蛊虫的品级不看体型， 哪怕刚分离出来的子蛊确实很细小，但因为母蛊吞噬过许多星际虫族的缘故，新的子蛊也比穿越前的万宝蛊更加厉害。
　　“可这也太小了些吧？”明澄摊开手掌， 看着掌心里细小的金丝，忍不住吐槽。
　　这话当然没人能接，所以发愁的也只有她自己。倒是万宝蛊似乎听懂了她的吐槽，在她掌心里拱来拱去，明澄也神奇的听懂了它的意思——崽儿还太小，主人如果嫌弃的话，它可以带着子蛊一起出去觅食。这颗星球上食物充足，细小的子蛊也能很快成长起来。
　　明澄被说得心动了，也不好意思把这么弱小的子蛊送给云舒用。她反手收起两条蛊虫就出了门，结果都没等她去找人，就撞上云舒正好回来。
　　外出巡逻的周期还是三天，只不过因为巡逻投入了更多的人手，轮休的时间也就自然而然的缩减了。以至于向来从容的云教官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疲色。
　　明澄看得有些心疼，见状就问：“教官你刚回来吗？那快去休息吧，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云舒闻言白了她一眼，星际人的体质向来不错，哪有她说得那么夸张？结果等她走进浴室一抬头，还真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满脸疲惫，眼睛下也确实有些泛青……这不应该。她从没和明澄说过，她其实也是SSS级，正常来说她就算熬上十天也不该是这个脸色。
　　可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当然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比如这些天频繁的巡逻救人，也就代表着频繁和虫族近距离接触，她的虫族污染值又涨了。
　　这自然不是个好消息，云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可叹完气之后她除了洗个澡，然后再好好睡上一觉之外，其实也做不了什么了——星际并没有治疗虫族污染的特效药，有关明澄血液抗体的研究也才刚开了个头，除了等活或者等死，污染病患者确实无事可做。
　　云舒早就习惯了，甚至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所以很快恢复了淡定。
　　浴室外的明澄根本没发现异常，她听着浴室里依稀传来的水声，想了想还是在外面等着了。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有了第二条万宝蛊，早点让蛊虫认主也是好的。
　　等待没持续太久，不到半个小时云舒就出来了。
　　洗漱过后的她精神了不少，走出浴室看到门外等着的明澄，云舒还有些诧异：“你怎么等在外面，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有事是真有事，但说是不能说的，毕竟星际人对虫族深恶痛绝，明澄没办法和她解释古老的蛊虫。所以明澄打算先斩后奏，当即上前两步抱住了云舒的胳膊，两人皮肤触碰的一瞬间，细若蚕丝的万宝蛊就顺着皮肤钻进了云舒身体里：“教官，下次巡逻你能带上我了吗？”
　　云舒的五感十分敏锐，但也没有察觉蛊虫的入侵。她有些不习惯明澄这样的亲昵，下意识将手臂挣脱了出来，这才皱了皱眉说道：“不行，外面有危险。”
　　明澄知道所谓的未知虫族就是万宝蛊，当然没什么可担心的：“教官你就让我出去吧，外面哪有那么多危险？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这么多人都没遇见的未知虫族，总不可能我一出去就撞上了吧？再说就算撞见，不还有教官你吗？我相信没有虫族能突破你的机甲。”
　　这吹捧相当的真情实感，云舒也看得出来她说的是真心话，可她依然不肯松口：“事有万一。你还没有正式入学，没有真正的自保之力，还是星际难得的SSS级，我不能让你冒险。”
　　明澄当然不肯放弃，又捉住云舒的衣袖撒娇：“可是我已经在星舰上待了大半个月了，再过不久荒星实习就要结束了。我还想再出去练练手，不然来回一个月的星际旅途，这时间不就白费了吗？教官你就答应我吧，我肯定乖乖听话，也不乱跑。”
　　云教官却是铁石心肠，说不答应就不答应，更不吃撒娇这一套。果断的再次拒绝之后，抽回自己的衣袖就直接回了房间，根本不给明澄继续纠缠下去的机会。
　　……
　　洗完澡之后全身放松，再加上多日积攒的疲惫，云舒很快陷入了梦乡。
　　一梦到天明，云舒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睁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个很长的梦，可具体梦到了什么她记不清了，倒是醒来之后心情还不错。
　　保持着这样的好心情，云舒一个翻身起了床，动作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轻盈了不少——自然不是体重上的轻盈，而是一种沉疴尽去的轻松。说得更夸张一些，仿佛这一觉睡醒她忽然年轻了十岁，连带着沉重的身体都一下子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这太夸张了，云舒起初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只是疲乏尽去后的轻松。直到她刷牙时一不小心捏碎了牙杯，这才意识到真的有什么不同了。
　　作为一个军人，云舒自然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放下牙刷就去了医疗室检查。
　　星际的医疗很发达，体检的速度也很快，没多一会儿熟悉的肖校医就拿着检查报告回来了。她看看报告又看看云舒，表情有些微妙：“云教官，我记得上次检查，你的污染值是78%对吗？”
　　污染值80%是个临界点，超过这个数值就会被监控起来，因为污染值达到80%以上的人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异。云舒退役时污染值是76%，在军校当了几年教官陆陆续续接触过一些虫族，污染值就涨到了77%。最近她又频繁接触虫族，污染值再度上升，78%是昨天刚检查出来的数据。
　　云舒的情绪很稳定，她点了点头肯定道：“是的，昨天检查是78%。”
　　昨天就是肖校医给云舒做的检查，当时还特意提醒她最近不要再接触虫族，可现在看着手里的这份检查报告，肖校医仍旧是一脸如在梦中的表情：“那，你看看这份检查报告。”
　　云舒抿着唇，心里有些沉重，已经做好了污染值再次上涨的心理准备。可等她从肖校医手里接过检查报告，看清楚上面内容的那一刻，她也露出了和对方如出一辙的茫然表情。
　　两人茫然对视片刻，云舒试探着开口：“这，是不是检查哪里出了问题？”
　　肖校医回神，然后不顾事实郑重点头：“很有可能，所以我们再做一次检查吧。”
　　两人达成了共识，云舒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然而等肖校医再次拿着检查报告出来时，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恍惚了。
　　前后两份检查报告被放在了一起，其他数据都很符合SSS级的身体数据，两次检查结果也没什么变化。唯一有变化的是污染值那一栏，前一份的污染值是63%，后一份已经变成了62.9%。别看只是0.1%的差别，可前后两次检查相隔的时间也才半个小时。
　　不对，63%还是62.9%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云舒体内的污染值居然在降低！
　　肖校医的眼神逐渐从恍惚茫然，变成了炙热和狂喜，她一把抓住了云舒的手，力道大得连SSS级的体质都感觉到了疼：“云教官，云教官你看到了吗？你的污染值下降了，而且现在还在持续下降！这可是星际头一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舒知道。这意味着她的身体在恢复健康，意味着污染病并非无法可解，也意味着星际上百万的污染病患者即将看到曙光……可云舒并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肖校医在短暂的狂喜过后，也发现了这一点，脸上笑容渐渐收敛。她并不是个迟钝的人，身为沈院长的学生，她甚至知道对方这半个学期到底在研究些什么。联想到那些血液的主人明澄正好也在这艘星舰上，甚至还和云舒住在一个套房里，心里隐约也生出了些猜测来。
　　两人再次对视，肖校医想了想问道：“云教官，要不然你先回去问问你的室友？”
　　云舒点点头，她确实迫切的想问明澄做了什么，临走时却不忘带走了那两份检查报告——每个SSS级的身体数据都是机密，不会存档，这两份报告也是唯一的证据。
　　

第163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16
　　明澄之前守着万宝蛊分离子蛊， 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现在好不容易子蛊分离出来了，甚至已经放到了云舒身上，她也就彻底放了心。因此从昨晚见过云舒之后，她就回房开始补觉， 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个小时不止， 云舒找来时她都还没醒。
　　“叩叩叩”的敲门声把人吵醒了，明澄迷迷糊糊睁开眼， 顶着一头乱发就去开了门。
　　直到看清门外站着的是云舒， 她才猛然清醒过来，然后一张脸“唰”一下就红了。来不及招待对方，明澄转头就往浴室跑， 丢下一句：“教官你等等，我马上出来。”
　　云舒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问，就看到她落荒而逃似的跑了。下意识皱了皱眉， 但也没说什么， 径自走进房间顺手还把房门关上了。
　　好在明澄也没让她久等， 不一会儿就简单的洗漱收拾完跑了出来，这才一脸清爽的挤出个笑：“那个， 教官你怎么忽然来找我了，是有什么事吗？”
　　问归问，但明澄一点没有担心， 蛊虫的神奇不至于一夜就让云舒发现不妥。
　　可显然， 明澄只是往坏的方向想了，她完全没想过蛊虫的益处会这么迫不及待的体现出来。因此当云舒把两份检查报告放在她面前时， 她还是懵的：“看看吧，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明澄不明所以的拿起了检查报告，先是看了一眼台头， 然后又看到了云舒的名字，态度一下子就谨慎了起来。她仔细把检查报告上的数据一项项看了过去，虽然她不清楚云舒原本的污染值是多少，但那0.1%的数值下降，她还是留意到了。
　　云舒正盯着她看，自然没错过明澄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心里三分的猜测顿时变成了七分的笃定。她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再次重复了之前的话：“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明澄干笑两声，默默把检查报告放下了：“这，教官的检查报告，要我解释什么？”
　　云舒可不好糊弄，她指尖在报告上轻点两下：“你看到了，污染值下降了。我也不瞒着你，我昨天回来检查的污染值是78%。你已经学过星际常识了，应该知道污染值一旦超过30%就已经越过了人体自我调节的界限，30%以上的污染值只有上升，没有下降。”说完盯着明澄的眼睛，又强调了一次：“我是星际第一例，可今天之前我从没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星际第一例”可不是什么好词。就像当初明澄的血液里检查出抗体时，两人都担心明澄会被特权控制一样，云舒这么高的污染值下降，她面临的情况可能比明澄更糟。
　　明澄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她着急的问：“教官，这检查谁给你做的？这份报告有多少人知道？”
　　云舒听了轻嗤一声：“怎么，你还要去把校医解决了？”
　　明澄顿时尴尬，支吾着解释：“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请对方帮忙保密。”
　　云舒表情没变，但眼神里的凌厉已经少了许多，毕竟明澄从头到尾没想过伤害她，现在的第一反应也是为她着想。可有些话她还是不能不问：“好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怎么回事？”
　　明澄也没想到万宝蛊的作用这么立竿见影，也被这事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理由，更不能放任云舒莫名其妙面对危险，于是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吐露一半的实情。当即犹犹豫豫看了云舒一眼，先提了个要求：“这，这算是我的秘密，教官可以答应我不告诉别人吗？”
　　云舒见她松口，可也不敢立刻答应：“你先说来听听。”
　　这话着实有些耍无赖，然而明澄就是对她有着莫名的信任，最后还是说了：“我之前说自己的来历不是瞎说的，我确实来自一颗落后星球。我们这一族人，从古至今都不怕虫族。只要接触过，我们就会对大部分虫族的伤害免疫。不仅是污染病，就连毒素也一样。”
　　云舒认真听着，虽然这种事她从来没听说过，听起来就像是幻想小说一样不靠谱。可明澄就在眼前，她的血液里有抗体也是事实，于是荒谬的说辞也变成了可能。
　　沉吟片刻，云舒又问：“那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下蛊的事当然不能说，哪怕那是有益无害的万宝蛊，对方也不一定能接受自己的身体里养着一只虫子。所以明澄只能委婉道：“来N-89星之后我又接触了不少新的虫族，我的血液抗体应该也进化了。就，就一时冲动，拿教官做了个实验。”
　　她说着说着，像是心虚一般低下了头，云舒倒没从她脸上看出破绽。只是熊孩子一言不合把自己当实验体这事，也着实有些难评，云教官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过了会儿，心虚的人偷偷抬头瞟了过来，却正好被板着脸的教官逮了个正着。
　　明澄眨眨眼，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道：“那教官，你现在能帮我保密吗？不然我怕被抽干。”
　　云舒终于有了反应，她相当无语的白了眼莽撞的学生：“你现在才想到保密，是不是晚了？还有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我都没有察觉……也是秘密吗？”
　　明澄当然不能说下蛊，她只能点头承认：“是秘密。”
　　云舒便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问：“那你的秘密手段还帮别人降低污染值吗？”
　　明澄这次摇头了，倒不是她不想帮，而是万宝蛊注定只有一个主人——万宝蛊不是攻击类的蛊虫，它是用来养身筑基的，一辈子只可能寄生在一个人的身体里。这也是蛊女们特地培养出来的，就是怕有人看了蛊术眼馋，然后杀人夺蛊。
　　如今明澄的母蛊刚分离出一条子蛊，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再分离出第二条来，这样的手段当然也不能用第二次。明澄脑海里倒是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她也能单独培养出一种“养身”的蛊虫？
　　不过培养新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时半会儿也做不成，她就干脆没说。
　　云舒有点失望，但毕竟是放血的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倒是明澄的血液又有了变化，再抽一次血让肖校医研究应该不是难题。
　　想来想去，云舒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说来说去，你到底是哪颗星球出来的？”
　　明澄听问当即两手一摊：“不知道。我从前都是黑户，偷渡出来的，哪里知道这么多。不过教官你就算是想去我家乡找人也找不到的，我们一族传到我这儿就剩我一根独苗了。”
　　云舒无奈，对明澄这话也没全信，还是决定暗地里查一查。
　　两人的谈话到此基本结束，云舒收回自己的两分检查报告，准备回头就拿去销毁。想想之后每次检查都得加倍小心，也挺麻烦的。
　　然而云舒还没来得及抬脚，就被明澄扯住了衣袖，一回头正对上对方谄媚的笑脸。
　　云舒看得一阵不适应，也不喜欢在学生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当即板起脸斥道：“松手，别笑了，有什么事就直说。”
　　明澄就听话的收起了笑，然后眼巴巴看着她：“那教官，我之后可以跟你一起出去了吗？”
　　云舒刚想说不行，就想起明澄之前的话——她接触的虫族越多，她血液里的抗体就会随之进化。除了对污染病实验有莫大的好处之外，对她本身肯定也有益处。
　　双赢的事，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云舒考虑半晌，终于松了口：“行吧，下次巡逻我会带上你一起。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乱来，否则遇到危险我来不及救你，丢掉的也是你的小命。”
　　明澄听了自然是连连点头，虽然N-89星上的大半虫族都被万宝蛊收服了，但万一呢？
　　云舒见她态度不算敷衍，也就放了心。走出明澄房间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身体比清晨起来时更轻松了，可她也不敢再去医疗室做第三次检查。
　　“算了，总归对我来说不是坏事。”云舒安慰自己一句，反手就把检查报告销毁了。
　　……
　　按照之前的排班频率，云舒在星舰上也待不了多久，第二天就会再次离开星舰巡逻。明澄也算好了时间，只是两人谁都没想到，就这一天时间也能出意外。
　　傍晚的时候，明澄照常自学完今天的文化课，并做好笔记记下了问题。
　　正好今天云教官在星舰上，明澄算着晚饭时间差不多，就去对面敲了门。她打算约教官一起去餐厅吃饭，然后顺便让对方履行一下帮忙补课的承诺。
　　云舒开门见她邀请，倒没有拒绝，关上房门就跟明澄一起去了餐厅。
　　实习期间的餐厅当然没有路上那么热闹，但人也不少，除了教官之外还有不少因受伤退出历练的学生。一眼扫过去，缺胳膊少腿的都有，不过星际医疗都能治，只是需要时间修养而已。
　　明澄没在意这个，注意力全放在了云舒身上，正要和人商量一下今晚吃什么，忽然感觉脚下一阵震动传来。她身形晃了晃，很快就站稳了，可脸上却不可抑制的露出了惊讶：“这是怎么了？外面地震了吗？怎么连星舰都跟着震起来了？”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星舰上的广播就响了起来：“各位教官请注意，N-89星意外发生虫潮，请立刻穿戴机甲出发，尽力保证学生安全。”
　　这条播报一连重复了三遍，餐厅里的教官全都匆匆离开了。
　　云舒也一样，只是转身走向机甲弹射通道的她，身后还跟了条小尾巴。
　　-----------------------
　　作者有话说：云舒（严肃）：小心危险！
　　明澄（搓手）：补品上门！
　　

第164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17
　　一群教官赶往弹射通道， 其中偶尔还混杂几个已经修养好伤势的学生，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等云舒发现明澄居然跟着跑出来时，已经是两人的机甲都弹射出星舰之后了。云教官看着那熟悉的蓝白机甲只觉得头疼，建立通话频道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回去， 别添乱。”
　　明澄有点委屈， 赶忙强调：“你之前答应过带我一起的。”
　　答应是答应了，可当时的情况和现在能一样吗？云舒只觉得头疼， 下意识就操控机甲过去想要把熊孩子扔回星舰。然而明澄架势机甲滑溜得像是泥鳅， 云舒抓了两回没抓住她，也就没时间跟她瞎耗了，只能无奈的警告一句：“小命是你自己的， 你要跟来就自己小心。”
　　说完这句，火红机甲转身就飞走了，像是懒得再搭理她。明澄见状赶忙操控机甲就跟了上去， 飞了一段路就发现， 飞在前面的云舒虽然嘴硬， 但实际上却放慢了速度在迁就她。
　　明明气氛正是紧张，明澄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乐了一下。
　　所幸她没笑出声，两架机甲的通话连接也还没挂断。明澄一边操控着机甲狂追，一边听着频道另一边云舒和其他人联络——首先确定虫潮范围和坐标， 其次确定附近军校生的数量位置， 再次还要通知离得远的军校生继续远离危险，不要擅自前往。
　　总而言之， 云舒还挺忙的。而明澄听完第一条消息后，就把坐标等信息输入了机甲，系统自动分析出位置和范围， 甚至人性化的生成了分析图和导航。
　　明澄瞥了眼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一片红点，只觉得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另一边的云舒终于完成了联络，像是知道明澄做了什么一样，她的声音适时响起：“虫潮的范围是方圆两千公里，大致估测数量超过百万，你还要跟过去冒险吗？”
　　百万级的虫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驾驶着机甲落入虫潮里，连发出一枚能量弹的机会都不会有，就会立刻被各种虫族咬穿机甲生吞活剥。这种事别说是还没经历过培训的新生了，就是云舒这样上过战场的老兵见了，都会头皮发麻的程度。
　　明澄也听出了云舒这次语气中的凝重，对方并不是在吓唬她，而是真真切切在问她敢不敢。可明澄和她的看法不一样，她有八成的把握自保。
　　隔着通讯，明澄轻笑了一声：“教官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说过我很特殊的。”
　　云舒当然不至于就忘了两人早上那一番话，但她并不觉得在虫潮面前，抗体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通过光脑传递的消息，显然不如面对面说那样保险，所以她也没有明说，只含糊道：“随便你，只要你还记得小命是自己的就行。”
　　明澄暗示了一句，就没再说什么了。两人的机甲一前一后的飞行，蓝白机甲将速度拉到最快的情况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虫潮外围。
　　外面的真实场景比机甲系统给出的模拟图更加可怕，密密麻麻的虫族挤在了一起，层层叠叠翻滚挤压，那场面看上去就让人生理性不适。
　　明澄这个半路出家的蛊女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她别开目光问道：“这些虫子在做什么？”
　　云舒也在观察，她眉头皱得死紧，半晌才说：“一般情况下的小型虫潮都是为了繁衍，可这次的虫潮规模太大了，而且是许多不同种族的虫族混在一起。”说着顿了顿，又道：“我看它们好像是在互相吞噬，这种情况一般是在族群遇到危险时，不得已才会出现的行为。”
　　明澄听了又把目光转了回去，仔细一看还真发现有些虫族在互相撕咬吞噬。她皱了皱眉，莫名想到了蛊虫最初的诞生方式，但嘴里却问道：“N-89星有什么天灾吗？不然什么危险闹成这样？”
　　云舒也想不明白，毕竟这里被军校选为学生的历练场地，事前肯定仔细调查评估过。学生们需要应付的只是正常的与虫族作战，而不是和疯狂的虫潮对抗。
　　因为牵就明澄的机甲速度，两人并不是头一批赶到虫潮附近的，她们发现的问题先一步抵达的教官也都发现了。消息甚至已经传回星舰，让专业人士开始调查，可短时间内众人调查的结果也只有“环境正常、没有天灾”这样的基础信息。
　　云舒很快收到了命令，她的正东方向两公里外有一群学生没来得及跑出虫潮，现在已经被虫子包围了。好在他们本来的位置也在虫潮边缘，才能挣扎到现在，没有彻底被虫潮淹没。
　　教官的第一要务当然是拯救学生，云舒立刻和明澄分享了任务：“你就在外围跟着，别靠近。”
　　虫潮是很危险的，一旦卷入其中就很难有生还的机会。但虫潮又是安全的，因为虫潮期间的虫族陷入癫狂，只要不靠近伤害它们，它们多半也懒得搭理不速之客。
　　明澄也看出了这一点，她乖乖答应一声，驾驶着机甲只远远绕着虫潮飞。
　　云舒就和她不一样了，她急着去救人，虽然也不会主动靠近惹事，但也尽可能飞直线过去。然后神奇的事就发生了，有时候她明明靠近了虫潮范围，临近的虫族却并没有攻击她，反而畏惧天敌一般纷纷逃窜。如果从高空俯视这副画面的话，就能看到火红机甲所过之处，虫潮圆润的外围都稍稍凹陷了一点。
　　可惜，作为当事人，云舒满心都是赶过去救人。虽然她也有察觉今天的虫族有点不对劲，可虫潮期间本来就不是正常情况，她也就没多想。
　　明澄继承了蛊术传承，就比她敏锐得多，此刻已经感受到了万宝蛊的躁动——当然不是被虫潮影响，而是这么丰盛的大餐摆在面前，刚分离了子蛊的万宝蛊自然想要好好补一补身体。
　　收到万宝蛊传信的明澄：“……”
　　明澄当然没理由委屈自己的宝贝蛊虫，正好云舒赶去救人先走一步，她就找了个机会给驾驶舱开了个逢，把万宝蛊放了出去。
　　小小的蛊虫只有发丝一样细，在高大的机甲衬托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事实上绝大部分的虫族体型也都比它大，可就在蛊虫离开机甲的那一瞬间，前面翻滚的虫潮忽然就生出了一阵躁动。原本聚在一起的虫族们像是遇到了天敌，有的四散而逃，也有的紧紧抱团，各自施展着自己族群的逃生手段。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逃生方法，都没有一只虫族敢往明澄所在的方向跑。而坐在机甲驾驶舱里的明澄也再难找到万宝蛊的踪迹，她只能通过虫族的反应，隐约猜到对方的活动方向。
　　算了，猎食者去捕猎，她也就懒得掺和了。
　　明澄放出万宝蛊只在路上耽搁了一分钟不到，转头就继续追着云舒的方向去了——放出万宝蛊，她身上也还有其他蛊虫，因此在大部分虫族的感知里她就是同类。无缘无故没有虫会攻击她，明澄只要躲开遇见的虫族，就能顺利追着云舒走。
　　等明澄赶到地方的时候，正好看见火红机甲大发神威。
　　雪亮的机甲剑上泛起一阵蓝色光芒，一剑挥出就有一片虫族被拦腰斩成了两半。同时机甲背后的羽翼上亮出了十八个炮口，雪白的光束穿透虫潮，瞬间将周围一小片地方清空了。
　　明澄第一次看到云舒全力输出，这才知道她不是什么用剑的近战，她就差把全身都装上炮口了！
　　云舒却没时间理会旁观者的震惊，她趁着清空战场的功夫，飞快提起附近几架战损严重的机甲，就扔出了战场——是的，她没乱扔，是瞄准了明澄方向扔过来的。
　　蓝白机甲猝不及防差点被砸一脸，所幸明澄及时回神赶紧伸手接住了。然后一架两架三架，就在机甲快要扛不动的当口，云舒终于收了手。她自己抗起了最后两架破烂机甲，一边往回撤一边断后：“快走，别让虫子们缠上了。”
　　明澄欲言又止，但看一眼已经被云舒彻底激怒的虫族，到底咽下了多余的话。她扛着三个战损同学转身就跑，路上遇到几只拦路的虫族发现了她，一个迟疑的功夫，就被她绕开了。
　　这回变成了云舒的速度比她慢一些，她带着人且战且退，足足用了快一个小时才脱身。
　　等两人汇合，云舒已经联系星舰接人了。五架破破烂烂的机甲被她们堆在了一起，驾驶舱里的人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醒着。
　　明澄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烈的场面，犹豫一下问云舒：“教官，里面的学长学姐没事吧？”
　　云舒抿着唇没有回答，因为她心知答案算不上好——陷落在虫潮里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哪怕她们最后驾驶机甲冲出来了，将要面对的也是难以解决的污染病。面前这五个机甲驾驶舱上的生命检测器还没有亮红灯，但这五个人除非是SSS级，否则就算活着基本上也废了。
　　明澄等了又等也没等到云舒的回答，就知道结果多半不太好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意识摸了摸手腕的位置，才想起万宝蛊已经被她放出去“觅食”了。
　　不一会儿星舰派来的医疗飞车就到了。她们从破损的机甲里抬出了五个昏迷的学生，把人弄上车后和两人招呼一声，就又急匆匆离开了。
　　云舒这时才吐出一口气，对明澄说：“走吧，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学生在附近。”
　　明澄察觉到她心情不好，也不敢再闹腾，乖乖应了一声就跟了上去。
　　

第165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18
　　明澄跟着云舒又绕着虫潮飞了两圈， 没有再收到学生的求救信息，也没有在周围发现有胆大的学生擅自靠近。可这也不代表她们就能回去了，还得继续留在虫潮附近等待虫潮结束。
　　一开始云舒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情绪平复， 属于军人的敏锐再次上线， 她很快就发现那些虫潮里的暴躁虫族非但没有对她们发出攻击，反而有些避着走的意思。这显然不合常理， 而她也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除了明澄， 她身边再没什么异常了。
　　碍于光脑可能泄露消息，云舒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将人带到了远离虫潮的地方， 然后在通讯频道里丢下一句：“出来，我有话说。”
　　说完没等明澄反应，她就在这样危险的地方直接收起了机甲。
　　明澄见状自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眨眨眼跟着收起了机甲， 然后没等她问一句“什么事”， 就忽然被云舒拽住了衣领。与此同时，云舒整个人也以压迫的姿态靠了过来， 几乎是贴在她耳边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虫族会绕着我们走？！”
　　从第一次见面明澄就对云舒一见钟情了，可惜过了这么久两人的关系也止步于师生。平时相处更没有什么亲昵的举止，现在冷不丁靠这么近， 明澄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她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 直到云舒的话音落地过了两息，才像是后知后觉印入了她的脑海。理解这句话又用了一息， 明澄这才磕磕绊绊开口：“没，没什么啊，我和你说过的， 是我们这一族的秘术。你可以把这当成一种伪装，现在那些虫族看我们，都会把我们当成同类。”
　　这解释在明澄看来没什么不对，可听在云舒耳朵里，却让她后背一凉。她突然伸手扼住了明澄的喉咙，另一只手则检查起她的瞳孔、五官、骨骼，甚至是划破脸颊露出血液。
　　明澄都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扼住她喉咙的力道也让人不舒服极了。她有些懵懂，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但因为动手的人是云舒，于是就连挣扎的力道也不算很大。好在云舒很快放开了她，她也就能顺利埋怨出声：“教官，你做什么呢？”
　　云舒表情严肃，眉头也蹙着：“我担心你被虫族寄生了。”
　　明澄听到这话，更是一点都不敢透露蛊虫的纯在，只能揉着脖子嘀嘀咕咕：“我之前做过检查的。星舰上也没有虫族，出来之后也是待在机甲上，虫族哪有机会寄生我？”
　　这话很有道理，所以云舒也没再说什么，心里倒是又给明澄安排了一套体检套餐。
　　收起多余的想法，云舒又问明澄：“好吧，就算是伪装。那以你的本事，最后能做到哪一步？”
　　明澄眨眨眼，又眨眨眼，心里生出些不太好的猜测：“教官你想做什么？”
　　云舒就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虫潮，此时那些虫族比之前更加疯狂了，就好像有什么人类看不见的危难已经降临在它们身上，每一个族群都在寻求生存下去的机会。那残肢断骸满地乱飞的场景，就算是习惯了虫族战场的云舒见了，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可也正因为这样的反常，让云舒觉得自己或许该探究一下这次虫潮生成的原因——人类永远在为了生存而奋斗。如今的星际不缺生存物资，可虫族永远是笼罩在人类头顶的阴霾，所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找到虫族的克星，也会有人前仆后继的冒险追寻。
　　显然，云舒对引起这些虫族自相残杀的原因很感兴趣，甚至不顾安危想去虫潮中心看看。
　　虫潮中心有什么？明澄原本不知道，但现在的话，多半有她的万宝蛊。而云舒有着连茧丝都能发现的敏锐观察力，她可不敢保证云舒找不到她的万宝蛊。
　　后背隐隐冒出了一层白毛汗，明澄赶紧伸手将人拉住：“教官，你别冲动。想想虫潮的凶险，想想你的污染值，真去了虫潮中心你不一定还能出来。”
　　云舒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我想去，你能帮我吗？”
　　这话让明澄怎么回答？她似乎本能不愿意拒绝对方的请求，更何况现在根本不用她帮忙，身怀万宝蛊的云舒自己也能走进虫潮。
　　好在就在云舒犹豫的时候，她的光脑忽然响了，是伊万给她打来了通讯：“云舒，所有学生已经回归星舰，你也赶紧回来吧。虫潮聚集时间越久，污染也会越高，你在外面待太久小心污染值撑不住。对了，你是不是还带着你那学生，可不能带着小孩儿一起冒险啊。”
　　不得不说，伊万对于云舒还是相当了解的，一看她没有立刻回归星舰，就猜到了她心里的打算。她甚至准确找到了云舒的“软肋”，虽然云舒已经知道明澄不怕虫族了。
　　停顿两息，云舒还是回了一句：“知道了，这就回去。”
　　通讯挂断，云舒又往虫潮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眸中深沉的神色让人猜不到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可最后她还是重新放出了机甲，看样子真打算听劝回星舰了。
　　这时候反倒是明澄拖了后腿，她没有立刻放出自己的机甲，反而问：“教官，咱们这就回去了吗？”
　　云舒没能如愿，语气也有些淡：“不然呢？继续留在这里看虫子们互相吞噬吗？”
　　别说，这场面真不好看，甚至气味儿也不好闻。即便两人已经离得够远，可一阵风吹过还是带来了一股难言的恶臭。再加上N-89星空气中的含氧量本来就低，以星际人的强悍身体素质闻着这味道，也有一种恶心反胃的感觉，属实折磨人。
　　可问题是明澄的万宝蛊还没收回来呢，仔细感应一下，万宝蛊和她的距离甚至相当远。哪怕她立刻召回蛊虫，一时半会儿万宝蛊都赶不回来。
　　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不能落下，明澄只能干巴巴的拖延时间：“那教官，咱们回去之后就不管这里了吗？学生都已经召回星舰了，咱们是不是马上就要离开N-89星了？”
　　云舒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也变得犀利：“你想留下？”
　　明澄的直觉促使她疯狂摇头：“没有，我留下做什么？只是，只是教官你刚才不还好奇虫潮中心是什么吗，现在就这样走了，不遗憾吗？”
　　云舒却像是看穿了她，眯了眯眼答道：“不遗憾。星际每年都有许多次虫潮发生，这不稀奇。”
　　明澄当然知道虫潮不稀奇，她甚至看到过许多虫潮的卫星视屏，这次的虫潮顶多发生得突然了些。可她不能把自己的万宝蛊丢下啊。哪怕蛊虫会自己寻找主人，可这隔着星球，甚至隔着大半个联邦星域，万宝蛊再厉害也找不回来吧？
　　她都快愁死了，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结果云舒已经不给她机会，忽然伸手将她提上了自己的机甲，然后驾驶舱一关，直接带着人飞向了星舰。
　　明澄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扑向了舱门。
　　可这架机甲不是她的，她当然没办法开门。更糟糕的是本来已经在赶来路上的万宝蛊，察觉到双方距离飞速拉远之后，那家伙居然又折返回去了……这蠢货，吃饭什么时候不能吃？它就不怕弄丢了主人，从此变成一只流浪蛊吗？！
　　明澄欲哭无泪，正好听见身后云舒的声音冷冷传来：“你想开舱门做什么？”
　　她什么都不想做了。明澄抱膝坐在了舱门边，可怜兮兮的回答：“没什么，就是驾驶舱里位置小，我就不挤着教官了。”
　　云舒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明澄缩在舱门边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看着可怜兮兮的，一时还真有些心软。不过这心软真就只是一时，等机甲飞回星舰之后，她第一时间把人拎去了医疗室，然后对办公桌后的肖校医说道：“给她做个全身检查，尤其查查脑子，看有没有被虫族寄生。”
　　肖校医听了也只看了明澄一眼，什么都没多问就应了声好，然后直接就把明澄推进了全身检查的机器。等待的时间她还和云舒闲聊了两句：“之前你救回来的那五个学生，情况不太好。污染值最低的那个都有73%了，这辈子无缘战场。”
　　云舒当然知道对方这不是单纯的闲聊，她往机器里看了一眼：“明澄说我的情况很难复制，可能还得靠你们实验制药才行。”
　　这话上次带明澄来抽血时就说过了，可肖校医显然还没有全信。于是等明澄从机器里出来之后，她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还顺便渲染了一下污染病的可怕。
　　明澄听完也没有问那五个学生的情况，毕竟她又不认识对方，她只用担心的目光看向云舒。
　　云舒自己没察觉异样，自从她污染值突破70%之后，身边这样忧心忡忡看着她的友人太多了，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倒是肖校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的挑了挑，立刻话锋一转看向云舒：“对了，这次你靠近虫潮回来还没检查污染值吧，顺便检查一下。”
　　这种检查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云舒顺从的点点头，还叮嘱了一句：“检查报告我要带走。”说完又看向明澄：“她的检查报告呢？没被寄生吧？”
　　机器的灯是全绿的，两人也才有闲心闲聊，肖校医拿起检查报告扫了一眼：“没事，她健康着呢。没被寄生，出去一趟污染值也才3%，回去睡一觉就恢复了。”
　　-----------------------
　　作者有话说：明澄（撕心裂肺）：有事，我有大事，我的万宝蛊还留在外面呢！！！
　　

第166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19
　　云舒的检查结果出来， 污染值只有52%，比上一次检查的结果更好。
　　肖校医拿着这份检查报告却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她相当严肃的对两人说：“数据比上次检查下降了很多，但云舒你这趟出去污染值应该上涨了不少。”说完为了使两人信服， 她还简单给两人算了一遍， 按照上回检查时污染值的下降速度，云舒现在的污染值应该在50%以下。
　　云舒听完没有怀疑， 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毕竟就算她的污染值还是78%，她该出任务的时候也不会推辞。而且靠近虫潮这样的危险举动，污染值大幅度上升才是正常的， 她这都涨得少了。
　　可明澄不一样，她刚被肖校医的科普恐吓了一通，现在听到云舒污染值这么高就着急——要知道， 万宝蛊的子蛊还在云舒身上呢， 就这样她的污染值还涨这么多， 就证明她的污染值很难降下去了。除非子蛊不断成长，能给宿主带来源源不断的反哺， 才有希望让云舒摆脱污染病的威胁。
　　但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来云舒不会蛊术，二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一条需要成长的子蛊。更糟糕的是连明澄的母蛊都丢在外面了，她也不能再驱使子蛊做些什么。
　　明澄对此很是发愁， 越想越多的情况下， 没忍住露出了愁眉苦脸。
　　云舒正拿着自己的检查报告看，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但一直用余光观察明澄的肖校医看到了。她心里顿时一喜，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说服明澄的契机。
　　可就在这时候，医疗室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明澄被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脸的茫然。可云舒和肖校医显然清楚这警报声代表着什么，两人脸色大变，接着一齐转身就往里面的病房跑去。
　　被丢下的明澄只愣了一秒，然后拔腿就追了上去，结果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巨响传来。
　　她循声抬头看去，就看到了让她震惊一辈子的画面——星舰平滑的金属墙面正被一只利爪划破，巨大的力道旋即在墙面上破开了一个大洞，独属于虫族的利爪扒开了墙面，露出的却是一张人类的脸庞。军校的校服还挂在对方身上，昭示着她的身份，可人类的身躯正在被虫族的躯体代替。
　　明澄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本事，并不怕虫，无论大小都不怕。可眼前这一幕却让她觉得有些恶心，有那么一瞬间胃部疯狂翻涌，让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可云舒和肖校医显然对这一幕不陌生，明澄甚至听到肖校医在抱怨：“这是什么虫子，怎么连打造星舰的星辰铁都能划破？还是军部那些家伙又偷工减料了，把军舰里的星辰铁换成了普通金属？！真要命，怎么这么快就变异了……”
　　她嘀嘀咕咕又絮叨了不少，可并不妨碍对方掏出能量枪就对着刚变异的学生开了两枪。只是意料之中的效果不大，哪怕是新生的虫族外壳也足够坚硬。
　　这种时候自然还得看云舒的，因为医疗室里空间狭窄根本用不了机甲的缘故，她干脆掏出一把金属剑就冲了上去。明澄留意到云舒手里的剑和她的机甲剑十分相似，事实上两者也确实是用了同一种材料，于是刚才能量枪都没能射穿的虫族甲壳，被一剑确确实实捅穿了。
　　云舒这些年也不知杀过多少虫族，处理起这种事来简直轻车熟路，前后没用十秒就把人解决了。
　　长着人脸的巨大虫族轰然倒地，临死之前一双黝黑的眼睛还死死盯着云舒。云舒面无表情的甩落剑上虫血，然后把剑收回了空间纽，仿佛眼前死去的不是她的学生。
　　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的明澄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尤其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哪怕不是看着自己，她也感觉瘆得慌。微微别过头不敢看这一幕，明澄嘴唇嚅动了几回，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干涩的声音：“这就是污染病吗？”
　　云舒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存在，而且刚才那一幕显然吓到了还没入学的新生。她难得体贴的上前一步，挡住了明澄的视线，嘴里的回答却很冷酷：“是，这就是污染病的最终结局。”
　　明澄跟着云舒学的第一课就是星际常识，有关于污染病的内容她其实早就了解过。可文字和图片永远不如现实画面带给人的冲击大。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抓住了云舒的手臂，脸上的担忧与恐惧再难掩饰：“那教官，你的污染值……”
　　云舒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已经很低了。”说完看着明澄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有你帮忙，我的污染值已经降低很多，到了危险线以下了。”
　　明澄当然知道污染值80%才是危险线，可面对这种危险的是自己的心爱之人，那50%也很可怕了。她忧心忡忡，忍不住说道：“不够。52%也很高，超出身体负荷了。应该降到30%以下，那才是身体能够自我调节的界限。”
　　云舒并不傻，哪怕她没看出明澄对自己的过分在意，也看出刚才肖校医的循循善诱是想做些什么。她其实也想问，毕竟星际有太多人需要明澄降低污染值的本事了。
　　趁着明澄情绪不稳，云舒顺着她的话就问了一句：“那你有办法解决吗？”
　　明澄果然回答了：“应该可以，我有一个想法……”
　　云舒和肖校医都等着她说下去，可明澄的话却断在了这里。云舒还有耐心等下去，肖校医却根本等不及了，她插入了这场对话，着急的说道：“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或许你需要什么？实验室和材料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会帮你解决。”
　　明澄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还真露出了认真考虑的模样。过了会儿她伸手往星舰外虫潮的方向一指，认真道：“如果我说我需要虫族，可以吗？”
　　肖校医闻言却没露出惊讶的表情，自从发现虫族这个天敌开始，星际人就从没缺少过对虫族的实验。有人想做出消灭虫族的“杀虫药”，有人尝试利用虫族强悍的基因制药，也有人试图控制虫族变成人类开疆拓土的军队……可他们统统失败了。人类唯一成功的实验，是利用虫族坚硬的甲壳制造机甲。
　　不过肖校医和云舒也没有立刻答应明澄的要求，毕竟从不间断的虫族实验总会闹出几场可怕的意外，于是百年前联邦就立了法严格管理虫族实验。
　　肖校医又很果断，当即拿出光脑说道：“这事得和校长报备。校长有权利可以批准实验，只要她答应了，咱们立刻就能出去抓虫子。”
　　说话间，肖校医已经拨通了校长的电话，对面接得也很快。
　　明澄就听到两人嘀嘀咕咕一番沟通，也不知道具体都说了些什么，然后肖校医就收到了一份盖着学校公章的批准文件。她晃了晃光脑给两人看：“看，校长已经批准实验了。”
　　也就在肖校医拿到文件准备叫人去星舰外抓虫子的时候，其他人才听到警报姗姗来迟。
　　一进门看到云舒也在，冲在最前面的伊万顿时放了心，她探头往云舒身后看了一眼，对现场的惨烈画面习以为常。可因为对方的身份，她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学生呢，这么年轻。”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沉默了。哪怕是早就习惯这副画面的教官们，面对同僚变异和面对学生变异的感受还是不同的。过了会儿才有人问：“我记得之前救回来的是一支小队，其他几个学生呢？他们污染值也不低，随时都可能异变。”
　　污染值超过80%的学生都很危险，全是单人病房不说，病房本身也是半个囚笼。可眼前这只刚变异就破笼而出，也确实出人意料，让人难免担心他的队友。
　　肖校医的表情又沉了下来：“在隔壁那几个病房，系统没提示遭到破坏。”
　　可即便病房没有遭到破坏，这么大的动静也足够惊动其他几个人了。只是肖校医现在顾不上这些，她晃了晃光脑对众人说：“我们需要虫族做实验，校长已经批准了。各位教官，有劳你们出去抓几只虫族回来。”说着看向明澄：“你对种类有什么要求吗？”
　　肖校医这一眼立刻引得众人齐齐向明澄看去，教官们齐刷刷的目光也相当有压迫力。可明澄没有畏缩，她低着头想了想，说道：“还是先等等，等虫潮结束吧。”
　　这话一出，教官们都偷偷松了口气——她们可不像云舒，还有人偷偷开挂给她降污染值，军校的教官污染值普遍没有低于70%的。她们都身经百战，与虫族作战也都悍不畏死，可也没人愿意白白牺牲。虫潮那样高的污染值，真没人想现在出去捉虫。
　　因为明澄这话符合了大部分人的心意，所以众人有志一同的表示了赞成。至于她们原计划是提前离开，还是在这里等到虫潮结束，现在也都不重要了。
　　没一会儿，教官们就七手八脚的收拾好了医疗室的残局，连被划破的金属墙都恢复如初了。
　　然后众人陆陆续续散了，就连肖校医都被忽悠去准备实验室了，云舒这才找到机会私下问明澄：“你准备怎么做？”之前不还说不行吗？
　　明澄仰头看着天花板想了想，接着收回目光看向云舒：“如果我培养一种特殊的虫子用来降低污染值，你觉得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明澄（拍心口）：太好了，等虫潮结束，我就去把我的宝贝万宝蛊接回来！
　　

第167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20
　　从穿越到星际的第一天起， 明澄就知道星际人对虫族的排斥，云舒拎着喷火器烧“蚯蚓”的画面更是记忆犹新，因此她从来不敢在云舒面前说蛊虫的事。可今天肖校医的态度却让她察觉到了不同，在得知星际也存在许多虫族实验室后， 她终于敢大着胆子透露一二了。
　　果然， 云舒听到明澄说要培养虫族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怀疑明澄的意思：“培养降低污染值的虫族？这恐怕很难吧， 这个项目科学院八十年前就有立项， 可一直没有成果。”
　　明澄的眼睛亮了，没想到早有“前辈”做过这样的尝试：“我可以试试。”
　　云舒见她满脸期待，倒也没有打击学生的积极性， 只提醒了一句：“那好吧，试一试也没有关系，实验需要的虫族就交给教官。你只要记得小心保护还自己就行。”
　　明澄忙不迭点头答应了， 事情有了结果她提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她想要培养蛊虫是真心的， 也有了些头绪， 可更要紧的是拖着星舰不要离开N-89星，否则她的万宝蛊就真得沦落成流浪蛊了。这下只要等到虫潮结束， 教官们出去抓虫时，万宝蛊偷偷躲在虫族身体里偷渡进来就好。
　　事情似乎有了不错的发展，肖校医也很快就给明澄准备好了实验室。但这场虫潮持续的时间却超乎了众人意料， 一直拖了小半个月， 甚至超过了原定归期才结束。
　　好在教官们联系校长，为整个年级申请到了几天假期， 众人这才等了下去。
　　虫潮一结束，肖校医第一个找到了明澄，急匆匆问她：“虫潮就要散了， 你想要什么虫子，告诉教官让她们赶紧去抓。”
　　明澄这些天也没闲着，她把原主传承的蛊术又从记忆里翻出来研究了一遍不说，顺便还把N-89星上的虫族全都了解了一遍。她心里已经有了些计划，当下就报出了几种虫族的名字，末了还要叮嘱一句：“最好要一只成虫，一只幼虫，要选最强壮的。”
　　肖校医一脸完全没问题的样子，扭头就往外走：“放心，没问题。”
　　对于军校的教官们来说，抓几只虫族是真没问题。肖校医是晌午找的明澄，虫子是午饭后抓回来的，除了耽误几个教官吃饭，她们连点油皮都没擦破。
　　云舒亲自去抓的虫，又亲自给明澄送了过来：“你要的虫族已经抓回来了，我能跟进去看看吗？”
　　她当然不是为了偷窥机密，事实上实验室里的事情她一个教机甲格斗的也根本看不懂。她只是有些不放心明澄自己面对虫族，这才提出了要求，实际就是想跟进去当个保镖。
　　明澄当然领会到了这场好意，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可以，但我希望你能保密。”
　　云舒答应了，这样的实验如果成功，本来就涉及到知识产权，她自认是个遵纪守法的人，也当然不会往外说。更何况明澄答应她旁观实验，本来也是对她的信任。
　　两人达成共识，然后就一起换了防护服，进了实验室。
　　教官们做事当真是一点水分都没有，明澄一进实验室，就看出被抓的那几只虫族果然都是各自族群里的佼佼者。而更妙的是她离家出走半个月的万宝蛊，果然顺利偷渡了回来！
　　明澄忍着嘴角上扬，凑近了万宝蛊藏身的虫族，就见一抹金色探头探脑从甲壳缝隙里钻了出来。然后明澄的嘴角就从上扬变成了抽搐——谁能告诉她，好好的金线蛊到底是怎么变成蚕宝宝的？它长成这样，还能钻进人体内藏身吗？！
　　下意识摸了摸手腕，明澄觉得不太行，这玩意儿钻进皮肉该有多疼啊？
　　万宝蛊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嫌弃，顿时焦急起来，不知不觉甚至探出了小半个身子，跃跃欲试就想回到主人的身体里。
　　可它显然太大意了，斜地里忽然伸出一只镊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它夹住了。
　　金色的“蚕宝宝”顿时挣扎起来，圆滚滚的身子一扭，直接一口咬在了镊子上。特殊金属打造的镊子也抵不过万宝蛊的利齿，那镊子上肉眼可见的缺了一块。
　　倒抽凉气的声音在实验室中响起，泛着蓝色光芒的刀锋旋即就要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明澄一把抱住了云舒的胳膊，这才阻止她手中短刀落下。云舒怕误伤了她，也没敢挣扎，只皱眉斥道：“你做什么？快松手，这虫子等级不低！”
　　明澄后背吓出了一层冷汗，脱口而出道：“别，这只可不能杀，它是我养的。”
　　云舒一顿，眼眸瞬间犀利：“你养虫？”说完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场在军校爆发的小型虫灾，于是刀锋一转直接贴到了明澄脖子上：“当初军校那场虫灾，也是你弄出来的吧？”
　　明澄这下不止是后背冒冷汗了，她全身都在冒冷汗，赶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别，教官你听我解释，那次真不关我的事。我养的也不是虫，准确来说这是蛊。”
　　她说得毫不心虚，毕竟那场小型虫灾确实不能怪她，怎么算都是原主留下的锅。
　　云舒没有移开短刀，她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已经在星际没落的名词不甚了解：“蛊？”
　　明澄想点头又不敢，只能干巴巴解释：“祖传的，我家祖传的本事就是养蛊。我也不用它害人，你看它长这样也不凶残，顶多牙口好一些，我是用它来养身体的。”
　　似乎是为了配合主人，刚才还凶残的咬坏镊子的万宝蛊这时候也不动了，它乖乖让云舒夹着，金灿灿圆滚滚，看上去确实和凶恶两个字搭不上边……可惜云舒早在虫族战场上身经百战，根本不会以貌取虫，更不会被它的无害外表所欺骗。
　　明澄见云舒还没放下手里的短刀，有些心慌还有些莫名的委屈，她壮着胆子慢慢伸手扯住了云舒的衣袖，又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我说的都是真的，教官你信我。”
　　云舒表情冷淡，可在明澄可怜兮兮的攻势下，心却莫名软了下来——如果是三四月前刚认识那会儿，她肯定二话不说就把明澄交给警卫队，可现在两人已经相处几个月了，明澄聪明好学对她还有些依赖，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卖人类，投靠虫族的疯子。
　　思来想去，云舒的目光落了万宝蛊身上，忽然有了主意：“我想到办法验证你是不是说谎了。”
　　明澄一点不慌，看向云舒的目光充满信任：“好，我都听教官的。”
　　云舒闻言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收回了架在明澄脖子上的短刀。但她拿着镊子的手没停，夹着万宝蛊转身就走：“你说它是蛊不是虫，那就验证来看看。”
　　明澄起初有些迷茫，等看到云舒把万宝蛊放进检测虫族污染的机器时，才反应过来——星际的虫族都是自带污染的，哪怕是还没孵化的虫卵也相当危险。如果要证明一个生物和虫族无关，检查污染源就可以。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万宝蛊吞噬了那么多虫族基因，它会不会也变异了？
　　心里有瞬间的慌张，但明澄面上还是绷住了，同时安抚进入机器的万宝蛊不要动弹。
　　万宝蛊倒是挺乖巧，被放下后果然躺着没动，就是那圆滚滚的身躯简直侮辱了金线蛊这个名字，让人没眼看。
　　机器运转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了结果，显示器上的数值只往上跳了两下就又恢复了正常。明澄看得眼皮子直跳，紧张的看向云舒，好在云教官不爱卖关子：“没事。那是外部沾染的污染，你养的蛊身体里并没有污染源。”说完顿了顿，有些惊叹：“它居然真不是虫子。”
　　尘埃落定，明澄总算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我就说嘛，我养的是蛊，和虫族没有关系。它们就是长得像，而且虫族还是它的口粮。”
　　云舒听她这强装镇定语气有些失笑，至于“口粮”的说辞她更是没上心——这么小一只蛊，还不到正常虫族的1%大，它就算吃虫又能吃多少？
　　确定了万宝蛊的“无害”，云舒还是把它还给了明澄，只叮嘱了一句：“它连特殊金属都能咬掉，你养蛊的时候也小心些。”
　　似乎是为了印证云舒的话，万宝蛊落到明澄手里就在她手指上蹭来蹭去，也不知从哪儿学的一副狗样，看上去无害极了。可就在下一秒，无害的蛊虫忽然一口咬在了明澄手指上，当事人半点没觉得疼，但看到这一幕的云舒却被吓了一跳，就要伸手把万宝蛊打落。
　　明澄已经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能量顺着伤口进入了她的身体，意识到万宝蛊这是在反哺她，赶忙抬手挡住了云舒：“没事教官，它这不是在咬我。”
　　云舒想说怎么就不是咬了，她眼睛又没瞎。然后眼睛没瞎的云教官就看到胖乎乎的蛊虫在短短几息内整个瘦下去一大圈，原本和蚕宝宝一样胖的蛊虫，很快瘦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一。
　　她忽然就想起了明澄之前关于养身的说法，又将视线转到了明澄身上。
　　明澄外表倒没什么变化，但同为SSS级，云舒却感觉对面的人忽然变得危险了不少。她心里觉得神奇，又不可避免的有些警惕，然后就见对面的人嘴一张，忽然问她：“教官，你要不要也养一只万宝蛊？”
　　云舒刚想婉拒，就听明澄又道：“养一只的话，你的污染值大概还能再降一些。”
　　-----------------------
　　作者有话说：明澄（心虚）：虽然我先斩后奏，但现在不正在想办法过明路吗？
　　

第168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21
　　云舒身体里早就有一只万宝蛊了， 可那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明澄悄悄下的。现在养蛊的事情已经瞒不住，明澄当然想在第一时间把这事过个明路。
　　因此云舒推拒了几次，最后还是在明澄的死缠烂打下松了口：“好吧，那我试试。”
　　云舒说这话时不像是即将获得机缘与好处， 反倒像是主动成为实验体， 语气中都透着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无畏。
　　不过明澄暂时是管不了这些了，一听云舒松口， 她立刻高兴的上前一把抓住了云舒的手， 然后就趁着这个机会把她体内的万宝蛊引了出来——所幸子蛊还是当得起金线蛊这个名字，再加上有明澄分散云舒的注意力，她倒是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里钻出了一条蛊虫。
　　“教官你等等， 我还有一条万宝蛊，马上给你用上。”明澄松了手，假装取出了金线一样细小的子蛊。之所以不直接给云舒“用”， 是她打算让两条蛊虫交流一下。
　　子蛊和母蛊同出一源， 母蛊在虫潮中获得的好处， 子蛊当然也能分到一些。
　　云舒就眼睁睁看着一粗一细两条蛊虫凑到了一起，然后那条本来就缩水许多的“蚕宝宝”就又缩水了一大圈。一来二去， 母蛊只剩下了原本十分之一粗细，子蛊倒是长到了头发丝粗。
　　明澄见状总算松了口气，瘦身过后的万宝蛊虽然还是很壮， 但也终于有了点金线蛊的影子。
　　她手掌一翻， 属于她的母蛊就消失在了云舒的视线里，然后那条头发丝粗的子蛊就被她递到了云舒面前。云舒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了这根“金色发丝”， 端详片刻后也没问这蛊虫怎么比明澄那只细小这么多，她只好奇的问：“我要怎么做？”
　　明澄眼神飘忽一瞬，接着满脸无辜的眨眨眼：“你什么都不用做。”
　　云舒一愣， 接着就发现自己掌心里的“金色发丝”不见了。她摊开手掌仔细看了看，又低头在光洁的实验室地板上找了找，也没找到万宝蛊的影子。
　　明澄摸摸鼻子，说了实话：“所谓的养蛊，其实就是和蛊共生。平时人体给万宝蛊提供养分，万宝蛊成长也会给人反哺，这个过程对我们来说是大有好处的。这样这样养蛊太慢了，如果要加快万宝蛊的成长速度，像我之前就是把它放出去吃虫了，这个过程它获得的好处同样能够反哺给我们。”
　　云舒大概听明白了，但因为星际人对虫族寄生的敏感与排斥，让她下意识浑身紧绷起来。然后这一紧张，她忽然就察觉到了一股温和的能量正在自己身体里流窜，所过之处暖洋洋一片很是舒服，像是在缓慢的修复她身体里的旧伤。
　　这大概，不算是坏事吧？
　　云舒这样想着，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刚好实验室里各种设备齐全，她立刻就拉着明澄一起进了检测机器：“检查一下，看看你的万宝蛊带回来的能量是否安全。”
　　明澄自然没拒绝，毕竟原主来到星际之后就一直在利用蛊术提升自己，而她混进军校之后也没少检查。之前都检查不出什么来，现在当然也一样。
　　只是云舒大概不太冷静，以至于向来一个人使用的机器，她拉着明澄就一起进了。透明的特殊玻璃降下，两个人瞬间挤在了同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哪怕她们都是身体消瘦的女性，可一个人的使用空间里挤进了两个人，也难免身体接触。
　　一道绿色的光芒从头到脚扫描过两人全身，明澄眼睛在光源的刺激下轻眨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睁开了。她和云舒差不多高，两人近到呼吸相闻，她一睁眼正好看见云舒线条柔和的侧脸。
　　真漂亮，有点想亲……
　　明澄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几分，仅剩的克制让她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就连两只手都老老实实垂在了腿侧。可云舒不是一般人，SSS级的体质让她耳聪目明，两人这会儿又靠得这么近，因此她很容易就听到了明澄那失序的心跳。
　　云舒回过头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鼻尖几乎碰到鼻尖。明澄的心跳也更快了，然后就听对面的女人不解风情的问道：“你怎么了，心跳这么快？不会是你的蛊出了问题吧？”
　　明澄：“……”
　　刚还想入非非的人，忽然就心如止水了呢。
　　明澄满脸的一言难尽，嘴唇嚅动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她的心跳恢复了正常，就是人看上去有点蔫蔫儿的：“我没事，蛊也很好。”
　　云舒自然也听到她心跳恢复正常了，有些不明所以，但到底没再问下去。
　　好在检查的时间并不长，没一会儿功夫检查就结束了，封闭的玻璃门重新打开。明澄第一个迈步走了出去，有种迫不及待逃离的感觉，看得云舒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好在云舒不是个情绪化的人，比起心里那一瞬间的不悦，她更在意检查的结果。
　　两个人一起做的检查，但好在并不影响检查结果，不一会儿两份检查报告就新鲜出炉了——各项数据都很正常，明澄体内的污染值这些天已经归零，云舒这次的检查结果污染值也掉到了50%以下。她才刚碰到万宝蛊没一会儿，这效果也称得上是立竿见影了。
　　明澄探头看了一眼检查结果，一眼就看到了云舒的污染值掉到了49%，立刻高兴起来：“怎么样？我说有用吧？这还只是刚开始，再一段时间污染值应该会更低。”
　　云舒偷偷感受了一下，也没觉得身体有哪里不对，于是心悦诚服：“谢谢你，确实很有用。”
　　明澄眼睛一弯，笑了起来，不在意的摆摆手：“没关系，小事而已，我还得多谢教官你信我。”
　　话音刚落，就听云舒又问道：“你之前说的办法就是培养万宝蛊吗？它既然能主动降低污染值，人手一条的话，确实挺有用的，就不知道对突破了危险线的人还有没有用？”
　　明澄的笑容僵硬了，听听这是什么话，万宝蛊人人一条？蛊术发展巅峰的时候都没这么豪横的！
　　她想了想，还是委婉的和云舒说了万宝蛊培养不易——事实上万宝蛊的传承基本上都是女承母业，原主的这条万宝蛊就是她娘传给她的，在蛊术没落的时代想要养出一条新蛊可不容易。星际虽然不缺万宝蛊的口粮，但就这一只蛊想分出够全星际人用的蛊虫，那也是痴人说梦。
　　明澄不打算透露太多，只和云舒说：“万宝蛊养成不易，你的那条是刚分出来的，正好碰上了。要想再养出一条新蛊，没有十年八年是不可能的。”
　　云舒顿时皱眉，想了想又问：“那我能拿出来公用，帮伊万她们降低污染值吗？”
　　这当然也是不行的，已经认主的万宝蛊可不会进入其他人的身体里。明澄也不想让自己给心上人准备的宝贝变成公用的，因此赶忙抬手打断了她：“不可以。教官，你听我说，万宝蛊虽然不好培养也不能拿出来公用，但我可以用它培养出新品种的蛊，专门针对污染值治疗的那种。”
　　云舒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虽然她不清楚明澄的本事到底有多少，但就在这短短的接触中，她也确实见识到了蛊虫的奇妙：“好。那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吗？不需要的，明澄心里早就有了成算。
　　古老的传承中，蛊虫的分类有很多种，养身的、攻击的、跟踪的、下毒的、治病救人的，甚至是蛊惑人心的。这些在原主继承的蛊术里都有涉猎，明澄仔细考虑过后觉得虫族的污染其实也能归类于毒，所以想要降低污染值，她只需要培养针对解毒的蛊虫就行。
　　明澄还没有亲手培养过蛊虫，但解毒的蛊相比其他类型的蛊虫来说并不难培养。再加上她的万宝蛊如今养得极好，在万宝蛊的帮忙下，明澄只用了三天就养成了一只新蛊。
　　整个过程云舒是亲眼见证的，就是看了全程的她也不明白，这种新的生命体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当然，对于完全不懂蛊术的旁观者来说，看不懂也是正常的。云舒没有纠结这个，她看着培养皿里的血红的“小蜘蛛”，很难相信它不仅不是虫族，还能降低污染值。
　　明澄当然看到了云舒紧拧的眉头，她坦然的一摊手：“你可以先做实验验证。”
　　云舒自然要先验证的，她拿起培养皿首先就把“小蜘蛛”送进了污染源检测的机器。好在一通检查下来，“小蜘蛛”身体里确实没有污染源，它简直干净得不像话。
　　最大的担忧解除，实验室里自然也不缺做实验的小白鼠。因为明澄要做降低污染值的实验，肖校医还贴心的给她准备了两笼子已经被虫族污染的小白鼠。
　　明澄就亲手抓着“小蜘蛛”放在了小白鼠身上。“吭哧”一口咬过之后，“小蜘蛛”身上的红色减退了些，可再把小白鼠放到检测器里，它身上的污染值就肉眼可见的下降了不少。
　　第一次培养新蛊就养成了，明澄顿时得意的扬眉：“教官，怎么样？我就说有办法的吧。”
　　云舒眼睛比她还亮，脸上第一次难以克制的露出了狂喜，那是比她自己污染值下降还深的喜悦。她一把抓住了明澄的手就夸道“很厉害。明澄，你做到了星际所有科学家都没能做到的事。”
　　她的眼睛是那样明亮，她脸上的赞赏毫不掩饰，她抓着明澄的手温暖而有力……明澄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脸上的得意渐渐变成羞赧，耳朵不知不觉红得滴血。
　　

第169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22
　　明澄培养的新蛊虫获得了初步成功， 可能在小白鼠身上生效的蛊虫，对人来说却不一定有用。正常程序是继续几轮实验之后，开始人体实验，但有的时候事情也不能全按流程走。
　　就在明澄的实验成功后没几分钟， 一直保持安静的实验室内， 突然响起了通讯铃声。
　　不是明澄或者云舒的光脑发出的声音，而是实验室对外沟通的通讯器响了。两人对视一眼后， 云舒主动接起了通讯， 还没开口就听肖校医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实验成功了吧？我现在就在实验室门口，你们开一下门。”
　　这话一出，明澄的脸色就变了——虽然开始实验前她就检查过这间实验室， 但星际时代的监控能力她一点都不怀疑。而她能放心给云舒交底，却不代表蛊虫的事能被其他人知道。
　　云舒一看明澄脸色，显然也猜到了她的顾虑， 难得主动握了握她的手：“放心， 交给我。”
　　没头没尾的一句保证， 明澄听了心里却莫名安稳许多。她抿紧了唇点头，同时用力回握了一下：“那就拜托教官了。”顿了顿又道：“至少万宝蛊的秘密是必须保守的。”
　　云舒听了心里也有了底， 又应了一声“好”之后，就转身开门去了。
　　实验室的银色金属门打开之后，门外果然站着肖校医， 不过好在只有她一个人。云舒干脆伸手把人拉进了实验室， 接着劈头盖脸就问：“你怎么知道试验成功了？”
　　窃取别人的实验成果，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大忌， 星际的法律保护尤其严格。
　　肖校医一听这话立刻解释道：“我没有监视你们做实验，只是提前在污染值检测器上设置了一个小程序，只要同一个生物前后污染值有所降低， 我就能收到通知。”
　　这种手段虽然也算不上光明，但比起直接监控又好了许多，云舒和明澄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肖校医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一看两人神色变化，就知道这事算是揭过了。接着她立刻转移话题，问出了最重要的事：“你们的实验确实成功了吗？”
　　明澄没说话，云舒替她答了：“算是吧，至少对你准备的小白鼠确实有用。”
　　肖校医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她一把就抓住了云舒：“太好了，那你们准备的特效药，现在还有剩的吗？”
　　云舒敏锐的察觉到了肖校医的急切，但她还是先说了一句：“不是特效药。”说完才又问：“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怎么这么着急？”
　　肖校医听到不是特效药有一瞬间的疑惑，可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我不管你们用的什么手段，只要有用就好。还记得你们救回来的那个学生小队吗？五个人在虫潮附近滞留了那么久，污染值都高得不行，除了你们遇见的那一回，这几天又有两个学生异变了。”
　　说到最后，肖校医的语气难免痛惜。除了对已经逝去的学生感到可惜之外，更是对剩下两个学生的不忍——她们的污染值已经超过了危险线，随时都可能发生异变，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让两人痛苦不堪。可偏偏没有人能帮她们解脱，因为按照星际法律，没有异变的人是不能提前杀死的。
　　肖校医作为医生，对病人的情况也有自己的判断，她隐约察觉到两人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要再晚一天，说不定对方是崩溃之下自我了断，还是直接异变。
　　所幸就在这时候，她收到了检测器发来的通知，就不得不过来碰碰运气了。
　　云舒和明澄听完了她的解释，对视一眼后却都有些迟疑。这回是明澄主动开了口：“很抱歉，肖医生，事情恐怕你想象的那样顺利。首先我制作的不是特效药，而是一种特殊的……生物，它确实能降低小白鼠身上的污染值，可人体比小白鼠大了何止百倍。”
　　这个道理肖校医当然知道，但她更知道病人有时候缺的只是希望而已，所以她坚持道：“那是什么？可以让我看看吗？或许你的实验也正缺少病人尝试。”
　　明澄开口的时候就没打算隐瞒了，因此她很快让开了两步，露出了身后试验台上的培养皿。
　　“小蜘蛛”还关在培养皿里面，现在身体又恢复成了血红的颜色，看上去并不如星际虫族那样狰狞可怖。但能被放在培养皿里的“小蜘蛛”，想也知道体型不大。
　　果然，肖校医看到培养皿里的“小蜘蛛”沉默了，她用了两秒时间接受事实，然后一脸嫌弃的问：“就这？才指甲大的小虫子，能有多少用？”
　　明澄都没想到对方能接受得这么快，听完之后忍不住轻咳一声：“那什么，它还是个宝宝呢。”
　　新生的蛊虫都是最弱的，要是按照明澄的设想，新蛊虫就该从小白鼠开始，一点点成长强大。而这个过程所需要的时间其实也太多，最多一个月之后，它就能给人“解毒”了。
　　肖校医当然也明白循序渐进的道理，她没有反驳明澄的话，想了想之后又拎出一只小白鼠：“它现在还能用吗？要是可以的话，我想拍个视频记录下来，然后连带着检查结果一起送给那两个学生看。等她们看过之后，或许能坚持到你的宝宝长大。”
　　明澄看了云舒一眼，见她点头，也就答应了下来。
　　……
　　新蛊虫培养成功，可只有一只的话显然不够用。
　　正好星舰还悬停在N-89星上空没有离开，培养所需的“原材料”正方便抓捕，于是星舰上的教官们再次齐齐出动，又抓了许多强壮的虫族回来。
　　这次抓捕过后，星舰终于启航，离开了滞留许久的N-89星。舷窗外的荒芜场景再次被星空取代，并且相似的景色将会持续半个月，直到她们重新回到联邦第一军校所在的B-19星。
　　星际旅途是很无趣的，明澄这几个月在星舰上待的时间也足够久了，因此完成实验之后她只在星舰上溜达了一天，就又主动回到了实验室——她打算趁着材料新鲜，还活蹦乱跳的时候，再多培养出几只解毒蛊出来。到时候如果一只蛊应付不了一个人的话，她就多用几只。
　　云舒这次依然陪着她，而且因为已经看过一次的缘故，SSS级极佳的记忆力让她记住了许多操作步骤。这次明澄再培养新蛊，她就提出了可以帮忙。
　　明澄想了想，没有拒绝，因为云舒身怀万宝蛊，其实也有学习蛊术的基础。
　　两人干脆一个教，一个学，师生的关系在这小小的实验室里彻底调转了过来。不过她们谁都没有觉得不自在，相处起来反而比之前更加融洽。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个星期，当明澄手里的解毒蛊突破十只的时候，实验室的通讯再次响起了。这次找上门的还是肖校医，她表情有些凝重，一进来就问：“明澄，你的宝宝长大了吗？那两个学生快要撑不住了，她们是你和云舒冒险救回来的，就不要白白幸苦一场了。”
　　在虫潮中救人是很危险的事，当初云舒和明澄冒险救下的一支学生小队，要是全死在污染病上，两人就真是白辛苦了。而对云舒这个教官来说，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学生去死。
　　因此没等明澄开口，云舒就看向她问道：“试一试可以吗？”
　　云舒的语气很冷静，表情也是惯常的从容，并没有半点催促逼迫的意思。可明澄却莫名从她眼中看出了几分恳求，心也一下子就软了：“当，当然可以。”
　　明澄松了口气，在场的另外两人就都松了口气。
　　肖校医尤其急迫，主动上前两步就要去拿工作台上垒放在一起的培养皿。每个培养皿里都关着一只“小蜘蛛”，它们看上去安静极了，小小的身躯看上去就很无害。
　　赶在肖校医的手碰到培养皿之前，云舒及时伸手拦住了她——她还没忘记养身用的万宝蛊那口钢牙，“吭哧”一口就能在特殊金属上咬个缺。这些“小蜘蛛”看上去无害，但不代表它们真就没有杀伤力，别回头在肖校医手上咬一口，后果她都不敢想。
　　好在肖校医本身也混实验室，一时冲动被拦下之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她低声道了句歉，然后也不再主动伸手，只催促着两人快些。
　　事实上明澄和云舒也没耽搁，她俩就是养蛊的，抛开培养皿不带，她们都能直接指挥蛊虫自己跟上。可这就太张扬了，最后明澄还是拿了只大号培养皿把十只解毒蛊都装进去带走了。至于路上这些蛊虫会不会打架，她也不是很在意，反正距离也不远。
　　医疗室到实验室只有两分钟路程，明澄和云舒带着解毒蛊过去时，刚踏足后面的病房，就听到有什么东西在金属上抓挠的“嘎吱”声，听着有些刺耳，还有些渗人。
　　明澄脚步一顿，瞬间想起了上回见到的异变场景，一时都有些不敢上前了。
　　好在云舒见过的大场面多了，见状脚下一点没迟疑，反而更快了几分。她脚步匆匆赶到了封闭病房，凭借教官权限打开了房门，果然看到床上的学生身体已经发生了异变——她的身体还保持着人形，但双手已经变成了虫族锋利的爪子，正克制的在金属墙壁上抓挠着。
　　云舒呼吸一顿，要是从前见到这副场面，她就可以直接抽刀了。但现在她选择再给对方一个机会，视线一扫看到了床头上显示的名字，于是喊了一声：“乐容！”
　　挠墙的女生动作一滞，下意识回头看来，双眼也已经有些变异了。
　　云舒拿着培养皿的手一紧，但对方还对自己的名字有所反应，就证明她的意识还没完全消失。这或许代表着对方还有救，正好肖校医这时也赶了过来，还补了一句：“她签过实验同意书了，是在意识清醒的时候签的，有法律效力。”
　　这话一出，云舒最后的顾虑也消失了，她干脆打开培养皿就把里面的十只解毒蛊全扔了过去——虽然还都只是些蛊虫宝宝，但这些天她也被明澄洗脑了，质量不够数量凑也行。
　　十只指甲盖大小的蛊虫并不起眼，但异变中途的乐容看到了飞来的虫子，还是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
　　当然是没什么用的，十只蛊虫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就毫不客气的“吭哧”一口咬了下去。人没什么事，但鲜艳的蛊虫却在短短几息间彻底褪色。
　　又过了两秒，十只蛊虫就像下饺子一样“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蹬蹬腿就不动了。
　　-----------------------
　　作者有话说：明澄（？？？）：不是，我一眼没看到就死了，这玩意儿一次性的啊？！
　　

第170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23
　　明澄对上回看到的异变场景有些心理阴影， 因此晚了两人一步才跟来病房。但她也没想到自己一进来就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解毒蛊全都蹬了腿。
　　“这这这……”明澄都顾不上害怕了，下意识就扑到了病床边上。
　　云舒和肖校医都没拦她，因为两人都看到乐容的异变停止了——她的双手还是虫族的模样没能变回来，但之前已经开始向复眼异变的眼睛却恢复了正常。
　　女生眨了眨眼， 漆黑的眸子里重新恢复了神采， 整个人还有些茫然。但下一秒她就看到了自己异变的双手，瞳孔瞬间紧缩， 紧接着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啊——”
　　明澄刚好离得最近， 才捡起一只解毒蛊查看情况，下一秒就被魔音穿耳了。
　　她手一抖差点把解毒蛊扔出去，接着一抬头正好看见病床上的女生正举着一双虫族利爪尖叫， 顿时也被吓得不轻。还好云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后，在明澄差点跟着尖叫出声的前一秒，及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没让这场尖叫变成二重奏。
　　与此同时， 和乐容最熟悉的肖校医也已经走了过来，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异变到一半的学生：“乐容，乐容你冷静一点。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
　　乐容还在尖叫，整个人更是缩在了墙角——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她都要变成虫子了！
　　军校生的心理素质并不差，可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接受自己变成丑陋的虫子， 污染病的可怕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心防。但正因如此， 肖校医也确定了异变真的中止了，否则对方不可能还保持着身为人的理智， 接受不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心里松了口气，肖校医也没再打断，她静静站在窗边等着对方发泄完此刻的恐惧。直到乐容的尖叫声变得嘶哑， 然后渐渐安静下来，她这才再次开口：“好了，乐容，安静点，问题不大。”
　　年轻的学生终于发泄完了一开始的恐惧，将这话听进了耳里。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泪眼朦胧，带着恐惧与决绝：“老，老师，我要变成虫子了……你，你杀了我，我不想变成那副可怕的样子。”
　　肖校医听到这话，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她当了校医之前也是在前线军队服役的，那里每天都有人污染病发作，类似的话她不知听了几千几万遍。可从前听得再多她也无能为力，因为法律的原因她甚至连帮同袍解脱都做不到。
　　现在不一样了，她伸手摸了摸女生的头，发现对方额头上冒出了两根细小的触角。她忽视了过去，接着说道：“不用这么害怕的，你看，你的异变不是停止了吗？”
　　乐容闻言愣了愣，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虽然还是丑陋的爪子，但真的没有继续异变。
　　肖校医接着循循善诱，安抚病人的情绪：“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看的视频，让你签的实验同意书吗？现在实验有了进展，你的污染病控制住了。”
　　乐容这次是真听进去了，有些惊喜，也有些忧虑。她举着双手：“可，可是……”
　　肖校医像是猜到了她的担忧，不等她继续害怕就说道：“你担心你的手？没关系的，你忘了这次实习有许多同学都受了伤吗？只要你的污染病能够控制住，一个手术，再修养一段时间就能解决问题。这不算什么，希望就在眼前不是吗？”
　　一番话终于安抚好了学生的情绪，肖校医这才有空去看明澄和云舒的情况。更准确来说是看蛊虫们的情况，毕竟她也是亲眼看到那些虫子蹬腿的。
　　另一边，明澄和云舒凑在一起，确实是在查看蛊虫的情况。
　　云舒看着身体都变得透明的“小蜘蛛”，就忍不住皱眉：“怎么样，死了吗？十只都不够一个人用的，是不是太脆弱了些？”
　　明澄听到这话脸都皱在了一起，好像自己信誓旦旦在心上人面前吹了个牛，结果现在牛皮破了。她有点心虚，一只接一只的检查过去：“可，可能是它们还太小，病人污染值又太高，一下子打破了蛊虫的承受上限……”
　　话音落下，她终于在仅有的十只解毒蛊里找到了唯一的活口。个头稍大的透明蜘蛛身上还残留了一丝微弱的淡红，在明澄伸手过来扒拉时，伸出前腿碰了碰她的手。
　　明澄眼睛瞬间就亮了，满脸惊喜的指着这唯一的活口说道：“教官你看，这是咱们十天前培养的第一只。它是最大的一只，现在也还活着，说明我培养的解毒蛊没问题。它们就是太小，如果时间充足的话，肯定能一次解决问题，还不会死这么多。”
　　云舒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她知道星际有多少污染病人，也知道培养蛊虫的不易。这就不是个能量产的东西，如果每次治疗都以蛊虫的死亡为代价，那么它注定只是特权人士的专属。
　　现在云舒终于可以放心了，她又问明澄：“那它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明澄估量了一下，报出个时间：“先休息一天看看情况吧。”
　　蛊虫的恢复当然没那么快，但她有万宝蛊，可以加快这个过程。更何况她没忘记，肖校医这里还有一个高污染值的学生，这个救回来了，那个还说不定什么时候异变呢。
　　……
　　异变中止的乐容稍后被肖校医拉去做了个检测，最后检查出来的污染值是79.99%，距离突破危险线只有半步之遥，算是卡在数据极限了。唯一剩下的那只解毒蛊或许也是察觉到了病人已经脱离危险，才给自己留下了最后一口气。
　　不过不管怎么说，乐容暂时脱离了危险，只要不再接触污染，短时间内她就是安全的。之后她也有的是时间接受进一步的实验，再接着是双手和外貌的手术恢复。
　　总而言之，解毒蛊第一次出手，就拯救了一个学生的生命和未来。
　　明澄和云舒还没来得及回到实验室，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校长那里，病房的监控忠实的记录下了一切。于是等两人刚返回实验室，云舒就接到了校长的通讯。
　　云舒直觉这次通讯和明澄有关，接通之前下意识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可明澄却误会了，讪笑着指了指实验台：“我去看看新蛊怎么样了，还有个学长等着救命呢，别到时候不够用。”说完就要先一步离开。
　　云舒一把将人拉住了，同时接通了通讯：“校长的通讯，应该是要说刚才的事。”
　　通讯接通的瞬间，另一头的校长也听到了这话，同时看到明澄被揪着后领一把拽回来的模样。校长原本严肃的脸瞬间就绷不住了，笑着出声：“好了好了，说正事，正经一点。”
　　自认为很正经的云舒被这一调侃，莫名有些不自在。她松开了拽着明澄衣领的手，轻咳一声说道：“好的校长，您可以说正事了。”
　　校长于是又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刚才你们救人的事，肖璇已经发视频给我看过了。你们培养的那种小虫子看上去确实有用，能量产吗？”
　　一句话问中死穴，明澄和云舒面面相觑，然后齐齐摇头：“恐怕不行。”
　　校长点点头倒也没有失望，接着又问：“那能培养学生跟你学习养殖吗？一开始投入多一点的人手也没关系，学校甚至能为你们另外招生。”
　　可惜还是得到了否等的答案，毕竟培养蛊虫靠的是蛊术，而不是所谓的科学。除非星际人重走一遍蛊术的发展之路，否则整个星际目前就只有明澄和云舒两个人能够养蛊。其他人别说养蛊了，就是简单的接触都有可能死得不明不白。
　　云舒替明澄解释了：“校长，这事不是我们敝帚自珍，而是本身就有技术壁垒。明澄出身边远星的古老家族，培养蛊虫是她的家族传承，其他人没有学习的先决条件。”
　　校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听完云舒的解释也没问上一句——既然是人家的家族传承，为什么你能学，还能学得会？
　　她没有否认云舒的话，而是说道：“你们需要说服的不是我，而是大众。”
　　这个大众当然不是指星际所有人，而是军部政部那些高层。尤其军部高层大多都去过前线，自身污染值也不低，他们更为迫切的需要治疗污染病。有学生污染异变又恢复的事迟早瞒不住，那么蛊虫自然也会曝光，再正直无私的人也不可能接受两人固守技术，却只有那么点产量。
　　云舒闻言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明澄抢了先，她这时候比任何人都冷静：“我不需要说服任何人。校长，我和云舒可以把整个培养过程都用视频记录下来，你甚至可以直接公开，至于最后能不能培养出有用的解毒蛊，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校长沉默了，片刻后点点头：“那好，视频发给我，我先让人试试。”
　　明澄爽快的答应了，正好她还要培养新一批的蛊虫，干脆就从选料开始拍摄。她是一点不介意技术泄露的，毕竟星际人学不学得会是一回事，学会了能救更多人也是好的。
　　倒是云舒，总觉得校长这通视频像是逼迫。这让她时常感到心虚，然后目光就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明澄身上。一次两次还没什么，观察的次数多了，忽然发现自己每次偷看的时候明澄的耳朵都会慢慢变红，假装忙碌的样子也很明显。
　　-----------------------
　　作者有话说：云舒（沉思）：所以她是害羞了？可她又在害羞些什么？
　　

第171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24
　　时间总在忙碌中流逝， 等明澄和云舒又培养出一批新蛊虫的时候，星舰也在B-19星降落了。
　　这时距离军校开学已经好几天了，明澄不仅错过了开学报到，也错过了开学考。不过好在她迟到事出有因， 还提前得到了校长的批准， 倒也不会耽搁她入学。
　　当然，入学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答应校长的视频明澄早在星舰上就录好发了过去， 校长也已经交给学校的实验室尝试复制， 暂时还没有出成效。不过看视频总不如亲眼所见来的真实与震撼，所以关于解毒蛊的使用，她还要亲眼看一回才能放心。
　　正好星舰上还有个学生没来得及治疗， 这下都不用另外安排人接受实验了，人一下星舰直接就被拉去了校医院。先检测一下污染值，95.7%， 确实很高， 是随时都可能发生异变的程度。
　　好在这回不赶时间， 一行人到了病房之后，明澄主动接过了新培育的七条蛊虫。
　　校长凑到培养皿前看了看， 里面的“小蜘蛛”说不上形容狰狞，但星际人大概是将厌恶虫族刻进了基因里。因此校长虽然知道这是“治病良药”，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个嫌弃的表情， 又问明澄：“上回在星舰上好像用了十只， 这次就只有七只了，够不够用啊？”
　　准确来说是八只， 因为还有一只是上次治疗后幸存的。那也是明澄培养出的第一只解毒蛊，养到现在虽然还没成年，但也比新培育的蛊虫强壮了不少， 一路都在替乐容做后续治疗。
　　不过明澄这次没打算再让蛊虫们拼命，她自信满满的答道：“够用了。反正还没到病发的时候，可以不那么着急，每天一次治疗也能让污染值慢慢降下来。”
　　云舒听到这话难得有些不自在，因为她不懂蛊术也根本不会操控蛊虫。上回着急之下，就一股脑把十只蛊虫全扔乐容身上了，结果几只新蛊就那样把自己累死了。可明澄显然不会做这种竭泽而渔的蠢事，她能控制蛊虫一次次治疗，效果就算没有那么好，也省了重新培养蛊虫的时间。
　　校长倒是没多问这些，让开位置旁观明澄操作。
　　整个治疗过程相当简单，正如肖校医报告里说的那样，只是放蛊虫咬了患者一口而已。不过这次有明澄操控，在蛊虫们精力耗尽之前就自觉松了口，还乖乖爬回了培养皿里。
　　一切结束，整个过程也没有超过三分钟，饱受污染病之苦的学生愣在了原地：“这，这就好了？”
　　校长也想问这话，但到底忍住了没有开口。她目光在培养皿里半透明的“小蜘蛛”上瞟了一眼，扭头就对围观的校医们说道：“再做一次检查吧。”
　　今天情况特殊，就连沈院长都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闻言立刻带着人推走了学生。
　　再次检查也很迅速，不到十分钟一行人就又回来了，沈院长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查报告，脸上的表情没控制住，变得十分复杂。
　　校长和她很熟，一见她这副模样，立刻就猜到了：“有用？”
　　沈院长就把检查报告递了过去：“何止是有用，简直是立竿见影。”
　　检查报告上的数据很刺眼，86.2%的污染值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就连肖校医都没忍住看了云舒两眼，小声嘀咕道：“这降得比云教官当初还快啊！”
　　当初明澄给云舒种下的是万宝蛊，这养身的蛊虫主职并不是解毒，只是潜移默化的修复身体而已。所以云舒那时候污染值降归降，却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她们两人都知道万宝蛊的好处，但在不知情的其他人看来，就是效果没有那么好。
　　校长耳尖也听到了这话，但没怎么在意，她一脸的大喜过望：“效果这么好吗？那明天再治疗一次，他的污染值是不是就可以降到危险线以下了？”
　　明澄扒拉着自己的蛊虫检查了一会儿，这才抬头回答：“可以。不过明天之后我的蛊虫得休息几天。”
　　这倒不急，只要污染值控制到了危险线以下，没了随时异变的危险，其实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了。毕竟这里是B-19星，远离虫族，学校里的大部分教官污染值都是临近危险线的。
　　校长干脆的一口答应了下来，又从明澄手里讨了一只解毒蛊，大概是准备用它做些检测吧。不过明澄也没在意，这玩意儿又不是万宝蛊那样珍惜，就算被校长拿去切片了她也不心疼。大不了抽空再多养几只，反正急着治病的人也不是她。
　　明澄刚想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学校已经开学了吧？我分到哪个班了？要是之后学习任务太重的话，我可能没时间再去实验室培养新蛊虫了。”
　　众人脸上的喜悦顿时一滞，接着齐齐将逼视的目光落在了校长身上。
　　被盯得如芒在背的校长：“……”
　　我知道很多人急着等救命，可SSS级进战斗系然后去前线是联邦法律规定的，总不能怪我耽误事，或者不近人情吧？
　　……
　　军校开学了，无论明澄和其他人怎么想的，她还是进入了机甲单兵系学习。
　　军校和其他学校也有些不同，学生们从大一新生开始，就直接进入了高强度的学习生活中。她们每天有上不完的课，刷不完的学分，和明澄记忆中的悠闲大学生活完全不同。
　　开学短短一个星期，明澄几乎是在疲于奔命中度过的——她的文化课才补了一半，星际很多课程也都是她从前没有接触过的，从头学起也相当吃力。更别提她特招入学还推迟了报名，班上的同学虽然没有排挤她，却各个都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害得她也被迫卷起来了。
　　这一个星期明澄几乎没和云舒见面，因此她也不知道校长的实验室已经宣告失败了。云舒好端端的一个机甲格斗课老师，被迫加入了学校实验室不说，培养起新蛊虫来也是左支右绌，相当艰难。
　　一个星期后，云舒终于亲手培养出了第一只解毒蛊，证明了明澄给出的培养视频并没有错。可问题是她教不会别人，而且她自己培养出来的蛊虫也没有明澄养得那么好。两者放在一起，云舒这新手养出的蛊虫明显要比明澄的小一圈。
　　校长看得直皱眉，但也没有轻易放弃，就让云舒继续教，她不信有什么东西是学不会的。
　　半个月后，高智商云集的实验室里，能培养出解毒蛊的依旧只有云舒一个人。其他人哪怕拿着计量工具，把云舒培养过程中涉及的时间、温度、湿度等一些列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数，也依然没办法复制她的成功。到了这时大家终于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真就是学不会的。
　　沈院长暂时妥协了，她找到了校长和她商量：“云舒一个人培养的蛊虫根本不够用，还不然还是让明澄暂停学业，先进实验室帮忙？”
　　校长迟疑：“可是她上学年就已经算入学了，要是再耽搁学业，按照学校的培养计划她就来不及毕业了。”
　　沈院长顿时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校规重要还是人命重要？要是能尽快培养出更多的蛊虫，说不定能救下许多前线军人呢。那么多人在前线，总比一个SSS级重要。”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还不行，她三四年级的实习，我帮她解决就是了。”
　　校长还是觉得这事很悬：“就算污染病有了治疗方法，可靠人工培养蛊虫还是太慢了。就算明澄一天能养出一百条蛊虫来，对于联邦那上百万不止的污染病患者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更何况明澄根本不可能有这效率，偏偏她还是必须上战场的SSS级，这时候耽误她的学业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两人一时间争执不下，正好被路过的云舒听见了，于是插嘴说了一句：“为什么不问问明澄的意见呢？毕竟怎么选是她的事，而且SSS级的学习能力也并不差。”
　　沈院长和校长听完对视一眼，果断又把任务交给了云舒：“那就云教官你去问吧。”
　　云舒：“……”
　　没事的时候叫小云舒，有事就叫云教官，呵。
　　腹诽归腹诽，云舒还真去找了明澄。两人时隔大半月再次见面，都被对方的样子吓了一跳。
　　明澄自己这段时间和同学卷生卷死，卷出了一对黑眼圈，却还是没忍住对云舒那一脸的疲态表达惊讶：“教官你这段时间做什么去了，怎么眼底都青了？”
　　与此同时，云舒对明澄的状态也很惊讶，因为同为SSS级的她，从小到大都没为学业发过愁。从来都是她卷别人，还没人能卷得过她的：“没什么，我这段时间都在实验室帮忙。倒是你，学业有那么繁重吗，怎么还熬成这副模样了？”
　　明澄不知道养蛊有什么难的，正如云舒也不知道学习有什么难的，两人都对对方的状态表示了不理解。好在也没谁说风凉话，倒是忍不住相视一笑，一月未见的生疏立刻消失不见了。
　　云舒抬手指了指食堂：“走吧，到饭点了，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吧，我还有事和你说。”
　　明澄这段时间忙得只能喝营养液过活，闻言倒真有些想念正常的饭菜了。她赶紧跟上了云舒的脚步，路上却忍不住问：“什么事啊，还让教官你亲自跑一趟？”
　　云舒便侧过头斜她一眼：“怎么，你很不想见到我吗？”
　　那当然不是，明澄慌张的眨眨眼否认，耳朵又忍不住泛了红。
　　这次云舒没有无视，她顺着自己的心意开了口：“明澄，你耳朵红了。”
　　-----------------------
　　作者有话说：明澄（慌张）：什么？我耳朵红了吗？
　　云舒（正经）：红了。现在脸也红了。
　　明澄（……）：啊这……
　　云舒（正经）：现在脖子也红了。
　　

第172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25
　　云舒不是第一次发现明澄对着自己脸红了， 这次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她又脸红到了脖子根。如果一开始她还没有多想，但到了这时候她总也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不好点破，不想点破， 不能点破。
　　她是教官， 她是学生，哪怕两人都是成年人， 可依旧不方便谈及感情。更何况她并未动心， 而明澄此时的喜欢，也不一定就是她以为的那种喜欢——她没忘记明澄此前是个黑户，骤然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自然而然就会对身边最常相处的人生出依赖。
　　云舒不确定她究竟是喜欢自己，还是依赖自己，干脆收回目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明澄没发现自己错过了一个戳破窗户纸的机会， 在云舒移开视线的时候， 她还偷偷松了口气。然后同样假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继续和云舒一起去了食堂。
　　这时候正是饭点，但因为之前和云舒说话耽搁了点时间， 等到两人来到食堂时，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好在饭菜都是已经打包好的，窗口后也不需要人工售卖， 学生们只用刷一下光脑然后拿走一份饭菜就好， 因此队伍前进的速度算是很快。
　　明澄看了一眼前面排的几十号人，扭头就对云舒说道：“教官你去找个位置坐吧， 我来排队就好，应该很快就能买到了。”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再加上军校食堂的饭菜并不贵， 云舒也就没有拒绝。
　　前脚云舒刚走，后脚明澄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一看，居然是严初晴，恍惚间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可事实上她们只是一个假期没见，开学之后也没时间碰到。
　　在明澄心里，严初晴的情蛊解除之后，两人就已经没有太多关系了。可严初晴显然不这样想，她双眼明亮，露出笑容：“嘿，明澄，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怎么样？”说完没等明澄回答，又冲她眨眨眼：“很忙对吧？刚开学都是这样的，过段时间你就习惯了。”
　　明澄只好笑笑，应和道：“是啊，很忙，咱们就住隔壁都没碰到过。”
　　严初晴只来迟了一步，因此直接排在了明澄后面，听到这话立刻就开始给她传授起刷课时刷学分的经验来。这些都是云舒不会告诉她的，因此明澄也听得十分用心。
　　买饭的队伍还在前进，没一会儿就排到了明澄，她终于恋恋不舍的收回注意，上前买了两份饭。
　　严初晴见状想要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被明澄抢了先：“学姐你慢慢来，我先走了。我和云教官约了一起吃饭，还得去找她。”
　　这话一出，严初晴嘴里的话顿时就咽了回去，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她脸上有点红——她显然误会了什么，明澄那两份饭不是替她买的，所幸对方赶在她开口之前就先说明了。不然等她开口推拒，再被对方解释情况，那可就太尴尬了。
　　因为这份尴尬，严初晴也没再说什么，冲明澄挥挥手：“你去吧，我也得和同学一起吃。”
　　明澄冲她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影看上去是毫不留恋的冷淡。严初晴看得心里莫名有点难受，可现在她排在队伍最前，后面还有同学等着买饭也不能耽搁，只好收回目光先刷了光脑。
　　等严初晴拿着自己的饭菜再想找人，举目望去就见食堂里黑压压一片脑袋，大家身上穿的还都是一样的作训服，根本找不到她想找的人了。至于和同学一起吃什么的，当然也就是随口一说，不然也不会是她一个人排队买饭了。
　　……
　　没把遇见严初晴的事放在心上，明澄倒是很快找到了云教官。她拿着两份饭走过去，刚在云舒对面坐下，就听云舒问道：“你和初晴关系很好吗？”
　　明澄怔了一下，接着下意识解释：“也没有，只是正好住在隔壁罢了。”
　　这云舒倒是知道，上回去学生寝室楼的时候，她还看到严初晴从明澄寝室里出来过。不过细细观察了明澄的表情之后，她也确定对方没有说谎，两人或许只是关系平平。
　　明澄打开饭盒，推了一份饭菜到云舒面前：“教官你今天找我什么事？咱们先说了再吃饭，还是先吃完饭再说正事？”
　　云舒收回思绪，今天找过来当然是想问明澄要不要进实验室的。来之前她回忆当年的学生生涯，觉得明澄学习之余应该是能挤出些时间去实验室培养蛊虫的，可等见了面看见对方眼下的黑眼圈，就实在不好意思在开口往对方肩头百上加斤了。
　　她难得犹豫，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还是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明澄却已经看出来了，她脑子一转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是蛊虫培养不顺利吧？我说过的，养蛊只能是我们亲手培养，其他人学不会也做不好。”
　　事实上星际这些实验人员已经很好运了，科技的发展让她们防护到位，否则不明就里的人轻易摆弄蛊虫，十有八九都是个暴毙的下场。
　　云舒见她猜出来了，也就不再隐瞒，叹了口气说道：“确实，其他人养不出蛊虫。”说完顿了顿，又道：“前段时间跟着你，我也算学到点皮毛，但我教不会其他人。而且我养的蛊虫也不太好，养出来都是一副病歪歪，先天营养不良的样子。”
　　明澄听她语气忧愁的讲述起难处，尤其是那句“营养不良”，到底没忍住弯了下唇角。结果就这么不巧被云舒现场抓了包，她赶紧收起笑容解释：“没有，我没有在笑你。”
　　这话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云舒白了她一眼，到底没忍住问出了口：“是我哪里没有学对吗？怎么会差这么多？！”
　　当教官之前，云舒一直都是别人眼里的学霸，无论是学校里的学习还是战场上的学习，她从来应对从容。这还是她第一次“学不好”，如果不是其他人都学不会，她恐怕都要怀疑人生了。
　　明澄只觉得此刻轻声抱怨的云舒鲜活极了，两人之间名为“师生”的鸿沟，似乎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本来也该如此，她跟着云舒学机甲格斗，云舒也要跟着她学养蛊，她们只是彼此学习而已。所谓的师生，也不过是局限在学校这个特定环境里。
　　不知不觉，明澄就松开了眉眼，眸中也含了笑：“没有，教官学得很好，没有哪里学得不对。只是养蛊这事也不全靠耳提面命的指点，你多养几次，熟悉就好了。”
　　这不是明澄的随口敷衍，而是事实，原主可是从记事起就在蛊虫堆里打转的。
　　云舒倒也认同了这说法，点点头话锋一转，还是问了：“我可以慢慢学，但许多污染病人却是在等着救命。你平时能抽出时间，去几趟实验室吗？”
　　说这话时，云舒看着明澄的黑眼圈都心虚，总有种自己在压榨学生的感觉。可污染病确实是很严肃的问题，星际每天都有人死在异变上，而这些死于污染病异变的人里，十有八九都是前线军人。换句话说，那些人都是她曾经的同袍，她又哪里忍心看着她们送命。
　　明澄能看出云舒的纠结，她也下意识心软不想让对方为难，因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好啊。教官你可以继续帮我打下手，不会耽误什么的。”
　　云舒抬眸，对上的就是明澄明亮含笑的眸子，心跳竟也不知不觉漏跳了一拍。
　　下一秒她就收回了视线，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诚恳：“我替病友们谢谢你，幸苦了。”
　　明澄倒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她抿唇笑着凑上前去，隔着餐桌玩笑道：“教官的谢谢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没有别的好处了吗？”
　　云舒又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了对方：“那奖励你一个鸡腿。”
　　明澄看到饭盒里多出来的鸡腿，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摇摇头刚打算把鸡腿还回去，结果却遭到了云教官的拒绝，最后没办法，她还是吃上了双份的鸡腿。
　　饭后明澄也不提自己原本的安排了，直接拉上云舒就往校医院的方向跑——污染病相关的实验都是在校医院的实验室里完成的，后来校长尝试培养解毒蛊，也就顺手把实验室安排在了校医院。明澄也去过两次，云舒这段时间倒是都泡在了校医院里，连她的机甲格斗课都交给其他教官代上了。
　　两人一进校医院，沈院长立刻就知道了，赶在两人之前等在了实验室门口。
　　双方见面没来得及寒暄，沈院长就拿出了实验报告，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明明我们研究员每一步都是跟着视频做的，还有云舒亲手教导，为什么养不出蛊虫来？”
　　这个问题明澄其实知道，因为培养新蛊虫需要万宝蛊为引，就像药引一样。可万宝蛊的存在她不可能告诉外人，也提供不了新的万宝蛊，因此只能装作无知：“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绝大多数人是学不会养蛊的，大概是和天赋有关吧。”
　　是这样吗？听着像是在忽悠，但星际世界各种奇怪的事都有发生，说句缺天赋也不是不可能。
　　沈院长将信将疑，然后带着学生们亲眼围观了一回明澄养蛊。每一个步骤都没有问题，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做不成的事，偏偏明澄就轻而易举的做成了。
　　最后有个研究员看着两人思量半晌，给出个猜测：“或许这是SSS级的独特天赋？”
　　是这样吗？谁知道呢，反正在场只有明澄和云舒两个SSS级，且只有她们两个能养成新蛊。
　　云舒大概已经猜到教不会别人的原因了，她也知道万宝蛊没有第三条，所以没有纠结这事。她看着明澄新培养出的解毒蛊，只发愁一件事：“一次只能养成一条新蛊，却还不够一个人治病用，是不是太少，治疗效率也太低了？”
　　问这话时，她是看着明澄的，眉头也无意识皱起。
　　明澄见状下意识就回答了：“没办法，蛊虫都很霸道，所以一次只能养成一条。”说完顿了顿，才又道：“你如果觉得效率太低的话，就只能再培养新品种的蛊虫了，不然把它喂大会更麻烦。”
　　云舒听了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沈院长就激动起来：“你还能培养新的、效用更好的蛊虫？”
　　明澄迟疑着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可我没有时间……”
　　沈院长大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时间算什么？校规也不是不能改的！”
　　

第173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26
　　联邦第一军校建校近八百年， 从不为任何特权妥协。但当天平的另一边放着的是生命，而且是成百上千万前线士兵的生命，那么一纸校规又变得轻飘飘毫无分量了。
　　沈院长说到做到，亲自跑去了办公室找校长协商。生命的份量太重， 两个人只在办公室里争论了半个小时不到， 明澄就获得了第二次延迟毕业的特权。当天她就留在了实验室，并且和云舒一样直接住了进去， 短时间内都不会有机会再离开了。
　　也是因此， 明澄并不知道，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严初晴不止一次去寝室找过她。可惜无论敲几回门，空无一人的寝室都不会给她回应， 那份朦胧的好感渐渐也就淡了。
　　实验室里的日子充实得过了头，明澄一边继续培养解毒蛊，一边还要培育新的蛊虫。
　　一个月后， 实验室里来了新人， 又是一个污染值逼近危险线的退役军人。解毒蛊帮对方治疗污染病的同时， 人也顺势留在了实验室直接给明澄打下手。
　　明澄不在意别人围观她的培育过程，但却不习惯身边换人， 私下就和云舒抱怨了两句：“新来的那个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总爱往我身边凑，好烦。”
　　云舒听了抱怨表情复杂， 过了会儿才说道：“那是秦枫少将。”
　　明澄眨眨眼， 并没有被唬住：“怎么，她很有名吗？”
　　云舒便点点头：“二十年前， 她是星际最年轻的少将。”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也是SSS级，而且各项能力应该都比我强不少。”
　　明澄一听这话， 立刻就想到了当初实验室关于SSS级才有养蛊天赋的猜测。她当时没有否认，现在沈院长倒真给她找了个SSS级回来。不过没关系，她还是照常养她的蛊虫，对方要问的话她也可以教，只是学不学得会就不关她的事了。
　　事情就这样揭过，明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养她的蛊虫。
　　几天之后，实验室众人发现了个问题，秦枫少将的污染值降到32%之后就再也降不下去了。虽然这个污染值也不算很高了，前线军人的污染值大都不止这个数，但20%以下才是人体恢复极限。
　　少将本人倒是接受良好，她头一回知道污染病可以治，抱着试试的心态来接受治疗实验，目前这个污染值她都敢去战场再浪几年了。可沈院长却还有些不满足，毕竟只要污染值再降12%，少将的身体就能恢复自我修复能力，彻底治愈。
　　于是沈院长找上了明澄，和她说起了这件事，希望她新培育的蛊虫治疗效果能更好。
　　明澄听她说完连思考都没有，就直接摊手道：“星际的虫族有成百上千种，它们身上自带的污染看着相似，但其实全然不同。我只有这些常见的虫族做实验，又怎么可能解决所有的污染？要想培养出更加全能的解毒蛊，除非我能拿到更多的虫族基因。”
　　沈院长听完觉得有道理，她还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就说道：“没问题。我这就联系前线的老朋友，让他们给你弄几只稀有虫族回来做实验。”
　　明澄顿时心动，她的万宝蛊最近已经消化完了N-89星上获得的虫族基因，肉眼可见的恢复了苗条不说，整只蛊都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星际世界的虫族就像是个巨大的宝库，明澄甚至生出了一种野望——她想养成一条蛊王，也不知道和虫族女王比起来，哪个更厉害？
　　心动归心动，明澄还记得自家万宝蛊不爱吃死虫子，因此故作矜持的问道：“是活的吗？要是死虫就没用了。而且只有几种的话，其实也不太够用……”
　　星际那么多虫族实验室，当然不可能都用虫族尸体做研究，活体运输早就不存在问题了。只是因为要隔绝污染的问题，活虫运输也并不那么方便，运输价格可以说是居高不下了。就连沈院长想到这个问题都觉得肉疼：“活捉倒不是问题，就是运回来有点贵。”
　　明澄这时候就像是个单纯的实验人，根本不关心经费问题。
　　还是云舒旁听了这么久，这时候轻咳一声开了口：“沈院长，现在实验室里也有近百只解毒蛊了。推广还不够用，单也可以接单提供专属治疗了。”
　　沈院长一愣，接着立刻反应过来——秦枫少将是她请回来帮忙的，治疗当然是免费的。可军部还有一群污染值爆表的大佬，这些人可不会缺治病的钱。
　　心里有了计划，沈院长转身就走：“放心，交给我好了，最迟半个月肯定送虫过来。”
　　……
　　沈院长说话算话，离开之后果然联系了人过来治病，又联系了人在前线抓虫。就连运输的星舰都用的是特快的，等前线的虫族新鲜送到明澄手里，其实还没到约定的半个月。
　　运回来的虫族数量不多，但种类也不算少。明澄见到有新虫子当然也没客气，直接放出万宝蛊先吃了一顿，然后再用“更新”过的万宝蛊继续培育新的解毒蛊。这次她有了培养新蛊的经验，但也用了足足三个月，才又培养出了一种新蛊。
　　云舒站在明澄身边，看着培养皿里漂亮的蓝色蝴蝶，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也是解毒蛊？”说着又把装着“小蜘蛛”的培养皿放在旁边做对比：“这两种差别也太大了吧？”
　　明澄摸摸鼻子，只能嘟哝着解释一句：“蛊虫就是这样的，养成之前谁知道它长什么样啊？”
　　云舒不懂这些，全当她在狡辩，不过究竟有没有培育成功还是得试过再说。于是她拿着培养皿先去做了一系列检查，等确定“蓝蝴蝶”没有危害之后，才又送回了明澄手里：“你给它起个名字吧，要是都叫解毒蛊，哪里还分得清是哪一种？”
　　明澄不确定自己今后还会不会养出外表类似的蛊虫，当然不能管新蛊虫叫蝴蝶。于是她想也没想就给脱口而出：“二号，这是解毒蛊二号。”
　　云舒：“……”行吧，反正是她养的蛊，随她去吧。
　　云舒没有纠结蛊虫的名字问题，她先观察一番，然后才问道：“二号和一号不太一样，它好像更脆弱一些，咬不了人吧？”
　　明澄点点头，蝴蝶类的蛊虫大多没有一口利齿，有迷幻类的蝴蝶蛊用的是翅膀上的鳞粉致幻，也的蝴蝶蛊解毒是靠吸食伤口里的污染。明澄培养的二号就是后一种，她也和云舒说了用法：“这你得自己划个小伤口，然后让它吸食污染，不过速度可能比一号要慢一些。”
　　哪知她话音刚落，云舒手里就出现了一把小刀，干脆的在手背上抹了一道。
　　嫣红的鲜血立刻冒了出来，明澄顿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拿东西帮她止血。结果自然被云舒拦下了，后者从容的打开了装着解毒蛊二号的培养皿。
　　蓝色的蝴蝶略微展翅，似乎察觉到了污染的存在，翩跹飞舞着落在了云舒的手背上。
　　这只“蝴蝶”体型正常，没有星际虫族那样的巨大狰狞，它吸食污染的动作也很温柔，云舒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不过很快，云舒就发现了前后的不同——二号宝蓝色的翅膀渐渐有了变化，不过颜色的变化很轻微，因为一分钟不到，它就挥舞着翅膀飞走了。
　　云舒看着落在明澄肩头的“蝴蝶”愣了一下，任由明澄帮她手背上的伤口止了血，这才问道：“这就结束了？你刚才还说它治疗的速度慢？”
　　明澄心疼的捧着她的手，闻言无奈的解释：“是因为你的污染值已经很低，它能吸食的污染也少。”
　　云舒体内还有万宝蛊，她体内的污染值早已经控制在30%以下，属于一号全无用武之地的情况。现在培养的二号也不过是多解十几种新污染，检查一下，说不定污染值只下降不到5%呢。
　　两人事后做了检查，结果云舒的污染值只下降了3%，依然不到安全线。
　　沈院长知道这事之后倒不失望，总归是有成果就好。而且前线的虫族种类千千万，就算每一种只能推进0.01%，多用些时间也能把治疗后的污染值拉到20%以下。
　　众人保持着这样的乐观，结果给秦枫少将用过二号之后，发现她的治疗效果还不如云舒。污染值只下降了1%不到，她本人几乎没什么感觉。而对比起治疗效果的不如意，少将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学习生涯似乎遭遇了滑铁卢——她勤勤恳恳跟着明澄学了三个月，可依然连一只蛊虫都没养成！
　　心态崩了一回又一回，少将终于放弃了死磕，治疗结束后主动提出：“这里距离前线还是太远了，每次培育都要从前线运虫回来的话，成本也太高了，不如把实验室搬到前线去。”
　　这事沈院长不是没想过，她只是有点担忧：“可前线太危险了，明澄只是个刚入学的学生……”校长不会同意放人的。
　　后半句话没等她出口，就被秦枫打断了：“你我都知道，所谓的实验室，核心也只有明澄一个人而已。不说她有SSS级的资质，就算她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柴，难道军队还保护不了她一个人吗？”说着她舒展舒展筋骨：“我也好久没去前线了，可以陪同一起，负责保护她。”
　　秦枫早已经因病退役了，但她当年的辉煌没人会忘记，沈院长当即就被说得动了心。她下意识把目光转向了明澄，隐约有征求意见的意思。
　　明澄想也没想，一把捉住了云舒的手：“我只要教官保护我。”
　　-----------------------
　　作者有话说：秦枫（白眼）：呸，不识好歹的恋爱脑！
　　

第174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27
　　校长确实不同意放人， 奈何明澄自己也想去前线给万宝蛊打牙祭，最后实验室搬迁的事还是成了定局。沈院长倒是没有跟去，而是继续留在军校里尝试培养解毒蛊，但秦枫和云舒的污染值都控制的不错， 两个SSS级干脆就一起跟去当了保镖。
　　明澄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 只要云教官还跟在身边就好。
　　事情定下，又是一场为期半个月的星际旅途。虽然星际人的寿命都很长， 可动不动就把半个月耗在路上， 还是让明澄觉得有些厌烦。
　　索性半个月后，星舰如期来到了虫族前线，联邦军队目前正驻扎的M-03星上。
　　M-03星是一颗体积巨大的星球， 比明澄去过的B-19和N-89两颗星球的面积加起来都大。可这也是一颗被人类全面改造过的星球，巨大的能量罩在星球表面笼罩出一座座钢铁城市，四通八达的地下隧道则连通着各个人类聚集地。
　　云舒退役的时间还不久， 退役之前她也曾在M-03星驻守过。因此在星舰落地之前， 她就指着那一个个气泡似的能量罩对明澄介绍道：“M-03星完全不适宜人类居住， 星球表面没有氧气，更没有阻隔宇宙辐射的大气层。如果不穿防护服的话， 人在外面活不过五分钟。”
　　明澄看向那些能量罩的目光立刻就变了，她感兴趣的问道：“所以用能量罩改善环境就能放心居住了吗？我猜这些能量罩一定不便宜，军队既然要在前线驻守， 为什么不选一颗天然条件好一点的星球？”
　　云舒表情有点冷硬， 带着军人独有的肃穆：“因为条件好的星球，虫族也很喜欢。”
　　明澄一时有些哑然， 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问道：“所以呢？边境的宜居星球都被虫族吃光了？”
　　虫族是一种贪婪且不受控的种族，它们不懂什么叫做竭泽而渔，它们只会吞噬目之所及的一切， 然后用啃噬来的能量不断的扩大种族……星际虫族的这个特性，让明澄一下就想到了蝗虫。蝗虫过境寸草不生，而星际虫族的牙口比蝗虫更好，它们是连星球本身都能啃掉的。
　　当然，比起硬邦邦只有岩石和金属的荒芜星球，那些植被覆盖率高，生存环境更好的星球无疑更受虫族青睐。M-03星的这条边境战线已经拉扯了数十年，周围环境好些的星球早就被它们吃完了，剩下这些包括M-03星都是能崩掉虫牙的硬骨头。
　　云舒没有否认明澄的话，话锋一转又说道：“M-03星上一共有十八座城市，这里没有民众，所有城市全都是军管的。排序前八的城市全是军营，靠后的则是后勤和生产基地。”
　　明澄就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觉得我们会被安排在哪座城市？”
　　云舒想也没想就答：“应该是01到03中的一个。”
　　明澄听了有些诧异，毕竟实验室这东西怎么都得被分配到后勤，又怎么可能直接安排在军营里？而且看云舒刚才那话的意思，排名越靠前应该也就越接近前线。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落在了云舒眼里，后者便好心替她解释了一句：“在战场上待的越久的人，污染病才越严重。目前我们实验室的定位和军医院差不多，当然得在前线方便救治伤患。”
　　明澄听完依然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很想问问云舒，她是不是忘了她们养成的解毒蛊根本就没有多少？放在军校医院里治几个教官绰绰有余，可要解决一个城市军人的污染病，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算了，说了也没用，还不如她自己好好想想要怎么养出更多的蛊虫。
　　事实上和云舒预测的差不多，星舰降落之后一行人就直接被安排在了01号城市基地。
　　来接待她们的是个中校，穿着作战服，满脸的不苟言笑。见面之后对方先是冲着秦少将敬了个军礼，接着转过头就给了云舒一个拥抱：“小舒，欢迎回来。”
　　明澄见状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看到云舒回抱才又收回了脚：“队长，好久不见。”
　　两人迅速的拥抱了一下，故人见面气氛也融洽了许多。两人寒暄几句，负责接待的佟可就带着众人登上了停在星港外的悬浮车：“你们人不算多，目前就安排在军医院里，单独给你们空出一层楼。到时候研究和治疗都在那里，应该够用吧？”
　　按照之前来说的话，是够用的，但明澄不久前才有了扩大培育规模的想法。因此她想了想，还是多提了点要求：“一层楼做实验，再给我们安排个诊室做治疗吧。”
　　佟可闻言这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在场众人里明澄年纪是最小的，而且身上一点都没有军人该有的杀伐之气。她立刻就猜到了明澄的身份，又等了等没等到其他人反驳，这才点头答应下来：“可以。不过我希望那诊室不是空置的，真能派上用场。”
　　污染病有望治愈的事，当然很快就传到了军队里，可还没等众人高兴就得知了解毒蛊那可怜的产量。将军们高昂的兴致立刻就减退了八九分，大家也都恢复了平常心。
　　明澄答应了，只提出要求军队提供更多的活体虫族。
　　……
　　M-03星并不是和平的后方基地，事实上它是时不时就会遭遇虫族袭击的前线战场。
　　一行人抵达的第三天，明澄就亲眼目睹了汹汹而来的虫潮，以及人类与虫族作战的真实战场——各式武器齐飞，能量炮的光芒在宇宙星空中闪烁。庞大的军舰横挡在星球上空，无数的机甲像是飞虫一样涌出，杀入虫群里。然后过去不久，就有虫族和机甲的残骸从高空中落下。
　　这颗星球没有大气层，因此宇宙坠物也没有在半空中焚毁。好在十八座城市上空的能量罩很有用，没有一块残骸落在了城市里，但那漫天坠落的残肢依旧触目惊心。
　　秦枫没看一会儿就忍不住了，她摩挲着自己的空间纽跃跃欲试，很快找到个借口：“今天来的虫族种类不少，我去抓几只回来做实验。”
　　说完这话，她掏出机甲就往基地的弹射出口跑去，能量罩保护下也根本不担心明澄的安全问题。
　　明澄自己也不担心这个，至少目前来说虫族根本没有攻破基地的可能。因此她转头看向云舒问道：“教官也想出去试试身手吗？”
　　云舒还真想，但她克制住了：“不用，我留在这里就好。”
　　明澄听出来了，她是要留在这里保护自己。虽然被当成了需要保护的小弱鸡，让明澄有些哭笑不得，但她私心里还是有点小高兴的，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云舒看见了，也发现了明澄看向自己的目光亮晶晶的，但她假装没看见转开了视线。
　　过了会儿，云舒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人勾住了，身边人小心翼翼试探着靠近。她却不动声色收回手抱在了胸前，依旧仰头看着高空战局，那断肢残骸漫天飞的场面似乎比什么都吸引她。
　　明澄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明显，但也没再有下一步举动。
　　这场袭击持续了整整三天，M-03星上驻扎的军队才把来袭的虫族彻底消灭干净。至于击退什么的，在虫族战场上是很少会发生的事，除非有高等虫族在虫族后方指挥，否则绝大多数时候虫族就是一群只会横冲直撞的杀戮机器，它们根本不惧怕死亡的威胁。
　　三天战斗结束之后，01号城市基地恢复了平静，只有军医院被挤得爆满。
　　明澄的实验室被安排在了医院的十八楼，一个让她感觉很微妙的楼层。战斗结束之后，佟可和秦枫就各自往她这里送了不少虫族过来，两人默契的放过了低等虫族，选的全都是中等以上。
　　中等以上的虫族在M-03星以外的星球很少见，运输起来也更不容易，但这东西在前线简直一抓一大把。而且佟可和秦枫可能还商量过，两人送来实验室的虫族种类全都不同，于是明澄连基地的门都没有出，她的万宝蛊就又大快朵颐了一顿。
　　好处自然是有的，明澄这成天窝在实验室的人被蛊虫反哺之后，感觉自己已经强壮到能徒手锤死一只成年虫族了。但相比之下，云舒获得的好处更多。
　　是的，明澄又把云舒体内的万宝蛊勾搭了出来。母蛊再次给子蛊分去了好处培养之后，云舒那许久没降过的污染值又下降了一大截，距离20%的安全线也越来越近了。之后两人培养出来的解毒蛊都跟着改进，治疗效果也比之前更好。
　　前线战场缺什么，也不会缺战争，缺新鲜虫族。
　　自从明澄一行人把实验室搬到M-03星之后，军医院隔三差五就能收到一批活虫。万宝蛊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每天都能吞噬新的虫族，然后利用星际虫族的强大基因强壮自身。
　　一年过去，连明澄自己都不知道万宝蛊究竟吞噬了多少种虫族基因，但她知道万宝蛊的口粮已经从中级虫族进化到了高级虫族。这时候佟可和秦枫她们想要再帮忙捉虫回来就不那么容易了，反而放任万宝蛊自己出去找虫族觅食还更容易些。
　　于是又一次战争开启的时候，看着来袭的虫族有条不紊的进攻，明澄一转身干脆钻进了云舒的机甲里：“教官，不介意的话，带我去一次战场吧。”
　　云舒：“……”她其实有点介意，驾驶舱坐两个人有点挤。
　　但算了，看着明澄解毒蛊越养越多的份儿上，带万宝蛊去打打牙祭也没什么不行。
　　

第175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28
　　俗话说，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万宝蛊一开始对高等虫族的狩猎很顺利，因为它本身体型足够小，战场环境又足够混乱， 无论人类还是虫族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可随着高等虫族在战场上的折损越来越多， 虫族那边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只是没脑子的虫族不会退却， 反而来得更多了。
　　M-03星的战局越来越紧张， 从之前十天半个月遇到一回虫潮袭击，变成了三五天就会打上一场。明澄见状也曾有过忧虑，偷偷问云舒：“这样密集的战斗， 牺牲的人会不会太多了？”
　　云舒倒很冷静，甚至称得上冷酷：“会，但这没什么不好的。虫族的诞生也不是平白生出的， 它们需要吞噬更多的资源， 才能攒够能量孕育幼虫。人类和虫族的战争， 归根究底还是资源的争夺，如果我们能守住M-03星战线， 虫族的补给跟不上消耗，族群就会被削弱。到那时候我们就能腾出手来，要是能趁着虫族虚弱找到它们的女王干掉， 至少又能换回来几十年和平。”
　　这并不是云舒信口胡说， 而是有先例存在的——在虫族和星际人对峙的这近千年时光中，人类一共杀死了三只虫族女王。每一次虫族女王的死亡对于虫族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 可惜的是人类没办法扩大战果，因为哪怕全宇宙只剩下一只虫族，这个族群也能死灰复燃。
　　没办法根除隐患， 星际人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杀死女王换几十年和平也是好的。
　　云舒生来就是SSS级，是星际人类中注定的强者。因此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也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能有一天杀死虫族女王，为人类换来和平。
　　当年被迫退役，云舒以为自己少年的野望终究落了空，没想到如今还有峰回路转的机会。而且因为有明澄和万宝蛊的存在，她总觉得这件事希望极大。
　　有了云舒的支持，明澄也就不再顾忌什么，每次战争两人都会驾驶机甲出战。万宝蛊捕食的高等虫族越来越多，它自身也越来越强大，曾经的金色“蚕宝宝”形象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蛊虫那圆滚滚的身体没再因为反哺主人而恢复纤细，它似乎彻底“长胖”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明澄再次观察万宝蛊的时候忽然发现它金灿灿的身体上多了些花纹，后背上也多了六个微微鼓起的小包。她指给云舒看：“教官你看，万宝蛊背上好像有什么要冒出来了。”
　　云舒闻言也凑过去看，瞧着那三双对称的鼓包，想了想说道：“它是不是要长翅膀了？”
　　明澄听罢和她面面相觑，因为她也不知道——蛊术的传承由来已久，传到原主这一辈的时候，早就已经式微了。她手里的这只万宝蛊都是从母亲手里继承来的，连分蛊都做不到，就更别提把蛊虫养成了。因此明澄翻遍记忆，也没找到金线蛊的另一种形态。
　　两人一头雾水，但好在明澄一手养成的蛊虫并不会因为长大了就反噬主人。相反长得胖乎乎的万宝蛊还无师自通学会了撒娇，每次捕食回来都会在她指尖蹭蹭，然后乖乖给她反哺。
　　明澄感觉自己像是养了只宠物，再加上她也很想看看万宝蛊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于是越发勤快的带万宝蛊出去捕食。有时候都等不及虫族主动袭击，明澄就会请云舒载着自己一起外出巡逻，发现附近有高等虫族的话，直接放万宝蛊出去捕食就行。
　　一段时间过去，虫族对M-03星的进攻虽然一直很猛烈，但少了高等虫族在后方指挥，联邦军人们杀起虫来也变得容易了许多。
　　日子似乎就这样有条不紊的前进着，直到有一天，外出捕食的两人一虫突然遭遇了虫潮。
　　……
　　明澄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黑暗，只有遥远的几点星光点缀在天边。
　　短暂的怔愣过后，之前的记忆开始回笼——铺天盖地的虫潮，蛊虫无法震慑的新虫族，以及火红机甲不断发出的警报和急速飙升的破损值。
　　明澄最后的记忆是被弹出驾驶舱，小型的救生舱带着她坠入太空，不知会在哪个星球上降落。
　　想到这里，明澄陡然一惊，赶紧伸手往上方摸去，果然摸到了一片透明的防护罩。她又低头打开了光脑，结果发现光脑没有信号，证明这颗她临时降落的星球距离M-03星一定很远。利用光脑求救是不可能了，她只能打开救生舱出去看看情况。
　　接着光脑发出的微光，明澄在救生舱里找了一圈儿才找到打开的按钮。只是按下去，救生舱却并没有如明澄所愿打开，反而发出了警报：“警告，警告，星球环境不宜生存，请确认安全后外出。”
　　明澄听到警报声顿了顿，又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空间纽——虽然没正经上过几天课，但身为联邦第一军校的学生，她的空间纽里还放着一台学校制式机甲。靠它和虫族作战的话，大概没比纸糊的强多少，但用来在恶劣环境里代步却是不成问题的。
　　救生舱打开的一瞬间，明澄感觉到了强烈的辐射落在身上，带来的不适几乎让她瞬间浑身虚软。但好在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空间纽瞬间打开，蓝白的机甲出现在眼前。
　　她手脚并用的爬上了机甲，好一会儿都没能动弹，直到金色的蛊虫爬上它指尖，张开嘴咬了一口。
　　暖洋洋的能量顺着指尖进入身体，一点点驱散宇宙辐射带来的不适。明澄又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摸摸蛊虫的脑袋，临时给小宠物取了个名字：“谢谢你，小金。”
　　万宝蛊像是听懂了，高兴的在她指尖蹭了蹭。
　　明澄渐渐找回了状态，思绪也清晰了许多——光脑没有信号无法求救，她现在也不打算驾驶机甲回去。路上遇到虫族打不过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她把云教官弄丢了。救生舱弹射前高达87%的机甲破损值她还记得，此时完全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安全。
　　想到这里，明澄放在机甲操控台上的手都有点抖，无形的恐惧笼罩在她心头。可她还是强自镇定了下来，沉下心想了想后，又抓起了万宝蛊：“小金，你能找到子蛊吗？”
　　蛊虫之间的感应是很奇妙的，就像当初原主给出的那枚情蛊，哪怕翟硕带着它跨越了半个联邦星系，原主也依然凭着蛊虫间微妙的感应找了过去。
　　万宝蛊和情蛊虽然不一样，但子蛊和母蛊之间天然就有一种联系。
　　果然，万宝蛊感应了一会儿，就给出了答案——在东边，距离很远，子蛊的情况也不太好。
　　明澄心头一紧，根本不敢耽搁，立刻驾驶着机甲向东边飞去。而这一飞就是大半天，直到万宝蛊再次给出反应，明澄才在一堆废墟中找到了比废墟还废的红色机甲残骸。
　　看到这一幕的明澄只觉得心都凉了。她之前从救生舱出来换乘机甲，就那短短的半分钟时间，她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辐射下难受至极。现在云舒的机甲都破成这样了，驾驶舱多半也好不到哪儿去，长时间暴露在宇宙辐射中的她哪里还能好得了？
　　蓝白的机甲扑了过去，手忙脚乱的把红色机甲残骸刨了出来，再小心翼翼找出了驾驶舱。好消息是驾驶舱没彻底碎掉，目前看上去整体还算完整，坏消息是上面裂痕密布，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抵挡辐射。
　　但不管怎么说，人只要还有生还的可能，明澄心里都是满怀庆幸的。
　　她试图操控机甲打开驾驶舱，把人接到自己的驾驶舱里。可她学习驾驶机甲的时间并不长，大开大合的打斗她能应付，现在要精细操控救人就有点为难了。
　　明澄尝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怕一不小心就把驾驶舱弄碎了，更怕机甲力气太大弄得云舒伤上加伤。于是她一咬牙，干脆直接冲出了机甲，然后顶着强烈的辐射跑到驾驶舱前，利用云舒早就分享给她的权限打开了驾驶舱大门，一把将里面的人扛起就跑了回来。
　　这一来一回全程不到一分钟。或许是明澄早有准备，也或许是心里惦记着救人，途中倒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直到两人重新回到安全的驾驶舱，明澄扛着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云舒也被摔在了地上，但她安安静静的，连声闷哼也没发出来。
　　明澄再次感到浑身发软，可云舒的状态让她更加心慌。等万宝蛊再次帮她缓解了状态，明澄也顾不上喘口气，就连滚带爬的来到了云舒身边。
　　云舒看上去没什么不对，除了脸色苍白一些之外，身上连个流血的伤口都没有。
　　可明澄还是很慌，因为脱力时她仔细观察过，发现云舒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她颤巍巍伸出手放在云舒鼻间探了探，也没感觉有温热的呼吸吐出，于是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按着云舒的肩膀摇了摇，脸色比躺着的人更加苍白：“教官，教官你醒醒！”
　　云舒没有醒，她的身体随着明澄的力道摇晃着，让人看了无端有些崩溃。可明澄抖着唇抖着手，脑海里明明已经空白一片，却总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又过了一会儿，明澄终于意识到，云舒的身体还是软的，尸体的状态不是这样的。于是她又定了定心，干脆俯身下去，把耳朵贴在了云舒的心口上。
　　一秒、两秒、三秒……大概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终于听到了一声极其缓慢的“咚”。
　　

第176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29
　　第一声心跳传到明澄耳朵里时，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当她趴在云舒胸口上听到第二声、第三声缓慢的心跳后，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才终于喷涌而出。
　　眼泪后知后觉流了出来，她又哭又笑，手忙脚乱的在驾驶舱里翻找起来。
　　机甲是战斗工具， 因此为了应付各种突发情况， 驾驶舱里是常备有医疗箱的。明澄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放在角落里的医疗箱， 打开来一看， 里面有一排救命用的特效药，还有一个便携的小型治疗仪。她虽然没有用过，但这些东西从她上机甲开始就被教过使用方法， 因此也不算陌生。
　　明澄稳了稳心神，先取出了治疗仪，看了看之后又放到了一边。她接着又取出了特效药和注射器， 按照记忆把药品装好， 这才拿着注射器回到了云舒身边。
　　几分钟过去， 云舒还是老样子，胸口不见起伏， 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
　　不过明澄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样惧怕了，只要云舒还剩一口气，那么对方就没那么容易死——虫族的生存能力有目共睹， 而蛊虫只会比虫族更加难杀。云舒身为万宝蛊的宿主， 只要不是立刻死亡，本职温养身体的万宝蛊就能吊着她那一口气。
　　万幸， 云舒在机甲都坠毁的情况下，依旧坚强的一息尚存，这才给了明澄救人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 缓缓解开了云舒身上的机甲服，雪白的肌肤闯入她的眼帘，她却生不出半分旖旎的心思。直到昏迷的人露出胸膛，明澄找准心脏的位置，把救命的药剂注射进去。
　　注射器随后被丢开，明澄又将耳朵贴在了云舒的心口上，等着听那缓慢的心跳有所变化。而事实上这种变化发生得也很快，原本十几秒才会跳一下的心跳声，在注射药剂之后不到一分钟便逐渐加快，变成十秒一次、五秒一次、三秒一次……直至恢复正常。
　　SSS级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哪怕是遭遇了濒死的危机，恢复起来也远超常人。
　　明澄听着云舒逐渐恢复正常的心跳，还没来得及抬起头，一直昏迷的云舒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她虚弱的眼眸迅速恢复了清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心口处压着的脑袋。
　　身为一个军人，云舒的警惕性自然不弱，下意识曲肘向对方砸去。
　　明澄没有云舒的敏锐和身手，但此时的云舒太虚弱了，因此她这一动明澄立刻就察觉到了。隐约的危机感让她身体本能往旁边一翻，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一来二去，云舒也终于看清了刚才趴在自己心口的人，但这并没有让气氛缓和下来，反而更添了几分尴尬——明澄刚才是扒了云舒衣服给她注射的药剂，之后急着查看药效，也没顾得上好好给人把衣服穿回去。因此明澄这一躲，云舒立刻感觉到胸口一凉，低头一看就见自己衣襟大敞。
　　云舒苍白的脸瞬间就憋出了血色，她捏紧了拳头，还是先把自己的衣服拢好，这才挤出一声虚弱的询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这句话她尽量用严厉的语气问了出来，可声音中的虚弱还是破坏了这份严厉。
　　不过明澄心虚，还是缩了缩脑袋，为自己辩解：“刚，刚才教官你情况不太好，心跳十几秒才跳一次。我急着救人，给你注射药剂的时候才把衣服解开的。”说完还找来了用过的注射器给她看。
　　云舒倒不怀疑这点，她能感觉到药剂在修复她受损的内脏。但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你不知道这注射器是可以隔着衣服用的吗？”
　　明澄“啊”了一声，满脸的茫然，显然星际的注射器比她想象的更好用，就连具有防护终于的机甲服都能穿透。不过话又说回来，救命的时候本来也是越快越好，星际的危险环境大多也不适合扒开衣服再操作注射。
　　云舒看出明澄不是装的，这家伙的星际常识课虽然早就补完了，但课本以外的常识她依旧缺失。因此云教官最后也懒得和她计较，收回注意后就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明澄见状又凑了过去，帮着搭了把手，才把人扶起来做好。
　　机甲驾驶舱里的空间不算大，两个人待在里面多少显得拥挤，不过倒是正方便云舒一眼看清情况。而她确实只扫了一眼，就认出这里是军校制式机甲的驾驶舱，略微沉默之后就靠在舱壁上问明澄：“现在是什么情况？”
　　明澄就蹲在她身边，乖巧的像是一只守护主人的大狗，闻言就把自己醒来之后的事细细说了一遍。说到从机甲残骸中把人扒拉出来，带回驾驶舱却发现云舒没了呼吸时，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说完她抓住了云舒的手，重伤的人指尖都是冰凉的：“幸好教官你没事，不然，不然……”
　　明澄没“不然”个所以然出来，因为她自己都没办法想象，没了云舒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她会继续培育解毒蛊救人吗？会继续把万宝蛊养成蛊王吗？这些都是她之前一直努力的方向，可如果是在没有云舒的情况下，她发现这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此时的明澄或许没有发现，她看向云舒的眼神里满含着炙热的情愫。那种浓烈的感情几乎将人灼伤，哪怕是一直装傻的云舒，此刻都有些承受不住。
　　驾驶舱里的气氛变得有几分微妙，最后还是云舒打破了氛围：“这里是哪里，你知道吗？”
　　明澄收回了目光，继续乖乖作答：“不知道。不过这里应该距离M-03星很远，光脑的信号完全没有覆盖，怎么找回去我也不知道。”
　　云舒听完倒没说什么，她把手伸给明澄：“扶我去操控台。”
　　明澄听话的将人扶起，此时的云舒依旧很虚弱，身体的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明澄身上。不过后者倒不在意，几乎是半扶半抱着把人送到了操控台前。
　　云舒显然比明澄更懂机甲操控，只见她抬手在操控台上输入一连串的指令，片刻之后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坐标数据。她瞟了一眼，接着输入，光脑就自动为她们规划了一条回归M-03星的大致路线：“可以从这个方向走，大致方向没问题，但路上得你自己……”
　　最后“留心”两个字没出口，云舒忽然抬头又看向了先前光幕上显示的那串坐标。
　　明澄的心思全在她身上，立刻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态度异常。她等了会儿没等到云舒主动开口，于是小心问道：“怎么了教官，有哪里不对吗？”
　　云舒眉头皱了下，指着那串坐标：“你还记得军部对女王的猜测吗？”
　　人类和虫族对峙已经有近千年历史，这千年时光也足够人类把虫族研究个七七八八了。这个种族极大依赖女王，女王负责生产，还负责指挥种族扩张。之前被斩杀的三个虫族女王距离前线其实都不太远，女王会就近寻找个不起眼的星球落脚，指挥的同时，源源不断为前线补充兵力。
　　M-03星防线存在也有几十年了，当然不满足于一直防守，因此军队内部对女王可能落脚的星球也大致做出过一些猜测。不算很精准，但大致划出了范围，而现在两人所在的坐标就在这个范围之内。
　　明澄反应过来后看向云舒，两人面面相觑，她恍惚的开口：“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云舒脑子却转得很快，她一一列出了疑点：“应该不是巧合。之前那么多新虫族追杀我们，多半是有预谋的。我的机甲坠毁之前，还在和虫族战斗，可你醒来这么久，有在附近看到虫族吗？它们可不会轻易放弃人类的血肉，那是女王最喜欢的食物。
　　“还有你再想一想，我们为什么会被针对？多半是你的万宝蛊暴露了。高等虫族的大量折损很可能惊动了女王，它把你的万宝蛊当成了绝佳的补品，所以主动把我们弄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明澄顺着她的话细细一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无论是天敌还是补品，女王肯定不会放任万宝蛊在战场上进行斩首行动，设计把她们弄过来是可能的。至于现在两人为什么还算自由，没有被五花大绑的送去虫巢，可能是因为女王也有所忌惮吧。
　　毕竟蛊虫这玩意儿真挺逆天的，尤其万宝蛊已经快被明澄养成——之前两人遭遇新虫袭击确实没办法，可放出万宝蛊之后，小金很快夺取了新虫族的基因进行压制。
　　要不是有这一手，她俩连坠机逃亡的机会都不会有，尸体早该被虫族瓜分了。
　　可这落在虫族女王眼里就有些太可怕了，它固然能生出更多种类的新虫族，可一个碰面就被对方驯服什么的，好像它的费尽心机都成了无用功。
　　所幸蛊虫是和人类绑定的，而人类远比虫族脆弱。她们需要正常的饮食，无法就地取食，她们抵挡不了极寒极热，也无法让自己暴露在宇宙的强辐射中。因此只要把人类放在不适宜她们生存的地方，女王根本不用再费心折腾，只要等着脆弱的人类乖乖去死就好了。
　　明澄和云舒都察觉到了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杀机，两人再次对视，明澄指着屏幕上光脑规划的路线图：“咱们就这一架小破机甲，这条回去的路，大概是走不成了。”
　　云舒沉默，面对生死的选择她也比明澄更坦荡：“我想去虫巢走一趟，你觉得这么样？”
　　明澄垂眸，看向云舒此刻抓着自己的手，反手握了回去：“我觉得这主意挺好。”
　　

第177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30
　　云舒想要为星际换来几十年和平， 正好明澄愿意陪她，两人也算一拍即合。
　　不过刺杀虫族女王这事也不是两人一拍脑门就能做成的，首先她们得确定女王所在的位置，其次还得有杀死女王的实力。但很不幸， 云舒的机甲坠毁了， 明澄拥有的只是最简陋的军校制式机甲，战斗力实在有限不说， 她自己操控机甲的本事也并不娴熟。
　　思来想去， 明澄只好提议：“杀女王这事靠我可能有点难，还是得教官你出手才行。所以还是等你先养好伤，咱们再说去虫巢的事吧。”
　　云舒抬手捂了捂心口， 皮肉下的心脏正规律的跳动着，可她知道这并不算健康。医疗箱里的药剂只是救命用的，正常来说药效也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 之后还是得送去医疗室系统治疗才能真正脱离危险。可她们现在流落荒星， 显然是没这个条件的。
　　垂眸想了想， 云舒还是把这事告诉了明澄：“我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药效过去之后会是什么样，我也不清楚。最坏的情况， 我可能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得靠你自己去虫巢。”
　　明澄倒没那么担心，她手指点了点云舒手腕：“你忘了， 万宝蛊会帮能恢复的。”
　　云舒没忘，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回伤得有多重，如果不是明澄及时注射的药剂， 她可能根本没有再次苏醒的机会。所以她也不觉得万宝蛊会神奇到这种地步，连这样的重伤都能在短时间内治愈——别问为什么是短时间内，她们缺医少药， 缺吃少喝，就连机甲能源都没有太多备用，怎么可能拖得起？
　　眼下这样的情形，两人之间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云舒当下就把自己的顾虑都说了出来。哪知明澄下一刻就从空间纽里掏出了一整箱的营养剂，足够两个人吃上一个月了。
　　云舒沉默，云舒不解：“营养剂这玩意儿，你囤这么多在空间纽里做什么？”
　　空间纽大小有限，一般人可不会用来长期囤营养剂。毕竟营养剂虽然好用，但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大家一般都更愿意选择美味的饭菜。而前线战士的生活也足够幸苦，军部自然不会在这方面苛待她们，所以除非战事紧急都不会有人碰营养剂的。
　　明澄听到这个问题，笑得有些讪讪：“那什么，我看到成箱的营养剂就放在食堂门口，想着万一什么时候会用到，就顺手拿了一箱。本来以为会用在实验室里的，没料到现在拿来救急了。”
　　倒真是救急，这一箱营养液就解决了两人的吃喝问题。
　　云舒想了想，也默默拿出了自己的空间纽。她的空间纽里自然没有准备什么吃喝，但作为一个战士，又身处在前线，她的空间纽里可是装满了机甲能量块。
　　两人的空间纽放在一起凑一凑，除了医药依旧不够，还真凑出了一个月养伤时间。
　　……
　　医药不够，蛊虫来凑。
　　云舒养伤期间明澄自然也没闲着，她开着机甲在落脚的这颗荒星上转了一圈，最后发现这里确确实实是颗什么都没有的荒星。别说虫族女王了，就连满宇宙乱窜的虫族都没发现一只，想来女王饿死她们的决心也是相当坚定了。
　　明澄被这个猜测气笑了，和云舒商量过后，干脆开着机甲冲入了太空。
　　果然飞离荒星之后没多久，她们就在太空中看到了一群包围着荒星的虫族大军。明澄不用猜就知道，这群肯定也是之前没遇到过的新虫族，不能立刻被蛊虫震慑。
　　云舒观察更仔细些，很快出声提醒：“起码有十几种新虫，不能莽撞。”
　　明澄听了一点不觉得意外，反而语气轻快的应了一声：“知道。”
　　说完这话，蓝白机甲就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动作，接着转身就往回飞。而在她身后的虫族大军则遵守着女王的指令，只负责把机甲里的两人困在荒星上，倒也没有追上来。
　　不过没过多一会儿，星空中埋伏的虫族就炸开了锅。
　　云舒切换机甲视角，看到了身后场景，不由问道：“你刚才扔的什么？不会是万宝蛊吧？”
　　明澄扬了扬眉，有点小得意：“当然是它，不然还能是什么？”
　　云舒顿时感觉有些一言难尽，她不知道正常养蛊是什么样的，但应该不会有人把本命蛊当手榴弹扔出去吧？不过话又说回来，蛊虫手榴弹的效果也是真好，生物武器比物理打击好用得多。
　　两人驾驶机甲重新回到荒星地面，又在原地等了大概两三个小时，吃饱喝足的万宝蛊就自己回来找主人了。而这一次捕食的效果也相当明显，万宝蛊背上的六个鼓包终于破开，果然伸展出了三对半透明的小翅膀——“蚕宝宝”会飞了，而且飞得贼快。
　　明澄摊开手掌，满驾驶舱乱飞的万宝蛊就乖乖落在了她的掌心。
　　仔细观察一番后，明澄带着点高兴的对云舒说到：“教官你看，小金的翅膀上有花纹，还挺好看。之前我一直担心它长瘸了，没想到是长开了。”
　　万宝蛊和主人心意相通，听懂了这番话似的，张开翅膀大大方方的任人观看。
　　云舒莫名从这小小蛊虫身上看出点小得意，和明澄培育出解毒蛊时抬着下巴的样子足有八分相似。她有些爱屋及乌，下意识伸手过去摸了摸，万宝蛊也配合的在她指尖蹭了蹭。
　　软乎乎的，没有触碰虫族时本能的恶心，手感居然还不错。
　　云舒的眉眼不由自主舒展几分，然后就听明澄在旁边催促：“快，教官，趁着小金还没把好处消化完，赶紧把你的万宝蛊叫出来分些好处，再让蛊虫反哺。”
　　这套流程已经进行过不止一次了。因为云舒不会养蛊，她的子蛊又还弱小，明澄从来不让子蛊自己觅食。她总让自己的蛊虫出去捕食，然后再回来“投喂”子蛊，云舒也会因此获益。像这次云舒正在养伤，万宝蛊带来的反哺绝对比用药更好。
　　云舒感觉自己和自己的蛊虫都被包养了，莫名有点不自在，但放出万宝蛊的动作还是一点不慢。
　　没一会儿功夫，母蛊就和子蛊完成了交接。万宝蛊回到身体时，云舒明显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在修复她的身体。伤后一直萦绕周身的虚弱感，也渐渐消退了不少。
　　云舒抬手握拳，慢慢感受着力量的回归，终于对养好身体搞事生出了信心。
　　……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明澄假装想要冲出重围，然后放出万宝蛊大吃特吃七八次了，也足够云舒借着蛊虫反哺的力量伤势痊愈。
　　当然，一个月过去，明澄那一箱营养液也只剩下最后六支了。
　　六支营养液一人分了三支，只够维持两人最后三天的能量补充。云舒拿起属于自己的三支营养液，表情郑重的看向明澄：“只剩最后三天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明澄眨了眨眼，然后一样样开始数：“小金又长大了，荒星外的虫族大军交给它解决就行。女王不在这颗荒星上，但小金感应到西南方向有强敌，那应该就是女王所在的方向，我们可以顺着找过去。女王所在的星球上可能还有很多厉害的高等虫族，但小金只对女王有些忌惮，它应该能应付这些。
　　“还有就是最后刺杀女王，这副机甲已经够拖后腿了，交给我操控的话大概跟找死没区别。所以教官你养好了身体，最后的刺王也交给你了，我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一番话听下来，感觉明澄就是个打酱油的边缘人，听得云舒一时都哽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星际历史上一共杀死过三个虫族女王，有孤胆英雄，也有团队协作，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活着回到联邦……”
　　明澄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牺牲的准备吗？”
　　这个话题略有些沉重，虽然早在两人达成默契前，这就已经是默认的事实，但点破之后还是沉甸甸的压在了两人心头。云舒尤甚，作为老师，她感觉是自己拖着学生去送死。
　　明澄身体向后靠在了座椅上：“我不打算写遗书，因为写了也没人看。但如果你问我临死前还有没有什么遗憾，那还是有的。”
　　云舒果然被这话吸引了目光，抬眸看了过去：“是什么？”
　　明澄听到询问，眼神有了变化，她看向眼前人的目光变得灼热，曾经藏在心底的情愫在此刻也没有了隐瞒的必要。她看着云舒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教官，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云舒愣住，一瞬间的无措过后，是破罐子破摔的坦然：“然后呢？”
　　明澄倾身靠了过去，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抵着鼻尖：“还剩三天。去虫巢送死之前，我能亲一下你吗？”
　　云舒别开眼，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绯色，很想伸手把人推开，可明澄的话又落进了她的脑海里——是啊，只剩下三天了，闯去虫巢都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既然生命只剩下了最后三天，那么此前的种种顾虑，又还有什么必要存在？
　　少年人可能会变心，但总不会在三天之内就变。为人师长不能和学生恋爱，可最后的三天生命里只有彼此，没人会指责她们。更重要的是扪心自问，云舒其实一点都不排斥明澄的喜欢。
　　心绪翻涌几回，云舒最终没有推开明澄，她不回应的态度似是默认。
　　明澄看懂了，试探着凑了上去，柔软的唇瓣贴上了另一片柔软，如她想象一般的美好。
　　

第178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31
　　明澄没有得寸进尺， 她只向云舒讨了个吻就满足了，单纯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可惜的是留给她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剩下的三天时间只够她们离开荒星，寻找虫巢。至于最后能不能完成对虫族女王的斩首计划， 目前来说也还是个未知数。
　　离开那片让人留恋的柔软， 明澄的眼神就恢复了清明，她笑着说道：“好了教官， 我现在什么遗憾都没有了。只剩下三天时间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不如现在就出发吧。”
　　云舒听到这话都懵了一下，没想到她如此果决，于是刚还在亲吻中变得柔软的心肠， 也在这瞬间冷硬了下来。她最后张开手臂给了明澄一个拥抱：“好，听你的。虽然只剩下三天时间了，可最后能和你一起去刺杀女王， 似乎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明澄没想到能在云舒嘴里听到这番话， 还白得了一个拥抱，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她起身把驾驶座让给了云舒，然后盘膝坐在了她腿边， 驾驶舱里的气氛一点都没有即将赴死的沉重。
　　云舒坐上驾驶座就收敛了所有情绪。她像以往无数次出战前一样，先是检查了机甲性能，又把换上了新的能量块。等一切准备工作做完之后， 她才侧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明澄， 轻声说了一句：“准备就绪，我们要出发了。”
　　明澄“嗯”了一声， 制式机甲只有一个驾驶位，所以她没有座椅可以固定身体。不过这对于SSS级来说也不算什么，只要抓住驾驶位把自己牢牢固定住就好。
　　蓝白色的机甲脚下冲出一团白色焰火， 推动着它加速冲向了天空。
　　飞离荒星之后不到十分钟，明澄两人就再次见到了包围的虫族大军。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了，而每一次遭遇过后，包围荒星的虫族大军就会换一批新的。万宝蛊因此打了不少回牙祭，可虫族女王的创造力似乎是无穷的，每一次它都能生出新的来。
　　明澄远远看了一眼那些包围的虫族，就嫌弃的别开了眼：“这虫族女王的审美真不行，这些虫子怎么还越生越丑了？”
　　云舒听到她的吐槽，原本抿直的唇角都不由上翘了两度，接着罕见的搭了句话：“可能是女王没接受过教育，就随便生生。虫子们也不在意美丑，随便长长就成这样了。”
　　明澄听到这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驾驶舱内的气氛轻松得不像是在战场。
　　可事实上那些随便长长的丑虫子并不会乖乖站在原地等人嘲笑，在发现蓝白机甲的第一时间，虫群就向她们扑了过来——在虫族当中，女王的命令高于一切，这群虫族收到的命令就是不能让这架机甲离开。要么破开机甲把人抓出来杀了，要么把她们驱赶回荒星。
　　这一个月来明澄和云舒早就从试探中确定了这一点，她们之前也一直在利用这点方便万宝蛊捕食。可这回她们已经不打算回去了，所以在抛出万宝蛊搅乱战场之后，云舒就操控着机甲开始灵活走位。
　　蓝白机甲只是军校的制式机甲，完全的初学者用品，机甲实力稍强一些的学生都会努力打造自己的定制机甲。因此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制式机甲都和笨重、迟钝、简陋等一些列贬义词挂钩。尤其用惯了定制机甲的人再来用制式机甲，只会觉得蹩手蹩脚的不适应。
　　可云舒却不一样，蓝白机甲在她的手中好像焕发了不一样的生机。
　　明澄牢牢的抱着驾驶座，就看到机甲在云舒的操控下在虫群里穿进穿出，时常都是和虫族的坚甲利爪擦身而过。可神奇的是机甲的受损警报一次都没响起过。
　　她的视线渐渐从屏幕转回了云舒身上，看着那因紧绷而透出凌厉的侧脸，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云舒的心神紧绷到了极点，自然也察觉到了身边那道炙热的目光。可她暂时顾不上这些，她们还没冲出荒星，她得尽量保持机甲的完整。
　　所幸云舒做到了。随着万宝蛊将越来越多的虫族驯服，周围攻击她们的虫子渐渐变少了，躲避起来也容易了许多。直到金灿灿的万宝蛊从最后一只新虫族身体里钻出来，原本围攻她们的所有虫族都停止了动作，并在万宝蛊飞向机甲时，被震慑着不断后退。
　　明澄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高兴的喊了一声：“成了！”
　　随着这一声落下，云舒紧绷许久的心弦也放松了下来。她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手脚也有些虚软无力。
　　明澄见状担心坏了，忙抓住她的手问道：“教官，你没事吧？”
　　云舒摇摇头，突出一口气，却累得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她费力的抬起手腕看了看光脑，明澄见状也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光脑，这才发现这场战斗居然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她作为一只腿部挂件当然没什么感觉，可精力高度集中了三个小时的云舒，显然已经累到快要虚脱了。
　　明澄有些心疼，赶紧从自己的营养液里拿出一支喂到了云舒嘴边，边喂还边碎碎念：“教官，你先喝点营养液补充体力。别担心我不够喝，我都不操控机甲，没有你消耗大的。”
　　云舒倒也从善如流，却只克制的喝了半支就停下了：“好了，已经够了。”
　　明澄也不坚持，收起营养液之后又帮着云舒按摩了下紧绷的肌肉，直到手掌下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她才又说道：“好了，教官你先休息一会儿，接下来就换我操控机甲赶路好了。”说完还冲云舒眨眨眼：“我打架不行，但跑得还算快。”
　　云舒轻笑了一声，也没逞强，很干脆就把驾驶位让给了明澄。
　　明澄说得一点没错，她操控机甲的本事虽然粗糙，但用机甲赶路总不是问题。当下收回万宝蛊感应一番，就顺着蛊虫的直觉往西南方向飞了过去。
　　在太空中赶路是件很枯燥，却不得不打起精神的事。因为周遭的星辰景色虽然总是大同小异，但宇宙中或大或小的陨石碎片总会突然出现，如果一不小心撞了上去，云舒好不容易保全的机甲就得在这上面受到损伤。明澄当然不能让教官的幸苦成了无用功，因此一路兢兢业业小心翼翼。
　　每人仅剩的三支营养液很快就在赶路中用掉了两支，可目之所及依旧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云舒休息好之后就是两人轮流操控机甲赶路，闲下来的时候，明澄看着屏幕外的那片黑暗，都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万宝蛊的感应到底准不准啊？又或者说女王距离荒星到底是有多远？三天时间不会赶不过去吧？她和云舒最后要死饿死在路上了，那可就真是个笑话了。
　　不知不觉，明澄心里生出了几分焦躁。好在她并没有宣之于口，而且每次看到驾驶座上云舒认真的侧脸，她心里的焦躁也会一点点瓦解。
　　终于，光脑上的时间又跳过了12个小时，她们在一片陨石带里找到了一颗孤零零的星球。
　　明澄的心在这一刻狠狠地跳动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和万宝蛊心意相通，也或者单纯就是种直觉，她觉得虫族女王就藏在陨石包围的这颗星球里！
　　“教官。”她忍不住喊了一声，抬手指着那颗星球。
　　云舒不需要她说话，似乎也猜到了：“行，我们过去看看吧。”
　　明澄眼睛亮了一下，为她俩的心有灵犀——驾驶机甲赶了三天路，她们沿途当然也遇到过一些星球，或者大到可以容纳女王藏身的陨石。但每次路过两人都没什么反应，谁也没有提议过去找找看，直到现在她们不约而同看到了这颗藏起来的星球。
　　但明澄高兴了没两秒，一路上乖乖充当装饰品的万宝蛊，这时却突然振翅飞了起来。明澄愣了一下，接着立刻对云舒说到：“教官，前面陨石带里藏着虫族，很多。”
　　云舒听到这话却没有紧张，反而更加高兴了：“那正好，说明我们应该没有猜错。”
　　明澄听她这样说，心里的那点紧张也消失了大半，她主动把驾驶座让给了云舒。然后又把蠢蠢欲动的万宝蛊放了出去，于是没等蓝白机甲飞进陨石带，里面藏着的虫族直接就炸了锅。
　　很好，又是万宝蛊的新口粮，之后的一路它大概都得吃过去了。
　　也幸好有万宝蛊在前面开路，藏在陨石带里的虫族几乎无所遁形。等前面炸了锅，云舒再操控机甲躲开陨石跟在万宝蛊后面前行，路上除了遇到两只漏网之鱼外，简直比冲出荒星时走得更加顺利。因此小半天后，蓝白色的机甲就出现在了星球上方。
　　这颗藏在陨石带里的星球并不大，看上去灰扑扑的十分荒凉。星球表面还坑坑洼洼，全是陨石砸出来的坑，一点也不像女王该有的生活环境。
　　明澄还在打量这颗星球的时候，云舒已经打开了机甲自带的检测仪——这架制式机甲很简陋，但也装备了最基本的污染值检测功能。几乎就在她打开检测仪的一瞬间，红色的警报光就在驾驶舱里亮了起来，亮度甚至强烈到明澄不得不伸手遮眼。
　　云舒在这闪烁的红光中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的语气甚至很平静：“污染值超标，说明这颗看不到一只虫族的星球上，其实藏着污染值很高的高等虫族。”
　　明澄听了，把最后两支营养液拿了出来：“不管是不是了，喝完再下去看看。”
　　

第179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32
　　虫族是个很难缠的种族。虽然前线最常见的是体型惊人， 防御力惊人，战斗力也惊人的巨型虫族，但事实上那些细小如蝇虫的小型虫族，才是真正难缠的对手。
　　不巧， 蓝白机甲刚降落在这颗藏着虫族的小星球上， 就遇到了一群。
　　机甲忽然发出了警报，雷达上一片通红， 显示周围有许多敌人逼近。可明澄抬头四顾， 却什么都没看见，一时间还以为机甲搭载的光脑出了问题，又或者自己遇到鬼了。
　　好在没等她发表出这番没脑子的言论， 云舒已经立刻做出了判断，她一边操控机甲离开一边解释了一句：“得赶紧离开，有小型虫族包围过来了。”
　　小型虫族？明澄从来没遇到过。如果不是补过星际常识课， 她恐怕都要以为星际的虫子都变异成了巨无霸呢。可当这个名词从云舒嘴里说出来， 她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相应信息——人类目前发现的小型虫族数量不多， 因为它们身体相对脆弱，无法像大型虫族那样随意在宇宙中穿梭。
　　可如果因此就小看了小型虫族的话， 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小型虫族的难缠比起大型虫族更甚，它们会仗着体型小藏在任何匪夷所思的地方，面对机甲的攻击也更游刃有余。冷兵器根本拿这些小虫族没办法， 热武器的功效也十分有限， 小虫还会钻入机甲缝隙破坏机甲。
　　总而言之，大部分人宁愿面对狰狞凶残的大型虫族， 也不想和这些小型虫族纠缠。
　　明澄也意识到了她们将要面临的危机，因为制式机甲太简陋了，既没有配备针对小型虫族的燃烧器， 机甲本身也不够结实。如果正面遭遇，恐怕用不了两分钟这架机甲就能当场报废。
　　可明澄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型虫族啊，那看来咱们没有找错地方。”
　　小型虫族身体脆弱，很难进行宇宙穿梭，那就证明它们可能就是出生在这颗星球上的。而女王需要一支忠诚且难缠的军队，小型虫族显然比大型虫族更适合。
　　云舒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一边将机甲的速度拉到极致，语气却仍旧不急不缓：“没错，我猜女王应该就藏在这颗星球的核心里。”说到这儿她还有些遗憾：“可惜咱们就只有一架普通机甲，要是带着歼星炮过来的话，一炮下去就能结束战斗了。”
　　明澄闻言翻了翻自己的空间纽，可惜她能从里面掏出一箱营养液，却不可能掏出一架歼星炮。又因为她还是一年级的缘故，就连制式机甲上配备的武器数量都少得可怜。
　　资源有限，但云舒并不会怨天尤人，她继续驾驶着机甲尝试在星球上降落。可每次落地不到三分钟，雷达就会发出警报，各种各样的小型虫族也会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要不是她们每次都能及时逃离星球，稍慢一步的话说不定连人带机甲都得变成骨头架子。
　　如此试探过七八回，云舒终于满脸严肃的确认了：“虽然肉眼很难看见，但这颗星球上恐怕已经密密麻麻覆盖了一层小型虫族，根本不让人靠近。”
　　这样一来，两人当然也就没办法细细探查女王所在了。
　　好在明澄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继续使用大杀器——万宝蛊变成了“蚕宝宝”，个头大了几圈，但对比起高达十来米的机甲来说，依旧小巧到可以忽略不计。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于是明澄又把万宝蛊扔了出去。
　　之前她们降落是看不到异常的，云舒的判断也只是她凭借经验进行的猜测。可当万宝蛊被明澄扔下去，星球灰黑色的表面立刻就起了一层涟漪。
　　明澄这回看得头皮发麻，她赶紧闭上眼嘟哝一句：“这都什么啊，真就是全星球覆盖吗？！”
　　云舒抱臂坐在操控台上，就看着那片“涟漪”如波浪一般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她不动声色摸了摸手臂上竖起的汗毛，语气镇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让万宝蛊开路吗？”
　　明澄这回直接摇头：“这颗星球上的小型虫族太多了，万宝蛊就算收编都不知道要多久，说不定等到咱们饿死了都没完。不如直接让万宝蛊去找女王的下落，只要有了准确的目标，咱们直接冲进去就行。”说完她看向云舒，略挑了挑眉：“反正不必考虑退路不是吗？”
　　云舒听到最后一句，心还是有点沉，她深深看了明澄一眼，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后悔陪自己赴死。可来都来了，再想要退缩也没可能了，所以她最后终究没说什么。
　　……
　　万宝蛊的效率出乎云舒预料的高，她们原本喝完了营养液还担心今天不能成事，明天或者后天就得饿着肚子进行斩首行动。可事实上只用了三小时不到，万宝蛊就用夸张的速度找过了大半颗星球，并且足足找到了三个通往地下虫巢的通道。
　　明澄手里把玩着一把制式奇特的枪械，这是云舒从自己的空间纽里找到的。和寻常枪械不同的是，这把枪不是用来射杀敌人的，而是用来远程“埋雷”的。
　　这把枪之前已经用过两次了，第三次可能用到的时候，明澄抬头对云舒说：“已经发现第三个通道了，比前两个都更合适潜入，还要继续吗？”
　　云舒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传说虫巢布局复杂，谁都不知道这颗星球上究竟藏了多少出入口。要是一直在这方面较劲，她们耗不起不说，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现在既然已经找到路了，她就干脆放弃了多余的考虑：“就这样吧，只要咱们速度够快，女王也跑不了。”
　　明澄听了也没意见，就把万宝蛊发现的新通道位置告诉了她。蓝白的机甲从高空飞过，并没有惊动地面上覆盖的那一层小虫。
　　大约飞了二十分钟左右，她们终于到了地方，居高临下看到的画面还挺醒目——灰扑扑一片的星球上，有一块地方颜色明显和周围不同。机甲降落时两人这才看清，那不一样的颜色其实是一片红色的土地，那是这颗星球本来的颜色，她们所见的“灰扑扑”其实是虫子的颜色。
　　明澄呲了呲牙，想想都感觉密集恐惧症要犯了。好在她的万宝蛊知道主人心意，在机甲降落之前就把通道附近的虫族全部驱散了。
　　机甲顺利落地，明澄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金灿灿的蛊虫，可她们也不得不走出机甲了。
　　因为就万宝蛊目前探查到的三条通道来说，洞口大小都是一样的，高度不会超过三米。这限高对于人类来说当然可以畅快通行，可高达十余米的机甲却无论如何也走不进去了。当时明澄和云舒就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斩杀女王的人全都没回来，因为暴露在这样的环境里污染值简直是在狂飙。
　　饶是明澄有万宝蛊护身，之前从没感受过污染值对身体的侵害，在走出机甲后不久她也感觉到了一丝不适。扭头看向云舒时，后者眉头已经紧紧皱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耽误不起，得尽快行动了。
　　明澄从空间纽里拿出了个滑板飞行器，这是军校里常见的代步工具，轻便易携，略微超重的话带两个人也没问题。这时候不能驾驶机甲，用这个赶路正好。
　　可就在下一秒，飞行器内忽然发出“砰”的一声，然后一股淡淡的烧焦味儿就传了出来。
　　明澄顿时瞪大了眼：不是吧，好端端的飞行器怎么在这时候掉链子？而去军校出品的东西不是向来质量很好了，说坏就坏，她俩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云舒皱眉看了一眼，想了想也从空间纽里掏出了个小机器人，结果下一秒也炸了。小机器人爆炸的威力比飞行器还大些，扔在地上还能看见电火花冒出来，噼里啪啦的还有点吓人。
　　这下好了，不需要再解释，肯定是周围磁场或者别的什么有问题，根本用不了这些科技产品。
　　明澄脸都黑了，但也没办法，两人只能一起拔腿向着通道内狂奔。一抹金色及时落在了明澄身上，万宝蛊贴在了明澄颈侧，蛊虫和皮肤接触的一瞬间，污染值疯涨带来的不适消退了几分。
　　可惜也仅止于此了，女王带来的污染当然不是其他虫族能比的，而越靠近虫巢这种污染也就越重。
　　跑了大概一两个小时，明澄渐渐感觉自己的脚变得沉重起来，像灌了铅一样没迈出一步都得消耗更多的力量。这当然不是因为她身体素质不行跑累了，而是越靠近女王身体受到的污染也就越多，进而影响了发挥……明澄本能的看向跑在前面的云舒，却发现对方的步伐依旧快速沉稳。
　　这就很没道理了，明明大家都是SSS级，云舒的子蛊也比不上她的，怎么这人就像是没被污染影响一样能继续狂奔呢？！
　　不知不觉，明澄开始大口喘气，安静的通道里尽是她的喘息声。
　　前世体育生，现世SSS级，明澄这辈子都没觉得跑步是件这么累的事。这时候她脑海里也隐约生出个想法来，难怪跑了这一路都没看到个虫族守卫，原来是根本不需要。人类在这样高污染的环境下根本没办法生存，躲在地心深处的女王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一个能跑到它面前的敌人。
　　“呼哧——”
　　“呼哧——”
　　明澄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而比身体不适更让人绝望的是，前路还不知道有多远。她很想叫住云舒，一起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可却已经累到开不了口了。
　　跑在前面的云舒从头到尾不曾回头，但在这一刻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再次对视，映入眼帘的都是对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明澄脸上满是疲惫，云舒的眼角眉梢却都藏着坚毅，她突然伸手牵住了明澄的手：“我带你一起跑，我们不能停下。”
　　两只手交握，汗津津的，指尖都透着凉。
　　可不知为何，明澄却像是从这双交握的手里汲取到了巨大的力量。原本她已经累到快要虚脱，这时候身体却像是重新有了力量，抬腿继续跟了上去。
　　不管怎么说，两人手牵着手，她都不能给教官拖后腿不是？更何况她们折腾了这么久，都还没看到女王呢，就这样停下说不定就再也没机会了。
　　不如坚持一下，再坚持了一下……
　　

第180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33
　　两人这一坚持就足足坚持了五个小时， 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严重，但穿行的通道却一点变化都没有。直到五个小时之后，通道终于到了尽头，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明澄脸色苍白如纸， 感觉大半条命都没了， 见状一口气松下来差点直接跪倒。
　　索性云舒及时拉了她一把，然后没等明澄开口道谢， 就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后者眨了眨眼， 还算默契的闭了嘴，两人缓了口气之后蹑手蹑脚继续前行。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又或者说是一个中转站。圆形的洞穴足足连接了七八条通道， 两人跑了一路都没见到的虫族，也在这里交汇往来——黑色的甲虫只有半人高，腹下生有六足， 背上却背负着比自身体积更大的虫茧。它们忙忙碌碌， 迅速穿行而过， 只偶尔用触角相碰交换信息。
　　明澄探出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些搬运东西的甲虫和蚂蚁很像。不过这显然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蚂蚁， 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会不会吃人？
　　观察完缩回脑袋，两个人也不敢出声， 只好打着手势交流。
　　明澄问：现在怎么办？等着吗？
　　云舒扫了眼万宝蛊， 答：先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这一等就等了近半个小时，洞穴里来来回回的甲虫却一直没有停下。它们像是一直在往某处搬运物资， 四面八方汇聚来的甲虫扛着东西，统一进入了一条通道，不久后又背上空空的从哪里跑了出来。因此两人猜测， 那通道通往的多半是储存物资的仓库。
　　半个小时后，两人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明澄和云舒比了个手势之后，悄默默拿出了之前把玩埋雷的投射枪。她比比划划，最后选中个不远不近的通道口投了雷。
　　手指扣动扳机，投射枪的枪口发出一道拇指粗的光弹，落地之后立刻变成了和周围同样颜色的液态地雷。明澄见位置不错，立刻就缩回了脑袋，果然下一秒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是某只倒霉甲虫不小心踩上去了。不出意料的话，现在多半已经被炸成碎块了。
　　事实上也差不多，一只甲虫被炸死根本不算什么，但这发生在虫巢内部的突然爆炸显然惊到了不少虫子。这些只负责搬运的甲虫等级并不高，也没有什么智慧可言，遇到这样的突发状况立刻乱做了一团。
　　明澄敢开口了，她小声问云舒：“教官，咱们现在冲过去？”
　　云舒抓住了她的手，毫不犹豫：“跑！”
　　话音落下，两人就从藏身处跑了出来，万宝蛊配合的放出类似高等虫族的威压。这些甲虫立刻就受到了惊吓，根本顾不上虫巢里多了两个人类，只顾埋头乱跑。
　　两人时不时需要躲避一下横冲直撞的黑色甲虫，但除此之外走的还算顺利。她们事前也没有过交流，但此刻却默契的选择了通往“仓库”的那条通道，迎面撞上卸完货回来的甲虫也没再客气，云舒手里拿着一把光束枪就直接往甲虫脑袋上射了过去。
　　光束命中，但效果不佳，这种平平无奇的甲虫外壳居然十分强硬，连光束枪也打不穿。
　　好在云舒作战经验丰富，见状立刻把手里的光束枪切换成了一把长剑，然后二话不说就冲着那遇袭的甲虫劈了过去。这一剑与上一枪相隔一秒钟都不到，甲虫根本没来得及将遇袭的消息传递出去就直接没了脑袋，黑色的虫身在原地茫然的转了两圈，最后也倒下了。
　　一股奇异的腥臭传了出来，明澄和云舒却是脚下不停。之后再遇见甲虫时云舒也是毫不犹豫，见面就劈，不多时两人身上的机甲服都染上了那股腥臭。
　　索性这种甲虫除了壳厚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两人一路前行也还算顺利。
　　唯一让人感觉崩溃的是，这条通往“仓库”的路同样漫长，跑了半个小时，杀了百十只甲虫，也还没到道路尽头——挥剑的云舒什么感觉明澄不知道，反正她感觉身体快被掏空了。
　　跑着跑着，明澄感觉鼻子下有点热，她伸手摸了一把，结果就看到手上一片血红。
　　她不知道污染病后期是个什么症状，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了。再这样继续跑下去的话，就算她们能跑到虫巢中心见到女王，多半也没有斩杀对方的力量了。
　　在又一次撞见甲虫的时候，明澄伸手拉住了准备挥剑的云舒，用嘶哑的声音喊道：“教官，等等。”
　　云舒手上的动作微顿，到底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同伴。然后下一秒她就看见一抹金色冲了出去，连光束枪都打不穿的黑色甲壳在万宝蛊面前，大概就跟一层糖壳没什么区别，那抹金色眨眼就钻入了甲虫的血肉之中。甲虫痛苦的翻倒在地，浑身颤抖了一阵，忽然又重新站立了起来。
　　垂下的剑尖重新竖起，云舒举着剑正一脸防备，明澄却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她拉着云舒走上前去，一脚踩上了甲虫的后背：“教官，它可以代步了。”
　　云舒下意识有些防备，但观察片刻后发现这只甲虫居然真的乖乖站在原地，任由明澄站在了它的背上。于是当明澄再次发出邀请之后，她还是抬脚踩了上去。
　　甲虫的后背很宽，六条腿跑动起来又快又稳，而且这种甲虫天生就会搬运东西，会下意识护着背上的物资。因此两个人站在甲虫后背时，感觉和踩在滑板飞行器上的感觉并没有太大差别。如果不是虫族大多长得丑陋，令人惧怕，拿来当代步的平替也是相当合适的。
　　明澄已经累得虚脱，恨不得当场坐在虫背上。可云舒这时看过来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凌厉，让她感觉如芒在背，连头皮都绷紧了：“怎，怎么了吗，教官？”
　　云舒目光深深地看着明澄，终于开口说道：“你的万宝蛊，还能控制虫族。”
　　这和之前云舒对万宝蛊的了解不同，她之前一直以为万宝蛊只能震慑驱赶，这还是头一次知道蛊虫能够彻底的操控虫族——这是件很可怕的事，如果一个人掌握了蛊术却心怀不轨，完全可以利用蛊虫操控虫族为所欲为。隐藏性极佳，破坏性极大，绝对是危险人物中的危险人物。
　　明澄当然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所以她从一开始就隐瞒着这件事。可现在她们都已经身处虫巢了，再隐瞒也没有必要，随意她相当坦率的一耸肩：“还行吧，不过我不喜欢这样做。”
　　蛊虫是要养在身体里的，操控虫族的话，万宝蛊也得钻进虫子身体里才行。且不提虫族身体里可能含有的病毒，这事光是想想就让人很膈应了，事后给万宝蛊洗澡也不行！
　　云舒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身在虫巢，身体内的污染值暴增，她们的生命已经步入倒计时了。这种情况下还来计较蛊虫的问题其实没有必要，她更应该庆幸明澄还留了这一手，否则这通往虫巢深处的漫长道路大概就能拖死她们。
　　到了这时，云舒其实也在强撑，两人说开之后干脆就都盘膝坐下了。
　　神奇的是两人坐在甲虫的背上，再遇见有甲虫往外走的时候，对方就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直接擦身而过了。这让举剑防备的云舒松了口气，彻底放松了下来。
　　就这样，坐着平替甲虫，两人一路前行，速度比起之前自己拔足狂奔快了不知多少。
　　可饶是如此，这一坐也是一个多小时，明澄抬手擦了一次又一次，鼻血却流得更欢了。云舒见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已经给她递了好几次医用棉和纸巾。
　　明澄两只鼻孔都用医用棉塞上了，看着没事人一样的云舒，忍不住问道：“教官，我都这样了，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咱俩不都是SSS级吗？”
　　云舒脸色也是苍白的，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症状：“没什么，只是身体习惯了而已。”
　　在遇到明澄之前，云舒的污染值已经突破75%好几年了。虽然退役回到军校任教后这个数值保持的一直很好，但这么高的污染值也一直在侵蚀她的身体。像什么虚弱、流鼻血，甚至昏迷不醒之类的症状，她早几年就已经习惯了，如今身体虽然修复了，但抗性依旧还存在。
　　明澄听完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晌后憋出一句：“那教官，你能感觉到咱们体内的污染值大概多少了吗？别到时候跑到女王跟前的时候，突然异变了。”
　　到时候直接变成虫子对着女王俯首下拜，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云舒不知道，身体的感觉哪有机器的检测来得精准。但她对上明澄灼灼的目光，还是大胆揣测了一番：“你反应这么大，可能快到70%了。其实SSS级对虫族污染的抗性很高，正常上战场的话几年都不一定涨这么高，可这里是虫巢，希望我们能赶得上吧。”
　　听了这话，赌命的感觉更强烈了。
　　明澄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了下来，各自整理着空间纽里可能用到的东西。
　　甲虫也在沉默前行，好在这次没让她们等太久，约莫又过了十来分钟，黑漆漆的通道前方猛然出现了一抹亮光。这让适应了黑暗的两人都不由眯了眯眼，心里生出几分意外来。
　　她们原计划是先找到仓库，再顺着仓库去找女王——众所周知，大部分虫族是由女王亲自诞育的，生这么多就必然需要同等的能量补充。所以两人猜测存放食物的仓库距离女王肯定不会太远，可是仓库的话，没必要弄这么亮吧？
　　两人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以及一点点不可置信的惊喜。
　　

第181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34
　　甲虫爬行的速度很快， 背着两个人也没有耽误半点，风驰电掣的往前冲。
　　远处的光亮一点点放大，再放大，直到两人一虫冲进了这一片光亮之中， 映入眼帘的又是另一幅壮观景象——这是一处比之前那中转站更大的洞穴， 放眼望去足有十几个操场大小，里面零零散散分布着百十只甲虫正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洞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堆叠着足球大的莹白虫卵。而之前她们从远处看到的光亮， 也正是从这些虫卵上散发出来的。
　　明澄眼睛亮了一下，她轻轻扯了扯云舒衣角，小声问：“这些是虫卵吗？怎么会发光？”
　　虫卵发光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两人找到了通往女王的捷径——这些虫卵显然都是女王新产出的，两人还能看到有甲虫正从对面的一条通道里源源不断的往外运虫卵。如无意外的话，她们也能从对面那条通道直接找到女王， 这可比在虫巢里绕圈子快捷多了。
　　顺着云舒的目光， 明澄也看到了对面的通道， 她正要驱使甲虫直接过去，结果斜地里突然出现了一对巨大的钳子向她和云舒夹了过来。
　　明澄下意识一个翻身躲了过去， 这才看清对面居然是一只有着强壮前肢的棕色甲虫。和她操控驮人的这只黑色甲虫长得很像，只是多了两只钳子，看上去也多了几分凶残。
　　棕色甲虫见她躲开似乎很意外， 整只虫子站在原地都愣了一下， 接着就再次冲她夹了过来。
　　明澄皱了下眉，再次躲开了。而趁着这个空挡， 云舒已经迅速扫视过周围了——袭击她们的棕色甲虫不是特例，事实上周围还有不少这样的甲虫。它们基本上都贴着洞穴的墙壁活动，利用强壮有力的钳子， 把黑色甲虫运回来的东西一样样往墙边堆叠。
　　云舒举目一望，甚至有点眼晕，只见四面八方高达十几米的穴壁上密密麻麻挂了不知多少虫茧。而这些虫茧有大有小，大的足有三五米直径，小的也有一人高。
　　虽然是头一次进入虫巢，但人类对虫族的研究从来不曾中断过，因此云舒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判断，这些虫茧里应该都是给幼虫准备的食物。但更多的她就不愿意深想了，尤其是那些一人高的虫茧，她一点也不想猜测里面包裹的究竟是什么。
　　云舒这边迅速观察着环境，明澄那边也已经躲过了几轮袭击。渐渐的动静就闹得有点大，原本有条不紊工作着的甲虫们似乎发现了不对，已经有向这边靠拢的趋势了。
　　明澄顿觉头皮发麻，她倒不是不想反击，实在是手里是光束枪拿这些甲虫的坚硬外壳没有办法。投射枪发射的液体地雷倒是有用，可爆炸闹出的动静就太大了，她还不清楚女王的巢穴距离这里究竟有多远。万一很近的话，动静传过去不就惊动了对方吗？
　　最后不得已，明澄也只能出声求救：“教官……”
　　云舒已经观察完周围并迅速下了决断，她熟练的抽出剑，一剑就消掉了袭击明澄那只棕色甲虫的脑袋。绿色的虫血顿时涌了出来，腥臭的气味瞬间在洞穴中弥漫。
　　这一下和在通道里杀落单的甲虫不一样，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原本正忙着自己工作的甲虫们立刻躁动起来。而云舒二话不说，直接就杀了过去。
　　明澄站在原地都惊呆了，她见过云舒操控机甲大杀四方的场面，那时火红的机甲在她眼里只觉惊艳。而现在她又见证了冷兵器的魅力，云舒挥剑杀虫的英姿比起机甲更让人怦然心动……唯一可惜的是她帮不上忙，手里的光束枪只能见缝插针的打配合，杀伤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整个洞穴里足有数百只甲虫，是站着被砍都能让人砍到手软的数量，更何况它们也会反击。
　　明澄眼看着局势不好，赶紧就把万宝蛊唤了出来。手指大的蛊虫杀起虫来倒是效率奇高，只见一道金色光芒在洞穴中闪烁，所过之处无论甲虫的外壳有多坚硬，都只有被洞穿的命。
　　五分钟不到，洞穴里的甲虫就全部倒下了，金色的万宝蛊重新向明澄飞来。
　　明澄绷着脸拒绝了它的靠近，都不敢想现在万宝蛊身上沾染了多少病毒和虫血。她有点嫌弃，而这情绪自然而然被和她心意相通的万宝蛊知道了。
　　“蚕宝宝”挥着小翅膀在三米外徘徊了一阵，接着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叫声：“嘤——”
　　云舒也杀了不少虫，再加上身体状况急剧恶化，这时正累得满头是汗。骤然听到这叫声，她下意识抬头四顾，有些紧张的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明澄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她从前也没听过蛊虫居然会叫：“好想，好像是万宝蛊在叫。”
　　云舒听了松口气，但也没完全放松下来。她抬头看向对面运送虫卵的通道，这短短时间居然又有几只甲虫背着虫卵出来了。只是这些甲虫刚冒头，就闻到了洞穴里不同寻常的气味儿，因此在洞口探头探脑的没敢出来，但它们背着虫卵也没敢立刻回去。
　　明澄也看到了这一幕，本来想立刻冲过去和女王干架的，但看着满地的虫卵，她忽然又生出了另外的想法：“教官，先等一等。咱们就这么过去恐怕打不过女王，先让万宝蛊看看这些虫卵有没有用。”
　　两人距离女王越来越近了，周围的污染也越来越强，两人耽误的每一分钟污染值都在上升。
　　可云舒知道明澄这话也没错，看刚才对付甲虫的效率就知道，万宝蛊其实才是她们对付虫族最具杀伤力的手段。于是她点点头，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了：“那尽快吧。”
　　明澄一个命令下去，万宝蛊也顾不得在一边委屈耍宝了，立刻一振翅就冲着地上的虫卵扎了过去。连成年甲虫坚硬的外壳都挡不住的万宝蛊，这些虫卵脆弱的外壳当然更加挡不住……明澄收回目光，也不去看万宝蛊具体的操作了，否则这本命蛊她是真养不下去了。
　　三两步来到云舒身边，明澄挨着对方坐了下来。两人肩膀碰着肩膀，目光正对着对面洞口那几只探头探脑的黑色甲虫：“教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云舒其实有点脱力，刚杀了那么多虫族，她这会儿握剑的手都有点抖。
　　如果是以前，面对自己的学生她肯定会强装无事，因为她既不能奢求对方的帮助，身为师长还要给对方足够的鼓励和信心。可现在两人的关系有些不同了，生命又将走到尽头，所以云舒犹豫了一下，挺直是脊背忽然就放松了些，甚至轻轻靠在了明澄肩上：“嗯，还好，就是有点累。”
　　身侧传来的重量并不多，对方明显还有些克制。明澄却侧了侧身，主动让对方靠得更舒服了些。她垂眸看向云舒微微发颤的指尖，伸手把剑从对方手里接了过来：“累了就先歇一会儿。”
　　云舒手指动了动，还是放任明澄把剑拿走了，接着手臂就传来明澄轻柔的按捏。
　　这一刻，气氛难得的安宁，恍惚间甚至让人忘了自己正身处险境……云舒曾经出过无数次任务，也曾经无数次身临绝境，可这还是她头一次感受到了平静。
　　她靠在明澄柔软的怀抱，看着对面那条黝黑的通道，知道通道的对面就是虫族女王，也知道她们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可此时此刻她也没那么在意了，她和明澄走到这里已经是尽力了，能和女王同归于尽是最好的，如果不能的话，大概也不算太遗憾。
　　明澄帮她揉捏着手臂，却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这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教官你说，如果我们杀了女王还能活下来，将来你有什么打算？”
　　云舒觉得这是个妄想，但还是回答甚至反问了一句：“我当然继续当我的军校教官，你呢？”
　　明澄一听这话顿时鼓起了腮帮子，像是有点郁闷：“我才一年级，你觉得呢？”
　　云舒就笑了起来，笑完说道：“那也没关系，女王死后会有几十年和平期，SSS级也不用上战场了。到时候你还能待在校医院里继续培养解毒蛊，慢慢解决污染病的问题。”
　　明澄听了也没反对，手指勾上了云舒的手指：“那也挺好，咱们都在军校，可以住在一起。”
　　云舒的脸有点红了，但也没有抽开手，任由明澄勾着她的手指把玩。
　　两人闲聊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说话的功夫耳边一直有“咔嚓”“咔嚓”蛋壳破裂的声音传来。不知道万宝蛊究竟对那些虫卵做了些什么，但听这动静就知道它正乐此不疲的对这些虫卵下手，约莫从中获得了不少好处。而此时万宝蛊获得的好处越多，之后对付起女王来也更加有利。
　　就这样过去了半个小时，对面洞口的甲虫都不见了，万宝蛊终于拖着一身黏答答的“蛋液”回来了。它像是知道明澄会嫌弃，也没直接贴上来，而是停在了两人跟前一米的距离。
　　明澄拍拍靠在她身上休息的云舒，两人站起身来，抖擞精神：“好了，该去决战了。”
　　云舒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剑，抽空扫了眼地上的虫卵。就见之前还散发着莹白光芒的虫卵，这时都暗淡了不少。仔细一看的话就会发现，几乎每一颗虫卵上都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
　　

第182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35
　　明澄和云舒没有猜错， 对面的通道确实通向虫族女王，她们顺着这条通道也如愿找到了女王。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就和她们所想的有些不同了。
　　当两人跨过破碎的虫卵，穿过黝黑的通道， 顺利找到女王巢穴时， 一眼就看到了那只足有十几米长的巨大蠕虫。彼时它正一边进食，一边产卵， 足球大的椭圆形虫卵在它身后源源不断的产出， 不一会儿就堆叠出了一座莹白的小山。
　　黑色甲虫像是勤勤恳恳的工蚁，小心翼翼的将这些虫卵搬走，通过不同的通道运去别的洞穴安置。明澄她们来时的那个洞穴， 大概只是其中一个“育儿基地”。
　　两个人类的突兀出现，也没有引起波澜，“女王”只是淡淡的往这边撇过来一眼。
　　云舒握紧了手里的剑， 果然下一秒面前就多了几只人形甲虫。黑色的甲壳包裹着它们全身， 半透明的翅膀折收在背后， 额头上还有两条明显的触须……云舒和明澄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虫族，但一个碰面两人就清楚的意识到， 这一定是保护女王的高等虫族，恐怕不好对付。
　　事实也是如此，双方甫一交手， 明澄和云舒就意识到了对方的难缠。这些人形甲虫不仅防御点满， 因为体型和翅膀的原因，机动性也拉满了， 力量方面更不输人类SSS级。
　　打着打着，两人又发现这些人形甲虫和那些只会横冲直撞的虫族不同，它们甚至能协同合作。额头上的触须一动， 彼此的信息就已经交流完毕，几只甲虫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的全方位攻击，试图将背靠背御敌的两人分开。接着明澄想都不用想，自己这个软柿子肯定首先被解决。
　　是的没错，明澄还是个软柿子。虽然她现在已经无所顾忌的拿出投射枪和便携式能量炮这些威力更大的热武器御敌了，但人形甲虫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了，她瞄准都跟不上。
　　相比之下，云舒虽然只有一把剑，但她作战经验丰富就显得很难缠了。
　　只是即便如此，双方交手不到一分钟，云舒和明澄身上也都挂了彩。然后很快明澄就察觉到不对了，她瞥了眼正在流血的伤口，脸色有些难看：“这些虫子有毒！”
　　云舒也感觉到了，她的手臂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这会儿不仅发麻还无力。事实上她俩算是幸运的，因为养着万宝蛊两人身体的毒抗都很高，这会儿才只感觉到伤口传来麻痹的感觉。否则换个人挨上人形甲虫一爪子，用不了三秒就会直接倒下，彻底失去抵抗能力，SSS级也不会例外。
　　几只人形甲虫的触须又碰了一下，似乎对于受伤的两人还没倒下很是惊奇。但它们的交流也就到此为止了，既然“食物”没有被麻翻，那冲过去撕碎也是一样的。
　　人形甲虫的攻击陡然间更加猛烈了，别说明澄应付不了，云舒也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不得已，两人此时能够依靠的也只有万宝蛊，金色的蛊虫之前就没被明澄收回身体，这时便从她的口袋里钻了出来。彼时正有一只人形甲虫冲着明澄挥下刀臂，速度快得明澄都来不及开炮，但万宝蛊却比人形甲虫更快，猛的一下就撞进了人形甲虫的胸膛里。
　　挥下的刀臂霎时停滞在了原地，明澄近距离看到人形甲虫浑身一颤，接着忽然张开了嘴。它或许发出了一声鸣叫，但频率太高人耳根本接收不到，明澄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袭击了，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好在没有甲虫趁机袭击她。只是等明澄再回神时，就发现原本攻击她和云舒的人形甲虫这时居然都调转了方向，冲向了被万宝蛊袭击过的那只人形甲虫。
　　来不及多想，明澄下意识就想带云舒远离混乱，而云舒的反应比她更快。
　　明澄只感觉手臂被人一把抓住，然后一股大力传来，她就被人拉着狼狈的避开了袭来的人形甲虫，暂时脱离了战场。而下一秒，一抹金色从那只人形甲虫的脑袋上破了个洞钻了出来，小小蛊虫一拍翅膀，飞得比这些难缠的人形甲虫还快。
　　接下来两人面前就上演了一场追逐战。万宝蛊也不知怎么就拉足了仇恨，那几只人形甲虫居然再也顾不上两个擅闯的人类，一心一意追着它满洞穴的乱飞。
　　万宝蛊个头小，但却一点不怕这些人形甲虫，或者说它天生就是克制虫族的。
　　明澄和云舒就眼睁睁的看着它放风筝似的溜着这些人形甲虫，然后在某个时刻冷不丁杀个回马枪，一头就扎进某只甲虫的身体里。人形甲虫根本来不及阻挡或是躲避，而它周围的同类也不会手下留情，一旦发现哪知甲虫被万宝蛊袭击了，就会齐齐冲它挥下刀臂。
　　人形甲虫的刀臂类似于螳螂的镰刀，却比明澄见过的螳螂镰刀更加锋利，哪怕挥刀相向的是同类，也不过三五息的功夫，就能把对方剁成肉泥。
　　凶残是真凶残，没用也是真没用，万宝蛊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走。
　　没一会儿，这些人形甲虫也从狂暴中恢复过来，它们似乎又用上了战术。这次用的是诱敌深入，剩下不多的人形甲虫还特地牺牲了一只来引诱万宝蛊，可结果依然是没赶上。
　　明澄咂咂嘴，再一次意识到，原主留给她的是多么厉害的一个外挂——话说回来，原主一个穿越者能在科技文明发达的星际世界搅风搅雨，最后成为害死包括云舒在内的许多人的大反派，靠的也就是这一手神奇的蛊术，和不断升级的万宝蛊了。
　　现在原主换成了明澄，和云舒站在了一个立场上，与她们敌对的虫族自然也要被祸害得不轻。
　　明澄正想着些有的没的，手指忽然轻轻被人勾了一下。她心头一动，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好在面前正进行的血腥追逐及时将她的理智唤了回来。
　　云舒这时候勾明澄手指当然不是为了调情，见明澄转头看过来，她就用目光往女王那边示意了一下。
　　明澄顺着她的示意看去，就见刚才还若无其事进食产卵的女王这时候已经停止了进食，它侧头正对着万宝蛊和人形甲虫的方向，似乎也在关心着战局。
　　这是不是好事明澄不知道，反正她和云舒算是被女王忽略了个彻底——女王当然也有这个底气忽略她们，因为两人直面女王后，身体内的污染值涨得更快了。云舒直觉她们的污染值可能已经突破了80%的危险线甚至更高，只是还没有发生异变罢了，落在女王眼里她俩自然不再是威胁。
　　明澄摸了摸手里的投射枪，觉得这东西可能不够用，又取出便携式能量炮看了看，依旧犹豫。
　　云舒则比明澄更加清楚，这两样单兵武器根本对女王构不成威胁。别看女王那胖乎乎的身体看上去很脆弱，实际上肯定比人形甲虫的外壳更加坚韧，而她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两人对视间，云舒冲明澄摇摇头，然后摊开手掌给她看。
　　明澄垂眸看去，就见云舒掌心里一抹小小的金色——那是万宝蛊子蛊，因为母蛊的不吝投喂长得也不错，比头发丝粗了不少。和明澄那已经长成“蚕宝宝”且生出翅膀的成蛊没法比，但论“破甲”能力的话，应该是差不多的。
　　明澄垂眸，明澄沉默，明澄抬头看一眼女王，又低头看一眼子蛊……
　　讲真，蛊虫虽然天克虫族没错，可这两只的体型也差太多了。毫不夸张的说，就这么小一只蛊虫就算破开了女王的皮肉，钻进了女王的身体，女王可能都感觉不到。
　　云舒也看到了明澄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可除了万宝蛊她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只能抓住明澄的手，眼里露出些孤注一掷的决绝：“试一试，我们没有时间了。”
　　是的，她们没有时间了。
　　虽然万宝蛊和人形甲虫的追逐战很精彩，而且肉眼可见的一定会赢，但这需要时间。而她们身体内的污染值却在急速上升，目前最缺的也正是时间。如果再耽搁下去，云舒也不确定自己会在哪一刻就突然发生异变了，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功亏一篑。
　　明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名叫乐容的女生，以及她那双异变成虫爪的手。她瞬间打了个寒颤，立刻就同意了云舒的话：“那就试一试。”
　　云舒从来没有主动操控过蛊虫攻击，但问题也不大。万宝蛊她已经养了很久了，蛊虫和宿主之间已经生成了联系，明澄临时抱佛脚的教了她一点蛊术，SSS级的学习能力也很强。没一会儿功夫，云舒掌心的那一条金线就化作一点金光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女王若有所觉得侧过头看了一眼。但或许是金线蛊太小，也或许是蛊虫的速度太快，女王并没有发现蛊虫的踪迹，很快又回过头继续观看起了战局。
　　明澄眯着眼也没看见蛊虫在哪里，她和子蛊之间也没有联系，只好扭头向云舒投去询问的眼神。
　　云舒略微抬眸往女王那边看了一眼，明澄就知道，子蛊已经到了女王身边，甚至已经钻进了女王身体里。但怎么说呢，庞大的女王对于小小的蛊虫果然没什么感觉。明澄和云舒等了又等，也只看到女王稍稍挪了下身体，或许是感觉到了一点不舒服吧？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齐齐叹气——早知道不顾子蛊还小，也该早早培养起来的。
　　好在就在这时，最后一只人形甲虫也被万宝蛊破开脑袋，轰然倒地。
　　

第183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36
　　“近卫军”全军覆没， 原本还有条不紊的运输虫卵的黑色甲虫终于有了些骚动。可不等这阵骚动扩大，随着女王的一道命令，黑色甲虫又恢复了之前的有条不紊。
　　只是这次黑色甲虫的有条不紊不再是运输虫卵，而是整齐的排列上前， 挡住了女王巨大的身躯。
　　明澄眯了眯眼， 觉得这群甲虫想靠虫墙挡住万宝蛊的进攻路线有点可笑。毕竟万宝蛊的体型那么小，飞起来还又快又刁钻， 随便找个缝隙也能从甲虫身边钻过去。可下一秒她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虫墙背后，女王已经停止了产卵不说，还反过来开始进食虫卵。
　　两人对视一眼， 都不知道女王为什么会吃虫卵，但她们隐隐感觉对方这是要放大招了——从一开始针对万宝蛊设局，女王对它大概就是十分忌惮的， 而现在这种忌惮恐怕达到了巅峰。
　　不一会儿， 女王那庞大的身体上就鼓出来一块， 并且这个鼓包正向尾部下移。
　　明澄看着那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鼓包，心里生出个不妙的猜测来， 喃喃道：“这，女王它不会是打不过，打算现生一个战斗力吧？”
　　这很难评， 但虫族女王最重要的职责和本领就是繁衍， 而且千奇百怪的虫族有很多，刚出生就拥有高强战力也不是不可能。话出口明澄就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可她不能看着局势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于是赶紧给万宝蛊下达命令，让它立刻袭击女王。
　　黑色甲虫的防御力不错， 力量和速度也不差，但对上的是一只会飞的小小蛊虫，就有些为难虫了。万宝蛊左冲右突，极限走位，很快就突破了甲虫们堆起的虫墙。
　　可就在万宝蛊冲向女王的那一刻，一直没有动手的女王却突然张开了嘴。
　　那是一张利齿密布的血盆大口，明澄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但女王的身体臃肿，想要靠一口利齿咬到万宝蛊基本不可能。她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刚喊出一声“小心”，脑袋就“嗡”的一震。
　　她之前也被人形甲虫这样攻击过，可比起女王的攻击，前者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有那么一瞬间，明澄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已经炸成了浆糊。她双手捂住耳朵，视线慢慢染上绯色，眨眨眼似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根本受不了，哪怕是SSS级的身体强度，在女王的袭击下也濒临崩溃了。这时候明澄根本想不起万宝蛊，她只想着保命。
　　脑子缓慢的转动起来，明澄终于想到被自己收进空间纽里的机甲。她这时也顾不上空间不够活动，制式机甲脆皮了，赶紧就把机甲放了出来。
　　蓝白色的庞然大物出现在眼前，略微挡住了女王的声波袭击，明澄赶紧伸手拽上云舒。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了驾驶舱，舱门密闭的那一瞬间，声波带来的攻击稍稍减弱。可这不代表就没事了，两人依旧头昏脑涨不说，机甲也开始发出警报。
　　情况实在不妙，明澄忍下身体的不适感应了一下，发现万宝蛊也受到了攻击。虽然蛊虫的承受能力比她们强了不少，可攻击受限放任女王继续下去的话，首先崩溃的就会是她和云舒。
　　到时候宿主死了，万宝蛊作为本命蛊就算还能活，也绝对要遭受重创。
　　明澄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感觉到了女王的歹毒。随后脑子迅速转动了一下，明澄终于想起了之前被云舒放出去的子蛊，虽然子蛊看着有些废，但这时也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于是她一把抓住云舒，提醒道：“教官，你的万宝蛊，让它攻击女王！”
　　云舒的反应其实比明澄更快，早在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她就已经果断给子蛊下令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子蛊也早就动作了起来，只是目前看来收效甚微。
　　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怪不了自家蛊虫，也只能怪女王长得太大了。
　　云舒跌跌撞撞来到操控台前，一眼看到显示屏上机甲的损伤度已经在短短十几秒内暴涨到了70%。要不是能量防御机制做得不错，再让女王攻击几秒，这机甲就得原地爆炸了。
　　不过眼下她也顾不上这个，趁着机甲还没完全报废，云舒赶紧忍着不适在操控台上动作起来。
　　她输入指令的动作很快，长久的经验早就让一切变成了肌肉记忆。蓝白机甲也磕磕绊绊给予了回应，机械手臂抬起，黑洞洞的炮口露了出来，那是这驾制式机甲唯一具备些威力的能量炮。炮口正对着女王长大的嘴，云舒眼睛一闭，果断发出了攻击。
　　制式机甲的炮火威力不够，云舒这一下其实是在赌命。
　　如果女王的攻击强度大过能量炮，这枚炮弹很可能发射不出去，进而在炮口附近发生爆炸。而她们现在的机甲已经很破了，根本扛不住这一下，抗住了炮火也扛不住女王的持续攻击。
　　可或许幸运是眷顾两人的，就在云舒按下发射键的那一刻，一直持续攻击的女王忽然顿住了。它像是被什么不起眼的东西攻击了一下，声波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也就是这一瞬间，能量炮顺利发射了出去，瞬间冲进了女王大张着的嘴，“轰”的一声爆炸开了。
　　一声尖锐的鸣叫突然在明澄和云舒耳边炸开，却不如之前那听不见的声波攻击可怕。两人下意识再次捂住耳朵，明澄赶紧凑到操控台前向外张望——机甲自带的摄像系统已经报废了，好在这款制式机甲虽然有千万般的不足，却恰好在操控台前有一个小小的可视窗口。
　　两颗脑袋几乎一起凑了上去，可惜没看到女王被炸得血肉横飞的画面，但之前那一炮显然还是烫嘴的。这会儿女王已经闭上了它那张可怕的大嘴，身体翻滚扭曲着，显然是感觉到了疼。
　　两人不免有些失望，但好在声波攻击总算是停了，也算是劫后余生。
　　云舒反应很快，立刻催促道：“你的万宝蛊呢？”
　　万宝蛊的反应比机甲里的两个人更快，它也能感受到主人的情况不妙，一直在试图靠近女王。现在女王遭遇袭击终于中断了攻击，它当然一头就扎了过去。
　　金光一闪，金色的蛊虫已经钻进了女王庞大的身体里，明澄和云舒看到的翻滚也是因此而来。
　　对比起女王那庞大的身躯，只有手指粗的万宝蛊和发丝粗的子蛊似乎没什么区别。但这只是外人看来的，事实上万宝蛊的杀伤力比起子蛊来不知强了多少。至少当万宝蛊在女王的血肉中横冲直撞时，后者是真会感觉到疼的。
　　明澄和云舒帮不上忙，就只能在远处观察，至于继续用能量炮攻击……开玩笑，女王不张嘴，这炮火打在外皮上根本连破甲都做不到，挠痒痒有什么意思？
　　观察着观察着，两人就发现女王腹部那个鼓包已经很久没动了。不知道是女王没精力继续孕育，还是这个孕育中的虫卵已经被钻入女王身体里的万宝蛊破坏了。但不管是哪一种，对于两人来说都算是一件好事，要是万宝蛊能解决女王那就更好了。
　　明澄抓住了云舒的手，两人一起挤在了驾驶座上。污染值的上涨和女王的声波攻击加在一起，让她们狼狈极了，明澄不由将下巴搭在了云舒肩头：“现在尽人事，听天命吧。”
　　云舒没有异议，她抬手把脸上的血迹抹去，静静坐在机甲里有种在等死的感觉。
　　明澄也没力气动弹了，但她还不想等死，嘴巴也没闲着：“教官你说，之前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杀死女王的？它这么难缠，真有人能厉害成这样？”
　　云舒不知道前人是怎么做到单枪匹马杀死女王的，但她们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明澄是个刚一年级的新生就不说了，她的机甲也早早坠毁了，随身携带的武器更是不足。不然两人也不至于现在就缩在机甲上无所事事，等着万宝蛊带来胜利或者失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透过操控台前的可视窗口，远远看着女王还在翻滚挣扎。
　　明澄能感觉到万宝蛊的状况还不错，云舒同样能感觉到自己的子蛊还活着，那么情况不妙的大概得是眼前这挣扎的女王了。一群黑色甲虫围在它身边团团转，似乎想要帮忙，可惜它们什么也帮不了，女王一个翻身，还能顺便压死几只。
　　接下来就是磨时间了，看是万宝蛊先解决了女王，还是女王先撑到明澄和云舒污染病彻底爆发。
　　时间也不知不觉流逝，也不知过去多久，明澄低头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掌上多了一层黑色的毛刺，有点像是蜘蛛腿上的那种绒毛。
　　异变开始了！明澄只感觉一股冷意从后脑勺一路凉到了脊椎骨。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下意识就推了推身旁的云舒，推完之后忽然又担心对方的异变比自己更厉害，差点没敢回头去看——万一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变成了一只变异到一半的虫子，明澄都不敢想自己死前的心理阴影该有多深。
　　好在这种事并没有发生，云舒带着些虚弱的身影从耳旁传来，听着并没有什么异样：“怎么了？”
　　明澄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是欲哭无泪，她举起手，给云舒看她掌心上的毛刺：“教官，我好像，我好像开始异变了……”
　　

第184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37
　　开口之后明澄才想起， 自己发生异变的可能不止是手，说不定脸上也长了“绒毛”。
　　她身体瞬间僵硬起来，又赶在云舒回头之前飞快别过了头——虽然说好了一起赴死，但万一还有机会能活呢？就算不能， 她也不想给心上人留下的最后印象是一张丑陋的毛脸！
　　云舒见状也没有强硬的把她的脸掰回来， 反而一把握住了她长出黑色毛刺的手：“没关系，我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无论是污染病爆发， 还是赴死， 我都陪着你。”
　　不得不说，这话听着莫名有点暖心，明澄指尖僵硬一瞬， 还是缓缓回握了过去。
　　然后趁着云舒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明澄又迅速用手背摸了把脸，好在触感光滑， 并没有像掌心一样长出毛刺。她因此偷偷松了口气， 也终于敢把脸转了回去， 眼角余光不动神色的偷偷打量云舒……还好，云舒的污染值可能比她还高， 但真的还没开始异变。
　　明澄即欣慰于云舒的暂时健康，又有些担心自己撑不了多久——她只见过两次异变，第一次那个学长异变的速度很快， 校医离开没一会儿的功夫， 他就异变得只剩一张人脸了。后一次就是乐容，她的双手发生了异变， 但好在云舒及时带着解毒蛊到了，事后双手没变回来还是通过手术解决的。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异变速度比较慢的乐容最多也就能撑一个小时不到。那她呢？尤其她现在所处的环境污染值还那么高， 异变的速度恐怕还会被加快。
　　这样想着，明澄看着自己掌心里的毛刺，总感觉它又长长了一些。
　　明澄忧心忡忡，不是很想当着云舒的面变成虫子。但与此同时她也没办法在异变完成前自我了断，毕竟万宝蛊还得靠她撑着，她要是提前寻死，女王也就没办法解决了。
　　心里头正是天人交战的时候，明澄今天第三次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变成了：糟糕，该死的女王又发动声波攻击了！
　　这次明澄很担心，她担心自己的大脑还没恢复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完成了异变。
　　好在这种事并没有发生，女王这次的声波攻击很短暂，明澄和云舒几乎只是一个晃神就恢复了。两人的身体当然也遭到了破坏，喉咙里涌出的腥甜就是证明，可明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却发现异变并没有更加剧烈。
　　两人不约而同抹了把唇角溢出的血迹，都意识到事情有了变化。她们对视一眼，然后再次一齐挤到了可视窗口前，却看到之前一直在痛苦翻滚的女王已经不动了。
　　明澄一脸懵，她愣愣回头问云舒：“它死了？”
　　云舒也不知道，但她看到之前还围着女王团团转的黑色甲虫，现在已经开始四散而逃了。她心里顿时狠狠一跳，疲惫的眼眸里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别急，我先下去检查看看。”
　　明澄闻言下意识拉住了云舒的手，不想她贸然涉险，可云舒显然更在意女王的情况。她只安抚似的拍了拍明澄的手背，然后毅然决然拉开了她的手，打开驾驶舱就跑了出去。
　　反正已经开始异变，也撑不了多久了，明澄一咬牙干脆也跟了下去。
　　算算时间，两人也折腾了快一天了，再加上身体状况的急剧下滑，明澄一脚踏出驾驶舱就感觉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好歹扶了机甲一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慢了云舒好几步才追了上去，但跌跌撞撞来到女王面前，不用检查两人也确定了，这庞然大物当真就这么死了。两人对视间都还有些恍惚，不可置信的情绪盖过了惊喜，明澄茫然的眨眨眼，挤出一句：“这，这就死了？”
　　SSS级的感知能力很强，站这么近自然已经确定了女王的死亡。可云舒同样恍惚的眨眨眼，然后又点点头，语气都比平时轻了好几分：“死了。女王死了。”
　　确定的话从云舒嘴里说了出来，明澄眼睛里立刻有了光芒，她猛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云舒：“死了，女王真的死了！”强调完她又立刻接了一句：“可我们还活着！”
　　是的，她们还活着，虽然污染病随时会爆发，虽然内脏都被震伤了，但她们真的还活着。
　　喜悦渐渐染上了眉眼，饶是云舒情绪内敛，这时候也没忍住回抱住了明澄，笑声也是前所未有的大。两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心里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万宝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女王那庞大的身躯中钻了出来。或许是感觉到主人的情况不妙，金色的光芒一闪，在明澄反应过来之前就贴着她后颈钻了进去——和对敌时的破坏性不同，万宝蛊进入主人的身体并不会带来伤害，相反传来一股令人放松舒适的暖意。
　　明澄对这种感觉已经很熟悉了，不用看她都知道是万宝蛊回来了。但这时她的身体状况实在糟糕，也就顾不上嫌弃它刚从女王身体里钻出来了。
　　蛊虫反哺的效果堪称立竿见影，明澄一直隐隐作痛的五脏立刻不痛了。
　　她眼睛一亮，正要提醒云舒也把子蛊收回来，就见一抹金光闪过，细小的金线立刻钻进了她的身体。然后云舒轻蹙的眉头也立刻舒展开了，显然是身体的不适在迅速恢复。
　　当然，比起外伤的恢复，万宝蛊的归来更重要的是解决污染问题。明澄虽然已经开始异变，但她本身对污染病的感受和了解并不深，倒是云舒被污染病折磨过好几年了，再加上已经体会过污染值下降的情况，身体的每一丝变化她都感受清晰。
　　云舒的眼睛亮亮的，毕竟能活谁都不想死。她一把抓住了明澄的手，被她掌心里的毛刺扎了一下也不在意，满脸高兴的说道：“明澄，没事了，我们的污染值在下降！”
　　明澄暂时感受不深，但她知道这是必然的，当下重重一点头：“嗯，我们不用死了。”
　　……
　　藏在陨石带里的未知星球上死了一只女王，远在M-03星上的众人当然一无所知。但虫族的反应却是即时的，几乎就在女王死亡的一瞬间，所有的虫族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最近虫族在M-03星战线的行动相当活跃，隔三差五就会聚集虫族大军过来攻击。
　　原本今天也是一样，双方已经在空中对峙，前排的刀虫已经挥舞着镰刀冲向对面的机甲，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可就在这时候，排列整齐的虫群忽然像是被扔进了一锅热油，一下子就炸开了锅。不仅后方的虫族乱了，就是冲到一半的刀虫也像是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忽然开始原地打转。
　　另一边，操控着机甲的联邦军队已经蓄势待发，不少机甲的能量炮口已经亮起了光芒。忽然遇到这种变故，也让人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有几个单兵动手比较快，已经来不及取消攻击，能量弹裹挟着光芒就冲向了虫群。
　　炮弹炸开，炸死了几只虫族，可带来的混乱远比不上之前。那些遇袭的虫子甚至都没空回头看他们一眼，自顾自慌乱的转了几圈之后，居然有不少直接四散而逃了。
　　这可是相当罕见的状况，毕竟虫族等级分明，有高等虫族压阵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虫族溃逃。更何况虫子本身也不知畏惧，即便前面的虫子被人类杀了一批又一批，后面的依然能悍不畏死的继续往前冲。这也是它们最难缠的地方。
　　可今天这又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弄不明白，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却是所有人的共识。
　　前线指挥官最先察觉到了不对，立刻下达了“停止进攻，暂时观察”的命令，然后反手就把消息和影像传回了M-03星上的指挥基地。
　　指挥基地得到消息后最先也是不解，但很快就有人想到了前几次女王被斩首后的情况——聚集的虫族立刻变成了一盘散沙，这情况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也可以说是完全一致。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次他们并没有派出斩首小队，也不知道虫族女王到底是怎么没的？总不可能是出意外了吧？
　　基地里的高级军官们面面相觑，确定过眼神，真的谁都没有派人出去斩首。
　　最后还是最高指挥官一拍掌，发布了两个命令：第一是收紧防线，以防是诡计多端的虫族学会了耍诈，打算趁着人类放松攻破防线。第二是派出搜索小队，按照基地原本猜测的女王所在范围搜寻，最好能找到女王，甚至弄明白这场变故的原因。
　　命令一出，M-03防线进一步收紧，与此同时也有无数支精英小队离开了基地开展搜寻。
　　而彼时作为始作俑者的两人，还在虫巢里面面相觑——很好，女王死了，她们也活下来了没错，可接下来该怎么办？明澄的异变中断，掌心里的毛刺可以等回去之后再解决，但她们唯一的机甲也被女王弄坏了。更糟糕的是吃的也没有，最后一支营养液早就被两人喝完了。
　　明澄揪着掌心了的毛刺拔了一会儿，感觉有点疼，还没什么效果。她终于放弃了折腾自己的手，扭头看了看女王庞大的身躯，试探着说道：“不然，我们试试烤女王怎么样？”
　　云舒：“……”
　　明澄摸了摸饿瘪的肚子，再接再厉：“或许味道不错呢？我以前在家乡听说过炸蝉蛹，烤蚂蚱，那些也都是虫子，爱吃的人还不少。”
　　云舒：“……”
　　-----------------------
　　作者有话说：云舒（十动然拒）：你不要过来啊！！！
　　

第185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38
　　星际人对虫族的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 看一眼都嫌弃，更何况是吃。
　　云舒对于明澄那大胆的提议，一开始是拒绝的，可在饥饿和生存面前， 有些时候喜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举着烤好的虫肉， 云舒犹豫再三才问出口：“这东西，真的能吃？”
　　明澄已经烤了许多串虫肉， 也尝过味道了， 没尝出“鸡肉味嘎嘣脆”的感觉，但细细品尝过后也没有尝出什么怪味，所以总的来说不算难吃。她先是点点头， 然后又有些迟疑：“别人能不能吃我不知道，但我们俩肯定是能的。就是我的手艺一般，可能烤得不是太好吃。”
　　烤肉手艺问题对于云舒来说根本不是重点， 她吐出一口气， 脸上如临大敌的表情比之前对上活着的女王还要紧张。最后犹豫了再犹豫， 她终于闭上眼，轻轻在那肉串上咬了一口。
　　要不是机甲坏了， 要不是这颗荒星上除了虫子再找不到其他能吃的，要不是……等等，好像味道也没有她想象中那样恶心？这串烤虫肉除了味道寡淡了一点之外， 肉本身的口感甚至比她吃过的其他肉类还要好一些， 而且虫族女王的肉本身含有的能量也很充足，一口下肚她感觉虚弱的身体都在欢呼。
　　云舒又在烤串上咬了一口， 脸上的表情也从视死如归变成了万分复杂。
　　明澄看出她已经体会到了女王肉的好处，眉眼也不由放松下来，笑嘻嘻再递了两根烤串过去：“我没骗你吧， 肉真的还不错，差就差在我的手艺上了。”
　　云舒这次从善如流的接了过来，倒是说了句公道话：“没有，你会烤肉已经比我好很多了。”
　　会做饭的星际人不多，因为这项工作早就被转交到了家务机器人手上。云舒这样只在学校和军队里打过转的人，更不会想到下厨，军队和学校的食堂能解决一切。
　　明澄听到夸奖就很高兴了，也不在意这其实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顺手又把旁边整块的虫肉切了切，切成小块之后串起来继续烤——两个战斗人员的胃口都不小，上次喝营养液还是在一天前。两人在这一天里又是战斗又是受伤，这会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云舒见状也不再说什么，突破心里界限之后，她吃起虫肉来也是大快朵颐。明澄给的三根烤串根本不够她吃，吃完之后她就眼巴巴守着等接下来的烤好。
　　气氛一时有些安宁，明澄一边烤着肉，一边找了话题和云舒说：“教官，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云舒抱膝坐在火堆前，吃过了东西疲惫上涌就有些犯困，不是很想思考：“什么什么打算？你是说怎么离开吗？这倒不用太担心，女王死亡的时候虫族就会暴动，M-03星那边肯定会发现，然后派出搜索队。我们只需要等待，把女王吃完之前，肯定能等到人来的。”
　　明澄对这些倒不是很清楚，但听了云舒的话，她也没有彻底放下心。她腾出手，伸出根手指在云舒身上戳了戳，把有些昏昏欲睡的人戳醒了。
　　云舒眨眨眼，扭头问：“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明澄有些欲言又止，她试探着指了指女王那庞大的尸体：“可是教官，你有没有想过这该怎么办？”
　　云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脑子缓缓转动起来，终于想起女王是怎么死的了——机甲炮火造成的伤口可以忽略不计，女王是死于万宝蛊的内部破坏。女王的尸体表面上看着还算正常，但实际里面可能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如果被搜索小队找到带回去，就很难解释她们是怎么杀死女王的了。
　　明澄见她反应过来了，也终于放心的开口说道：“虽然我养蛊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但治病救人和杀伤力超强的蛊虫还是不一样的。教官，我不想今后都在监视下生活。”
　　她说这话时是用的恳求的语气，但实际上她们俩早就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且不提之前以为是必死的局面，云舒已经答应了明澄的追求，就单说养蛊的事，明澄身体里有一条万宝蛊，云舒身体里同样也有。难道明澄养会被人忌惮，云舒养就不会吗？
　　云舒没从明澄的话里听出威胁，但她能理清这些利害关系。所以她思考了没两秒，就做出了决定：“那我们不等搜索小队了，还是尽快离开的好，休息一会儿我就去看看机甲能不能修。”
　　明澄听她这样说松了口气，又有些歉疚：“那，杀死女王的英雄，你也做不成了。”
　　云舒听了轻笑一声，不甚在意：“和我有什么关系，女王分明是你杀的。”
　　……
　　在杀死女王的功劳方面，两人都很豁达，做个幕后英雄也没什么不好。不过事情的发展也不如一开始想的那样顺利，具体表现在那架脆皮制式机甲她俩是真修不好了。
　　云舒望着眼前这一堆废铁叹了口气：“我不是机甲师专业，这破机甲我是真修不好了。”说完她看向明澄，没有机甲的话，两人根本走不出这荒星，也没办法自己回到M-03星去：“要不然咱们还是乖乖等着吧，大不了把女王毁尸灭迹。”
　　当然，毁尸灭迹也是很难的，毕竟女王皮糙肉厚。
　　明澄听完这话却起了别的心思，她想起了原主曾经横渡星际的手段，于是轻咳一声问道：“教官，你有没有听说过虫族里有一种体型巨大，能运兵的虫子？”
　　云舒当然听过，她不仅听过还见过。虫族也是很神奇的一个种族了，它们没有人类这样的智慧和科技，却有无限的进化方向，什么样稀奇古怪的虫族都有可能出现。运兵虫只是其中一种，大概是女王见识过人类运输用的星舰，就跟着创造了一种类似的巨型虫族。
　　不过云舒知道归知道，一时间还真没跟上明澄的脑回路：“我知道，怎么了？”
　　明澄又轻咳了一声，然后心虚似的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什么，我的蛊虫不是可以控制虫族吗，我就想弄一只运兵虫过来，然后咱们坐着它回去怎么样？”
　　怎么样？不怎么样！云舒都不敢想，自己怎么能放心钻进虫子腹中？运兵虫也一样！
　　明澄自然看到了云舒那微妙的表情，可她觉得两人连虫肉都吃了，在运兵虫肚子里待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原主都能做到的事，她的万宝蛊都吃了女王养成蛊王了，不可能做不到！
　　这样一想，明澄干脆就把眼前的破烂机甲收回了空间纽，又把她和云舒留下的痕迹收拾收拾，最后还不忘在女王尸体上割下好大一块虫肉当储备粮。
　　见收拾和准备的都差不多了，她就拉着云舒往虫巢外走去。
　　云舒倒也随她，只是路上不忘提醒一句：“运兵虫也算是稀有虫族了，之前咱们过来的时候可没看见过，就算你想操控运兵虫带我们回去也不行。”
　　明澄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兴致勃勃的冲她眨眨眼：“放心，会有的。”
　　两人深入虫巢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出去时找不到黑色甲虫代步，足足走了快一天才终于离开了虫巢。再次回到地面上，眼前的景象已经大不相同了，曾经铺天盖地爬满整个星球的灰色小虫似乎发生了内斗，密密麻麻的虫子尸体铺满了地面，但偶尔也露出了星球红褐色的地表。
　　这些小型虫族当然不敢攻击她们。自从万宝蛊杀死女王，融合了女王的基因之后，这些虫族天然就会被它压制。如今的明澄和云舒都是能在虫潮里横着走的存在。
　　云舒毫不怀疑明澄能收服运兵虫，但前提是这里有运兵虫……嘿，这里还真有？！
　　庞大的运兵虫足有数百米长，好似一艘默默停靠的小型星舰，无声无息来到这颗星球，只等着将两人带去目标星球完成使命。
　　这是云舒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到运兵虫，还有点新奇：“这里怎么会有运兵虫？你召来的？”
　　明澄没有否认，她得意的扬了扬眉，接着比了个请的手势：“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乘坐虫族运输？”
　　云舒看她一副熟稔的样子，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你当初还是黑户的时候离开本星球，是不是就是靠运兵虫偷渡的？”说完没等明澄回答，又问：“运兵虫肚子里是什么样的？”
　　明澄歪着头翻了翻原主的记忆，答道：“也没什么，就是黑漆漆的还挺宽敞。如果没有其他虫族的话，里面味道也不难闻，就是人在里面没一会儿就会昏睡过去，一觉醒来地方也就到了。”
　　云舒听得越发好奇：“不缺氧吗？不会饿吗？”
　　明澄再次摇头，反正原主没感觉有什么不好的，昏睡应该也不是因为缺氧吧？
　　两人一问一答，最后还是走进了运兵虫的肚子。明澄利用万宝蛊召来的运兵虫当然是两人独享，目的地则是定在了附近能供人类生存的星球上。
　　一天之后，运兵虫将两人运到了目的地。那是颗被虫族啃噬到一半的星球，上面勉强还剩下些植被和水，供两人生活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半个月后，第一支搜索小队找到了她们，并将她们营救回了M-03星。
　　又半个月后，搜索小队找到了陨石带里的未知星球，并在星球核心发现了巨大的虫巢，以及已经腐坏的虫族女王尸体。经过检查，女王身体里有许多虫类啃咬的痕迹，躯体内部几乎被破坏殆尽。最终军部确定女王应该是死于某种寄生类虫族。
　　至于等级分明的虫族内部，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以下犯上的特例，那谁知道呢？
　　

第186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39
　　又是一年开学季， 明澄第三次入学了。
　　第一年是她来晚了，赶不上学期末完成学业，于是延期入学一年。第二年是污染病需要她的解毒蛊，她为了养蛊治病暂停了学业。等到了第三年入学， 也是联邦军校氛围最轻松的一年， 因为在前一年虫族女王就离奇死亡了，前线战场将迎来长大数十年的和平。
　　这一年军校的总体报考人数都变少了， 不过联邦第一军校作为顶尖军校倒是不缺人报名。报到时间一到， 沉寂了两个月的B-19星都热闹了起来。
　　一大早，明澄就被人推醒了，她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眼睛还没有睁开：“几点了？”
　　云舒见她那一脸的迷糊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九点了，你该去报到了。”
　　明澄努力挣扎了一下， 却没能把黏在一起的眼皮撑开， 最后她又一头倒了回去， 顺手还扯过被子盖在了头顶：“不去了，退学吧， 谁爱去谁去。”
　　云舒又把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捧着明澄的脸揉了好几下也没能把人揉醒。没奈何，她只好倾身往前一凑， 在那人唇上狠狠亲了一口。这次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明澄原本怎么都睁不开的眼睛，这回一下子瞪得溜圆， 还顺手揽住云舒的腰就要亲回去。
　　可惜被云舒抬手挡住了，她故作嫌弃：“你还没洗漱。”
　　明澄悻悻，可还是搂着云舒的腰磨蹭了好一会儿， 这才恋恋不舍的起了床。
　　不一会儿，明澄洗漱完毕，出来时看着终于恢复了几分精神。看着还在等她的云舒，她也没有客气，上前抱住对方就把之前的吻讨了回来。
　　云舒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亲昵，抬手扣住明澄的后颈，细细回应起来。
　　一吻完毕，明澄有些恋恋不舍，她搂着云舒的腰又重复了之前的话：“我不想再读军校了，退学吧。现在虫族没了女王，前线也少有战事，不需要SSS级了。”
　　说这话明澄是有底气的，虽然斩首女王的功劳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培育出了能治疗污染病的解毒蛊。这也是一份功绩，提个退学的要求不过分吧？
　　云舒也觉得明澄这军校生活有些坎坷，但她觉得做事就该有始有终：“不行，就算现在前线不缺SSS级了，但法律还没改呢。还有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B-19星，是联邦第一军校校内，你要是不入学的话，又打算怎么留下来呢？”
　　已知军校并不对外开放，再已知自己老婆是军校教官。那么如果不留下读书被赶出军校的话，两人得多久才能见上一面？
　　明澄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问道：“家属能留校吗？”
　　云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直看得明澄有些心虚，终于蔫头耷脑的应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说完又小声嘟哝了一句：“还得读书，那要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啊？”
　　这声音不大，但云舒听见了，耳根微微泛红。
　　……
　　明澄并不排斥读书，她只是不愿意以学生的身份再耽搁四年时间。
　　两人收拾完出门，路过教学区没什么人，明澄大着胆子就牵住了云舒的手。后者脚步略顿了顿，倒也没有挣开，只小声提醒了一句：“你老实一点。”
　　明澄唇角弯着，牵着云舒的手却紧了紧：“教官你说，等我毕业了也留校任教怎么样？”
　　云舒任由明澄和她十指相扣，闻言提醒了一句：“军校所有教官都是前线退役的，你想要入职，得先去前线待两年才行。”
　　现在去前线毫无意义，明澄当然没这打算，她干脆转了个话题：“对了教官，有件事我还没问过呢。一年级的课程我去年也学了一个多月，模拟战场也去刷过时长，那些课时今年能不能保留啊？你知道的，模拟战场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们养蛊的都是靠蛊虫取胜。”
　　云舒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仿佛写着“天真”两个字，接着告诉了她一个残酷的事实：“课时系统每学年自动刷新，你去年刷的课时当然作废了。”
　　明澄顿时唉声叹气，嘟嘟囔囔着要去找校长给她开后门，再不然就去找沈院长——沈院长去年哄她去实验室培育蛊虫的时候可是说了，其他事都包在她身上的。
　　两人说着话往学校门口的报到处走，因为明澄拖延着不想入学的关系，这已经军校报到的最后一天了。校门口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高年级学生坐在报到处的桌子后面，一边闲聊一边等着最后一批新生。所有人的目光都对着校外，因此也没发现从学校里走出来的两人。
　　云舒在有人看过来之前就抽回了手，还顺手推了明澄一把：“去吧。”
　　明澄撇着嘴，一脸的不情不愿，去年已经走过的流程还要再来一次，军校里也是头一遭了吧。
　　两人发出的动静也惊动了报到处的学生，几个人齐齐扭头看了过来。不巧的是其中还有个熟人，严初晴看到明澄显然愣了一下，接着主动开口问道：“明澄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这话问得明澄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不是，我是来报到的。”
　　话音落下，两人面面相觑，还是严初晴先收起了尴尬说道：“这样啊。可这里是新生报到处，你去年就已经入学了，今年不用再走这个流程了。”
　　更准确些说，明澄前年就入学了，两人还短暂的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学呢。而现在负责接待新生的严初晴，已经是三年级了，下学年就能去军部实习。
　　明澄碰到熟人也有点尴尬，她挠了挠脸：“去年我有事中断了学业，今年是重新入学。”
　　严初晴听了恍然大悟，难怪去年一年她都没怎么碰到过明澄，原来是对方休学了啊？不过具体是因为什么休学她也没多问，扫描完明澄的光脑就开始给她重新办理入学手续。
　　去年这时候，严初晴对隔壁宿舍的明澄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好感，每次出门也都期待着能和对方见上一面。但今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时间抹平了萌动的好感，眼前的人对于严初晴来说，也只是一个认识的旧相识罢了。
　　她给明澄办完了报到手续，明澄道了谢，两人也没有什么私下的交流。
　　办完手续的明澄转身就往回走，严初晴顺着她的方向这才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云教官。她下意识站了起来，只是还不等她上前问好，就发现云舒的目光只在明澄身上。
　　两人说了几句话，转身并肩往回走。手臂交错的瞬间，严初晴眼尖的发现明澄偷偷勾住了云舒的手指，教官挣开了，但却没有斥责也没有责罚……严初晴心头一动，再去看两人背影，虽然仍旧是规规矩矩的并肩而行，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亲昵。
　　……
　　军校的生活依旧忙忙碌碌，明澄又过上了学习学到天昏地暗，熬夜熬成国宝的日子。唯一比去年好一些的是，她偶尔会偷偷溜去教师宿舍，抱着心心念念的老婆充充电。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年，明澄二年级的时候，正好遇上军校联赛。
　　作为SSS级的天才，明澄这一年已经补上了所有的课业，并且在万宝蛊的反哺下实战能力一骑绝尘。因此联赛选拔一开始，她就接到了无数橄榄枝，全是邀请她组队的。
　　明澄想都没想，全部拒绝了，她根本没打算参加联赛。
　　这事闹得有点大，连云舒都知道了，两人私下见面时就没忍住问了一句：“联赛你真不打算参加吗？其实挺有意思的，从选拔赛到正式大赛，算是军校难得的热闹了。”
　　明澄听了，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知道，但我们家不缺联赛第一不是吗？”
　　她说着还冲云舒眨眨眼，显然是从历届联赛资料里看到了许多年前云舒参加的那一届。毫无疑问，那一年的联赛第一军校卫冕第一，资料里还有云舒领奖的照片呢。
　　明澄看得与有荣焉，但她不打算跟着折腾，她就想混过军校四年——连虫族女王都杀过的人，军校联赛在她眼里就是小场面，和小孩子过家家也没什么区别。有这时间她宁愿多陪陪老婆，和一群小屁孩争第一有什么意思？
　　云舒大概也看出来了，见明澄实在不感兴趣，最后也没多劝。
　　没有明澄参与，军校联赛依旧进行的如火如荼，光校内选拔都折腾了三个月，正式的联赛更是在另一个星球举行。云舒的运气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正好被选中带队。
　　这下躺平的明澄可不干了，她咸鱼翻身一跃而起，坚决要求同行。
　　云舒拗不过她，沈院长欠她个人情，校长也松口让人走了回后门。明澄最终如愿成为了云教官的腿部挂件，跟着她一起去了联赛现场。
　　热热闹闹的军校联赛，怎么参加不是参加？
　　在赛场里流血流汗，哪里比得上坐在教官席上围观热闹？
　　明澄蹭着云舒的家属位，看热闹看得美滋滋，唯一让人觉得有些遗憾的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休赛期的夜晚，明澄混进了云舒的房间，爬上了教官的床，一边蹭着人撒娇一边问：“教官，你什么时候才答应和我结婚？我想名正言顺坐家属位。”
　　云舒被她蹭得浑身发软，最后捏着后颈把人从自己身上撕开：“至少，至少得等你毕业。”
　　不出所料。明澄痛心疾首，早知今日她绝对不会入学三次，这不白耽误两年吗？！
　　

第187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1
　　明澄睁开眼的一瞬间， 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接着手一松，就听“哐当”一声，一把染血的长剑掉在了地上。
　　在她的面前， 一个荆钗布裙的女人正手捂着染血的心口， 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然后那抹不可置信渐渐又变成了绝望，女人抖着唇质问她：“阿澄， 你要杀我？！”
　　明澄表情空白， 脑子里也一片空白，她想不起自己是谁，也不记得眼前的女人是谁。但看着对方心口那抹刺眼的红，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也疼得厉害。顾不上害怕，她一把扑了上去，下意识捂着那伤口， 嘴里无意识的呢喃着：“对，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人的脸色迅速苍白下来，想说些什么， 又似乎无话可说。
　　明澄感受着那道目光，只感觉脊背都要被压弯了，莫名的负罪感让她不知所措。她想救人， 可那一剑直刺心口， 哪里还能救得回来？
　　慌乱无措间，一股记忆突然涌入了她一片空白的大脑……修仙， 无情道，杀妻证道！
　　明澄恍惚了一瞬，总觉得这股记忆有种莫名的违和， 可眼下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没有记忆的她一筹莫展，有了记忆的她总算能手忙脚乱的从储物戒指里翻找起丹药。当下也顾不得眼前的女子是个凡人了，找到能止血生肌的灵药就立刻给人用上了。
　　女人原本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脸色也苍白得跟死人差不多，用上修真者的灵药之后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她心口汩汩往外涌的血立刻就止住了，脸上的死气也渐渐淡去。
　　明澄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感到了后怕，差一点她就成杀人凶手了！
　　她抱着女人，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缓缓坐倒在地。女人顺势揪住了她的衣襟，她这才有时间打量起怀里的女人，顺便整理脑海里纷乱的记忆。
　　女人生得清秀，不是让人一眼惊艳的美丽，却莫名牵动了她的心肠。明澄记得她姓云，名字叫云舒，是五年前和她拜过堂成过亲的妻子。她记得那时她是想要和对方好好过日子的，可谁知天意弄人，成婚后的第三天有仙人路过村子，一眼看中了她天资不凡，把她带走修仙了。
　　修行不知岁月，明澄拜入了仙人所在的门派，她的天资也确实如对方所言那般不俗。五年的时间，别人筑基都不够，她却一路修到了金丹后期，距离成就元婴也不过一步之遥。
　　这时的明澄几乎已经忘了凡间还有个新婚妻子，可她的修行路却也在这时受到了阻碍。
　　拜入山门那天，掌门说她适合修无情道，一无所知的明澄就听话的修了无情道。一路修行顺风顺水，除了性格越来越冷淡，对修行之外的事越来越不在意之外，她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长辈们赞许她，同辈们崇拜她，后辈们把她当成了修行的榜样，一切都很好。
　　直到她金丹圆满，却迟迟突破不了元婴。
　　三个月前，明澄强行突破失败遭到了反噬，受了重伤不说还险些境界跌落。她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师父告诉她，是因为她修了无情道却尘缘未了，做不到真正的无情。
　　修真者飞天遁地，逍遥自在，求长生，求得道，求逆天改命。
　　明澄已经习惯了修真者的身份，也习惯了做所有人眼中的天才。她既不能放下自己的修行，也不甘心困在这小小的金丹境，从此泯然众人。
　　养伤的时间她想了很多，终于想起自己在凡间还有个新婚的妻子。虽然她自觉已经快将对方遗忘了，也并不觉得和对方还有多少羁绊，但思来想去，未了的尘缘也只有这一桩了。于是等她养好了伤，立刻就接了个外出任务离开了宗门，回到了曾经的家。
　　她在家里找到了要找的人，还不等对方露出惊喜的笑容，就一剑刺了出去。
　　然后，然后就是刚才发生的一切，然后她后悔了。
　　明澄的心里忽然一阵刺痛，她想起了凡人的脆弱，也想起了修真者的攻击对方凡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一剑不仅刺穿了云舒的心脏，逸散的剑气也将她的经脉损伤殆尽。
　　怀里的女人微微颤抖着，大概一直都很疼，只是她没有说出来而已。
　　明澄的眼眶红了，她手忙脚乱再次翻找起储物戒指。她在宗门里颇受重视，再加上前不久才重伤一场，储物戒指里的丹药有很多。可是那些丹药都是给金丹修士用的，别说凡人可用的丹药了，就连筑基练气能用的丹药都没有……她从始至终也没想过，要给凡间的妻子备一份丹药。
　　……
　　云舒靠在明澄熟悉的怀抱里，很虚弱很痛苦，已经没有了质问的力气。她也不知道离家许久的人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又为什么二话不说对她痛下杀手，她只知道自己快死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脸上。
　　云舒恍惚的想，她的阿澄小时候也很爱哭，临死前她还肯为自己哭一场，她就不怪她了……好像不行，她还是怪她的。怪她一去不回，更怪她痛下杀手却不给个理由。
　　还有，她现在真的很痛，浑身都痛。反正要死，刚才她还不如不救她。
　　温热的液体顺着云舒的脸颊滑落，淡淡的血腥味传入了她鼻间，痛得要死的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强撑着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顺着明澄唇角溢出的殷红。
　　明澄不在意的抹开唇边的血迹，努力挤出一个笑：“别怕，我带你回宗门，伤很快就能治好。”
　　云舒看着她唇边的血迹，想问她是不是也受伤了？可话还没出口，眼睛就被明澄用手盖住了，再然后她眼前一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明澄弄晕了云舒，歪过头就又呕了一口血。
　　她没有受伤，只是刚才又惊又怕又爱又惧，无情道反噬了而已。
　　明澄吐完血，随手塞了颗丹药进嘴里，默默感受一番后发现情况有些不妙——她前不久才因为强行突破遭过一次反噬，这次养好伤还没多久就再来一回，说是伤上加伤也不为过。身边又没有长辈帮着稳住情况，短短时间她的境界就从金丹圆满掉到了金丹中期。
　　有些可惜，但她修行的速度很快，也就不太在意了。
　　明澄低下头，脸颊在怀中人额头上轻蹭了两下，险些失去挚爱的后怕和庆幸笼罩着她。至于一开始杀妻证道的想法，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杀妻证道？不可能的！
　　无情道？不修也罢。
　　明澄脑海里陡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一念通达，心思也开阔了几分，虽然这对她修无情道一点用处都没有，她甚至能感觉到境界还在跌落，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捏了个清洁法术，将两人身上的血迹一扫而净，明澄小心的抱着云舒站了起来。
　　她刚才没有骗她，是真打算将人带回宗门去，然后请人帮忙炼上一炉凡人能用的伤药。这甚至都不用惊动师门长辈，只要在丹峰找一个炼丹手艺不错是师兄弟就行。
　　明澄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虽然她遭到反噬境界下跌，但金丹期御剑总不是问题。而且她当初能被宗门前辈顺手捡回去，也正是因为她的宗门天衍宗距离这里并不远，御剑的话一天时间就能赶到。
　　明澄就抱着云舒，花了一天时间赶回了天衍宗，山门前值守的弟子看到她回来还有些诧异：“明澄师姐，你这就回来了？”刚问完就看到了明澄怀里的人：“这又是谁？”
　　守门弟子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惊奇，毕竟宗门上下谁不知道，明澄是个冷面天骄。她就像个一心修行的剑痴，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既不和人来往，更不与人亲近。平常人连她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什么时候见过她把人这样亲密的抱在怀里了？
　　而更让守门弟子惊讶的还在后面，只听这位冷冰冰的师姐居然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而且她的回答还是：“她是我的妻子。”
　　说完这话，明澄径自迈步进了山门，再不理会那惊得目瞪口呆的守门弟子。
　　过了山门，明澄再次御剑而行，这次直往丹峰——明澄这几年确实一心修炼，在宗门里也没交几个朋友，但好在她还有脑子，知道要和炼丹师打好关系，所以她在宗门里唯一的朋友正在丹峰。她打算托对方炼一炉丹，得赶紧把云舒的伤治好她才能放心。
　　一路还算顺利，没碰到几个人，也没撞见师门长辈。明澄熟门熟路找到了丹峰弟子院，然后一脚踹开了好友元秋的房门，惊得炼丹炉前的人一个手抖，丹炉“砰”的一声就炸了。
　　明澄下意识转过身，怕炸炉带出的药渣砸在云舒身上，还怕刚才那一声巨响将人惊醒。
　　好在没有，倒是她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然后一只黑漆漆的手就落在了她的肩头，元秋幽怨的声音随之传来：“冤家，你干什么呢，炼丹师的门是能随便踹的吗？！”
　　明澄被这称呼叫得浑身一抖，眉头一皱整个人的气场都冷了下来：“别乱叫。”
　　元秋却已经看到了她怀里的人。她看看女人，又看看明澄，像是猜到了什么，又像是有些惊疑不定，半晌才抖着手指了指云舒问道：“这是？”
　　明澄冷峻的眉眼瞬间柔软下来，坦然介绍：“这是我的妻子，云舒。”
　　-----------------------
　　作者有话说：明澄（一心向道）：飞天遁地，逍遥长生……什么？要杀妻证道？呸，无情道狗都不修！
　　

第188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2
　　元秋和明澄认识五年了， 从来没听说过她有妻子。倒是对方修了无情道，以及最近境界卡在金丹圆满的事她很清楚，现下再看明澄那柔软的眉眼和她怀里抱着的人，顿时感觉好友抱着的哪里是个人， 分明就是个烫手山芋！
　　她有些不知所措， 指指明澄又指指云舒：“你你你，她她她……”
　　明澄收回看老婆的视线就有些不耐烦了， 她抱着人径自往床榻的方向走去：“别啰嗦了， 你快去炼一炉疗伤丹药，得是凡人能用的，她受伤了。”
　　元秋其实已经看到了， 虽然明澄已经用法术抹去了两人身上沾染的血迹，可云舒心口处破损的衣服却没办法凭空修复。修士眼力极佳，脑子转得也不慢， 联系明澄修无情道却卡境界的事， 她几乎立刻就猜到好友这一趟出去做了什么——杀妻证道， 斩断最后一丝尘缘。
　　这事不好说，太无情也太冷血， 天衍宗怎么都是个正派宗门，肯定是不提倡滥杀无辜的。但话又说回来，凡人在修士眼里与蝼蚁无异， 真有人这么做了其实也没人会追究。
　　但可是， 可但是，做都做了， 怎么又半途反悔了呢？！
　　元秋和明澄相识数载，是看着好友在无情道的影响下越来越冷心冷情的，她做出杀妻证道这种事不稀奇。可把人带回来让她救， 这就很稀奇了。而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修士，元秋其实也有冷酷的一面——既然已经决定牺牲这个凡人成就道途，何必还要把人救回来扰乱道心呢？
　　藏起眼底的冷漠，元秋想要和明澄好好聊一聊。哪知她刚开了个头，就被明澄不耐烦的打断了：“有什么事还是以后再说吧，你先开炉炼丹。”
　　元秋在明澄眼里看到了焦虑，很稀奇，冰山似的人已经失去情绪很久了。
　　看着眼前逐渐急躁的人，元秋也明白现在不适合刺激对方，更清楚自己现在说什么明澄都听不进去。因此她斟酌了一番，然后故作为难的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
　　明澄皱眉，她不懂炼丹，只知道品阶越高的丹药越难炼。金丹用的丹药比筑基的难炼，筑基用的又比炼气的更难，以此类推，凡人用的丹药应该是最简单的才是。她直觉元秋作为丹峰嫡系，应该是能炼的，出乎意料的拒绝让她有点慌：“为什么不行？”
　　元秋将她的情绪变化都看在了眼里，因此更坚定了心里的想法，当即两手一摊：“我没有材料，而且凡人用的丹药也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凡人经脉脆弱也无法排出丹毒，炼制过程要比给修士炼丹更细致。我之前没试过，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炼成。”
　　明澄脑子转了转，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因此被说服了，完全没想过这会是好友拖延时间的借口。她把怀里昏睡中的云舒小心的放在了床上，顺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挽回耳后。
　　这只是一个顺手的小动作，却看得元秋直皱眉，无意识的小动作更能反应人心。
　　明澄一颗心都挂在了云舒身上，对元秋的反应毫无所觉，她将人安置好之后就站起身说道：“你需要什么药材我这就去找，她经脉受损已经一天一夜了，不能再耽搁。”
　　元秋有心帮好友解决后患，但也知道自己直接拒绝是会招人恨的，因此她思量一番还是老老实实报出了一串灵药的名字。全都是低阶灵草，但因为这些灵草修士们用不到，所以宗门的灵药园里并没有种植，得自己出去挖，或者找人换。
　　明澄仔细记下了，也没有怀疑元秋骗她。她又回头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抿着唇很是不放心，可又不敢耽搁：“元秋，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她，我很快回来。”
　　元秋叹了口气，点头应下了，在明澄抬步要走时一把将人拉住，又塞了瓶丹药过去：“你旧伤复发了吧？气息虚浮连我都发现了。别为难自己，先疗伤要紧。”
　　明澄还是接下了这瓶丹药，虽然她已经境界跌落，这瓶疗伤丹药多半没用，可对于好友的关心她还是感激的。握着触手温润的药瓶，她道了一声谢，接着话锋一转又叮嘱了一遍：“阿元，你帮我照顾好她。我，我很快就回来。”
　　元秋又叹了口气，看向明澄的目光越发复杂，再次答应下来。
　　明澄终于放了心，她最后回头看了云舒一眼，接着转身御剑而去。只是匆匆离去的她并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元秋就拿出了传信玉符。
　　……
　　元秋告诉明澄的灵药一共有九种，全都是灵气含量极低的低阶灵草，甚至有两种连灵草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普通的药材。这些东西对凡人来说是宝贝，但在修士眼里一文不值，因此哪怕长得路边都是，也没有人会去采摘。
　　明澄御剑在宗门山头找了一圈，就找到了其中七种，剩下两种大概是生长环境与天衍宗不同，所以附近并没有生长。她也没有时间出去找，干脆决定去任务堂碰碰运气。
　　路上明澄都想好了，没有现成的话，大不了她提高奖励，限时让人去摘。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明澄御剑才飞到半途，就见一个身着紫衣的女修迎面飞来。对方御空而行已经不必御剑，修为境界比她高上许多，正是她在天衍宗的大师姐封言心。
　　明澄当初拜入宗门时运气不错，正好被掌门看中，因此直接拜入掌门一脉，从凡女一步登天。只是掌门师父平日事务繁多，并没有太多时间教导她，明澄修炼入门全靠眼前这位大师姐手把手的教导。
　　有这样一段前缘，大师姐封言心对于明澄来说，也算是半个师父。现在路上遇见了，明澄自然而然就停了下来，向对方行礼问好。
　　封言心回了一礼，然后皱眉问道：“小师妹，你不是接了任务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明澄抿了下唇，实在说不出自己出去不是做任务，是去杀妻证道这话。她有些心虚的别开了目光，胡乱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我，路上遇到点事，就先回来了。”
　　封言心当然看出了不对。她境界比明澄高，元秋没看出明澄境界跌落，她仔细一看却是立刻发现了。境界跌落可不是小事，尤其明澄还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小师妹。封言心当即眉头一皱，一抬手就扣住了明澄的脉门查看情况：“你境界怎么跌落这么多？是外出遇见强敌了？”
　　话音刚落，都不用明澄回答，封言心自己也查出来了：“竟是反噬？！”
　　明澄这一天一夜除了在赶路，心里其实乱得很。既然被封言心发现了，她干脆就不隐瞒了。当下抿了抿唇，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大师姐，我不想再修无情道了。”
　　此言一出，封言心顿时大惊失色——道途是修行的根基，道心动摇，难怪明澄境界跌落了。可和寻常修士一边修行一边摸索道途不同，明澄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无情道，而无情道又是相当霸道的一条道途，中途根本没有改修的机会！
　　封言心不知道明澄经历了什么才会动摇道心，她毫不犹豫的开口斥道：“胡闹，无情道岂可更改？你想修为尽废，沦为废人吗？！”
　　明澄其实知道这一点，她从前也根本没想过改修它道，但无情道她也是真修不下去了。只要想到云舒浑身是血的倒在自己怀里，她就感觉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曾经不在意的人现在就想是呼吸一样不可割舍。她都这样了，无情道又哪里还修炼得下去？
　　封言心看着明澄只是苦笑，并不回答她，也不免着急起来：“小师妹，你到底怎么了？”
　　明澄嘴唇动了动，还是说了一半实话：“我，我，这次出宗门，我回家去了一趟。”说完抿抿唇，又补了一句：“师姐你可能不知道，我被清虚师叔带回宗门之前，刚和喜欢的人成了亲。”
　　封言心恍然大悟，接着又是不解：“你既然都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修无情道？”
　　是啊，为什么呢？明澄仔细想了想，好像记不起当年的想法了，她只能猜测：“大概是刚入宗门，被‘修仙’两个字迷了眼，忘记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后来掌门师父说我适合修无情道，我只欣喜于自己的天赋，就这么答应了。”
　　封言心听她剖白心迹，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过了半晌，她才想到个还算合适的主意：“罢了，凡人不过百年寿数。我知你定是因为境界受困才会想到回家，但事已至此，不如就用几十年陪陪你那心上人。等到她寿终正寝，你与她的牵绊自然而然也就断了，到时了却了心事，你继续修你的无情道便是。”
　　真的可以这样吗？明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在昨日，她刚用这只手刺穿了爱人的心脏。她现在恐怕连剑都拿不起来了，境界也还在缓慢的跌落，或许下个月就会跌到筑基期。
　　封言心见她不语，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安慰了一句：“修行无岁月，旁人三五十年筑基的大有人在，即便耽搁百年换来道途通畅，将来你也不会比任何人差。”
　　明澄听了，忽然抬头问了一句：“要是百年之后，我依然无法忘情呢？”
　　封言心：“……”
　　抬杠是不是？之前几年也没看出你还是个情种啊？！
　　-----------------------
　　作者有话说：明澄（挠头）：其实我也才发现我是。
　　

第189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3
　　面对明澄的抬杠， 封言心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两人默默对峙片刻，还是明澄耽误不起，她还得去给云舒找药：“大师姐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
　　封言心也不是平白出现在这里的， 她之所以恰好出现还拦了明澄的路， 其实是因为元秋的通风报信。炼丹师倒也没有出卖朋友的意思，她只是给封言心传了个信， 告诉她明澄提前回来了， 而且状况不太好，最好能把人带回去好好闭关修养一段时间。
　　一开始封言心其实没怎么上心，只是听说小师妹情况不对才走的这一趟。可现在明澄连不修无情道的话都说出来了， 她哪里还放心让人离开？
　　封言心当即便一皱眉：“事情还没商量出个结果，你急什么？”
　　明澄抿了下唇，避重就轻：“道途的事， 一时半会儿也商量不出个什么来。我还得去任务堂一趟， 大师姐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可以让我先走一步吗？”
　　封言心听了这话，还以为明澄是因为反噬受伤， 打算去任务堂解除之前接的任务。她不是很放心明澄现在的状况，觉得元秋提议把人带回去闭关修养也不错，于是说道：“我也要去任务堂， 就和你一起吧。”
　　明澄没怀疑这话， 因为这原本就是通往任务堂的路。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任务堂的方向飞去，路上不再多言， 不一会儿便到了。
　　任务堂是发布和接取宗门任务的地方，也是弟子们赚取外快最方便的途径，因此无论什么时候任务堂都是人来人往， 热闹非凡。
　　封言心作为掌门首徒，是所有同辈的大师姐，因此她刚在任务堂前落下，附近便有不少师弟师妹向着她低头行礼。封言心略略颔首回应，却不急着往任务堂里走，而是等着明澄走到了前面，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跟在了她身后。
　　明澄自然发现了，但却没心思深究。进入任务堂后她根本没去接取任务的地方，而是径自向着负责发布任务的清焱师叔走了过去：“师叔，我想发布两个交易。”
　　清焱道人中年模样，长得略有些圆润，闻言头也没抬：“说。”
　　明澄便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两块中品灵石，轻轻放在了清焱道人面前的桌面上：“一块中品灵石，换一份清心草。再一块中品灵石，换一份墨鸢花。”
　　清焱道人顿了顿，像是在想清心草和墨鸢花到底是什么，等终于想起来时“唰”一下抬起了头：“清心草和墨鸢花都是给凡人疗伤用的，你拿中品灵石来换？！”
　　明澄严肃的点点头，表示对方没有听错，只强调了一句：“要快。”
　　清焱道人忽然就笑了，他一把抓住那两块中品灵石，然后掏出只储物袋就扔给了明澄：“正好，老夫这里都有，这交易咱俩做了，多余的灵草都当是给你的添头。”
　　凡人用的灵草遍地都是，虽然不值钱，但偶尔也会有修士为凡间的亲人求药。清焱道人守在任务堂，隔上几年总能遇见这么一回，早就见怪不怪了。而且有的时候救人心切，换灵草的修士也愿意给高价，做个无本买卖也不错……只是至今为止，还没人开出的价有明澄这样高就是了。
　　明澄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她一把接住清焱道人扔过来的储物袋，赶紧检查起里面的灵草来。数量和种类都不少，清心草和墨鸢花至少够炼三炉丹药。
　　她当即一喜，收起储物袋就冲着清焱道人行了一礼：“多谢清焱师叔。”
　　清焱道人刚赚了份外快，心情也还不错，挥挥手把人打发了：“去吧，不是急着救人吗？”
　　明澄自然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走，结果差一点直接撞在封言心身上。等她急急止步看清眼前人还有些诧异：“师姐，你不是有事来任务堂吗，怎么还在这里？”
　　封言心的目光在明澄手中储物袋上扫过，表情有些复杂——修行是夺天地造化，修士就没有蠢笨的。明澄在为凡人寻药，再联系她刚回过家，以及最近的修行状况，封言心几乎不用细想就能猜到她究竟做了些什么。无非是想斩尘缘，最后却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封言心面上不动声色：“那人被你带回宗门了，是吗？”
　　明澄捏紧了手里的储物袋，知道这时候否认是没有意义的：“是，我把人带去了丹峰，想请元秋帮忙炼一炉给她疗伤的丹药。”
　　封言心听了这话，倒真有些信她是个情种了，否则斩尘缘哪有后悔的？
　　……
　　明澄备齐了炼丹的灵草，回去丹峰时，身后却多了一条尾巴——封言心跟着她来了丹峰，因为大师姐之前对待此事的态度还算温和，明澄也就没拒绝她的同行。
　　敲门进去，就见元秋又坐在了她的炼丹炉前，之前炸炉的痕迹已经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明澄进门时正好看到元秋重新开炉，正准备把灵药投放进丹鼎里。她一愣，赶紧叫停：“等等，你不是答应帮我炼丹的吗，我已经带着材料回来了。”
　　元秋手一顿，接着惊诧回头，显然是没想到明澄会回来得这么快。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了紧跟在明澄身后的封言心，顿时一阵挤眉弄眼：大师姐，说好的把人领回去闭关呢，你怎么还让她回来了？！
　　封言心假装没看见元秋的眼色，她视线扫过整间屋子，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了床榻。
　　明澄也正担心云舒，把储物袋往元秋手里一塞就走了过去。
　　床上的人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苍白脆弱，昏迷不醒，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封言心跟着过来瞧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元秋那番传信的深意——人已经快死了。只要再拖些时间，不让明澄这么快把药带回来，救治不及这事也就过去了。
　　对比起封言心让明澄“荒废百年”，元秋的选择冷酷许多，也果断许多。
　　封言心眸光闪了闪，倒也不觉得元秋的做法有什么错，她回头看向还没开始的炼丹师。
　　后者已经检查过储物袋里的灵草，只能回她一个无奈的表情——没办法，储物袋里的药材份量充足，她就算假装失手炼废了一炉，剩下的材料也够她炼第二炉第三炉的。可要假装一直失败的话又太假，即便明澄现在不会炼丹，将来知道她做的手脚，恐怕也得来寻她报仇。
　　元秋又不傻，见识过明澄的修炼速度之后，一点也不想得罪这个未来强者。再说她能成为明澄唯一认可的朋友，也是费尽心思谋划来的，撕破脸根本不划算。
　　事已至此，元秋也只能长叹一声，乖乖炼丹去了。
　　封言心却站在原地没动，因此她看到了明澄检查云舒时，眼底藏着的深情……这样一个心里有爱的人，师父当初到底是怎么觉得她适合修无情道的？
　　大师姐百思不得其解，可除了默默观察，她对眼前的情况也是毫无办法。
　　元秋炼丹倒是很快，或者说炼制凡人无品级的丹药原本也不是多难的事，只需稍稍控制丹毒就好。开炉还不到一个时辰，屋子里就充盈起了淡淡的药香。
　　明澄守着云舒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元秋那边开炉了她都没听到。直到元秋拿着刚炼好的丹药走了过来，没好气的递到她面前：“好了，你要的丹药。”
　　这一声将明澄喊回了神，她松开了握着云舒的手，接过丹药道了声谢：“多谢，今后必有厚报。”
　　元秋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对此不置可否——无情道的修士动了情，道心动摇能不能稳住境界都难说，再想像从前那样修行一日千里是不可能的。眼看着面前人前途尽毁，元秋都替她感到心痛，也不知道今日这忙帮得到底该是不该？
　　明澄全不知身旁另两人的复杂心情，她接过丹药之后半点没耽搁，捏开云舒的嘴就把丹药喂了进去。好在修士炼制的丹药都是入口即化，也不担心吞咽问题。
　　丹药入口，效果拔群，云舒那惨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
　　明澄眼里闪过一丝喜悦，云舒之所以昏睡不醒是因为她动手封住的她的窍穴，怕她醒着受不了经脉的剧痛。现在丹药下肚伤势好转，只要把封住窍穴的灵力收回，人也能顺利苏醒了。
　　可动手收回灵力之前，明澄又犹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云舒解释自己之前想要杀她，更害怕看到对方失望的眼神——云舒被她刺伤后那个绝望的眼神，她至今不敢回想。
　　犹犹豫豫，畏畏缩缩，连一旁的封言心都看不下去了。
　　大师姐干脆一把将人拉了起来：“行了，伤既然已经治好了，就让人修养一段时间再说。你先跟我回主峰去，你境界跌落的事，总得让师父师叔他们知道。”
　　明澄下意识伸手扒住了床柱：“等等师姐，她还没醒呢，我总要看着她醒过来……”
　　封言心旁观者清，哪里看不出明澄的犹豫和心虚，心说留你在这里你也不敢守着她醒，索性抬手挥开明澄扒着床柱不放的手，拎着人就往外走。还不忘丢下一句：“元秋师妹，人就先留在你这里，你记得帮忙看顾一二，小七会领情的。”
　　明澄在师门排行第七，被师姐拎走时毫无还手的余地。
　　元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丢了个烫手山芋，等她追出去时，两人早就消失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明澄没有穿越记忆，是完全带入原主的
　　PS：大家除夕快乐～
　　

第190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4
　　明澄被封言心带回了主峰， 她境界跌落的事根本瞒不住，果然惊动了不少人。而作为宗门新晋天骄，明澄的待遇还不错，一堆丹药吃下去， 缓慢跌落的境界终于还是稳住了。
　　接下来自然是要寻根究底， 解决后患。
　　面对师长们关切的目光，明澄只觉压力倍增， 但她隐隐有种直觉， 云舒的存在绝不能让这些人知道。因此不论谁来问，她都只有那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无情道太难，我想改修它道了。”
　　这话一出就像是扔出了一颗炸雷， 从师父到师叔全都炸了，一群人围着明澄开始分析利弊。这个劝她戒急戒躁，一时的瓶颈不算什么， 厚积薄发是常有的事。那个提醒她无情道的威力与霸道， 修得好一骑绝尘， 修不好也不给人反悔的余地，除非她想修为尽废。
　　可明澄能不知道后果吗？她是真修炼不下去了， 也只能装作一意孤行的样子。
　　事情就这样僵持住了。封言心作为旁观者，既没有暴露云舒的存在，也没有帮明澄说服其他人。可这也苦了明澄， 她心里还惦记着远在丹峰的云舒， 却根本没机会过去看上一眼。
　　就这样小半个月过去，师长们对明澄的看管似乎松懈了一点， 她终于找到机会半夜溜了出去。
　　明澄踩着飞剑一路赶往丹峰，夜晚的丹峰依旧灯火通明。修真者不需要那么多睡眠，于是各院落的丹火不熄， 星星点点的火光最终连成了一片。
　　明澄目光一扫，在这片火光中准确的找到了属于元秋的那一点。
　　她落在院中，敲响房门，知道沉迷炼丹的人可能听不见，于是熟门熟路的推门进去了。
　　本以为能在这里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可明澄目光在屋里转了两圈，却根本没看到云舒。她心头一紧，也顾不上打扰好友炼丹了，赶紧拍了拍元秋的肩膀。
　　下一秒，果不其然又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丹炉又炸了。
　　元秋也炸了，她从蒲团上一跃而起，气势汹汹就要找人算账。好在一只储物袋及时出现在眼前，生生拦下了她掌心的异火，异火还不甘心似的跳跃了几下。
　　元秋这才抬眼看向来人，见到是明澄她的怒气又轻了两分。她收起异火一把夺过储物袋，边低头查看储物袋里的东西，边嘟嘟囔囔的抱怨：“什么时候养成的臭毛病，尽在炼丹的时候打扰人。要是储物袋里的赔偿不够，我可要找你算账。”
　　好在明澄够大方，储物袋里的灵石足够赔偿那一炉丹药了。
　　元秋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看着明澄刚想问她来做什么，就想起了上回被扔给自己的烫手山芋。果不其然就听明澄问道：“云舒呢，我不是托你照看一段时间吗？”
　　人显然不在这儿了，但元秋丝毫不心虚：“我把她送走了，人留在这里天天听炸炉也不是回事。”
　　明澄才不关心炸炉的事，闻言立刻急了：“你把她送哪儿去了？她一个凡人，还是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现意外她连找人求助都找不到……”
　　元秋眼见着明澄就要跳脚，赶忙打断道：“别别别，没那么糟糕。我把人送到山下青云镇去了，那里也有凡人。我给她租了院子，还准备了一袋辟谷丹，绝对冷不着也饿不着。她的伤你也放心，早就好了，你现在过去肯定能看到个活蹦乱跳的夫人。”
　　明澄听了，情绪稍稍稳定些，想着今晚是偷溜出来的，也没时间可以继续耽误。她赶忙又向元秋问了具体的地址，接着转身就走。
　　元秋看着她来去匆匆的背影，也是一阵无言：这无情道修士，果然是栽了啊。
　　……
　　青云镇就在天衍宗山脚下，镇子里的人要么是天衍宗门人的亲眷，要么就是服务于这山中“仙人”的普通百姓。总的来说，小镇背靠天衍宗，日子算是太平安逸。
　　明澄从前一心修行，几乎不出宗门，距离这么近的青云镇她也是第一次来。
　　好在修士寻人总有的是办法，明澄一边按照元秋给的地址找，一边放开了神识在小镇上搜寻。地址她还没找清楚，人就已经先找到了——大半夜的，云舒居然没在屋里睡觉，她搬了张躺椅坐在院子中央，望着夜空像是在赏月。
　　明澄发现她后，下意识也往天上看了看，却只见层层黑云并不是个好天气，更没看见明月星子。反倒是那片黑云，沉甸甸的像是压在了心头，看着十分压抑。
　　收回目光，明澄心里也似沉重了几分，短暂的踌躇过后，她还是御剑赶了过去。
　　彼时云舒正仰头看天，自然一眼就看到了御剑而来的人影。虽然今夜无月，她也看不清来人模样，但云舒还是缓缓坐直了身体，直觉那正是她等的人。
　　果不其然，飞来的修士在院子前落下了，明月适时冲破重云，照亮了来人熟悉的脸庞。
　　本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此时一坐一站，望着彼此，却相对无言。
　　半晌，云舒开了口，她看着明澄又问出了那句话：“你要杀我吗？”
　　明澄顿时手足无措，总是冷峻的脸上显出些慌乱来：“不，我不是，我没有……”
　　云舒却很平静，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本该有道疤，半个月前你亲手刺的。”说着顿了顿，又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明澄有设想过面对云舒会是什么场景，可现实比她想象的还要狼狈。她嘴唇嗫嚅着想要解释些什么，可刚才本能的否认显然站不住脚。因为她们俩都很清楚，半月前明澄是真真切切往云舒心口刺了一剑的。要不是灵药救命，人现在早就重新投胎去了。
　　挺直的肩背忽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明澄上前几步，单膝跪在了云舒身边。不等云舒说些什么，或者从躺椅上起身，她便低头将额头抵在了对方膝盖上：“我可能，是鬼迷心窍了。”
　　云舒的身体有些僵，不知道是因为膝盖上的碰触，还是因为明澄这番话。
　　天上刚冒头的明月又被黑云吞没了，云舒看不清膝上那人的模样，垂落在腿边的手却默默握成了拳。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就像是云舒此刻反复的心情。
　　半晌过去，她也没碰明澄一下，反倒抬高了视线重新望天：“和离吧。”
　　明澄“唰”一下抬起了头，堂堂修士开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云舒说出“和离”两个字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接下来的话也说得更加顺畅了：“我说和离吧。从你跟着仙人离开的那天起，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是我痴心妄想，还留在那个家，还想着你能回来。可那一剑刺穿了我的妄想。
　　“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你我往日就算不是恩爱不疑，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千里迢迢回来一趟就为了杀我，无非是因为我们还有一段姻缘……不，或许是孽缘也说不定。现在和离了，你我也就没关系了，你犯不着再来杀我，我也能继续过我自己的日子。”
　　一番话说完，云舒忽然感觉手背上有点凉，像是有水滴落在上面。她下意识又看了看天，今夜黑云重重，说不定是下雨了，那院子里就不能待了。
　　然后又一滴“雨水”落下，依旧落在她的手背上，接着是再一滴。
　　云舒终于感觉到了不对，低下头一看，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的她，看清了眼前人早已经泪流满面。她觉得有些荒唐，还有些好笑，这人都能对她痛下杀手了，这时候怎么还因为一句“和离”哭了？难道是和离不行，非杀她不可吗？！
　　一时忍不住气笑了，云舒抽回手想了想又不甘心，反手把眼泪蹭回明澄的衣服上：“不用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还是你非要我这条命不可？”
　　明澄终于没憋住，“汪”一声哭了出来，她手臂一张就抱住了云舒的双腿：“阿舒，别，你别不要我。我错了，我今后再也不敢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下得了手。我，我当时整个人都不太清醒，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吓坏了，我真的没有想杀你。”
　　她哭得惨兮兮的，还抱着云舒的腿不肯松手，一点修士的样子都没有。
　　云舒刚才冷硬下来的心都有些绷不住了，完全没办法把面前这只哭哭啼啼的狗子和半月前那冷酷的杀手联系在一起。她开始回忆从前，试图寻找记忆里明澄该有的模样，可腿边这人哭得“嗷嗷”的，吵得她脑袋里也乱糟糟的，根本想不起从前她是什么样了。
　　就，一个人反差这么大，不会真是被鬼迷了心窍吧？
　　云舒开始怀疑人生，怀疑明澄，怀疑一切。可不管怎么样，她也不能继续放任这人在大半夜“嗷嗷”哭了，不然左邻右舍都得被吵起来了。
　　她先是试图抽回腿，无果。又试图把人推开，依旧无果。最后恼怒上头，索性一脚把人踹翻……估摸着力道也是不够的，但某修士愿意配合，乖乖顺着力道倒下，然后又没脸没皮扒上来：“我错了，我错了，老婆你别赶我走。”
　　动静闹得太大，云舒听见左邻右舍开门开窗的声音了。她脸“噌”的一下就红了，生怕被人看到这丢脸的一幕，索性一把拎起明澄的耳朵，拽着就往屋里走。
　　明澄丝毫没有反抗，反正修士皮糙肉厚的怕什么，她好歹也混进屋了不是吗？
　　-----------------------
　　作者有话说：明澄（对外）：冷酷无情，高岭之花。
　　明澄（对内）：汪的一声，抱着老婆大腿哭成二百斤狗子，求原谅
　　

第191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5
　　“砰”的一声， 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了，也隔开了左邻右舍可能的窥探目光。
　　明澄跟着进了门，暗地里也是偷偷松了口气。至于被拧耳朵丢人什么的，她暂时是顾不上了， 毕竟和面子比起来， 老婆显然重要太多。
　　屋子里一片漆黑，谁都没有动作， 只能听到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云舒手还放在门上没有收回， 心里却已经生出了恐慌，半月前被明澄一剑穿心的恐惧再度袭来——她到底哪儿来的胆子，居然敢将这样一个对自己怀有杀心的人拉进屋？！
　　黑暗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滋长了这种恐惧，可云舒却不敢轻易开口再将人赶出去了，毕竟薄薄的一层门板可挡不住飞天遁地的修士。她只能稳了稳心神， 假装镇定的说了一声：“点灯。”
　　好在下一秒， 屋子里就亮了起来。明澄捏了个法诀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倒比用火石方便许多。
　　昏黄的灯光带来了一丝暖意，也照亮了两人的面庞。
　　多年未见， 再见又是痛下杀手的时候，这还是云舒第一次有机会细看面前这张脸——和她记忆中已经有些不同了，少年人稚嫩的面庞早已长开。眼前的人五官精致， 气质冷峻， 一眼看去便有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和传说中的“仙人”一般无二。
　　云舒看着这张脸， 再一次意识到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和离的心忽然坚定了许多。
　　明澄也借着灯光对上了云舒的视线，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没来由有点心慌。她几乎本能的收敛了气势，接着眼眶一红，眼中晶莹的泪花摇摇欲坠……眨眼的功夫，她就从高高在上的“仙人”，坠落人间成了个毫无气势的哭包。
　　云舒：“……”怎么有人能善变成这样？！
　　明澄才不管云舒的眼神有多复杂，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赶人，她缓缓上前轻轻扯住了老婆的衣袖，一点点试探着试图亲近。
　　云舒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近乎惊慌的退后两步躲开了，半月前的那一剑显然击破了彼此的信任。
　　明澄的手落了空，顿在原地，气氛也变得微妙紧绷起来。
　　云舒深吸口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要说的话之前已经说清楚了，你要是决计不肯放过我的话，动手就是了。”说完甚至闭上了眼睛。
　　明澄听了这话心里凉嗖嗖的，之前不要面子一通胡闹显然没起到任何作用，眼泪也没能换来云舒的心软……也是，被最信任的人一剑穿心，云舒又不是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云舒眼皮一颤，身体不受控制的僵住了——她到底还是惜命的，口口声声说着和离，归根结底也不过为了保命而已。可她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澄居然还是想杀她，她居然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
　　云舒的心口又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最近这半月她时常感觉心口疼。但她知道这和伤势无关，“仙人”的灵丹妙药实在有用，她当初只剩一口气都被救了回来，现在胸口处也是一片光滑平整，连点伤疤都没留下。可哪有如何呢，身体恢复了，她的心还是会疼的。
　　心疼着疼着，就变成了愤怒，汹涌的怒意霎时充斥满整个胸腔。
　　当初刚新婚，明澄就被仙人带走修仙去了，她没有阻拦过，也没有要求她带上自己。明明这五年大家都相安无事，凭什么她心血来潮，就能回来要她的命？！
　　云舒越想越怒，“唰”的一下睁开眼睛，一双黑眸都被熊熊怒火染红了。
　　可下一秒，她的手里就被塞进了冰冷的剑柄。明澄拿着她的手握住了当初那把刺穿她心脏的长剑，而现在剑尖抵着的是另一个人的胸膛。
　　明澄不哭了，她的目光灼灼，像是燃烧着不愿熄灭的火苗：“阿舒，我知道当初是我做错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总归是我刺了你一剑，让你险些丢了命。现在我也没脸要求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毕竟流血的是你，受疼的也是你。所以咱们公平一些，你现在就能把我让你受的伤还回来。”
　　手里的剑似有千斤重，云舒的手止不住有些发抖。她目光复杂的看着明澄，没有不舍也没有快意，她的声音甚至是前所未有的冷：“你以为我不敢刺回来吗？”
　　明澄抿唇不语，她没这样想，也没打算借此逼迫云舒退让，她是真想让对方把那一剑还回来的。
　　可明澄的沉默却像是释放出了错误的信号，或许她们真的太久没见了，云舒以为她的沉默是在默认。心头本就汹涌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以至于冲破了理智，让本在颤抖的手陡然生出许多力量，握着剑就猛的往前一刺。
　　剑尖锋利，瞬间刺破皮肉，嫣红的鲜血霎时涌了出来。
　　云舒呆住了，像是自己也没想到会这般冲动，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明澄——出乎意料又似情理之中，没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看到诧异与暴怒，她反而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般的轻松。这人甚至还冲她呲牙笑了笑，唇边都染着血，但笑得却很开心。
　　她是不是修仙修傻了？！
　　云舒很想骂两句，可又如鲠在喉，她近乎慌张的后退一步，也顺势抽出了刺入心口的长剑。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和明澄当初睁开眼看到的一幕很像。
　　鲜血汩汩涌了出来，不过短短几息就将大片的白衣染红。
　　明澄捂着伤口迟迟没有动作，云舒看得都有些慌了，她终于上前两步伸手帮她捂住了伤口：“你不是有疗伤的仙丹吗，快拿出来吃啊，你想流血流死吗？！”
　　哪知明澄这时候居然笑了，她一点不着急的样子，摇了摇头：“不急，修士才没那么容易死呢。”说完腾出只手，像是想摸摸云舒的头发，可看到手上染的血又收了回来：“就让我多疼一会儿吧，不然怎么能和你当初受的苦谈公平？”
　　刚开始明澄拿剑让云舒刺自己是真心的，到这时却难免使了些小心机。她也想牵动云舒的情绪，也想让云舒心疼自己，她怕老婆真就断情绝爱放弃了她。
　　不得不说，云舒不了解明澄，明澄却莫名很了解她。
　　云舒当真心软了，也有些着急了，她抬起染血的手就给了明澄一巴掌：“胡闹，你这是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你你你，你这几年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血淋淋的巴掌印落在脸上，明澄的脸有没有被云舒一巴掌打红倒是看不出来了。不过修士皮糙肉厚不是说假的，明澄脸皮也厚，她竟然还能委屈巴巴的对曾经的受害人卖起了可怜：“没有，我很惜命的。我只是想让你出口气而已。”
　　云舒出气了吗？她只感觉自己心口憋着股气，都快气炸了——这算是逼迫吗？可谁会拿自己的命逼迫别人？这人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明澄自己不拿丹药出来吃，她干脆就自己找，从腰带翻到衣襟，结果全都空荡荡什么都没找到。这下云舒真慌了，她一把揪住明澄的衣领，扯着她来回晃：“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忘记带药出来了？现在怎么办？你真要死在这里了！”
　　显然，凡人无法想象修士的手段，也不知道有储物戒指这种存在。
　　明澄被老婆晃得有点晕，但心里其实十分高兴，勉强才压下了嘴角。不过她也知道适可而止，于是在云舒的咆哮声中，她哆哆嗦嗦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只玉瓶递了上前：“我，我有带药。”
　　云舒一愣，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一把夺过药瓶倒出丹药就塞进了明澄嘴里。
　　明澄自己带的丹药，当然都是适合金丹修士用的，一颗丹药下肚效果也堪称立竿见影。汩汩涌出的鲜血霎时就止住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连脸色都恢复了红润。
　　好在云舒刚才打了她一巴掌，现在明澄脸上也都是血，倒让人一时看不清她的脸色。
　　云舒没发现端倪，还在为她的伤势担忧，皱着眉头看着她的伤口：“你怎么样，伤口恢复了吗？”
　　明澄想了想，觉得自己今晚已经很不要脸了，干脆就不要脸得再彻底一些。她移开了捂着伤口的手，露出血淋淋的衣衫和伤处：“不知道，看看吧。”
　　云舒还没想明白怎么个看法，就见眼前人已经扯开了衣襟，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而雪白之上又沾染了殷红，一白一红衬托出一副分外惊心的画面……云舒的呼吸几乎立刻顿住了，接着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往脸颊上冲，不仅将她的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
　　她们是妻妻，成亲之后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已经做过，是再亲密不过的关系。可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现在乍然见到这副场面，云舒只觉得羞恼与无措。
　　她在勾引我！
　　云舒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想法，可名为理智的小人这时候又冒了头：她勾引我做什么？她是修行的仙人，我是凡间的蝼蚁，她都回来杀我了，还来勾引我似乎完全没必要啊。
　　两个念头在云舒脑海里拉扯，理智渐渐占了上风，可事实上直觉在许多时候更为精准。
　　明澄见“色诱”不成，又大胆了几分，她闭上眼牵起云舒的手就按在了伤口处：“我没受过这样重的伤，有些不敢看，你帮我看看好没好吧。”
　　好没好云舒不知道，但掌心下的触感真的很软。
　　-----------------------
　　作者有话说：云舒（怀疑人生）：她在勾引我？可谁家女郎勾引人这么硬核的啊？！
　　PS：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马到成功，马上发财～
　　

第192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6
　　云舒一愣之后迅速抽回了手， 她的心乱了。
　　愤怒当然还在，委屈也并未因“报复”而减少，但遇上一个死不要脸的人，正常人根本没办法应对。云舒甚至怀疑继续放任下去， 面前这人就能在她面前宽衣解带了。
　　这是她俩该有的状态吗？怎么几年不见， 这人的每一次出现都如此让人猝不及防？！
　　云舒实在想不明白明澄这一系列操作的动机是什么，但面对如此反复无常的人， 她感觉到了心累， 也并不想继续和她纠缠下去：“你走吧。”
　　这回猝不及防的人换成明澄了：“为什么？我伤还没好……”
　　云舒却已经厌烦了和她拉扯，因此直接点破道：“天快亮了，你真的确定要留下来吗？”
　　她当然不知道明澄这些天做什么去了， 送云舒来青云镇的元秋也没和她多说，但这人大白天不来，却选择夜里跑来寻她， 自然是有原因的。
　　果然， 明澄听到这话下意识就往窗外看了一眼， 入目是一片黑暗，距离天亮显然还有不短时间。但云舒猜对了， 她既然选择瞒着师门长辈偷溜出来，自然是不想将云舒暴露人前。所以云舒的话到底还是让她犹豫了，而这份犹豫也使得云舒下定决心， 一把将她推出了房门。
　　“砰”的一声， 房门再次关闭，这次将明澄关在了门外。
　　明澄有些不甘心， 还有些欲哭无泪，总感觉今晚走这一趟，好像是把两人的关系弄得更糟糕了。她抬起手就要再敲门， 腰间的传信玉符却忽然亮了起来。
　　偷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拿起玉符一看却是封言心给她传了消息，说是要来看她。
　　大师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要寻她，明澄总觉得对方是知道了她偷溜出来的事——说不定又是元秋通风报信了——继续耽搁下去自然不行，她也只能选择打道回府了。
　　隔着层单薄的门板，明澄闷闷的声音从外面出来：“阿舒，我有事得先回去了。我知道你还没消气，但没关系，过两天我会再过来，你想怎么报复都可以，只是别不理我。”顿了顿，又底气不足的补上一句：“和离更不行，你想都别想！”
　　云舒背靠在门板上，没有回话，屋外也是一片安静。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半刻钟，或许一刻钟，云舒终于转过了身子，将关闭的房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淡淡的月光洒落在院子里，门外早已是空无一人。
　　明澄在时嫌她闹腾，人走了，云舒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情绪也跟着消沉下来。
　　半晌后反应过来，云舒又有些恼，恼自己的情绪居然还会被对方牵动。她带着这股恼意又关上了门，转身大步向着床榻走去——这么晚了，她也早该休息了。
　　然而云舒一脚迈出还没落地，身后的房门居然又被人敲响了。
　　“叩叩叩”的敲门声规律而有礼貌，可惜此刻的云舒并未发觉。她皱眉回头，带着些恼怒一把拉开了房门，看也没看门外的人就说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
　　话说到一半，云舒才发现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紫衣的仙子站在门外，月亮静静悬在她身后，似为来人增添了几分神秘。待那人与她视线对上，微微颔首，云舒望着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不知不觉微微晃神。
　　她有些赧然，收回了说到一半的话：“抱歉，是我认错人了。不知阁下深夜登门，所为何事？”
　　紫衣仙子目光在云舒身上转了半圈，表情严肃：“我自然是来寻你的。”
　　来人正是刚给明澄传过信的封言心。她奉师命盯梢明澄，对方半夜偷溜出去自然瞒不过她，只是封言心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也没打算拦着她和云舒见面。因此她也没惊动明澄，一路就跟在了她后面，今晚算是看了好一场大戏。
　　撒泼打滚的明澄她见到了，浑身浴血的明澄她也见到了，可即便如此她的小师妹也没有半分退缩的样子。封言心也就明白了，这两人间的羁绊比自己以为的更深。
　　云舒并不认识封言心，虽然封言心在元秋那儿见过她，但彼时云舒还在昏迷，自然不清楚眼前这人就是明澄的师姐。不过认不认识也不重要，她孤身一人来到这青云镇，会找上门来的人多半也只有与明澄相关的。她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又问：“不知阁下寻我何事？”
　　封言心听到这话，却是有些头疼的看着她，想了想从自报家门开始说起：“我是明澄的师姐，当初她拜入师门，是我领着她修行入门的。”
　　云舒抿了下唇，没接话，也不觉得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封言心也没指望她说些什么，接着就是一叹：“当时明澄刚入门，还什么都不懂，阴差阳错师父看资质觉得她适合修无情道，她也就听从师命修了无情道。前几年修行顺利，她修炼的速度一骑绝尘，可几个月前她修行却出了岔子，突破不成还遭到了反噬。”
　　云舒听到这里耳朵动了动，感觉自己一直不解的问题，马上就要有个答案了。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莫名有点慌，藏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绞在了一起。
　　果然，封言心继续说了下去：“无情道顾名思义，是要人断情绝爱，一心向道。可明澄身上有尘缘未了，她与你还有一桩姻缘……”
　　不用封言心再说下去，云舒心里的猜测已经得到了证实。
　　她脸色煞白，心口也再次泛出了细细密密的疼，不由苦笑一声打断了封言心的话：“所以是我阻碍了她的长生仙途，她就决定回来斩断尘缘了吗？好好好，这都算是我的错，可现在我明明已经说要与她和离了，她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最后一句质问出生，云舒眼里也泛起了一层水光——明澄今晚一通胡搅蛮缠不是毫无作用的，至少让云舒心里生出了一种“错觉”，总觉得对方心里也是有她的。
　　可现在这算什么？明澄是怕这尘缘斩得不干净，所以还要先骗她再杀她吗？！
　　云舒的心凉透了，可听到“和离”两个字的封言心眼睛却亮了。她也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能和平解决的问题她也不想见血：“姑娘既想和离，何不早早离去？”
　　正伤心的云舒：“……”
　　大师姐直白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但云舒眼下伤心之余，也十分在意自己的小命。她收敛情绪，迟疑着问道：“和离真的有用吗？”
　　封言心其实也不知道。毕竟只听说过斩尘缘和杀妻证道，还真没听说过哪个修士是靠和离脱离关系的。除此之外，今晚见识过明澄的执着，她也不确定和离之后明澄自己能不能接受？万一妻妻关系靠和离解除了，她心里却还喜欢着云舒，那无情道也还是修不成。
　　这些封言心也没瞒着，都和云舒说了，末了说道：“和离有没有用我不清楚，但宗门十分看重明澄。若是师长们知道是你阻碍她修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也是明澄一直以来的顾虑，包括元秋早早把云舒送走，也都是怕宗门发现她的存在——宗门培养一个天骄不容易，岂能因为区区凡人折戟？事情闹出去，师长们不会因为明澄试图“杀妻证道”责怪她，反而可能亲自出手，帮她解决这段尘缘。
　　云舒从封言心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血腥气，她本能打了个哆嗦，本就对明澄生出了隔阂，这时候更想保命要紧。于是她一咬牙，直接说道：“我这就去写和离书。”
　　封言心满意颔首，然后保证：“等写完，我送你去其他地方安置。”
　　云舒点头回去了，屋里的灯还没灭，不过临时住所没有准备笔墨，最后还是封言心从储物戒指里取了笔墨借给她。云舒提笔挥墨一挥而就，直到一封和离书洋洋洒洒写完，写到最后一个字落笔时，她才感觉到了手中的笔似有千斤重。
　　可她不想反悔，也不能反悔，云舒提笔的手抖了抖，这封和离书终究还是写完了。
　　晾干了墨迹之后，云舒把和离书交给了封言心，如释重负般吐出口气：“这封和离书就拜托阁下转交给明澄了。今日之后，我与她，再无关系。”
　　最后一句话出口，云舒自己心口也有点闷，淡淡的不舍阻止不了她的动作，却久久缠绕在她心间。
　　封言心倒也说话算话，接过和离书收好之后，果然带着人离开了青云镇——她打算把云舒送远一点，不能让明澄轻易将人找到。到时候她也会给云舒留下足够的财物，堂堂修士要保凡人一生富贵不难，如此也不算她亏待了对方。
　　第一缕晨光破开云霞时，云舒已经离开了小住过半月的青云镇。她站在了封言心的法器上，高空的疾风扑面而来，又被看不见的力量隔绝在外。
　　云舒一低头，就见山川大地都在脚下，心里那股郁结之气没来由就松了。
　　一路无言的云舒这时回过了头，问站在身后的封言心：“这位师姐，我有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虽然和离书已经写了，但对于这拉近关系的称呼封言心也没有反驳，她微微颔首：“你说。”
　　云舒抿了下唇，又壮了壮胆子，这才问道：“修仙的事，明澄可以，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封言心闻言有些诧异，但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测灵石：“这得看你有没有灵根。”
　　-----------------------
　　作者有话说：明澄（？？？）：说好的来找我，师姐你怎么偷家去了？！
　　

第193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7
　　明澄急匆匆赶回天衍宗， 等着师姐前来查岗，可她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来。
　　天光乍亮的时候，她猛然反应过来，要是真查岗的话人早就该来了， 但要是单纯拜访也不会有人选择大半夜传信——她像是被人做局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袭上心头， 明澄也顾不得天亮，转头又御剑离开了天衍宗。
　　沿着昨夜来回的路， 她直奔青云镇上的那个小院。白日的院落与夜间看着有些不同， 左邻右舍此时都已经出门活动，渐渐喧嚣起来的人声为小镇平添了几分热闹。唯独这个院子，冷冷清清， 看上去和昨夜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可屋里已经没了主人。
　　明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忙推门进去看了一圈， 可惜没人就是没人。
　　云舒走了， 而且连封信， 连个消息都没给她留！
　　明澄陡然觉得心空了一块，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 比起当初抱着奄奄一息的云舒回来求医时更甚。那时她知道自己可以把人救回来，现在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都不用细想，明澄就猜到云舒的离开肯定是封言心帮的忙。虽然不知道两人怎么达成共识的， 但大师姐修为比她高阅历比她足， 真要藏个人根本不是她能找到的。
　　明澄心急如焚，可除了不断给封言心传信， 也别无他法。
　　一条条传信发出去，可惜对面根本没有回复，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理她。
　　就在这时， 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儿注意到了她，扒在院墙上探头张望。小孩儿也不懂看人脸色，见明澄一袭白衣还提着剑，就扬声问她：“姐姐，你是仙人吗？”
　　明澄听到这稚嫩童声本不想理会，转念一想又主动走了过去：“还不是，但我在修行。”
　　小孩儿闻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抬手往天上指了指：“那姐姐，你会飞吗？”
　　青云镇就在天衍宗的山脚下，时常都能看到有宗门弟子御空飞过，所以小孩儿会这么问并不稀奇。但明澄此时听到这话却是心思一动，说道：“我会。你还见过别人飞吗？”
　　小孩儿想也没想就点点头，说起了最近的事：“当然见过，早上还有个姐姐带着隔壁的姐姐飞走了。”
　　明澄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小孩儿搭话，没想到对方还真看见了。她顿时激动起来，上前一把抓住了小孩儿的胳膊：“你看到了？她们去哪儿了？！”
　　或许是被明澄忽然的疾言厉色吓到，小孩儿呆呆的，半晌没答话。
　　明澄见状就更着急了，可她修行无情道多年，沉下脸是连宗门里的师弟师妹都能唬住的，这不到她腰高的小孩儿哪里受得了。于是她只能耐下性子，又在储物戒指里找了找，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块能哄小孩儿的糖，只好取出块灵石递过去：“你告诉我，这个给你。”
　　灵石是修真界的货币，也是修士们修行的资源，凡人虽然感受不到其中的灵气，却能看到灵石表面流光溢彩的漂亮。而这种漂亮的小东西尤其得小孩儿偏爱，刚才瘪着嘴差点被吓哭的小孩儿立刻就被吸引了目光，她眼睛亮晶晶的指着灵石问：“这个真的给我？”
　　明澄二话不说塞她手里了，又道：“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也没关系，给我指个方向就好。”
　　小孩儿当然不知道封言心带着云舒去哪儿了，但单纯的指个方向却是没问题的。她一手牢牢抓住灵石，一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飞走了。”
　　明澄一看，小孩儿所指方向与天衍宗相悖，不管两人是不是真往这边走的，她也全当是真的了。当下对小孩儿说了声“多谢”，然后直接踏剑而去，留下近距离围观的小孩儿发出了一声惊呼。
　　至于之后小孩儿的惊呼声招来了父母，顺便发现并没收了她的灵石，明澄就不知道的了。
　　……
　　不得不说，明澄是个很执着的人。哪怕已经从小孩儿嘴里问明了方向开始追，她给封言心传信的动作也一直没停下，以至于封言心不得不把传信玉符收回了储物戒指，眼不见为净。
　　修士的飞行速度还是很快的，瞬息千里并不是夸张的说法。
　　封言心打算把人送走藏起来，但也没准备在云舒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所以她带着人飞了三天，最终降落在了一个凡人国家的国都——她有心补偿云舒一个富贵人生。这里距离天衍宗不算太远，也算是天衍宗的势力范围，把人留在这里也不用担心云舒孤身一人受人欺负。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买房买地，安家落户，整套流程走下来连一天时间都没用到，云舒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拥有了一个崭新的家。
　　封言心最后留给了云舒一枚护身玉符，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你就这里安置下来吧，过段时间我会再来看你的。至于其他，你就当做是大梦一场吧。”
　　修真界不属于她，她没有灵根不能修行，与天衍宗的天骄更不该有牵扯。
　　云舒其实也不是很失望，毕竟当初把明澄捡走的那个仙人她也见过，可仙人只看中了明澄的资质却没看中她，显然是她不能修行。路上问封言心那一句，也不过是最后的不死心罢了，可结果不出意料的被判了死刑，她也就彻底死心了。
　　转念想想，明澄修行有成，百年之后自己垂垂老矣化身黄土，对方却还保持着青春靓丽……她们本来也不再般配，早日断了这份姻缘也好。
　　云舒说服自己点了点头：“我知道，多谢仙子了。”
　　封言心发现云舒是个很通透的人，她并不会胡搅蛮缠，也不会痴心妄想。有着这样心性的人如果能够修炼的话，多半也会是个好苗子，只可惜她没有灵根。
　　多余的话不必再出口，封言心摆摆手，转身消失在了云舒的视野里。
　　安置好这颗烫手山芋，回返的路上封言心才终于把传信玉符从储物戒指里拿了出来。里面不出意料堆积了许多消息，全是明澄问她在哪儿的，想必是已经发现云舒不见了。
　　她正想着，玉符又亮了起来，不出意料还是明澄的消息。
　　封言心身为宗门大师姐，从来不觉得与人交流是什么为难的事。可她刚偷摸着把人老婆送走了，这时候看到明澄的消息还真有些心虚——这要她怎么说？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吗？虽然事实如此，但封言心觉得小师妹多半不会想听这样的话。
　　可消息一条接一条的传过来，事情也不是靠着拖延两个字就能混过去的。封言心收敛的心绪，还是主动回了条消息：我闭关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话骗傻子都不信，封言心也只是明目张胆的装糊涂而已，偏消息传过去后，那边就没了回应。
　　……
　　另一片高空之上，明澄正手握传信玉符，盘膝坐在剑上。
　　她不间断的给封言心发了三天的传信轰炸，封言心一直都没有回应。这并不出明澄预料，因为大师姐做事的时候很少顾及这些，更何况她偷偷带走了云舒，心虚之下也不会想要马上回应自己。甚至回到宗门之后，她可能也要躲自己一段时间。
　　可现在她回消息了，说明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云舒已经被她藏到了想送的地方。掐指一算不过三日，距离算不得远，也算不得近，是刚好能让她大海捞针的程度。
　　经过这三天追逐，明澄已经不生气了。她开始冷静的推算封言心常用法器的飞行速度，又在脑海里回忆宗门的势力分布地图，最终以三天这个时限划定了一个大致的范围——当然，这一切得以她找对方向为前提。如果小孩儿给她指的方向偏了，或者大师姐中途改道，那她就真别指望找到人了。
　　明澄不信她和云舒的缘分真的到此为止，所以她决定碰碰运气。
　　封言心修为比明澄高，飞行的速度也比她快，所以封言心只用三天就能赶到的地方，明澄多花了一倍的时间也还没赶到。
　　彼时封言心已经顺利回到了天衍宗，因为明澄后来不回她消息的缘故，本来还打算躲一段时间的封言心这下也顾不上心虚了，刚回到宗门就直接找上门去了。结果去了才发现，明澄的住所外挂着闭关的牌子，人却根本不在住所里。
　　封言心眼皮狠狠一跳，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发现云舒不在，出去找人了！
　　有些头疼的扶额想了想，封言心还是决定随她去了——就那夜见到明澄死皮赖脸的模样，人不见了，她不去找是不可能的。好在自己把人送得远，等小师妹大海捞针捞不着死了心，再把云舒留下的和离书往她手里一送，事情也就该了结了。
　　封言心说服了自己，帮着明澄把外出的事瞒了下来。可她不知道的是，一个小小孩童的指点为明澄指明了方向，现在人已经快赶到她自己划定的大致范围，已经开始准备地毯式搜索了。
　　而除了明澄外的另一方，云舒也没打算老老实实按照封言心的安排生活下去。
　　既然是了断，就要断得干净。她不打算将自己的命运交托到任何人手里，明澄不行，封言心就更不行了。所以封言心走后她只在对方置办的大宅子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包袱款款离开了都城。
　　凡人的脚程是慢，但没关系，仙人也没那么多时间关注她。
　　

第194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8
　　云舒离开封言心安置她的都城之后， 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小山村落了脚。
　　都城虽然繁华，但大城市的生活她不习惯，而且繁华的地方也更引人注目——什么大隐隐于市对于修士来说是不存在的，在凡人的国都她们肆无忌惮， 只要放出神识不用半盏茶的功夫， 整座城池在她们面前就没有秘密。在一座城里找一个人而已，轻轻松松。
　　云舒也是在青云镇小住的那半个月， 才从街坊邻居口中听到了些仙人们的手段。而她既然知道了这些， 当然不会贪恋大城的繁华，她落脚的小山村甚至只有十几户人家。
　　年轻的女郎在山村安家，自然也免不了一些纷扰， 不过和仙人们动辄杀人的狠辣相比又不算什么了。
　　就这样，云舒的日子暂时恢复了安稳，并且这份安稳持续了半年之久。就在云舒以为自己彻底摆脱了过往时， 某天她正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 突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她面前的河水里， 砸起好大的一片水花，溅了她一头一脸。
　　云舒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水， 还没来得及去看掉河里的人是谁，心里就隐隐生出了股不祥的预感——这条河两岸连棵树都没有，人还能从哪儿掉下来？自然只有天上了！
　　云舒面无表情的擦完脸， 想也没想就端起了水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起身就走。
　　身后传来了挣扎的水声，但很微弱， 没一会儿就彻底沉寂了下去。
　　云舒听见了，但她脚步未停，毕竟仙人可不会轻易被淹死。
　　她就这样端着洗了一半的衣服走了， 回到家继续平日的生活，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些时候事情找上门了，逃避是没有用的，她回到家不过一个时辰，院子外就传来了新邻居的喊声：“云娘，云娘，有人落水了，你快来给她看看。”
　　云舒听到这话眼皮就是一跳，可却没有拒绝的余地——她之所以能在这陌生的小山村里顺利落脚，是因为她本身会一些粗浅的医术。村里也缺一个大夫，于是众人齐心合力帮她建了这间小院。而现在有人需要求医了，她当然不能拒绝。
　　心里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云舒还是放下了手中晾晒到一半的药材，去给求助的邻居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郎，或许是猎户出身从小不缺肉食，这人生得比一般男子还要高大些。此时她正浑身湿透站在门口，背上背着的人看不清脸，却穿着一身熟悉的白衣。
　　云舒的眼皮又跳了一下，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出现一道人影。可她很快说服了自己，仙人不用操心洗衣，所以穿白衣的很多，不一定就是她以为的那一个……好吧，这个想法在猎户姐姐把人背进门，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时，彻底破碎了。
　　所以谁能告诉她，好端端当着仙人的明澄为什么又出现了？她不该继续待在天衍宗，当她高高在上的仙人吗，为什么就这样阴魂不散呢？！
　　猎户姐姐并不知道云舒此刻的崩溃，她一路把人背进了云舒的屋子，嘴里着急的解释：“我刚在山上打完猎，回来时在河里看到的她。她泡在水里也不知道多久了，不过我看她还有一口气，就给背回来了。云娘你快给她看看，到底是一条人命，能救的话还是得把人救回来的。”
　　云舒木着一张脸，很想直接把人丢出去。可这是她在这山村落脚后，村里送来的第一个病人，她实在没有拒绝的余地，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一句：“那你把她放在床上，我看看吧。”
　　猎户应了声好，也忘了人还湿淋淋的，真就直接放云舒床上了。
　　云舒意识到这点想要喊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浑身湿透的明澄已经把她的床弄湿了。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假装没事，然后带着十二万分的不耐烦上前检查起来。
　　这一检查，还真检查出了问题——她以为的仙人身强体壮，实际上的明澄外强中干。这人也就表面上看着还有个人样了，实际上一切脉就能发现她的经脉受损，五脏六腑都是内伤。换个凡人有这伤势早就该咽气了，也就修士还能继续撑下去。
　　云舒不知不觉就皱起了眉，直到身旁传来猎户的声音：“云娘，怎么样，她还有救吗？”
　　明澄模模糊糊意识回笼时，正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回答：“没救了，等死吧。”
　　……
　　等死什么的，当然是云舒的嘴硬，不过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治明澄的伤。
　　送走了好心的猎户姐姐之后，云舒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发起了愁。她并不知道该怎么给修士疗伤，想了想还是煎了副疗伤药给人灌了下去，至于溺水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凡人的草药对于修士的伤势显然没什么用，明澄没有醒来，她的伤也没有丝毫好转。
　　云舒守了明澄一天，就发现她的情况好像更糟糕了——她对这人有怨有恨，可要她眼睁睁看着人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她又做不到。因为在怨恨之外，又何尝没有爱？
　　渐渐的，云舒焦躁起来，她试图将人唤醒。
　　可喊也喊过了，摇也摇过了，甚至云舒都拿出银针扎过了，昏迷不行的人也依旧没有睁开眼。上回见面还在她面前撒泼打滚的人，现在似乎真的在等死！
　　云舒开始在明澄身上翻找起来，试图在她身上找到修士能用的药。可结果也和上回一样，腰带里没有，衣襟衣袖里也没有，最后云舒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了明澄食指上戴着的那只素色戒指上。上次明澄就是从这戒指里取出的丹药，她看到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取出来。
　　修士的手段着实让凡人苦恼。就在云舒低头扒拉着明澄的储物戒指，试图把丹药从里面弄出来的时候，她看见那戴着戒指的手指忽然弹动了一下。
　　云舒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去，就对上了一双睁开的黑眸。
　　不知她醒了多久，不知她看了多久，不知她作何想法……云舒的脸“唰”一下红了，莫名羞窘。
　　只是还不等云舒开口解释自己的行为，刚苏醒的人定定看了她半晌，忽然开口喊了一句：“姐姐。”接着又问：“这是哪里？”
　　云舒一愣，表情迅速冷淡下去：“你醒了？那就赶紧离开吧。”
　　明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着急又无措的表情。她忽然一把将手上的储物戒指摘了下来，然后直接塞进了云舒手里：“姐姐喜欢这个就拿去吧，你别赶我走。”
　　云舒刚恢复的脸顿时又红了个透，她当然没想过抢夺别人的财物，刚才真就是想帮明澄找药而已。可现在明澄把戒指送给她了，反倒弄得她像是贪图好处似的。
　　果然，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讨厌！
　　她把戒指扔了回去：“谁要你的戒指，你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明澄接住戒指眨眨眼，漆黑的眼眸里瞬间浮现起一层水雾，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但云舒之前已经见过她撒泼打滚的模样了，现在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完全不能打动她。云舒心头甚至生出股烦躁来，抓住明澄的手腕就要把她拖下床，然后赶出去。
　　修士当然不太好赶，上回把人赶出门就费了云舒不少力气。可这次出乎意料，她用力把人一扯，居然真把明澄从床上拉下来了，而且对方直接摔在了地上，十分的狼狈。
　　云舒后知后觉，终于想起明澄虽然已经醒了，却还没来得及拿出丹药来吃。她依旧是那个脉搏虚弱，随时等死的病患……良心未泯的云舒感到了一点点愧疚，以及一点点的心虚。
　　她冷着脸上前架起明澄，试图把人扶起来：“受了伤你不知道自己吃药吗，在我这儿装什么可怜？”
　　明澄倒也配合，借着云舒的力道又爬回了床上。她额头上一层虚汗，脸色也比刚醒来时更苍白了几分，却没急着取出丹药来吃，而是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云舒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明澄是在回她之前那话时，又给气笑了：“怎么，你不吃药威胁我？可你又是我的谁？凭什么以为你自己的性命能够威胁到我？”
　　明澄不语，满脸无辜的与她对视。
　　云舒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可对上明澄那副无辜样，她就忍不住心浮气躁。
　　半晌，明澄脸色越来越差，还是云舒率先败下阵来：“快吃药，别想着我给你收尸。”
　　明澄乖乖“哦”了一声，可还是没有动作，只眼巴巴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给自己拿药。
　　云舒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皱起眉头看向那枚被扔来扔去的储物戒指：“你这什么反应？不会带着的丹药吃完了吧？那你看我也没用，凡人的草药对你没用，赶紧联系你师姐吧。”
　　跑了半年，结果一切回到原点，阴魂不散的人和事让云舒感觉糟心透了。
　　可谁知明澄眨眨眼，一开口居然问她：“我师姐，是谁？”
　　云舒：“……”
　　云舒：“？？？！！！”
　　她伸手摸了摸明澄的额头，本来只是个习惯性的动作，结果发现明澄的额头居然是滚烫的。云舒于是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喃喃说了句：“哦，居然问我这话，原来是脑子烧坏了啊。”
　　明澄听到了，但她却睁着一双过分清澈的眸子看着云舒，像是没听懂这话里的咬牙切齿。
　　

第195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9
　　明澄失忆了， 不记得自己是能飞天遁地的仙人，也不记得曾经的师姐。她只记得自己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云舒，于是赖上了她。
　　云舒又能怎么办？她难道能狠心把重伤还高热的人赶出去吗？
　　别说明澄是她曾经真心相待的爱人，就算是个陌生人落到这种那个地步， 她也狠不下这个心。所以最后明澄还是如愿留了下来， 然后又在云舒的引导下，自己从储物戒指里取了瓶丹药出来。两人头对头研究了一阵， 也不知道这瓶丹药到底对不对症， 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把丹药吃了。
　　修士的丹药入口即化，药效也是立竿见影。云舒自己就曾亲身体会过，所以在明澄丹药下肚后没过几息， 云舒的手就又按在了她的脉门上。
　　失忆的人一手托腮，乖乖任由对方掌握自己的命门，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眼前人。
　　云舒无视了那灼热的目光， 仔细诊脉过后皱起了眉——不知道是丹药不对， 还是明澄的伤势太重， 那瓶丹药吃下去之后效果虽然有，但明澄的身体状况依旧很糟糕。
　　此时的云舒并不知道， 这半年来明澄找她找到心态崩溃，本就动摇的无情道道基更是摇摇欲坠。因此在终于找到她的那一刻，强烈的情绪波动彻底破了无情道。明澄是因为反噬才从天上掉下来的， 而她现在糟糕至极的身体状况也正是修为尽废的结果。
　　明澄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她的金丹碎了，丹田和经脉受损不轻， 带来的剧痛比那晚一剑穿心严重许多。但除了面色苍白之外，她并没有喊疼，反而笑着问道：“怎么样， 我好些了吗？”
　　云舒闻言白了她一眼：“没有，好不了了，你这伤我治不了。”
　　明澄“哦”了一声，像是不怎么在意。
　　云舒自己倒是急了，目光又在储物戒指上扫过：“刚才的丹药可能不对症，你还有其他丹药吗？要不然都取出来看看？”
　　储物戒指是和明澄神魂绑定的，所以她在失去修为之后还能继续用。但明澄之前已经翻找过了，储物戒指里的丹药只剩下那一瓶，她吃了之后丹田和经脉的剧痛确实减缓了一些，可要说疗伤痊愈什么的，那效果就只能用聊胜于无来概括了。
　　明澄也不多说，干脆就把储物戒指里的东西都取了出来。从法袍到法器，从灵石到符箓，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了半张床，但装丹药的玉瓶确确实实没有更多了。
　　云舒见状也是愁得不行，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并不了解仙人们的各种手段，即便是传信联系封言心这样的事她也做不到。她倒是想像引导明澄打开储物戒指那样，引导她联系同门，可这回她的引导似乎并没有用，明澄依旧睁着双茫然的大眼睛看着她。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明澄又慢吞吞的把东西收回了储物戒指里，然后继续用那种不怎么在意的语气说道：“没药就没药吧，反正也死不了的。”
　　云舒气竭，很想把人揪起来打一顿，可明澄那病恹恹的状态又实在让人下不了手。
　　……
　　明澄说得没错，没有丹药她也死不了。
　　云舒没地方赶人，也不放心失忆重伤的明澄流落在外，到底还是把她留下了。她悉心照料了明澄半个月，原本奄奄一息的人倒也渐渐恢复了许多，只除了她的脉象依旧糟糕得不行。
　　时值九月，天气渐渐转凉，云舒的一颗心也不能全放在明澄身上，她得为过冬做准备了。
　　这天一大早云舒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没时间搭理明澄。明澄就自觉跟在她身后打转，看到云舒做什么就凑过去帮忙。只是她大概并不擅长这些家务事，十有八九都是在帮倒忙。
　　云舒终于烦了，一挥手把人赶开：“你别跟着我帮倒忙，行吗？”
　　明澄瘪瘪嘴，一脸的委屈：“我只是想帮你做事。”
　　云舒看着明澄这失忆懵懂的样子，总免不了有几分心软。她无奈的抚了抚额，想起什么索性走到灶房一角，弯腰提了把斧头起来，然后扔给了明澄：“你要帮忙，那就去砍柴吧。这里的冬天听说很冷，需要很多柴禾取暖，你多砍一点就是帮我的忙了。”
　　明澄抱着九成新的斧头站在原地没动，她也不说话，只眼巴巴看着云舒。
　　云舒被她看得受不了了，终于无奈松口：“好好好，我和你一起去，这总行了吧？”说完嘟哝一句：“以前也没见你这般粘人。”
　　明澄听见了，假装没听见，高兴的上前一把牵起了云舒的手。
　　小山村位置偏僻，处处不便，唯一的好处就是离城很远，附近的山林都是无主的。因此村里人入山狩猎砍柴都是没有人管的，入冬之前各家各户也都会有人进山砍柴。
　　云舒背了个背篓，明澄提着把柴刀，两人就这样进了山。
　　她们也不打算进山太深，一来是深山里有野兽，二来也没有必要。两人只走到山腰，见这里的林木还没有被砍伐的痕迹，就选定了在这里行动。
　　云舒看了看明澄，还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你先砍，砍树枝没那么累，砍不动了就和我说。”
　　在云舒看来，明澄的身体状况很奇怪，她明明脉象糟糕得不行，偏偏看上去又一幅活蹦乱跳的样子。因此她也拿不准对方到底恢复得怎么样了，但堂堂仙人总不至于连柴都砍不动。
　　事实上明澄也确实没觉得砍柴为难，她乖乖应了一声，举起斧头就开始听话的砍柴。手腕粗的树枝她一斧头下去就给砍断了，两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成年人就该有这样的力气。可砍着砍着，明澄砍下的树枝越来越粗，她依然一斧头一根显得游刃有余。
　　云舒就在一旁帮忙收拢这些刚砍下的新柴，不一会儿就收拾了一大堆。
　　用带来的绳子把柴禾捆成一大捆，云舒站起来提了提，发现已经很沉了，再重她就背不会去了。于是扭过头就冲明澄问道：“你累了吗？要不要换我来？”
　　明澄摇头，兴致勃勃的样子：“不会，很轻松。但我觉得直接砍树还能更快点。”
　　话音落下，她一斧头砍在树干上，水桶粗的大树就被她拦腰砍倒了。树枝擦着云舒倒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人吓了一跳。
　　云舒飞快后退了两步，心跳快如擂鼓，反应过来顿时气恼的一巴掌拍在明澄手臂上：“你做什么？说了砍树枝就行，你砍这么大棵树倒下来，砸到我们怎么办？！”
　　明澄想说不会，但对上云舒跳跃着怒火的双眸，还是心虚的低下了头：“哦，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旁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虽然这里只是半山腰，但进了山林就有可能遇到野兽，明澄立刻警惕的挡在了云舒跟前。
　　云舒怔了怔，看着明澄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近了，林子里蹿出一道人影。这人明澄和云舒都认识，正是半个月前把明澄从河里捞回家的隔壁猎户姐姐。但此时对方狼狈极了，她边跑边捂着肩膀，半边衣裳都被鲜血浸透了，显然是遇到了凶猛的野兽。
　　对方或许是见到这边有大树倒下才过来的，却没料到这里居然只有明澄和云舒两个女郎。她错愕一瞬，然后立刻喊道：“快走，有熊！”
　　云舒心里一惊，本能就想跑。倒是明澄没被吓到，还探头往猎户身后看。
　　追着猎户的熊来得很快，还不止是一只，而是一大一小两只黑熊。小的那只都快有人高了，大的那只更是体型巨大，远远看着就十分有压迫力。
　　猎户飞快跑过来，看到两人还站在原地没动，也顾不上自己的伤了，赶紧一手一个拉着两人就跑：“怎么还站这儿发呆，快跑啊！”
　　明澄被拽着跑了两步就停下了，半山腰是能看到山下村子的：“你准备跑哪儿去？把这么大的熊带回村子里吗？村里的茅屋可经不住这熊的一巴掌。”
　　似乎为了验证明澄的话，暴怒的黑熊一巴掌就拍断了一棵拦路的树。
　　猎户闻言想要说些什么，可明澄已经挣开了她的手。她举起了手里砍柴的斧子，远远看着那大黑熊跑了过来，直接一斧子就给扔了过去。
　　这斧子是云舒落户时临时添置的，只花了二钱银子，用的也不是多好的铁。
　　猎户完全不觉得明澄此举有什么意义，拉着两人还想跑。可云舒却若有所觉，回头一看，正看到那斧头以迅雷之势正中熊头……毫不夸张的说，明澄的力气大的惊人，这一斧头去得又快又急，直接把黑熊的大脑袋劈成了两半。
　　那黑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庞大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奔出两步轰然倒地。
　　追在后面的小黑熊见状不妙，立刻止住前奔的步伐，转头就跑。可明澄也没放过它，直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依旧是正中脑袋，说句百发百中都不为过。
　　这巨大的动静当然也被猎户听到了，她回头一看，顿时惊得瞠目结舌，半晌才喃喃一句：“好大的力气，好厉害的准头。”
　　云舒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明澄身上，但她却似毫无所觉，兴高采烈的跑了过去：“好大的熊，这熊皮可以做褥子了，冬天铺着肯定很保暖。”
　　-----------------------
　　作者有话说：云舒（怀疑）：这人真傻假傻？失忆了还这么厉害？
　　明澄（轻咳）：失忆是小事，我说我废了，你信吗？
　　

第196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0
　　明澄一手一只黑熊拖回村时， 惊动了村里所有人。凭着她超大的力气，再加上救了人的丰功伟绩，明澄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也顺利融入了这小小山村。
　　猎户姐姐伤得不轻， 自然去了云舒家求医， 包扎好伤口之后她还热心的提议：“明姑娘你既然要在村里落脚，那回头等我伤好一点就招呼人帮你建个屋子吧。这里毕竟是云娘的家， 你的伤既然已经好了， 也不好总住在别人家里。”
　　“不用。”
　　“不必。”
　　可惜这份热心立刻就遭到了双重的否定，两个人异口同声的拒绝了，接着不自觉对视一眼， 又表情微妙的齐齐别开了目光。
　　猎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两人有种莫名的默契。她不解的挠挠头， 但也没有强求：“那， 那好吧， 你们相处融洽，一起搭伙过日子也挺好的。”
　　两人都没否认这话， 猎户也就没再多事，回去之后又送了几张皮子过来感谢救命之恩。
　　明澄得了云舒许可留下来，算是彻底融入了她的生活。
　　入冬前她会主动去山上砍柴， 天寒地冻时她陪着云舒在家整理药材， 开春后她又跟着云舒上山采药。两人在一起看了第一场雪，过了第一个年， 身后总跟着个小尾巴的日子平静又温馨，偶尔会让云舒生出一种恍惚……如果当初明澄没有遇见那个路过的仙人，她们大概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吧？
　　冬去春来， 又是一年，山上的桃花开了。
　　明澄陪着云舒上山采药时，一眼就看到了山顶那一片桃粉——她隐约记得云舒是爱花的，而比起路边的野花，这种成片的花束显然更加漂亮。
　　她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准备去山顶折一捧桃花回来送给云舒。
　　修为尽失的明澄身体素质依旧很好，她跑的飞快，沿着山中迂回的小道一路冲上了山顶。此时再低头一看，春日草长莺飞，哪里还能看到半山腰云舒的身影。
　　云舒答应在原地等她的，看不到也好，等回头自己折了桃花回去可以给她个惊喜。
　　明澄兴致勃勃，迅速看中一棵花开的格外茂盛的桃树，伸手就要将枝头最热闹的一簇花枝折下来。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满目桃粉中顿时闯入了一抹夺目的紫。
　　“小师妹。”封言心的声音有些沉，带着威严。
　　明澄折花的手一顿，还是继续将看好的那枝桃花折了下来。然后她回过头，看着封言心没有言语，似乎打算用沉默应对一切，又像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封言心看她这样不免叹了口气，说道：“你不必跟我装傻，我知道你道基毁了修为废了，但这只会伤到你的经脉，不会伤到你的脑子。所以你不用跟我装什么失忆，我也不是云舒，会傻傻的被你骗……或许她也不是被你骗，你们俩就一起装傻吧。”
　　明澄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她在云舒身边时表情总是鲜活的，也爱说爱笑。可面对宗门大师姐，她的表情却一下子冷了下来，又有了曾经无情道修士的样子。
　　她可没忘记云舒是被谁送走的：“师姐既然已经知道我废了，又何必再追过来？”
　　封言心见她这刺猬似的防备模样，心中也不由生出了几分后悔来——如果她当初没有把云舒送走，明澄没有因此受到刺激，她的修为或许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而去她都把人送这么远了，明澄居然还能找到，或许两人也确实有缘。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封言心整理了下心情，开口问道：“那你就打算继续这样下去？你修为已经废了，没有金丹修士五百年寿元了，你打算陪她做一辈子凡人吗？”
　　明澄抿着唇没答话，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了半山腰。
　　封言心见状又追问了句：“你甘心吗？”
　　甘心吗？当然是不甘心的。见识过更广袤的天地，掌握过更强大的力量，明澄求仙问道的心从来没有动摇过。她只是舍不得云舒，明白无情道再不适合自己，所以果断舍弃了。
　　元婴修士的感知何其敏锐，封言心当然捕捉到了明澄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野心。这让她偷偷松了口气，毕竟是自己领进门的小师妹，明澄天资又高，真要因为一时情爱废了，她也会觉得可惜的。而眼下发生的一切，哪怕明澄修为尽废，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小小劫难罢了。
　　确定了明澄还有求道之心，封言心也就不客气了，她把一枚玉简塞到了明澄手里：“这是《混元诀》，你之前的功法不适合再修炼了，从头开始就改练这个吧。”
　　《混元诀》名字听起来大气，其实就是天衍宗的入门功法，是所有弟子都能修行的基础心法。好处是中正平和，不论何种灵根何种资质，修练起这本功法都没问题，今后发现了合适自己的道途也随时能够改修。坏处就是平平无奇，修练速度和功法威力都远比不上明澄原本的无情道功法。
　　当然，明澄的修为刚废不久，灵根和经脉都有一定损伤。她现在不适合激进，练《混元诀》倒是能固本培元，对她今后的道途也有好处。
　　明澄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抿了抿唇还是收下了这片好意。
　　封言心见她收下玉简，眉眼也放松了些，又塞给她一个储物袋：“这是你这段时间的份例，我借口你出门游历，替你领了过来。”
　　自己的东西，明澄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而且她要重修的话也是需要资源的，金丹期的份例对于炼气筑基来说也算够用，她就能继续留在这里陪着云舒了。
　　封言心似乎能看穿她的想法，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她最后拍拍明澄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修炼吧，你总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说完这话，封言心转身离开了，并没有继续分散小两口的意思。
　　明澄见她就这样走了，先是松了口气，接着低头看向手里的玉简和储物袋，心中又不禁生出了几分茫然来——她知道封言心为什么不带走自己。就像最初她说的那样，凡人百年寿数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耗费几十年了却一桩心事，对修士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可几十年后，看着云舒寿终正寝，她难道就真能释怀吗？明澄不知道，但她只是想想有失去云舒的那一天，她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揪了一把，闷闷的疼。
　　明澄站在桃花树下，不知不觉想得入神，忘了摘花，也忘了半山腰还有人在等着她。
　　不知过去了多久，明澄肩头落了好几片花瓣，山腰采药的人也等不住了。云舒顺着山道爬上了山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桃花树下发呆的人。
　　她走了过去，拍了拍明澄的肩：“你在发什么呆？”
　　明澄身体一抖，明显是被吓到了，失去修为的她五感没了从前敏锐，居然没发现云舒上来了。她下意识反手把玉简和储物袋藏了起来，这才举着那枝桃花递给云舒：“看，山上的桃花开了。我选了半天，这枝是最漂亮的，最漂亮的花送给最漂亮的阿舒。”
　　云舒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了：“谢谢。”
　　明澄听她道谢又笑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她抬手指着身旁的桃花树：“还有很多，我再多折一些，咱们可以带回家插进瓶子里养起来。”
　　云舒抬手拨弄了一下花瓣，兴致却并没有明澄那样高：“随你吧。”
　　明澄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情绪不对，偷偷看了云舒一眼，却并不敢点破。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出来，又挑了几支或盛开或含苞待放的桃花折了，这才跟着云舒下了山。
　　路上两人少见的没有说话，一直走到山脚，云舒忽然转头问了一句：“你要离开了吗？”
　　明澄眼睛微微睁大，肉眼可见的有些慌张，连忙否认道：“我没有！”
　　云舒不瞎，她看到了明澄藏起来的储物袋。从前还在青云镇的时候，她看到过天衍宗弟子腰上挂着同样的储物袋，而当初明澄被隔壁猎户捡回来时，她可没在她身上看到这个。这就说明刚才有人来过，还是天衍宗的人，给她留下了这个储物袋。
　　再换个角度来说，明澄既然会收下储物袋，就说明她根本没忘记从前……心照不宣的把戏，在这一刻露出了破绽，大戏或许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明澄对上云舒的视线，那目光中的通透让她明白，她什么都知道。
　　挺直的肩膀终于耷拉下来，明澄垂头丧气的坦白一切：“刚才是大师姐来了。我修为已经废了，也不想跟她回去，她就留了些东西给我。”
　　云舒听她轻描淡写的说“废了”，捏着桃花枝的手不由收紧了几分——她不忿明澄为了修行来害自己，也不喜欢仙人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听到这话还是心头一紧。
　　她猜到了什么，却有些逃避的问道：“为什么会废了修为，你被人打伤了吗？”
　　明澄欲言又止，本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又不想再骗她。欺骗被揭穿的那一天总会反噬，所以最后她选择了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不是，只是我之前修行的道途已经不适合如今的我了。本就修炼不下去，废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云舒看出这话是真的，她松了口气，又问：“那你还会杀我吗？”
　　明澄一哽，又有点心酸，她上前一步将人紧紧抱住：“不会，再也不会了。”
　　-----------------------
　　作者有话说：明澄（怀疑人生）：有这么好的老婆，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修无情道？难不成是突发脑疾了？！
　　

第197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1
　　事情说开了， 两人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明澄没打算离开，云舒就继续收留她，两人依旧住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里。
　　唯一的不同是明澄没有继续当云舒的小尾巴，她每天都会抽出一些时间来修炼《混元诀》——封言心这个大师姐还是称职的， 她大概猜到了明澄的问题， 所以一早就给她准备好了修复灵根的丹药。就放在装着明澄份例的储物袋里，这颗丹药也确实让明澄痊愈了。
　　不过即便如此， 明澄的重修之路也并不顺利。
　　按理来说她修为虽然废了， 但曾经的心境感悟还在，重修也会比正常修炼的速度更快。可换了功法之后明澄才发现，原来无情道的功法修炼起来真称得上是速成。
　　当初的明澄三天炼气， 一年筑基，三年金丹，到了第五个年头已经能摸到元婴期的边了。她的修炼速度是整个天衍宗最快的， 也理所当然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天骄。什么看低出身， 什么同门打压，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所有人都捧着她， 也渐渐养成了她目无下尘的性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作为曾经的金丹修士，明澄引气入体的速度比当年还快，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她就感应到了身边活泼的灵气， 引起入体也是顺理成章。可经验带来的加成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 真正开始修炼《混元诀》时明澄才发现，这部功法到底有多磨叽。
　　一个月过去， 明澄在积攒灵力，还是炼气一层。
　　三个月过去，明澄依旧在积攒灵力， 依旧是炼气一层。
　　小半年过去，明澄握着灵石开始氪金，终于突破到了炼气二层。
　　炼气期修士的突破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修士自己能感觉到似乎打破了一层隔膜。因此云舒完全没有察觉，她如往常一般从外面进来，见打坐的明澄已经睁开了眼睛，于是招呼了一声：“你没在修炼？那正好，可以吃饭了。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就在院子里吃吧。”
　　明澄没动，瘪着嘴看着她，然后看着看着，忽然毫无预兆就“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云舒被她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两步问怎么了，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明澄顺势一把抱住了腰。她把脸贴在了云舒的小腹上，委屈巴巴的说：“阿舒，我突破了。”
　　云舒不懂修炼，闻言拍拍明澄肩膀，有些不解：“突破不是还是吗，你怎么还哭了？”
　　明澄是委屈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修行一日千里是应该的。也正因为她心里藏着傲慢，所以金丹修为可以说不要就不要，无情道可以说不修就不修。但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当初掌门或许并没有看错，她真就适合修无情道，换了《混元诀》立刻就泯然众人了。
　　可知道归知道，委屈归委屈，这话却是不能和云舒说的。她怕云舒误会自己后悔了，也怕云舒再次疏远自己，毕竟修无情道可是要“杀妻”的。
　　明澄抱着老婆的细腰，就默默委屈一会儿。至于如今有没有后悔她不敢想，因为她是真有后悔的余地的——修为废了又怎样，她又不是傻了，还记得当初的功法，而且《混元诀》改修也是毫无阻碍，她怕自己想太多，又回到当初的歧途。
　　云舒并不知道这些，但明澄抱着她的腰像是在撒娇，她纵容一二也无妨。于是也不再多问，就轻轻回抱住明澄，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气氛一时算得上温情脉脉，明澄心里的那点小委屈也被老婆的温柔抚平了。
　　发泄过大起大落的情绪之后，明澄擦擦眼泪又恢复了正常。她起身牵起云舒的手，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好了，我哭完了，咱们吃饭去吧。”
　　云舒被她牵着往外走，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咕哝一句：“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明澄听到了，但她一点也没想改。比起在宗门苦修，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修炼，一颗心慢慢变得又冷又硬，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身边有爱人相伴，而这一年来云舒对待她的态度也越来越软，相信有一天她们终究是能重归于好的。
　　……
　　修行无岁月，从明澄开始修行至今已经过去十年了。
　　前五年她是天之骄子，是入道五年就能摸到元婴门槛的绝世天骄，整个宗门以她为傲。后五年她碎丹重修，五年时间只堪堪修炼到炼气中期，真正的泯然众人。
　　五年间，封言心来看过她两次，也给她带了两次宗门份例——她隐居在了山村里，还没有人知道她已经碎丹重修，所以大师姐给她带来的依然是金丹期的份例。可即便如此，小山村灵气稀薄，那些灵石依然不足以供给她修炼。
　　封言心倒没有看不起明澄重修的进度，但见她修炼环境如此恶劣，还是劝了一句：“既然你决定重新修炼，还是换个灵气更充裕的地方住吧。这里是凡人国度，灵气太过稀薄，光靠灵石提供灵气太过耗费，也很难有进益。”
　　明澄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否则大宗门为什么要占据灵脉？可她同样知道修真界的残酷，曾经的金丹真人有能力护住一个凡人女子，可现在她没这个自信。
　　所以最后明澄捏着储物袋，也只回了一句：“师姐容我考虑考虑再说吧。”
　　封言心见状也没再劝，送完东西之后就离开了。她也不是什么老妈子，这两次来都是接了宗门任务路过，顺便来看看明澄，看完她也就走了。
　　只是封言心走了，她的一番话却被云舒听到了。
　　当晚两人睡在一张床上，明澄抱着云舒在她后颈蹭来蹭去，一只手正不老实的要往她衣襟里探，却被云舒抬手按住了。明澄又试着在她颈边亲了亲，也没得到老婆的准许，于是老老实实收了手问道：“怎么了，你今天不开心吗？”
　　云舒翻身过来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可惜屋中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倒是明澄好歹是个修士，黑暗中也看到了云舒脸上的严肃。她心里不禁打了个突，赶紧回想最近有没有做错事，或者说错话得罪老婆。可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就连今日大师姐过来给她送灵石，两人交谈时她也绝对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
　　自省完，明澄重新找回了底气，她抓起云舒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柔声道：“真不开心？那能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吗？”
　　云舒倒是没有拒绝她的亲近。两人已经在这小山村里隐居五年了，一开始相处起来还有些别扭，可时间总能冲淡一切。曾经被一剑穿心的痛苦，也早就被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陪伴抚平了——生活就像是拐了个弯，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轨迹。
　　可平淡恩爱的日子终究是暂时的。云舒盯着黑暗中明澄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心里长叹一声，说道：“我们搬家吧。”
　　明澄一愣，她也不是傻子，立刻就联想到了白日大师姐的那一番话。可她心里还是很犹豫，小山村偏僻归偏僻，安宁也是真安宁，一年到头都不会有一个修士路过，以她的本事足够护云舒平安。可修真界不一样，哪怕是青云镇那样背靠大宗门的镇子，每年也会遇到几次修士斗法。
　　作为高高在上的仙人，修士斗法只会在乎自己的输赢，根本不会顾及如蝼蚁一般的凡人。炼气修士的一时失手，就能打得凡人吐血重伤。筑基修士的随手一招，就能把凡人碾成肉泥。更别提金丹修士的手段，哪怕只是一个威压，也能压得凡人骨断筋折。
　　明澄没办法保证自己时时刻刻守在云舒身边，更没把握应付所有危险，所以她私心里其实并不想带着云舒冒险。哪怕这风险只有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她也不想。
　　大脑飞速运转，现实里明澄也只是眨了眨眼，就回道：“还是不了吧，住在这里不好吗？”
　　她拒绝了，云舒反而坚定起来。黑暗中她伸手捧住了明澄的脸，试图与她对视：“不好。我听到你师姐的话了，这里灵气稀薄，所以你修炼起来十分艰难。”说道这里她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仙人都很长寿，百年之后我是黄土一捧，可你还会继续活下去，我不能一直拖累……”
　　明澄突然上前用吻堵住了云舒的嘴，她不想再听下去了。什么拖累，什么黄土一捧，她只要想想有一日云舒死了而自己独活，她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云舒也不推开她，顺从着回应她的吻，原本捧着明澄的手移到了她颈后，缓缓揉捏着。
　　半晌，明澄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也放过了云舒。她将脸埋在了云舒怀里，头一次说起了百年之后的事：“不要和我说什么黄土一捧，我不想听，也不敢想。”
　　云舒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明澄将脸埋在她怀里，没一会儿她就感觉到胸前有些湿润……十年过去，明澄都是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是个动不动就爱哭的哭包？
　　云舒有些无奈，但因为明澄这一哭，心又软了几分。
　　她望着屋顶的黑暗想了想，忽然又笑了起来：“好，我不说这个。你们修士手段通天，应该是有法子能为凡人增寿的，到时候我还陪着你就是了。”
　　明澄“唰”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了——没错，增寿丹，驻颜丹，统统可以给老婆安排起来！
　　-----------------------
　　作者有话说：封言心（糟心）：说好的陪伴百年消除心结呢，你怎么还给人增寿，给自己加难度呢？！
　　明澄（望天）：话说师姐，修真界有带着凡人飞升的先例吗？
　　

第198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2
　　明澄原本没想过增寿驻颜的事， 因为她们都还年轻。
　　可遮在眼前的迷障一旦被挥开，她立刻就想了许多——她已经不修无情道了，云舒也不再是她道途上的阻碍，原本是因为修为尽废才不敢回去宗门， 怕宗门长辈因此迁怒云舒。可如果她能修炼回来呢？到时候她可以把云舒带回天衍宗， 然后背靠宗门，给她找最好的增寿丹和驻颜丹。
　　心思一动， 这偏僻又灵气稀薄的小山村就再也住不下去了， 耽搁一天都是耽搁老婆的未来。翌日明澄就带着云舒离开了这里，往记忆中最近的修仙城镇赶去。
　　明澄又换上了白色法袍，拿出了被她收在储物戒指里的灵剑， 乍一看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人。
　　云舒看着这样的她忍不住一阵恍惚，思绪不由飞回五年前，以至于明澄过来牵她手的时候， 云舒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明澄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愣了愣， 露出了一脸委屈：“阿舒……”
　　云舒看着委屈巴巴的爱人，终于回过了神——其实明澄待她一直很好， 她亲近她，爱护她，愿意放弃优渥的生活和高高在上的身份陪伴在她身边， 就连多年苦修的修为废了也没有迁怒她。可她依旧记得当初明澄回家刺她的那一剑， 哪怕后来她刺回去了，这事也依旧是道抹不平的裂痕。
　　而此时明澄熟悉的模样， 终究打破了藏在她心中多时的梦魇。云舒没有解释什么，她重新上前一步，主动递出了手。
　　明澄立刻舒展眉眼， 紧紧握住了那只递到面前的手，笑道：“我们走吧。”
　　深秋时节，空气中已经浸染上了几分寒意，可明澄的手很暖，牵着她的力道也很稳。云舒莫名感到了几分心安，她轻轻“嗯”了一声，最后回望了一眼住了五年的小山村。
　　明澄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只代步的灵舟，悬浮停在两人身前，见状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走吧，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回来看看。”
　　云舒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她们成婚已经十年了，这里也不是她们最初的家，可过去的那个家并没有给两人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云舒也并不留恋。可这里不一样，她们一起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从临时落脚的简陋小院，到一点点亲手打造成心目中家的模样，真要离开也是不舍的。
　　明澄却比她洒脱，因为她相信两人将来还会有新的家园。见云舒点头了，她就带着云舒轻轻一跃，跳上了面前通体碧色的小巧灵舟。
　　这是她拜师掌门时，器峰峰主送给她的代步工具。别看灵舟小巧只供两人代步，其实速度极快，只要灵石充足就连元婴真君都追不上，而且灵舟自带防御，可以抵挡元婴期三次攻击。别说明澄现在碎丹重修了，就连当初她修为还在金丹巅峰时，这灵舟也是她的代步首选。
　　两人在灵舟中坐定，明澄便往阵盘里放了块中品灵石，然后用神识操控着灵舟向东飞去。
　　云舒当初被封言心带着飞过，但和坐在灵舟中飞行又是不同的体验。
　　她扶着船舷往外看了一会儿，熟悉的小山村眨眼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然后是绵延大山，是烟火村落，是喧嚣城镇……灵舟的速度太快，大地在脚下似乎缩小成了一副鲜活的地图，无边的景色也是刹那而过，让人莫名生出几分恍惚来。
　　半晌，云舒似乎看够了，终于收回了视线。一低头却发现面前多了一方桌案，上面还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两只茶杯中正有热气袅袅。
　　明澄托腮坐在对面，原来云舒看风景时，她一直都在看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云舒面上微红，嗔了明澄一眼，这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淡，微苦回甘，一尝就是好茶，不过云舒没觉得稀奇，因为这几年明澄时不时就会泡给她喝。她也猜到这可能是灵茶，因为每次喝完她都会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喝完茶，云舒这才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要飞多久才能到？”
　　上回封言心带着她一连飞了三天，虽然算不上有多幸苦，但也不是什么轻松美好的记忆。
　　明澄这才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回道：“我打算去风灵镇，那里背靠锦风城，共享一条灵脉，灵气要比别的地方充裕许多。而且镇子小，就没有什么势力纷争，日子也能太平一些。等过两年我把修为提升上来，咱们再去更好的地方。”
　　云舒不知道风灵镇，也不知道锦风城，但听明澄心里已经有了规划，便也放心的跟着她去了。而风灵镇距离确实不算太远，两人清晨出发，傍晚就到了。
　　灵舟在镇子外降落时，还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当她们注意到灵舟上天衍宗的标识后，大部分人的视线就又收了回去——风灵镇也是天衍宗的地盘，明澄因此才对这里有所了解。在强大起来之前她都不打算彻底脱离宗门庇护，毕竟天衍宗的弟子令牌在这里总是管用的。
　　两人跳下灵舟，明澄顺势将之收回了储物戒指，这才牵着云舒踏进了小镇：“走吧，咱们今晚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看看镇上有没有屋子租售。”
　　云舒应了声好，身体不自觉往明澄身边靠了靠。
　　风灵镇说是镇子，其实并不小，镇上光客栈就有三家。两人也没有细细挑选，见到最近的那家就走了进去。客栈里的掌柜也是个修士，不过只有炼气二层，小二却是个凡人。
　　明澄一眼看穿掌柜的修为，心就稳了许多——她从前一心修炼，并没有留意过外面的世界，所以并不清楚这些修真者和凡人混居的城镇有多少底蕴。不过现在见到一个炼气二层，一个凡人都能在镇上生活得好好的，终于对未来的定居生活有了几分底气。
　　小二热情洋溢的迎了上来：“二位仙长，不知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明澄目光又往大堂里一扫，见堂中还有几桌客人，空着的桌凳却都很干净，于是说道：“我们住店，吃的一会儿送到客房里就好。”
　　小二应了一声，过去和掌柜说了情况，便拿着房牌回来给二人引路了。
　　小镇上的客栈外表并不起眼，但修真界的客栈与凡间的终究不同。明澄开口要了间上房，带着云舒住进去时才发现，这上方里居然还布了个小小的聚灵阵。
　　明澄站在屋里感受了一下，灵气确实要比镇上浓郁一些，即便是凡人住久了也会觉得神清气爽。
　　云舒见明澄看着几块排列奇特的石头走神，也凑了上去：“这是什么？”
　　明澄就笑着解释道：“是聚灵阵，不过掌柜的小气，布阵用的只是寻常玉石。”
　　云舒伸手过去想触碰看看，结果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她也没有坚持就收回了手，又好气的问明澄：“有用吗？还有这里的灵气是不是比村里更多？我感觉这里的空气好像更好些。”
　　明澄伸手过去，轻易就破开了聚灵阵外的防护罩，取出块布阵的玉石给云舒看：“聊胜于无吧。不过有这样一个聚灵阵，这上房住着确实要比其他地方更舒服些。”
　　说话间，云舒也接过玉石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奇特的，于是又还给了明澄，明澄随手又给摆了回去。她虽不精通阵法，但这基础的聚灵阵倒也顺手拈来，将玉石摆回去后，屋中的聚灵阵重又启动，就连破开的防护罩也慢慢恢复了。
　　除此之外，屋中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云舒看过一圈没了好奇心，刚在桌边坐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是小二送饭菜过来了，明澄没等云舒起身就主动开门接下了饭菜，正要关门却瞥见拐角处一片熟悉的衣角划过。没认错的话，那应该是天衍宗的弟子服。不过明澄没打算节外生枝，更不打算这么快就和宗门的人接触，于是果断将门关上了，也没向小二打听什么。
　　云舒没发现异常，倒是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摸了摸肚子，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两人在灵舟上也只草草吃了些东西填肚子，这会儿倒是真饿了：“小二送饭来了？都有什么菜啊？”
　　明澄把饭菜放在桌上，云舒抬眼看去，就见托盘上一盘酱肉、一盘炒蛋、一盘炒时蔬，都不是多稀奇的菜色，闻着却很香，直勾得人食指大动。
　　明澄把一只饭碗放在了云舒面前，又给她递了双筷子：“吃吧，这菜还不错。”
　　云舒也没和她客气，只等明澄也端了碗，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小镇客栈的饭菜看着一般，但味道不错，给的菜量也很足。两个人三盘菜，吃完的时候云舒都有些吃撑了，她没忍住打了个饱嗝，然后赶紧捂住了嘴。
　　明澄鲜少能看到她这样可爱的样子，没忍住抿唇笑了。
　　云舒瞧见了，有些羞还有些恼，手还没放下就气鼓鼓的白了她一眼。
　　明澄反手拿出一颗药丸递到她面前，笑道：“山楂丸，消食的，要不要吃一颗？”
　　云舒也没倔强逞强，一把抢过来就吃了下去。酸酸甜甜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简直让人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也出自炼丹师之手……还真是，元秋炼着玩的，送了一瓶给明澄当零嘴，只是她一直没吃罢了。
　　明澄笑眯眯看她吃完消食，这才指着三只空盘解释道：“这肉和蛋都出自低阶灵兽，所以味道才好。不过凡人不宜多吃，容易消化不良，吃了山楂丸就没事了。”
　　云舒看着她的笑脸，暗自磨了磨牙——这家伙之前不说，就是故意看她热闹的！
　　

第199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3
　　明澄原计划是在客栈住一天， 第二天就在城里找个宅子落脚。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这小小的风灵镇客栈不知何时居然入住了不少宗门修士。不仅有明澄已经发现的天衍宗弟子，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天剑宗、琼花阁、七星岛等势力不小的宗门弟子。而随着这些人的到来，整个风灵镇也都热闹了起来。
　　云舒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修士齐聚， 她站在窗户后透过半开的窗缝向下张望， 正好看见两个背着剑的天剑宗弟子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
　　不过好在他们还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交手时并没有用上灵力， 只单纯的和同门切磋剑术， 也打得乒乒乓乓好不热闹。
　　云舒皱了下眉，伸手把窗户拉上了：“怎么突然这么多修士？她们干嘛来的？”
　　明澄也不知道，她和宗门断联很久了， 修真界的最新消息她也全不清楚。不过好歹是在天衍宗待了几年的人，明澄看这架势便猜测道：“今岁还不是宗门大比的时候，忽然聚集这么多宗门弟子， 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多半是有秘境即将出世。咱们或许是赶巧了。”
　　说完这话， 明澄还是摸出传信玉符，给大师姐发了条传信询问情况。
　　封言心的回复也来的很快， 果然是风灵镇即将有秘境出世。只是这秘境等级不高，所以聚集而来的多半都是炼气筑基弟子，像封言心这样的元婴期根本没来。
　　这条回复过后， 封言心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却是劝她可以去秘境里历练历练。
　　明澄收到消息后回忆了一下，发现在天衍宗那五年她修为境界突破得确实快， 但也正因为修炼有成突破太快，于历练方面反而有所欠缺。像这种野生的秘境她根本就没去过，所以封言心作为大师姐的这条提议也算合适， 只是她并不打算听从罢了。
　　云舒听不到传信，但见明澄眉梢一挑，就知道有事：“怎么了？”
　　明澄收起玉符摇摇头：“没事。我刚和大师姐传信，这里确实是有秘境即将出世，才引来许多修士寻找机遇。不过没关系，这种事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咱们继续在客栈里等着就是。”
　　她一句没提历练的事，但云舒却似乎猜到了：“既然是机遇，你不去吗？”
　　明澄莞尔，接着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指，颇有些张扬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去的？不过是个最低等的黄级秘境，里面的东西也就是炼气筑基能用。我原本可是金丹，储物戒指里的好东西不知比秘境里的珍贵多少，又何必还要去冒险呢？”
　　云舒却没被她这话唬住，一针见血的戳破道：“可你现在只是炼气，金丹的东西再珍贵，你现在也用不了。秘境里的东西才是你能用得上的。”
　　是的，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尤其明澄从前在天衍宗颇受重视，宗门给她准备的资源都是最好的，现在要她把这些好东西拿出来换成炼气筑基用的基础资源，着实有些暴殄天物。
　　但那又如何呢？总比不上守在云舒身边更重要。
　　明澄连点犹豫都没有就摇头了：“用不着，我要真缺资源修炼了，可以拿东西去换。”
　　云舒见她坚持，自然不再多劝，毕竟山村隐居这五年明澄也没少和她说过修真界的险恶。
　　两人之后几天连门都没出，只让小二每天送来饭食。明澄也很沉得住气，来到风灵镇后发现这里的灵气比凡人山村高出数倍不止，她索性就在客房中修炼起来。
　　如此过了七日，突然出现在风灵镇上的修士又在某一刻呼啦啦全跑了。
　　云舒守在窗边看着一群人各使手段，飞快往南边赶去，但她作为凡人什么都没感受到。而原本在打坐的明澄却感受到了灵气的剧烈波动，也从入定中惊醒，来到了云舒身后。
　　她来得悄无声息，但云舒却像背后长眼似的，开口问道：“她们这么着急，你真不跟去看看吗？”
　　明澄其实感受到了异样，黄级秘境的灵气波动不应该这么剧烈，说不定那秘境里真有好东西。可她还是没打算跟去，只将身前之人拢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不去。”
　　她冒不起这个险，除非有朝一日找到可以将云舒放心托付的人或者地方，否则她都不打算参与这种风险不小的活动——万一她死在秘境里怎么办？万一她困在秘境里怎么办？修士倒是不怕被困，可有些秘境几十年才开一次，她被困一次出来说不定老婆真已经化成黄土了。
　　在这一刻，明澄清晰的意识到某些修士断情绝爱是正确的，因为心中有了牵挂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旁人觉得束手束脚，她却觉得甘之如饴罢了。
　　……
　　风灵镇外的秘境开启，小镇里的修士走了个干净，镇子一下子又恢复了安宁。
　　明澄和云舒见状没再耽搁，也没打算再寻个新地方落脚。两人退了客栈的房间，在小镇上另买了处宅子安置了下来。云舒依旧做她的大夫，给小镇上的凡人看诊，明澄则在房中布置了个聚灵阵，每日的大半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
　　只是《混元诀》的修炼速度依旧不紧不慢，远比不上明澄原本修炼的无情道功法。唯一的好处就是摆了聚灵阵后，空气中的灵气还算充足，为明澄省了不少灵石。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个月，明澄堪堪突破了一个小境界，镇子外的秘境就再次开启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镇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正在修炼的明澄立刻睁开了眼睛，就凭这熟悉的波动她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秘境又开了。
　　只是不知怎的，明澄心里隐隐生出些不安来。
　　没有来由的预感，但明澄却十分在意，立刻起身出门去找云舒。
　　两人在风灵镇上新买的宅子并不大，只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外加一个不大的小院。明澄出门一眼没看到云舒，立刻就向左拐去，左边的厢房被云舒布置成了药房，没事的时候她总喜欢待在里面摆弄药材。好在这次也没例外，明澄找来时云舒正在桌子前碾药。
　　见到明澄这时候寻来，云舒还有些诧异。她先是看了眼屋外天色确定时辰，这才开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这时候不是应该还在修炼吗？”
　　明澄大步走到云舒身边，碰到人她的心才安稳下来，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镇子外的秘境开了，不在你身边，我心里不太安稳。”
　　云舒眨眨眼，有些不解，明澄就压低声音解释了句：“杀人夺宝。”
　　三个月前秘境未开，再加上进入风灵镇的基本都是宗门弟子，利益冲突不大再加上大家都要脸，所以那几日过得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但现在不一样了，众人进入秘境肯定有所收获，再加上还有散修混入其中，所以大部分时候秘境结束都会有一场风波。
　　几乎就在明澄话音落下的当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石破天惊一般。云舒毫无防备被吓得一抖，明澄见状赶紧伸手帮她捂住了耳朵。
　　只是云舒并不打算躲明澄怀里，她推开了明澄几步出了门，一抬头就看见镇子外的天空被映得火红一片。乍一看还以为到了日落时分，天边的云彩都染上了红霞。
　　可那并不是晚霞，现在也还没到日落的时候，那是修士斗法引起的异象。
　　明澄紧跟在云舒身后出了门，一只手搭在云舒的肩头，依旧是一副随时准备把人护在羽翼下的姿态。与此同时，她望着镇外那片天空直皱眉——作为曾经的金丹修士，她自然看得出这动静不是寻常炼气筑基能闹出来的。秘境开启前她也没见到有高阶修士，那么多半是秘境里果然出了异宝。
　　这可不是好事，异宝越珍贵抢夺的人越多不说，这秘境旁的小镇也极容易被波及。明澄现在已经有些后悔没带着云舒另外选地方落脚了，只希望镇子外的防护阵能抗得过这一遭。
　　她念头刚落，就见远处一道攻击向着小镇砸来。
　　修真界里每一个城镇都有布置防护阵法，底蕴深厚的城池护城大阵当然更厉害，像风灵镇这样的小镇自然要差许多。只是风灵镇的防护阵再拉胯，也不是寻常低阶修士能破的，那一道攻击在落入镇子前就被一道透明防护罩挡下了。
　　不过这一击砸在防护阵上，闹出的动静却是不小。之前那一声巨响传来时，小镇上的凡人还以为是打雷，这下也都被惊动了出来。各个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防护罩，有的担忧，有的茫然。
　　落空的攻击当然不止那一下，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十多道攻击落在了小镇的防护阵上。好在这些攻击的威力都有限，以明澄的眼力看出最多是筑基，小镇的防护阵也都抗住了。
　　周围的凡人看不出这些，但也看出风灵镇的防护阵足够**，于是齐齐松了口气。
　　云舒依旧被明澄半护在怀中，她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冲击，半晌才吐出口气说了句：“这就是修真界啊，果然不太安宁。”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红光忽然闯入眼帘。
　　云舒被那光芒刺得眼疼，不受控制的闭上了眼睛，接着就被明澄一把扯进了怀里。
　　她的视线被彻底遮挡，因此也没看到那道红光落在小镇的防护阵上，那半透明的防护罩立刻就跟脆玻璃似的碎开了。而那道攻击威势不减，直接砸在了原本井然有序的小镇中心。
　　

第200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4
　　“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原本安宁的风灵镇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云舒惊得抬起了头，转身一看就见周围已经是一片废墟，往日里与她谈笑往来的街坊邻居都倒在了废墟之中。有的人还在痛苦呻吟，但更多的人已然没了生息。
　　头一次见到这样惨烈的画面， 云舒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可她还来不及为邻人的遭遇感到悲伤， 就被明澄一把环住细腰，接着飞快往战场相反的方向逃去。
　　低阶修士的小打小闹明澄并不放在眼里， 哪怕她修为跌落， 身上也有的是护身法宝。可刚才那一击的威力显然非同寻常，她身上的护身法宝扛过袭击已经有些光芒暗淡，再来几次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护得住云舒， 所以还是尽快带人离开才好。
　　云舒也知道情况危急，可她被明澄带走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以医术安身立命， 见到这么多人受伤本该想着救人的， 可理智又告诉她不能拖明澄后腿。
　　不知不觉， 明澄的衣襟就被云舒拽皱了，可她始终也没多说什么。
　　炼气修士的行动速度算不上快， 明澄带着云舒刚逃出风灵镇，秘境外的争斗就已经波及了周围。她心里不由暗骂一声，却只能拿出灵舟带着云舒迅速离开。
　　当然， 这灵舟一放出来， 总有人看到，而不巧的是参与秘境争夺的还有天衍宗的弟子。
　　从前的明澄在宗门内可谓是众人仰望的天骄， 崇拜关注她的人不少，对她的了解自然也多。这艘代步灵舟一出，立刻就有天衍宗的弟子认了出来， 远远便喊道：“明澄师姐，快，拦下那个妖人。他抢了秘境之心，还杀了我们天衍宗的人！”
　　彼时明澄刚带着云舒跳上灵舟，一听这话额头青筋直跳——她已经看到那个直奔自己而来的黑衣修士了，对方目光凶狠显然也听到了那番求助。要是她还是从前的金丹巅峰，现在肯定二话不说就拔剑，可问题是她现在只有炼气中期的修为，根本挡不住。
　　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修士已经调转了方向，手中凝聚起红色的灵力光团。
　　明澄见状就知道躲不过了，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先将云舒挡在了身后，然后一把捏碎了手中玉符。那是她拜师时掌门师父送她的保命剑符，捏碎就能释放出合体修士的全力一击，对上真正的高阶修士都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用在当下简直是暴殄天物。
　　捏碎剑符时明澄心都在滴血，但掌门给她的保命东西确实好用。只见玉符一碎，一道缥缈身影便乍然凝聚，他面对敌人二话不说便是一剑劈下。
　　合体修士的威能远非这些刚入门的小修士可比，哪怕只是一道剑诀，也有劈山断海之威。
　　刚还一脸凶狠的黑衣修士连惊讶惶恐的表情都没来得及露，就已经在那一剑下化作了齑粉。接着一道红光自他身上掉落，明澄下意识抬手将之摄来。
　　不远处，追击而来的众人也被这一击惊得魂飞天外。虽然她们都看到那是剑诀的威力，也看到秘境之心被明澄拿到了手，可这时却没人敢贸然上前争夺。哪怕对方看上去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炼气期，身边还有个凡人拖累，可那剑诀就是她的底气靠山，谁也不敢跟合体修士对上。
　　明澄淡淡扫过追来的人一眼，也没有解释什么，更不会大方的把秘境之心交出去。她转身站在灵舟船头，直接催动灵舟破空而去，根本没管天衍宗那些弟子。
　　……
　　秘境之心顾名思义，正是一个秘境的核心所在，拥有秘境之心就能掌控一个小秘境。
　　说来这东西很珍贵，但其实也要看等级。天级秘境是大乘期老祖都会争相抢夺的资源，地级秘境也足够宗门用来培养弟子，玄级秘境也有不少人趋之若鹜，唯有这黄级秘境像是个鸡肋。毕竟黄级秘境里的灵植灵矿等级都太低，修为稍微高些的修士根本用不上。
　　此时那鲜红似宝石的秘境之心就放在明澄面前的茶几上，她心里唉声叹气，感觉还是自己亏了。合体修士的剑诀何其难得，价值远远不是一颗黄级秘境之心能比的。
　　可要说她后悔？那当然也没有，毕竟当时情况危急，逃跑远比不上反击来得稳妥。
　　云舒就坐在明澄对面，见她已经盯着秘境之心看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应该是件宝物吧，刚才引了这么多人来抢。”
　　明澄伸出食指扒拉了一下秘境之心，闻言便将秘境之心解释给云舒听，倒也没说自己用掉的玉符比这秘境之心要珍贵许多。
　　云舒听完倒是很高兴：“之前错过秘境，我心里还有些可惜，现在整个小秘境的资源都归你用了，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明澄听了无奈笑笑，没忍住说了句：“黄级秘境，也就现在能用了。”
　　这话一出，云舒没什么反应，倒是被明澄扒拉的秘境之心陡然爆发出一阵光芒，似因不服而反驳。
　　云舒又被红光晃了眼，抬手挡了挡。明澄却是被气笑了，手指在秘境之心上点了点：“怎么，你还不服了？有本事你当场给我升个级啊。”
　　秘境之心的红光又闪了闪，像是气急败坏的小孩儿，可憋了半晌黄级就是黄级，顶多就是这颗秘境之心比别的更多几分灵性，将来有机会进阶玄级甚至更高。可那都是几千几万年之后的事了，真等到几千几万年后，今日的炼气修士说不定早已经飞升仙境了。
　　明澄左右用不上，因此也不在乎这颗秘境之心的灵性，心里开始盘算起能不能利用这秘境里的灵气修炼了。这大概也是黄级秘境之心唯一还算长久的用途。
　　哪知她正盘算着，一道精纯的灵气忽然顺着她的指尖涌了过来。
　　明澄轻“咦”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把手收回来，脸上渐渐露出些惊疑来。
　　云舒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惊动，立刻紧张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明澄先是摇了摇头，接着眼睛就亮了起来：“难怪之前闹出那么大动静，连风灵镇的防护阵都扛不住，这颗秘境之心果然不同……它就快要进阶了。”
　　随着明澄的话音落下，秘境之心的光芒又闪了闪，这次像是得意洋洋。
　　云舒不清楚秘境等级具体的差距，但看这一人一物的反应也知道，秘境境界的好处应该不小。她也为明澄感到高兴：“这样岂不正好，你就能一直用下去了。”
　　明澄点点头，将秘境之心紧紧的握在了手里：“阿舒，我想找个地方闭关。”
　　云舒一怔，她还记得明澄曾经和她说过，她不会闭关。因为修士闭关时日难定，可能闭一次关十天半个月，也可能一年半载眨眼就过。这对于修士修行来说自然是有所得的，可对于寿命有限的凡人来说，实在是耗不起……她说她不想把两人相伴的日子“浪费”在闭关上。
　　可言犹在耳，眼前人却改了主意。云舒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但面上却一点都没表露出来，她只顺从的点了点头：“那就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吧。”
　　……
　　发现镇子的防护阵不够靠谱，这次明澄带着云舒来到了一座还算繁华的小城落脚。两人在城中赁了间宅子，明澄又给云舒留了足够花用的灵石，安置好一切后她就开始了闭关。
　　明澄不知道的是，她的消息早就随着风灵镇那群弟子传回了天衍宗。
　　并不是所有人都看穿了明澄当时的修为，但宗门有名的冰山师姐身边忽然多了个凡人，总是令人瞩目且惊讶的。再加上明澄用了掌门给的保命剑诀，合体期大能全力一击的惊天威能也给这些小弟子们带来了足够的震撼，本身就相当具有话题性。
　　一来二去，消息就在天衍宗弟子中间传开了。然后一传二，二传四，传播的规模逐渐扩散，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长老、峰主，以及掌门的耳中。
　　关于明澄无情道出了问题这事，掌门等人心知肚明，因此对于她突然出去“游历”这事也颇有微词。只不过宗门里有封言心替明澄说话，再则明澄之前一心修炼确实缺少历练，掌门这才松口放明澄外出尝试突破。美其名曰，历练心境。
　　五年时光对于修士来说也不算什么，可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传入掌门耳中，百忙之中的人也终于意识到不能再放任自流下去了。
　　掌门的传信旋即通过传信玉符送到了明澄那里，可惜她已经开始闭关，并没有看到。
　　明澄的这次闭关时间并不太长，但也算不上短。她头一年秋天和云舒来到这座名为栖梧的小城，闭关出来已经到了第二年的初夏，满城枯黄都换做了新绿。
　　而明澄出关后的第一件事，也并不是寻找亲亲老婆，而是闷头就往城外赶去。
　　出了城没一会儿，天边就有黑云缓缓汇聚，不多时明澄头顶的天空就被劫云笼罩了。好在只是筑基期，雷劫也只有一道，碗口粗的劫雷砸在身上，明澄也只吐了口黑烟，轻易就渡过了——金丹期的雷劫她也渡过了，**早就被天雷淬炼过，这筑基期的劫雷自然算不了什么。
　　捏个清洁法决扫去身上黑灰，明澄一甩衣袖又施施然回了城，仿佛只是出城溜了个弯。但重新筑基的喜悦也是实打实的，就连她回城时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第201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5
　　明澄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刚出关的她急着去渡雷劫， 因此没顾得上其他，可等渡劫完有了空闲，传信玉符上堆积的传信也就被她看到了。
　　这半年和之前五年不同，因为明澄交友不多， 那五年明她共也没收到过几条传信。可这次出关明澄却发现自己的传信玉符里居然堆积了数十条过往传信， 有掌门长老的，有封言心的， 有元秋的， 还有几个和她关系普普通通的师兄师姐的。
　　乍一看到这么多传信，明澄还以为宗门发生什么大事了，结果打开一看才发现是掌门招她回宗门的。再看封言心和元秋的传信， 她这才知道是当初风灵镇的事被人传了出去。
　　之前闭关就罢了，现在她出关了，回不回去就成了问题。
　　回城的路上， 明澄想着这事眉头就皱了起来， 也没留意半道上就遇见了买菜回来的云舒。后者倒是一眼看见了她， 走上前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澄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警惕性已经降低到被凡人近身了。扭头一看是云舒才放松下来， 刚才蹙起的眉头也在看到云舒的刹那舒展开来。然后她相当自然的接过了老婆手里的菜篮子，顺便把胳膊腾出来，等着云舒挽上来。
　　女子之间的亲昵总是自然而然， 云舒上前一步就挽住了明澄的胳膊， 看到她出关也很高兴，眉眼都弯了起来：“你出关了？怎么样， 这段时间可有收获？”
　　两人手挽着手往家走，明澄边走边道：“有的，我刚重新筑基成功了。”
　　云舒和明澄一起生活了五六年， 对于修行的事已经不是一无所知了，听到明澄说她重新筑基，立刻高兴道：“真的，那可太好了，咱们今天庆祝一下怎么样？”
　　明澄闻言挑了挑眉，忽的凑到云舒耳边：“阿舒要怎么庆祝，有给我的奖励吗？”
　　她这般作态，云舒哪里听不出她话中深意，当下扫了眼周围，见路上没几个行人，于是一踮脚就在明澄凑过来的脸上亲了一口：“好了，你的奖励。”
　　明澄：“……”她要的可不止这点奖励。
　　不过算了，老婆都在大街上亲她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明澄就像只被顺了毛的狗子，又高兴起来，挎着菜篮挽着老婆回家去了。
　　两人度过了平静又安逸的一天，直到第二天睡醒，明澄才把宗门招她回去的事和云舒说了。
　　彼时两人正躺在一张床上，云舒还靠在明澄熟悉的怀抱里，乍然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十一年前，那时她们刚成完亲，明澄也是这样匆匆离开的。她一走就是五年，回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还刺了她一剑。
　　两人正依偎在一起，云舒身体的僵硬明澄很快就感觉到了。“杀妻证道”的事是两人心里永远的结，因此云舒稍有反应，明澄也立刻想到了这一茬。
　　她有些懊恼，又有些心疼，手臂用力将人抱紧了些：“放心，当年的事不会再发生了，这次我想带你一起回宗门。我想过了，我的无情道已经废了，这此修炼《混元诀》不会再受你的影响，师父他们也没理由为难你。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住在宗门里，也可以住在青云镇，我们可以在镇上安家。”
　　明澄对未来似乎已经有了清晰的安排，可云舒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她抓紧了明澄的衣襟，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隐忧。半晌后她才说道：“我就留在这里等你回来，不行吗？”
　　这是出乎明澄意料的问题，因为她没想过两人会分开。在她的计划里，哪怕云舒不想住在天衍宗，她也可以每天返回青云镇上的家，而这里就离宗门太远了。
　　明澄舍不得，也如实说了：“可我舍不得和你分开。”
　　云舒其实也舍不得。哪怕过去半年明澄一直待在房间里闭关没有出来，可只要知道这个人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她的心也是安稳的。
　　可人若是走了，心里便只剩下了牵挂，那又与她在闭关截然不同了。
　　云舒抿着唇，也说不出让明澄放心离开，自己不会舍不得的话。小两口默默对视着，目光像是在勾缠拉扯，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对视半晌后，明澄开始撒娇，她将脑袋埋在云舒颈边蹭来蹭去：“走嘛，走嘛，跟我一起回去怎么了？我是有点贪心，舍不得长生大道，可我更舍不得你啊。你要是留在这里离得这么远，我想你了怎么办？我现在修为又不高，御剑很慢的，很久才能回来看你一眼。回来了我会舍不得走的，在宗门也没办法好好修炼，到时候一事无成怎么办，我还想……”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其实明澄还想回宗门问元秋炼一炉最好的增寿丹，只是她现在修为不够，最好的丹药可能还要凑很久灵药才能炼制，就不提前告诉云舒了。
　　云舒不知道明澄心里的打算，但也听出她没想什么不好的事，因此也没有追问。只是某人撒起娇来实在让人招架不足，尤其这人还是个哭包，万一撒娇不成云舒还真怕她扭头就哭给自己看。最后无奈的伸手抱住了明澄乱蹭的脑袋：“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明澄这才喜笑颜开，抱住云舒就重重亲了一口：“老婆真好，最爱你了。”
　　……
　　天衍宗的山门千年不变，门前值守的弟子也还是从前那几个。
　　离开宗门六年之后，明澄还是回来了。走的时候她是金丹期的无情道修士，回来的时候她是修炼《混元诀》的筑基期，修为不进反退，根基更是截然不同。
　　守门弟子没发现她的变化，见到明澄回来，也还是像从前一样和她打招呼。恍惚间让人感觉六年时光并不存在，一切都还如昨日一般。
　　可明澄知道一切早就不同了，她冲几个守门弟子颔首回礼时，唇角自然含笑。
　　这对于冷若冰霜的无情道修士来说，显然相当罕见，以至于明澄都已经进入山门走出老远了，那几个守门弟子还懵在原地——他们没看错吧？冰山似的明澄师姐居然对他们笑了？！
　　明澄可不知道她给人带来了多大的惊吓，进入山门之后她也没耽搁，直接御剑飞向了主峰方向。
　　回来前她就已经给大师姐传信了，因此飞到半路她就遇见了迎过来的封言心。后者见到她能重新御剑也很高兴：“小师妹这是重新筑基成功了？恭喜恭喜。”
　　明澄听到这话有些汗颜，忙道：“机缘巧合罢了，《混元诀》修炼起来实在是慢。”
　　她说的是实话，五六年她才堪堪筑基，而且这还托了秘境之心的福，否则正常修炼她现在也还是在炼气中期打转，突破到炼气后期都算了不得了。对比当年她只花了五年时间就修炼到金丹圆满，如今的速度何止是拉胯，简直和蜗牛爬没什么区别。
　　可封言心却不这样认为，她摇了摇头，真心实意道：“已经很快了。宗门里能在五年时间就成功筑基的，百不存一，可见小师妹天资卓绝。”
　　明澄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她重修之后只顾着和自己从前对比，自然觉得多有不如，却没想到就这样的修炼速度居然也算难得。不过有封言心这话做底，她心中的忐忑也减了三分——虽然她的无情道废了，但重修之后也不算差，师父应该能够接受吧？
　　两人说着话，一起往主峰而去，明澄路上又摆脱封言心：“我的无情道已经废了，实在有负师恩。一会儿见了师父，还请师姐帮忙转圜一二。”
　　封言心既然主动出来迎接，自然已经做好了打圆场的准备，闻言点点头：“这是自然。”
　　明澄御剑的速度虽慢，说话间也已经到了主峰。只见高耸入云的山巅上，正有一座巍峨殿宇矗立，那里正是问天殿，也是掌门日常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
　　按剑落地，就见问天殿前正有两名弟子值守，见到明澄二人到来便主动行礼道：“见过两位师姐。”
　　封言心点点头，主动问道：“我们是来求见师父的，师父可在殿中？”
　　值守弟子便答：“掌门正在殿中，还请两位师姐稍待，我这就进去禀报。”
　　两人颔首，一弟子立刻转身进门，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掌门请二位师姐进去。”
　　明澄心里有些紧张，深吸口气，这才跟在封言心身后走进了问天殿。殿中一切与六年前一般无二，就连站在其中的青衣道人也与记忆中没什么区别。
　　这道人正是明澄和封言心的师父清玄掌门，从明澄踏进门的第一眼，他就将人看穿了。
　　清玄掌门眉头顿时皱起，不等两人行礼问好便开口道：“明澄，你的修为怎么回事？！”
　　明澄头皮一麻，清玄掌门的注视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肩头，她自然也不敢隐瞒：“回师父，弟子修炼无情道不成，道基已毁，只能重修，如今修行的正是门内的《混元诀》。”
　　清玄掌门合体期的修为，不知比明澄高出多少境界，自然是看出来了。可他听到明澄这话还是没忍住心头一梗，眼中险些跳出火苗来：“糊涂！你这体质最适合的便是无情道，修炼什么《混元诀》，这都几年了，才堪堪筑基而已。”
　　明澄低头挨骂，并不敢分辨什么，免得不小心牵连出云舒，让掌门以为是她害自己道心破碎——虽然她的无情道被破，确实是因为云舒就是了。
　　封言心见事不好，忙上前打起了圆场：“师父何必动怒，小师妹虽然修不了无情道，但她天资不俗，重修筑基也远胜常人。如今不过是用《混元诀》打基础罢了，等回头换个好一些的功法，小师妹的修炼速度未必会比当初修无情道更慢。”
　　清玄掌门闻言不置可否，看向明澄的目光有些深，还有些痛心疾首。
　　

第202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6
　　清玄掌门没说什么， 但那失望的眼神却像是有着万钧之重，直压得明澄抬不起头来。
　　气氛一时有些沉凝，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清玄掌门挥了挥手，有些意兴阑珊似的说道：“罢了， 你且退下吧， 功法的事等之后再说。”
　　明澄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一关这么容易就过了， 心里还有点小窃喜。她努力绷着张脸行过礼， 乖乖退出了问天殿，这才长松了口气。
　　与她同来的封言心这次却没跟她一起走，而是单独留了下来。
　　见明澄已经离开， 殿中只剩下师徒二人，封言心这才出言问道：“师父，为何您一定要小师妹修炼无情道？无情道隐患不小， 她天资又不错， 明明可以修炼其他功法的。”
　　清玄掌门本不想说的， 可封言心是他的首徒，如果没意外的话也会是下一任掌门。现在对方都开门见山的问出口了， 他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还有十年，澜海秘境就要开启了。以明澄的资质，原本是能在这十年内成就元婴， 届时便可由她带队去秘境， 可现在……不说也罢。”
　　封言心听到这话一愣，实在没想到师父引导小师妹修炼无情道的目的只是一个秘境。她心头不解， 便也问了出来：“什么澜海秘境，我怎么没听说过？很重要吗？”
　　清玄掌门这才打开了话匣子，他先是指了指脚下的大地：“众所周知， 你我脚下这片大地号称天元大陆，是修士与凡人共处之地。可在天元大陆之外，这世界上其实还有另外三块大陆，其上分别居住着妖修、魔修和鬼修。而勾连四块大陆的，就是被称之为天之涯的澜海。
　　“澜海秘境百年一开，其中资源宝物无数，每次秘境开启都引得四族天骄竞相争夺。还有传言说，每次澜海秘境争夺的不止是看到的资源，其实还有其后百年天道气运的分配。”
　　封言心听得眼中异彩连连，闻言不由道：“既然澜海秘境如此重要，师父怎会把希望都寄托在小师妹身上呢？她入门不过十余载，即便天资再高，也比不上一些师弟师妹，甚至师叔师伯底蕴深厚。还是无情道有什么特殊之处，因此非她不可？”
　　清玄掌门闻言不紧不慢的说道：“进入澜海秘境当然是有条件的，否则为争气运，岂不是连大乘期的老祖都要惊动了？届时动起手来移山填海，秘境也得被打崩。”
　　封言心了解的点点头，事实上秘境设置进出条件是常态，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清玄掌门就继续说了下去：“进入澜海秘境有两个条件，一个进入的修士年岁不足百，且越年轻越好。第二个是修为不超过元婴，元婴期以上的修士都会被排除在外。妖修、魔修，甚至是鬼修，他们本身种族就各有天赋，天元大陆的人修想要拔得头筹，就得比其他三族更强。
　　“至于无情道，确实是个特殊的存在。因为无情道的修士不仅修炼极快，而且大多道心坚固不会被外物所扰。澜海秘境里机缘无数，考验也无数，据说数百年前澜海秘境里有过一场考验，四族天骄卷进去百多人，最后也只出来一个修无情道的。”
　　封言心听罢略一扬眉，只是这样的话，她倒不觉得小师妹非修无情道不可了。她甚至坦然说道：“师父，弟子十年后也不到百岁，修为也正好是元婴。”
　　是的，作为掌门首徒，封言心当然也是难得的天骄，她如今年纪不过半百，已经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了。再给她十年时间，冲击到元婴后期甚至是大圆满也不无可能。而有她这个现成的人选在，明澄去不去澜海秘境也就关系不大了，她自信自己不会比小师妹差。
　　清玄掌门当然想得到这些，但他其实有些私心——封言心是他的首徒，也是他亲手养大的徒弟，感情上比起后来收的弟子都更加深厚。除此之外她还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只等哪日封言心突破化神了，他就会把掌门之位传给对方。
　　可澜海秘境的机缘越大，危险也就越大，每次天元大陆会挑选出三百人进入秘境，可出来的人却十不存一。清玄掌门其实不太想让封言心去冒这个险，正好明澄的出现又是那样的恰逢其会。
　　这些私心，清玄掌门当然不好和弟子说，因此他只道：“只你一人，如何确保万全？”
　　……
　　明澄并不知道问天殿里师徒两人的对话，她走出问天殿时只觉得一身轻松。
　　今日她刚带着云舒回到天衍宗地界，只来得及把人匆匆安置在青云镇，就半点不敢耽搁的回了宗门。现在一切过了明路，明澄心头大石放下，又放心不下青云镇里的云舒了。
　　她没打算在宗门里逗留，现在就想回家去陪老婆。
　　御剑飞至半途，传信玉符忽然亮了，明澄顺手打开来一看才发现是元秋给她发的传信。却原来对方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她回来了，因此发了消息过来约她见上一面。
　　明澄继续御剑向宗门外飞，本打算回消息让元秋在青云镇见的，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忽然调转了方向。
　　还是熟悉的丹峰，熟悉的弟子院。明澄按剑落下时，元秋难得没在炼丹，一抬眼看到她便起身迎来，还有几分惊喜：“咦，你这就过来？掌门师伯没罚你去闭关思过吗？”
　　明澄无语，解释道：“闭什么关？我才刚出关。”
　　元秋顿时了然的点点头：“哦哦，难怪你耽搁了半年才回来。”说完绕着明澄转了一圈，又道：“几年不见，你这是修为跌到筑基期了，还是重修筑基了？”
　　面对难得的好友，明澄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六年前道基破碎，我重修了。”
　　元秋听到这话一点都不惊讶，反而点点头赞道：“那也不错，这么快又筑基了。要是和你同时进门的那些师弟师妹们知道了，怕是得懊恼的以头抢地。”
　　十余年过去，当初和明澄一起拜入天衍宗的那些人里，没能筑基的也还大有人在。
　　明澄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她来找元秋是另有要事：“好了，不说这些，我有点事想要问你。”
　　元秋倒也从善如流，一边招呼明澄进屋坐，一边说道：“你说就是。”
　　明澄这才问道：“凡人用的增寿丹和驻颜丹，你这里有吗？”
　　元秋一听就知道她是替谁问的，但明澄连无情道都为对方破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当下掏出两只玉瓶说道：“你别说，我这里还真有，你要吗？”
　　明澄却没说要，她看了那两只玉瓶一眼：“你这丹药，是最好的吗？”
　　元秋闻言顿时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个筑基期的丹修，你问我炼的丹药是不是最好的，你这不废话吗？驻颜丹这东西丹方都一样，我现在顶多能炼制出上品，我师父能炼制出极品。可极品之上还有天品，再过一百年我也不一定能炼制出天品丹药。
　　“增寿丹就更不用说了，丹方都不同。我的炼丹水平就不说了，就你我这样的筑基期小修士，手里又能有什么好东西？别人一颗增寿丹能增寿千年，我这一颗能增百年就不错了。”
　　这都是实话，明澄虽然不是炼丹师，但对这些基础常识也是清楚的。除此之外她还知道增寿丹不能多吃，第一颗丹药的效果是最好的，之后再用增寿丹的效果就会递减。
　　好在如今云舒的年纪也还不大，再等个三五十年她也等得起。到时候自己修为上去了，再要给老婆找更好的灵药也容易，明澄想了想便只说：“那最好的增寿丹都需要什么灵药，你能列个单子给我吗？将来有机会我可以慢慢找，凑齐了丹方再来请你炼制。”
　　可惜元秋也不知道，毕竟她修为还低，高等丹方她炼制不了，她师父也就没教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元秋举了举手里的驻颜丹：“那驻颜丹你要吗？这个可以先用，不影响你将来找更好的给你夫人用。”
　　明澄就接了过去，道了谢，还按市价付了灵石给元秋。
　　元秋也没推拒，毕竟还没出师的小炼丹师也很穷的。她一边把灵石往自己的储物袋里收，一边说道：“你既然对人这么上心，何必巴巴给人准备增寿丹呢，让她跟着修炼岂不更快？”
　　明澄也收起了驻颜丹，闻言顿时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神色：“她没有灵根，修炼不了。”
　　元秋闻言只好耸耸肩，表示无奈。不过她转头摸摸下巴，又想起一则传说：“说到灵根，从前还有个传闻，说是上古时期修真界资源无数，还有能帮人催生灵根的丹药呢。可惜咱们生得太迟了，这些传说也就只能听听，不然按你这一心惦记老婆的性子，肯定得帮她找一颗回来吧。”
　　明澄从前一心修炼，倒是没听过这些传说。猛一听元秋说起这些，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又不得不暗淡下来——元秋说得没错，她们确实生不逢时，要不然她真会为云舒寻一颗灵药回来。
　　可惜现在她也只能想想，明澄一时有些意兴阑珊：“行了，都是传说了，就别提了。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得走了，今日刚回来，云舒还在青云镇等我呢。”
　　元秋顿时瞪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个见色忘友的……算了，走吧走吧，跟谁稀罕你似的。”
　　

第203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7
　　明澄自认为她和云舒的关系已经过了明路， 行事间也就没了太多顾虑。
　　天衍宗确实适合修炼，因为宗门地下有三条灵脉汇聚，又有宗门大阵聚拢灵气，使得门中灵气浓度远胜它处。再加上明澄出自掌门一脉， 主峰的灵气浓度又比其他峰更强， 着实是个修炼的好去处。从前明澄就时常待在住处闭关，修炼的速度也是一骑绝尘。
　　可这次带着老婆回来就不一样了， 似乎因为心里有了牵挂， 明澄在修炼一事上也“懈怠”了不少。她不再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也不再住在宗门，每天朝九晚五跟打卡一样按时回家。
　　这一切都落在了目前正关注她的清玄掌门眼里， 原本还对她重修抱有三分希望的掌门，这次是真失望了，同时也是真有点怒了——不说重修之后的事， 当初明澄拜入师门不过五年就能修到金丹后期， 固然是有无情道和她自身努力的原因， 但也少不了宗门资源的全力供给。
　　毫不夸张的说，自从明澄踏入修真界， 她就没为钱和资源发愁过。她那一身修为也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其中一半的功劳也该归于宗门。可这人却半点不知感恩，修为说废就废， 宗门前期在她身上投入的资源也因此都打了水漂。
　　清玄掌门见她修为废了重修， 也没说什么，可这人怎么还能如此懈怠呢？！
　　越是关注， 越是生气，清玄掌门终于没忍住召来了封言心：“言心，你去告诫那逆徒一番， 若她再这般散漫，今后就别再说是我的弟子，我可丢不起这人。”
　　封言心闻言也知道，师父这是一直憋着股气，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发泄了。她倒也不替明澄辩解什么，省得火上浇油，干脆答应一声就去寻明澄了。
　　不巧正遇上明澄的“下班时间”，封言心还是在山门前截住的人。再一问守门弟子才发现，这些天明澄几乎日日离宗过夜，每日清晨再回来。
　　如此“不着家”，每日还将大把时间浪费在来回路上，也难怪清玄掌门生气了。
　　师姐妹对视一眼，明澄在封言心无奈的目光下也免不了有些心虚，她微微垂眸避开了对方视线：“师姐今日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封言心原本只想提醒一句的，此时却也不敢继续放任下去了。她扫了眼不远处的守门弟子，干脆指了指山门外说道：“你不是要回青云镇吗？走吧，咱们路上再说。”
　　明澄自然没反对，从善如流的跟了出去。
　　天衍宗距离青云镇其实不远，即便是明澄如今筑基期的飞行速度，来回也用不了一刻钟。但她“偷懒”的事已经被掌门盯上了，就不得不摆正姿态来应对。
　　封言心也没瞒着，离开守门弟子的视线范围后，就把这事和明澄说了。
　　明澄听完只觉冤枉，辩解道：“宗门也没有规定弟子一定要住在门内吧？再说我晚上住在青云镇，也还是会继续修炼，不信师姐你来看，我刚突破的境界是不是已经稳固下来了。”
　　这不用明澄说，修为高了她两个大境界的封言心一眼就看出来了。可明澄勤奋归勤奋，掌门师父那边总也要有个交代，不然小师妹真被师父厌弃了怎么办？
　　干巴巴的说道理难免惹人烦，封言心心念一转忽然说道：“修为的事暂且不提。小师妹，我且问你，你如今都这般离不开她，将来你又有何打算？”
　　明澄自然已经想好了，便说道：“我想先将修为提上来，然后再去寻最好的增寿丹。”
　　封言心接话：“然后呢？天品增寿丹能增寿千年，第二颗增寿五百，第三颗增寿百年……可不管怎么样，凡人寿命终有尽时，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去寻她的投胎转世吗？且不提这个，千百年后，以你的资质也该到渡劫飞升了，你又要为她留下来吗？”
　　大师姐说得太遥远，明澄一时也呆住了，还不到三十岁的她显然没考虑过那么久远的事。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她也不得不承认封言心说的都对——至于中途变心什么的，明澄从未考虑过。
　　她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为难表情：“那师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封言心已经想好了该怎么画饼，毫不犹豫说道：“既是道侣，自然是助她修行，同登大道。”
　　六年前封言心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她只把云舒当成个普通凡人，哪怕她是自己小师妹的“劫”，她想的也只是让明澄耗费百年陪伴她走完一生。可现在见识到了小师妹的“恋爱脑”程度，封言心只觉得这样放任下去，小师妹自己能把自己拖死。
　　明澄听到这话，表情却有些失望：“可云舒她没有灵根，不能修行，师姐你不也替她测过了吗？”
　　封言心先是点点头，然后又神神秘秘说道：“小师妹，你有没有听说过澜海秘境？”
　　明澄摇头，她从前是个修炼狂，后来是个恋爱脑，对于外界知之甚少。更何况澜海秘境的存在都不是修真界的常识，上回开启又是九十年前，才三十岁的明澄又从哪里知道？
　　封言心见状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她也是刚知道不久，当下便将清玄掌门告诉她的那些娓娓道来。末了才说道：“澜海秘境存在已有千万年，据说其内异宝无数。如塑造灵根这样的灵药，修真界中寻不到，澜海秘境里未必没有。”
　　明澄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激动的一把抓住了封言心的手臂：“大师姐这话当真？”
　　封言心点头，一脸诚恳：“自是当真。不过想要获得进入澜海秘境的资格可不容易，只剩十年时间了，以小师妹你现在的修为，恐怕很难。”
　　何止很难，哪怕十年时间让明澄重回金丹，进入澜海秘境也是九死一生。
　　不过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澜海秘境这样巨大的机遇放在眼前，哪怕不为了寻那塑造灵根的灵药，明澄也是不可能放弃的。
　　她的眼睛异常明亮，抓着封言心手臂的手也更紧了：“师姐，你能借我些贡献点吗？”
　　宗门贡献点和灵石不一样，是专门用来在宗门里换取资源的。普通弟子赚取贡献点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换本更好的功法，只是从前一入道就修了无情道的明澄根本用不上。再加上她不缺修炼资源，因此从来没攒过贡献点，直到现在要用时才发现不够。
　　封言心早料到了，脸上露出些无奈，最后到底还是借给了她。
　　……
　　明澄从这天起就忙碌了起来，她只有十年时间提升修为，再加上掌门对她日日离宗已有不满。于是她回到家和云舒商量一番，每天回家最后还是改成了七日一回。
　　云舒有一点点不舍，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之前明澄闭关半年她也等了。
　　反倒是做出这个决定的明澄更加恋恋不舍，还没出门就开始想念了。她将新制的传信玉符塞到云舒手里，依依不舍的叮嘱道：“我虽然不能每天回来了，但给你回个消息的时间总还是有的。你拿着这传信符，有事就给我传信，没事也可以给我传信，我肯定立刻回应。”
　　云舒收下了，也被明澄这番话逗笑了：“那我要是一天给你传百八十条消息，你岂非要回我百八十回？那你一天什么事都不用做了，尽守着传信符回消息就是了。”
　　明澄也笑，倒没有气恼，反而伸手抱了抱云舒：“真给我发那么多传信，那也是你想我了。”
　　云舒顺势靠在她怀里，也没反驳这话。虽然她不会这么做，但也真的会想她。
　　小两口恋恋不舍，可磨蹭得了一时，该分离时也还是要分离的。
　　明澄最后还是走了，只是她御剑飞到半途又飞了回去。
　　云舒正不舍呢，见她又回来了就是一愣：“你怎么又回来了？”
　　明澄挠挠头，被这话问得有些讪讪，最后伸手递出一物：“这个，留给你吧。”
　　云舒低头一看，却见明澄手中握着一块闪着红光的晶石，正是她曾见过的秘境之心。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秘境之心散发的红光还又闪了闪，像是在和她打招呼一般，十分有灵性。
　　还未进阶的黄级秘境之心对于低阶修士来说还算珍贵，筑基期也是用得上的，再加上云舒知道明澄当初突破筑基也有秘境之心的作用，所以并不打算收。她反手将秘境之心推了回去，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东西你还有用，带在身上便是，给我做什么？”
　　明澄摇摇头，还是塞给了云舒：“我用它无非是汲取灵气，可天衍宗下有三条灵脉，宗门内也不缺灵气修炼，带上它也没多大用处。还不如留给你，带在身边用灵气蕴养身体也是好的。”
　　云舒最后没能拗得过明澄，还是将秘境之心收下了。明澄又替她将秘境之心伪装一番，最后弄成了个不起眼的红玉挂坠挂在腰间，这才再次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御剑飞至半空她还频频回头，仿佛这一去不是七天，而是长久分离一般。
　　云舒就站在青云镇的小院里仰头目送着她飞远，也将她频频回头的模样看在了眼里。她抬起手挥了挥，又摸了摸腰间红玉，心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还是信赖和安稳。
　　果然，七天之后，明澄如期归来，抱着她又是好一通的撒娇卖乖，小别之后变得更加粘人。
　　-----------------------
　　作者有话说：云舒（扶腰）：就是太粘人了一点，还好她七天只回来一次
　　

第204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8
　　修真无岁月， 十年时间转瞬即逝。
　　这十年明澄修行很是刻苦，她先是在宗门藏书阁里换了新的功法，之后又是夜以继日的修炼，偶尔再用秘境之心去那个正在晋级的小秘境里获取些修炼资源。再加上她毕竟是重修， 曾经的经验和阅历也对她的修行有所助益， 一来二去修炼速度竟也不慢。
　　十年过去，她的丹田里又重新凝聚了一颗金丹， 失去的修为终于被她找了回来。只是当年未曾突破过的元婴境对如今的她来说， 依然是个还没迈过的坎。
　　这一日天朗气清，又到了七日一回的归家日，明澄一到时间便毫不眷恋的停止了修炼。
　　十年过去， 明澄还和当初一样恋家，只要想到马上能见到云舒她就高兴。只是今日才刚出门，她就遇上了寻来的封言心：“大师姐今日怎么过来了， 是有什么事吗？”
　　封言心还是那一袭紫衣， 多年过去也毫无变化， 闻言便说道：“小师妹，你还记得澜海秘境吗？”
　　明澄当然记得， 这十年她如此用心的修炼，为的就是有机会踏入澜海秘境。她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师姐特地来寻我， 难道是澜海秘境要开了？”
　　算算时间， 十年已过，也确实到了清玄掌门当初说的秘境开启时间。
　　封言心来寻她正是为了这事， 便说道：“快了。澜海秘境进入的人数有限，马上宗门会举行一场大比，小师妹你要是有心进入澜海秘境， 这次便要好好表现了。”
　　宗门大比十年一回，早就成了定例，明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只是没想到会和澜海秘境的选拔有关。她有些期待，还有些担忧懊恼，脸上也不见喜色：“我自当全力以赴。只是师姐，这澜海秘境的上限是元婴，可我如今只是金丹……”
　　明澄找回了曾经的修为，她如今也是金丹巅峰，距离元婴不过一步之遥。这一次她修炼的是中正平和的功法，没有无情道那样极端，自然也不会再被所谓的尘缘卡境界，突破进阶一直都是水到渠成。或许再等一年，也或许只需半载，她就能顺理成章的突破元婴。
　　只可惜，澜海秘境开启在即，恐怕没有这一年半载可以等她了。
　　封言心作为借贡献值给明澄买功法的人，对她修行的功法再清楚不过，闻言也知道急不来，便说道：“这倒不急，我问过师父了，他说每次澜海秘境开启，各大宗门也会派一两个金丹修士进入。元婴期固然修为占优，但修炼至元婴毕竟需要时间，金丹修士年纪更轻，在获取传承上偶尔也有好处。”
　　明澄这回听懂了，她眼睛明亮有神，终于露出期待之色：“我明白了，这次宗门大比我必定夺得魁首，这进入秘境的名额我定是要占一个的。”
　　封言心欣慰的点点头，倒不怀疑明澄这是在说大话。不过交代完事情，临走之前她脚步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一句：“澜海秘境开启，四族修士抢夺气运，其中凶险可想而知。你如今未至元婴却要与这许多人相争，若有个万一，真的不后悔吗？”
　　明澄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可澜海秘境百年一开，只有百岁以下的修士能进，她这一生也只有一次进入的机会。而除了澜海秘境，她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给云舒寻一枚塑灵根的灵药。
　　漫漫长生路，明澄不想独行，所以她坚定的摇了摇头：“不会。我会平安回来的。”
　　封言心见她目光坚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
　　明澄还是回了一趟家，破例陪着云舒黏黏糊糊的过了三天，再回到宗门时大比的日子已经到了。
　　天衍宗在修真界颇有地位，是四大宗门之一，门内弟子足有数万之巨。宗门大比却是不限内外门，只要报名的弟子皆可参与，然后按照境界划分等级与对手。
　　明澄自然早早报了名，宗门大比其间也没再回过家。她是十六年前人人仰望的宗门天骄，也是十六年间“停滞不前”被人嘲笑潜力耗尽的昨日黄花。再次登上大比擂台时，有人警惕有人轻视，却都没挡住她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宗门大比一共十日，明澄足足与人比了三十四场，无一败绩。最后果然如她与封言心保证的那样，毫无疑问的夺取了金丹期的魁首，再次让人刮目相看。
　　大比结束，元婴前十和金丹前三都被清玄掌门叫到了问天殿中。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明澄留意到这次宗门大比拔得头筹的几乎都是年轻人。
　　清玄掌门高坐上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这才开口说道：“此番大比你等名列前茅，皆是门内翘楚。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事要让你等去历练一番。”
　　之后清玄掌门便将澜海秘境的事向众人说了一遍，都是明澄之前就从封言心那里听到过的消息。不过明澄留意到掌门只与众人说了四族修士共入秘境一事，如气运之类虚无缥缈的猜测，却是没有明说。也不知是不想给众人太大压力，还是不想信口胡说。
　　待介绍完澜海秘境一事，清玄掌门这才说道：“澜海秘境内机缘无数，但也危险重重，更有异族相争，与你等之前进过的秘境都有不同。我也不瞒着你们，百年前进入秘境的那批修士出来的十不存一，其中风险，你们各自估量，我也不勉强你们一定要去。”
　　这话一出，元婴期的十人还没说什么，但明澄身后那两个金丹期的弟子却是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拱手道：“多谢掌门看中，然弟子修为浅薄，恐难胜任。”
　　清玄掌门见状既不失望，也不意外，微微颔首道：“无妨，你二人且去吧。”
　　两人又行了一礼，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倒不是二人胆小不敢争机缘，只是看清玄掌门的态度他们也知道，这事却是不好参合。元婴期进去了都是十不存一，他们才不过金丹而已，别说遇见异族天骄了，就是秘境本身的危险也不一定应对得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们自觉没这个底气，干脆就退了，倒是对独自留下的明澄感情复杂。
　　两人一走，问天殿中剩下的弟子也还有十一人。人数算不上多，一旁的封言心见状就干脆上前一步请命道：“弟子也符合进入秘境的条件，还请师父准许弟子同往。”
　　对于封言心这横插一脚，在场众人并没有什么异议，因为封言心是同辈之中毫无争议的第一人。她是所有弟子公认的大师姐，二十年前就已经力压同辈，不仅在三次宗门大比中拔得头筹，甚至还有越级斩杀化神修士的战绩。
　　清玄掌门看着大弟子，没有立刻答应，过了半晌才听他长叹一声：“罢了，你也去吧。”
　　封言心闻言眉头一松，露出些笑意：“弟子定不负所望。”
　　清玄掌门摆摆手，接着又看向众人。
　　明澄还以为他会继续说几句勉励之类的话，结果掌门行事相当干脆，既不说废话也不画大饼，他直接开始给众人派送礼物——罗盘、阵旗、灵符、丹药，一样样法宝分别送到这次大比的优胜者手中。也说不好是给的大比奖励，还是为众人即将去闯的澜海秘境做准备。
　　元婴期十人的法宝很快就发完了，清玄掌门最后才走到明澄面前。
　　或许是当年行事太过莽撞，这几年明澄看到清玄掌门就忍不住有些心虚。今日得了金丹第一她也没觉得骄傲，反而低着头，小声喊了一句：“师父。”
　　清玄掌门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或许只是一瞬，也或许过了许久。最终一只玉瓶递到她面前，清玄掌门也没说玉瓶里装了什么，明澄只乖乖抬手收下了。
　　清玄掌门也没给她细细查看的时间，送完最后一份礼物之后他便一拂袖，向着后殿走去：“行了，回去吧。澜海秘境半年后开启，届时会有长老送你们过去。”
　　明澄听到这话猛然抬头，眼睛瞪的老大：诶诶诶？距离澜海秘境开启居然还有半年吗？
　　她的惊喜旁人一无所知，对修士而言，半年时间也并不算长久，或许刚够众人熟悉新法宝罢了。因此众人毫无异色，齐声恭送掌门离开。
　　等清玄掌门进了后殿，其余人也陆续离开，明澄这才兴奋的一把抓住封言心衣袖：“大师姐，师父说距离澜海秘境开启还有半年时间，我想在这半年里尝试冲击元婴。”
　　封言心也是才知道澜海秘境开启的时间，闻言略一沉吟后说道：“这样，你去任务堂提前支取一年份例，要是能在出发前突破元婴，那就最好了。”
　　作为掌门首徒，封言心早就开始帮忙处理宗门庶务，这点小小的权力她自然还是有的。
　　明澄高兴的应了声“好”，又向封言心道了谢，然后转头就往任务堂赶去。
　　她如愿提前支取了宗门份例，考虑半晌还是没回家，只给云舒传了个信就直接回了主峰。她打算借着主峰浓郁的灵气闭关突破，要么突破元婴出关，要么耗到半年后出关去澜海秘境。
　　明澄痛下决心闭关突破，坐到蒲团上清点物资时，才想起掌门给的玉瓶还没看。她拔开玉塞的瞬间，一股精纯之极的灵气顿时喷涌而出，吓得明澄赶紧又把玉塞堵了回去。之后细细感受一番，她这才意识到清玄掌门给了她怎样的好东西——万年灵髓，哪怕只有一滴，也对她突破大有助益！
　　

第205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19
　　乌压压的黑云自天边汇聚而来， 迫人的威压席卷过每个人心头。
　　这一幕对于仙门弟子来说却算不得陌生，毕竟每当有人境界突破，总免不了要降下雷劫考验修士。只是今日的雷劫规模稍大了些，威压也稍强了些。
　　有刚入门的小弟子第一次遇上雷劫， 被劫云的威压压得浑身不舒服， 同时也忍不住新生恐惧，便一把抓住了附近师兄的衣袖：“师兄， 这就是雷劫吗， 这么可怕？！”
　　被他抓住的师兄见识稍广，怕小师弟被雷劫坏了道心，忙解释道：“你才入门， 这雷劫应该是元婴期的，还轮不到你来担心害怕。想要劫雷劈你，你至少得先苦修个百八十年， 到那时成就元婴的时候再来看这雷劫， 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这话当然是哄人的， 事实上雷劫乃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的。
　　不过小弟子信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瞬间抓住了师兄话中的重点：“这么说，咱们宗门又要多一位元婴真君了？也不知是哪一峰的？”
　　他话音刚落， 众人就见一道人影从主峰飞出， 悬在半空似乎观察了一阵雷劫，紧接着就往后山方向飞了过去——雷劫的破坏力很大， 当然不能随便在生活修炼的地方渡劫，宗门自有固定的渡劫场所，最近一处正在主峰后山。
　　有对渡劫感兴趣的修士见状， 纷纷御剑跟了过去。
　　此时正赶往后山渡劫的人正是明澄。澜海秘境开启在即，她原本并没有十层把握能在秘境开启前突破至元婴，但清玄掌门给她的万年灵髓确实好用，她服用炼化之后体内灵气瞬间暴增，一下子超越了半年的吐息积累，十分顺利就迈过了金丹到元婴的那道坎。
　　丹田内圆溜溜的金丹在这一刻再次破碎，可和当年化作虚无不同，这一次金丹破碎后露出的却是一个小小的婴孩。那婴孩盘膝而坐，五官与明澄生得一般无二，不是元婴又是什么？
　　两次修行，却是头一次突破元婴，明澄心中喜悦可想而知，但紧接着她就感应到了雷劫的到来。
　　离开闭关的居所，御剑而行不过数息，明澄就赶到了后山的渡劫处。这是一片极为空旷的空地，别说建筑，地面上就连大块些的石头都没有。但目之所及倒也没有想象中那样荒凉，相反地上的草木较之别处还要旺盛许多，全靠渡劫成功后的灵雨反哺。
　　这样一片空地，倒也正适合明澄准备。她挥手就在地上布下了三套阵盘，全是抵抗天雷之用，接着又将身上的法袍饰品全换了一遍，显然准备十分充足。
　　不远处有跟着过来观看雷劫的同门见了，险些被明澄身上的宝光晃了眼，不免有些酸：“明澄师姐等这场雷劫等了十六年，准备可真是充足啊。”
　　身边有同伴附和的咕哝：“可不是。人家可是深受掌门宠爱的小弟子呢。”
　　当然，酸话也没能多说几句，因为同样感受到元婴雷劫的封言心已经赶了过来。
　　大师姐看了看空地上正有条不紊做着准备的小师妹，倒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毕竟明澄要突破元婴，该说的经验她早就已经说过了，此时便不再打扰。
　　明澄也没管围观的人，她先是做好了渡劫的各种准备，又检查了补灵和疗伤的丹药还算充足，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而天边的劫云也恰好在这时汇聚到了她的头顶，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她方圆十里，可怕的蓝紫色雷霆开始在黑云中跳跃冲击，发出“轰隆”雷响。
　　所有人都将心提起来的当口，明澄望着天上的劫云，思绪却不由跑偏了一瞬——雷劫这么大的阵仗，也不知道青云镇看不看得到？
　　要是能看到的话，云舒现在又在做什么？应该是在收衣服吧？
　　明澄差点被自己跑偏的思绪逗笑，紧绷的心情也舒缓了几分。可就在她想东想西的下一秒，一道手腕粗细的劫雷已经迅猛砸下，眨眼就劈倒了明澄眼前。
　　光看劫雷大小，这元婴雷劫的第一道并不比当初的筑基雷劫更粗，可带给人的威压确实实打实的。明澄眸光霎时一沉，也不等周围的防御阵法发动，就主动举剑迎了上去。她虽不是剑修，但也练了二十年剑法，剑光迎上天雷威势不减，竟生生将这第一道劫雷劈散了。
　　远处围观雷劫的众人见了，轰然叫好，雷劫中心的明澄却是听不见的。她这一剑看似威力不俗劈散了劫雷，实际上自己也不好过，零散的电流顺着灵剑涌入了她的身体，电得她持剑的手都麻了。
　　雷劫也不给明澄缓口气的功夫，紧接着第二道劫雷便落了下来。
　　这次的雷劫粗了一圈，足够碗口粗细，蓝色的雷霆边缘也带上了淡淡的紫色。只看一眼，明澄就知道这道劫雷的威力比起上一道肯定是翻倍了，可这次她依旧选择举剑迎上。
　　更加凌厉的剑锋对上了威力翻倍的劫雷，短暂的碰撞过后，雷劫再次崩溃。与此同时，明澄身上的法袍闪过了一丝宝光，头上的玉簪更是出现了微小的裂缝……显然，这次她的攻击没能彻底击溃天雷，劫雷的余威是被明澄身上那些防御法宝挡下的。
　　可不等明澄心疼，第三道雷劫又落下了，劫雷的大小和威力也都再次翻倍。
　　元婴雷劫共有九道，每一道的威力都是倍增，带给渡劫修士的压力也是成倍增加。除了天生就能吸纳雷霆之力为己用的雷灵根修士，没有人能轻轻松松渡过雷劫。
　　明澄当然也不例外，头三道劫雷威力不大，她都选择了硬抗。一来是节省些法宝，二来也是利用劫雷之力淬炼肉身。等到中间三道劫雷，明澄就躲在了提前布置好的阵法之中，这些阵盘还是她无情道没废之前掌门师父替她准备的，自然也都是好东西。
　　三道雷劫，三重阵法，居然都硬生生抗了过来。明澄借着这个机会吞了两颗补灵丹，赶紧将先前消耗的灵力补满了，同时也将身体状况调整到最佳。
　　第七道雷劫落下，本就摇摇欲坠的阵盘彻底崩碎，明澄再次硬抗雷劫。只是这次她的反击没什么用了，足有腰粗的劫雷当头劈落，直直砸在了她的身上。
　　早先还保持风度的明澄被这劫雷一砸，彻底没了形象，身上的法袍宝物只堪堪抵挡了一瞬，就跟阵盘一起分崩离析了。明澄被劈得衣衫破碎，披头散发，看着好不狼狈……好在这也是众人渡劫的常态了，更何况雷劫闪耀，也没几个人能看清劫雷中心的样子。
　　第八道劫雷落下，明澄被劈得吐了一口血，手忙脚乱给自己喂了一把丹药。
　　最后一道劫雷也是最厉害的，直径超过一米的雷霆落下，将明澄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待到闪烁的雷光散去，众人就见一道焦黑的人影倒伏在地，也不知生死。
　　远处围观的封言心呼吸都凝滞了一瞬，接着十分有经验的抬头望天。就见天上黑沉沉的劫云并未散去，倒是跳跃的雷光平息了不少，不多会儿淅淅沥沥的灵雨便落了下来。
　　封言心这才松了口气，因为只有渡劫成功才会有灵雨降下，而渡劫修士的伤势也会被灵雨治愈。
　　此时雷劫已经算是结束了，封言心第一个飞了过去。到了近前低头一看，正瞧见倒在地上的黝黑人影手指动了动，一层黑漆漆的焦壳随之破碎，露出之下雪白的肤色。
　　封言心见状赶忙布下个结界，又取出衣袍给明澄披上，这才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刚渡完劫的明澄狼狈极了，但好在灵雨的修复力确实很神奇，等她裹好衣袍翻身坐起，体内的伤势居然就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封言心帮她捏了个清洁咒，明澄又伸手将头发重新拢好，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多谢师姐。”
　　封言心闻言笑了笑，说道：“恭喜师妹突破元婴。”
　　这话一出，明澄也顾不上矜持了，裂开嘴笑容灿烂，再没有从前修炼无情道时的影子。但任谁见了如今的她也说不出一句不好来，封言心撤下结界之后，周围同门也全都凑过来恭贺。
　　明澄应付了几句，就以要闭关稳固修为为由，赶紧撤了。
　　之前围观渡劫的众人多多少少也从灵雨中的了些好处，自然没人会阻拦她，甚至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就在原地盘膝修炼起来。
　　只有封言心留意到，明澄飞到半途转了个弯，又往宗门外去了……罢了，小师妹的恋爱脑她也不是不知道，现在终于元婴，急着去和老婆分享好消息有什么奇怪的？
　　封言心摇摇头，嘴角带着些纵容的笑意，刚要返回居所却忽然想起一事——明澄的法袍在雷劫中被劈碎了，现在穿的是她的衣裳，就这么回去不会有问题吧？
　　明澄一心回去给老婆报喜，也忘了换衣服这一茬。因此当她穿着一身紫衣出现在云舒面前时，后者的表情难免有些微妙。
　　偏明澄自己还毫无所觉，冲过去就给了对方一个熊抱：“阿舒，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云舒试图推开她，眉头紧蹙。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就被明澄抱着原地转了一圈，接着就听她高兴的宣布：“我突破元婴了。就刚才那阵劫雷，你在青云镇听见了吗？”
　　云舒推人的手一顿，她还真听见了，刚收回屋的衣服还没叠呢。
　　

第206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0
　　澜海秘境的事明澄没有瞒着云舒， 但也没说自己一定要去是为了替云舒塑灵根。
　　这次有清玄掌门的万年灵髓相助，明澄突破元婴的时间比预计中快了许多，不仅让她有时间能够巩固修为，顺便也腾出些时间让她在出发前和云舒好好待了一阵。
　　半月之后， 明澄收到了宗门传信， 却是通知她即将出发前往澜海秘境。
　　云舒也发现有人传信给明澄，又见她神色不舍， 便问道：“怎么， 你要离开了吗？”
　　明澄上前一把将人抱住，很是不舍的在云舒颈边蹭了蹭：“嗯，我要走了。这次去澜海秘境也不知得多久， 你……你好好过日子，不必记挂我。”
　　云舒这些年早习惯了修士对时间的不敏感，明澄闭次关一年半载根本不算什么， 隔壁的隔壁也是天衍宗门人的亲眷， 听说他家老祖已经闭关百年， 因此他家三四代人都没见过那老祖一面。不过这也不妨碍他家继续住在青云镇，继续打着老祖的旗号不被人欺负。
　　见识过这样的极端例子， 云舒对于和明澄长久的分离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而且一次历练总也不会让她等上百年。不过不知为何，听到明澄这样说， 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下意识伸手拽住了明澄衣角， 云舒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说出一句：“那， 你一路小心。”
　　明澄闷闷的“嗯”了一声，临走前在云舒额头落下轻轻一吻，轻声道：“等我。”
　　云舒伸手勾住明澄后颈， 拉着她回吻了过去，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当然会等她，一年两年，十年八年，这人总归会回来的。
　　……
　　明澄和云舒告别稍稍磨蹭了一会儿，等她回到天衍宗时，就发现带队长老和十一个元婴弟子早就在山门处准备好，只等她一个人了。
　　封言心招招手，招呼道：“小师妹快来，我们要走了。”
　　明澄赶紧御剑飞了过去，到了近前轻飘飘落在代步灵舟上，然后冲着带队长老行礼告罪一声：“弟子来迟，还请长老见谅。”
　　索性她们也没等多久，带队的李长老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一行人都已登上了灵舟，李长老也不再耽搁，很快掐诀驭驶灵舟升空，一路向北而去。只这方向与青云镇恰好相悖，明澄站在船头也没能最后再看一眼青云镇。
　　灵舟升空后众人已各自回到舱房修炼，只有封言心留在了甲板上，见状走到明澄身边：“怎么，心有牵挂，舍不得了？”说完顿了顿，又道：“澜海秘境中凶险无比，一点行差踏错都有可能万劫不复。你要是心思不定，最好还是别去了，也免得她枯等无望。”
　　明澄先是点头，可等封言心说完，她的神色反而更加坚毅：“不会。我心有挂念，却并非心思不定，我是一定要找到能塑灵根的灵药，也是一定要回来的。”
　　封言心见她神色笃定，反而安了心，拍拍她肩膀笑道：“那就好。不过也别在这儿干站着了，你站在这儿也什么都看不到。不如先回舱房里修炼，临阵好歹磨一磨枪。”
　　明澄应了声好，最后再往青云镇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跟着封言心回舱房去了。
　　天衍宗不缺资源，这灵舟的舱房也是布置了聚灵阵的，正方便弟子们在赶路的时候修炼。明澄进入舱房之后只稍稍打量了一番，便也盘膝入定起来。
　　……
　　众人在灵舟上一修炼便是小半个月，直到半月后灵舟终于跨越半个大陆，来到了天之涯。
　　澜海所在又名天之涯，这地方是大陆极北，常年被冰雪覆盖不说，灵气也比大陆中心更稀薄一些。因此这少有天材地宝，也少有修士居住，一来二去便显得十分荒凉。
　　灵舟是一日前驶入冰原的，船上众人此前几乎都没来过这片极西之地，因此察觉到周围冰灵气越发活跃，而其他属性的灵气渐渐稀少后，沉浸修炼的众人也陆陆续续从入定中醒了过来……明澄是个例外，因为她正是冰灵根，这也是掌门当年看好她修无情道的原因之一。
　　不过显然，灵根并不能完全决定一个人的脾性。自从不修无情道之后，明澄的性格是越发张扬跳脱了，不说出来的话，谁也看不出她其实是个冰灵根。
　　也正因为灵气属性相合，明澄是一直修炼到灵舟停下的。
　　封言心过来敲了敲她的房门：“小师妹，到地方了，咱们该出去了。”
　　明澄倏然睁开眼，眸中神光一闪而过，听到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这才收功起身过去开门。
　　两人最后出了灵舟，明澄目之所及便是一片雪白冰原，这才意识到空气中那么浓郁的冰灵力是从哪儿来的。不过她也不觉意外，目光稍稍一转，就瞧见传说中荒凉无比的冰原上，并不止她们一艘灵舟，而是零零散散足有三四十艘灵船灵舟。
　　这场面显然出乎了明澄的意料，她偏过头小声问封言心：“大师姐，怎么来这么多人？”
　　封言心知道的显然比她多，便小声回：“天元大陆有三百名额进入澜海秘境，咱们只占了十二个人，各方势力当然都有派人参与。”
　　天衍宗只派出十二人，并不代表她们只能占据十二个名额，而是清玄掌门权衡之后定下的人数。相比起天衍宗，天剑宗派出的人数更多，因为剑修战力不俗，大半都有越级挑战的能力，某些情况下灵力被封，他们也还有一战之力。
　　天剑宗这次派出的弟子就有三十人，此外还有琼花阁、七星岛，也都派出了一二十人不等。此外还有万佛寺的佛修，专门克制鬼修，这次也来了十几个僧人。再之后还有一些中小宗门、各地有名的修真世家等等，总之是将这三百名额瓜分得干干净净。
　　不过眼下秘境还没开，众人还都保持着观望的微妙态度，暂时没什么交流。
　　明澄目光扫过全场，将各方势力的标识都记在了心上，这才问封言心：“大师姐，来这么多灵舟，人应该也到得差不多了吧，这秘境什么时候开？”
　　这封言心也不知道，她摇摇头：“应该就这两日，具体时间还不清楚。”
　　因为时间不确定，明澄也不好再回去修炼，索性就留在了甲板上。恰好她平日不是修炼就是陪老婆，和同门关系也算不上亲密，同来的其他十个师兄师姐她都不熟悉。这下有了空闲，众人倒是聚在一起趁机熟悉了彼此，免得进入秘境后配合起来毫无默契。
　　天衍宗众人聚会闲谈了一天，第二天迎来了第一波到访的客人。对方那明晃晃的光头就像是招牌，一下子就昭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万佛寺的佛修。
　　天衍宗与万佛寺没多少交情，但也没有交恶，对方登门自然是以礼相待。
　　来的是一高一矮两个僧人，前者生得眉眼英俊，后者脸上尤带稚气……明澄没忍住多看了矮个小和尚一眼，见对方那一脸稚气未脱的模样，差点怀疑他还没成年。
　　小和尚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头看过来一眼，合十一礼道：“贫僧了凡，见过施主。”
　　明澄有些讪讪的收回目光，赶紧回了一礼：“在下明澄，方才失礼了。”
　　了凡小和尚却不在意，甚至猜到了明澄刚才看自己的原因，还解释了一句：“贫僧今岁已过而立，早已经成年了。只是当初筑基时年纪还小，才保留了这副模样。”
　　修士筑基一般都会选择成年之后，因为一旦筑基身体的生长就会停止，如果一个七岁小孩儿筑基成功，那他之后就会一直保持七岁稚童的模样。直到他成就元婴，才会有机会再次塑造身体，不过那也需要耗费额外的灵力，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了凡小和尚提前筑基多半另有原因，明澄探查一番后发现他还没有结婴，也就难怪还保持着这副少年模样了。不过这人也已经是金丹巅峰，算起来天资应该不比她差。
　　两人说句闲话的功夫，另一边了凡的师兄了尘也已经和封言心完成了交流。
　　万佛寺的僧人实力不差，又专克鬼修，因此派了师兄弟两人过来与天衍宗结盟，打算等秘境开启就和她们一同进入。事实上也不止是天衍宗，万佛寺往各大宗门都派了弟子，是打算彻底将人都分散开的。如此一来能帮各方势力对付鬼修，二来也是分散风险，最后还能卖各方一个好，何乐而不为？
　　封言心听完了尘的话，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只略想了想便同意了下来。之后这两师兄弟也没再回去，只向师门长辈传了个信，就留在了天衍宗的灵舟上。
　　万佛寺的僧人往各方联络之后，冰原上就再次恢复了一片平静。
　　这平静又持续了两人，到了第三日上午，冰原上略显稀薄的灵气忽然有了暴动。灵舟中的众人都被惊动，齐齐飞出了灵舟，仰头就见天空中出现了一片光带。
　　那光带先是淡淡的绿色，如轻纱飘带般蜿蜒曲折。然后又渐渐变成了红色，鲜艳夺目。最后再变成了蓝紫色，神秘之余也给人带来了莫名的压迫……
　　众修士仰头看着天空中色彩变化，脸上也被这变换不定的光彩映照得阴晴不定。只是这到底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她们仰头看着这片神秘光带，眸底尽是熠熠星光。
　　不知是谁这时候忽然喊了句：“澜海秘境要开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207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1
　　澜海秘境的等级比天级秘境还高， 开启的速度自然算不上快。
　　众人在冰原上足足等了一天一夜，天空中变幻不停的光带才终于固定了下来，旋即一道黝黑的空间裂缝逐渐张开，仿佛天裂一般横在天际。
　　这时秘境才算是彻底打开了， 只要手持信物， 就能直接进入秘境。
　　天衍宗的灵舟之上，李长老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身边的弟子， 最后交代道：“澜海秘境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秘境中的时间或快或慢，秘境外都只过去三个月。你们进入秘境千万小心，尽量获取更多宝物的同时， 也要小心保全自身。若是遇见其他三族的人，切忌留手！”
　　最后四个字被他说得杀气腾腾，听在众人耳中也如当头棒喝振聋发聩——就李长老的态度来看， 四族的关系堪称不死不休， 若真在秘境中遭遇， 心软是万万不行的。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行礼应道：“弟子谨记， 多谢长老提点。”
　　李长老见她们都听进去了，便一挥袖道：“行了，去吧， 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出来的。”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 已经有人率先往半空中飞去。众人扭头一看，却是散修盟的人， 七八道人影冲入空间裂缝，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高级秘境这种地方，早一刻或晚一刻进去其实没差别， 毕竟那么大的秘境不可能所有人都被传送到一处，秘境里的无数资源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就被人抢夺一空。不过有了散修盟的人带头，其他人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急了，于是陆陆续续开始向半空飞去。
　　明澄一行人也差不多，进入秘境之前封言心还给众人都分发了一块玉符：“这是同心符，在同一空间里可做联络之用。秘境里什么情况暂不可知，若是传送进去分散了，就先汇合再谈其他。”
　　众人齐声应是，又收起了同心符，这才出发往半空飞去。
　　进入澜海秘境的感觉和进入其他秘境空间的差别不大，穿过空间裂缝时明澄只感觉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膜。只是这薄膜的等级略高，以至于一头扎进去时，明澄有一瞬间的晕眩。
　　然后她便觉脚下一空，身子直直往下坠落。
　　学过御剑的修士对于这种踏空坠落的感觉都不陌生，明澄陡然坠落也不惊慌。只是等她试图调集灵力御空时，才陡然发现自己的丹田里空空如也，半分灵力也无。
　　明澄这才陡然一惊，这才低头往下一看，就见下方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而她目前距离地面至少还有数十丈高……好消息是数十丈高的距离摔不死元婴修士，坏消息是没了护体灵力，明澄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摔得断胳膊断腿。
　　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明澄赶忙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灵舟，打算以此暂时代步。结果没了灵力，她储物戒指也打不开了，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这么摔了下去。
　　“噼里啪啦”一通乱响，明澄也不知道砸断了多少树枝，最后卡在了一截粗壮的树杈上。
　　山风吹过，轻飘飘的身影在树杈上飘来荡去，明澄好一会儿才缓过那口气。她又摆弄了一下手脚，还好除了擦伤之外没有更严重的伤势了，就是人卡在树杈上的感觉实在算不得好。
　　明澄又低头看了眼地面，发现之前一通乱砸，现在她距离地面也不算太远了，只三五丈距离，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安全落地。
　　她开始在树杈上挣扎起来，最后掰断了一截树枝，这才得以脱身。
　　整个落地的过程算不上有多凶险，但却是明澄自修行以来最狼狈的一回了。落地之后她甚至感到了一丝疲累，仿佛一夕之间她又变成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骤失灵力给身体和心理带来的落差大极了，但好在明澄已经不是头一回失去灵力了。
　　落地之后她先是警惕了一下周围，确定四周没什么危险之后，这才有些脱力的靠在了最近的树干上稍作休息。期间她自然也没闲着，而是掏出了同心符开始联络同门。
　　万幸这同心符是在进入秘境前一刻大师姐才发下来的，明澄并没有收入储物戒指。再加上这同心符本就是在秘境里用，炼制时就考虑到各种情况，眼下她虽没了灵力，却也不妨碍她联络同门。只是消息发出去后，明澄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回复。
　　没奈何，明澄只好把同心符收了起来，先查探起周围情况。
　　目之所及正如在高空中俯视所见一般，是一片茂盛的丛林。古树参天，树冠张开更是遮天蔽日，明澄仰头一看，几乎看不见头顶的天光。密密麻麻的枝叶遮去了所有阳光，因此走在林下是有些昏暗的，不过好在四周寂寥，并没有什么动物活动的痕迹，暂时也不见有什么危险。
　　明澄刚进阶元婴不久，暂时还没改了御剑的习惯，此时便该庆幸储物戒指打不开的情况下，她手中还有一柄灵剑可用。
　　一手持剑，明澄开始了秘境探寻之路……半个时辰之后，她开始觉得手里的剑有些沉了。一个时辰之后，持剑变成了提剑。再过半个时辰，光彩照人的灵剑沦为了拐杖不说，明澄发现自己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体力消耗巨大，说好的秘境寻宝，结果搞得像是荒野求生。
　　明澄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忍不住露出了一脸无奈的神色——修士筑基之后就可以辟谷了，天知道她都有多少年没尝过饥饿的滋味儿了。更糟糕的是这片树林里除了树，什么都没有，她没瞧见果子，更没看到可以猎杀的小动物，于是只能忍耐饥饿。
　　时间在继续流逝，明澄也在继续向前，可前方的密林却像是无穷无尽，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相反肚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却越来越重，从一开始的忽略不计，到后来的尚可忍耐，最后变成了抓心挠肝。
　　明澄自幼生活富足，后来又跟随修士入道修行，这辈子都没尝过挨饿的滋味儿。
　　她一开始不以为意，到后来饿到胃里火烧火燎，看到旁边的树皮都恨不得扑上去啃两口。好在付诸行动前理智稍稍回笼，才没让她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来。
　　可还是饿，饿到头晕眼花，饿到脚步虚浮。
　　明澄不明白这澜海秘境究竟在搞什么，就算是考验道心，也不是用饥饿来考验的吧？
　　想不明白，可她还得拖着脚步继续向前。就在明澄以为自己忍耐饥饿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眼前忽的豁然开朗——不知名的树林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的景色被一片桃林替换。粉嫩的桃花，鲜嫩的桃子，花和果同时出现在了一棵桃树上。风过处，带起一片落英缤纷。
　　明澄的眼睛绿了，她根本看不到那桃花美景，只看到枝头那足有成人拳头大的桃子。这是可以吃的东西，她跌跌撞撞扑了过去，迫不及待摘下一颗就往嘴里塞。
　　桃毛糊了她一嘴，也没拦下她饿虎扑食一般的动作。直到一颗桃子吃完，饿得挠心挠肺的胃肠终于得到了抚慰，让人生出几分满足来。
　　明澄揉了揉肚子，目光却不可抑制的再次落在了挂在枝头的桃子上，带着几分贪婪。
　　她没有忍耐，很快再次摘下一颗桃子，这次记得用衣袖擦干净了桃毛，然后再次狼吞虎咽的把桃子吃了下去。桃肉清爽脆甜，吃进肚子里暖洋洋一片，十分熨帖，不一会儿便在胃里化作了一丝精纯灵力，顺着经脉渐渐汇入丹田之中。
　　明澄眼睛当即一亮，目光再次落在了桃子上——缺少灵力的丹田便似干旱十年的田地，一星半点的灵力根本不足以灌溉滋润，反而激起了更多的贪婪欲望。
　　她再次伸出了手，一颗两颗三颗……足足摘了满怀的桃子抱着，仿佛恢复修为的契机就在眼前。
　　明澄闻着桃香几乎沉迷，她像个守财奴似的抱着那堆桃子，挑挑拣拣选出最红最大的那一个，就打算继续大快朵颐。可嘴张开了，牙齿几乎碰到果皮，她的动作却又顿住了——不对，不行，这颗桃子是最好最漂亮的，她不能吃，她得留给……
　　留给谁？
　　明澄举着桃子呆在原地，一脸的迷茫，总觉得她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她忘记了继续吃桃，忘记了要恢复修为，呆站在原地仔细回忆起来。
　　不知想了多久，终于，一道灵光划过了脑海，在她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刻下了一个名字。
　　“云舒……”明澄喃喃出声，而这一声呢喃也似打破了某种桎梏，让她呆滞的眼眸逐渐恢复了神采，重又恢复一片清明。
　　明澄眨眨眼，低头再看怀里那一堆桃子，倒也果香浓郁，只是再没有那种致命般的吸引力了。至于这失去吸引力的桃子吃下去还能不能恢复灵力，她不知道，暂时也不敢尝试。
　　而就在明澄抱着桃子犹豫该不该丢掉的时候，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曲调悠远，歌声嘹亮，只是唱的却不是天元大陆的通用语……明澄听不懂那歌声唱的是什么，头皮却已经炸了，毕竟正常人可不会在危机重重的秘境里放声高歌。
　　她转身就要逃，可终究慢了一步，桃林外不知何时多了条溪流，水上一艘竹排正悠然划来。
　　竹排上站着个渔人打扮的青年，刚才放声高歌的也正是他，此时对方一开口却又说的是天元大陆的通用语：“客人远道而来，不知欲往何处？”
　　

第208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2
　　竹排上的青年生得高大俊朗， 一开口眉眼带笑，十分惹人亲近。
　　然而明澄不仅没有亲近的想法，甚至有些想逃——这人出现得太奇怪了，也不像其他三族的人， 天知道跟他搭话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明澄再次尝试调动体内灵力， 发现刚才吃桃子时感受到的那点灵力居然是真的，现在她已经能调动起一丝微弱的灵力了。只是她桃子吃得不多， 解封的灵力也不多， 目前能调动的实力大概连筑基期都不到。这样一来她就更不想冒险了，脚下一退，打算离开。
　　青年似乎看穿了明澄的心思， 他手持竹篙，但也不急着阻拦，而是再次开口道：“此地只有一个出口， 客人如果想要离开的话， 可以乘我的竹筏出去。”
　　明澄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要离开这里只能走水路。她目光下意识往竹排下的溪水中瞟了一眼，但见溪水清澈， 水流平缓，偶尔有不知名的白鱼摆尾游过，看上去悠闲自在……这是一副很平和的画面， 但不知为何， 明澄心中却莫名生出了几分警觉来。
　　青年见她不语也不急，继续笑眯眯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半晌， 明澄终究还是下了决心，一步步向着竹排走去：“那就有劳了。”
　　青年眉眼带笑的样子十分热情好客，还伸出手来想要拉明澄一把。后者自然是避开了， 恢复些许实力的她脚步在岸边一踏，身体便轻飘飘落在了竹排上。
　　她落下时很稳，浮在水面上的竹排几乎没有晃动。可不知为何，刚才还一脸热情好客的青年此时看着她的目光却变了，似有些恼怒，又似有些阴狠，仿佛明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般。
　　明澄见他如此反倒松了口气，就怕这古怪青年伪装得滴水不漏，现在露出破绽反而让人安心许多。她上了竹排，怀里抱着的桃子却还没放下。闻着桃香想了想，她干脆就把桃子递了出去：“有劳小哥带我出去，可惜我身无长物，不如便将这些桃子送与你做个报酬吧。”
　　青年一脸的不甘不愿，却也拿起竹篙在岸上一点，竹排便轻飘飘逆流而上了。听到明澄这话，他脸上露出些厌烦：“这桃子长得满地都是，谁稀罕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明澄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随手拿了个桃子就扔到了水里。
　　“噗通”一声，红彤彤香喷喷的桃子掉进了水里，奇怪的白鱼游了过来，绕着桃子转了两圈，最后又悻悻的离开了。不知是不是明澄的错觉，她感觉那鱼还瞪了她一眼。
　　不过鱼瞪没瞪她不清楚，竹排上的青年确实实实在在的瞪了她一眼：“你做什么？！”
　　明澄眨眨眼，一脸的无辜：“我不爱吃桃。你既然不要，这么多桃子我也吃不完，不如扔点喂鱼。”
　　这话不知戳中了青年哪根肺管子，顿时气得脸都红了：“你……”
　　明澄等着他的后续，可青年却把话都憋了回去。他纷纷的别过头，却是撑他的竹排去了，根本连个眼神都不再给明澄，似乎不打算再搭理她。
　　这人古古怪怪的，明澄倒也没有一定要套话的意思，见对方不理自己，她干脆就把目光放到了别处。青年撑竹排的速度很快，她走出来的古树树林已经越来越远了，溪流两岸都是桃树。连绵不绝的粉色带着几分梦幻，就连溪水上也飘着一层粉色花瓣，随波逐流。
　　看着看着，明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明白。她不知不觉就想得入了神，待回过神时忽然发现自己手上拿着个桃子，差一点就咬下去了。
　　明澄心里陡然一惊，她差一点就又被蛊惑了，心惊之余索性就把手边的桃子全扔进了水里。
　　“噗通”“噗通”的落水声连绵不绝，很快引来了附近的几条白鱼，可惜这些白鱼和之前那条一样，都只围过来看了看，就不感兴趣的游开了。
　　明澄盯着水里的白鱼观察了一阵，就感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不用抬头都知道，肯定是那撑竹排的青年又看了过来，而且目光多半有些不善。
　　她倒也不想招惹对方，可她同样不想让自己置身险境，索性就随他去了。
　　竹排还在不断向前，两岸不变的风景飞快后退，不知过了多久，竹排下的溪流忽然湍急起来。明澄抬头一看，就见前方出现了一处峡谷，而峡谷的最窄处并不比竹排宽多少。水流在那处汇集，自然变得湍急起来，也让竹排通过的难度增加了不少。
　　明澄看看脚下简陋的竹排，再看看前方略险峻的通行条件，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撑竹排的青年这时候忽然回头，冲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客人，前面水急，你可要站稳了。”
　　话音落下，水流已经推动着竹排来到了峡谷。青年撑竹排的技巧相当不错，每次竹排即将被水流冲击得撞上石壁，都会被他用竹篙轻巧一点，及时转换过方向。
　　明澄好歹是个修真者，即便现在能调动的灵力百不存一，她也像脚下扎根似的稳稳站在了竹排上。
　　这条水流湍急的峡谷路不算太长，约莫只过了十几息的功夫，明澄便瞧见了远处明亮的天光。之后不过一两息，竹排便在水流的推动下冲出了峡谷，视野豁然明亮起来。
　　明澄被光刺得略眯了眯眼，旋即脚下便传来了熟悉的踏空感。
　　她低头一看，原来溪水冲出峡谷便是一条瀑布。竹排顺着水势急速下落，她这个站在竹排上的人自然也讨不了好，再次体验了一把高空坠落。
　　明澄：“……”有一万句脏话想说，可她现在没工夫说，因为这次她依然飞不起来。
　　……
　　汹涌的水流自口鼻中涌入，氧气耗尽的胸腔憋闷得像是要爆炸，溺水的感觉糟糕透了。
　　明澄再次醒来时，入目所及是一间简陋茅草屋的屋顶。而她胸闷气短头晕眼花，四肢也沉甸甸的使不上力，活像个生了重病的凡人。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是要做什么？
　　明澄重新闭眼缓了口气，同时在心里对自己发出了灵魂三问。
　　短暂的迷惘过后，昏迷前的记忆终于后知后觉的恢复了过来——竹排、峡谷、瀑布、落水，以及落水之后那个拖着她的脚往下沉的恶劣青年。
　　明澄倏然弹坐起来，也顾不上这会儿还头晕眼花，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她跌跌撞撞跑到门边，一把拉开了茅草屋的大门，入目所及是一片低矮的茅屋，左右四顾也不见一间瓦房，比起明澄当初修行前住的村子还要更破落一些。而与这糟糕的居住环境相反的是这里的人，目之所及各个身姿挺拔容貌俊美，比起许多修真者还要更加耀眼。
　　明澄开门的动静不小，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有个少年正好离得不远，立刻迎了过来，热心问道：“姑娘，你怎么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少年容貌清隽，脸上带笑，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明澄却没有被少年的皮囊迷惑，她心里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面上却没表露分毫，而是不动声色的问道：“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年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只听他笑道：“这里是桃源村啊。姑娘你是从外面来的吧，我们村外隔三差五总有人不慎落水，被水流冲过来。你现在住的是海三哥的家，应该是他把你救回来的。不过姑娘你要是觉得海三哥家简陋的话，去我家做客，我也很欢迎的。”
　　对面的少年笑容灿烂，可明澄却没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多少善意，反而有种古怪的贪婪。她直觉留下来没什么好事，答应对方更不好，于是摇摇头拒绝了。
　　此时周围又有人看了过来，看对方脚步调转的方向，多半也是要围拢过来。
　　明澄还没弄清楚情况，却本能感觉到有些不妙，于是二话不说后退一步，“砰”的一声就将门给关上了。而着急关门的她没看到的是，刚还对她笑容灿烂的少年，一瞬间阴沉下了脸。他定定的瞧着眼前紧闭的屋门，目光中带着深沉的怨恨与诡异的贪婪。
　　明澄没看到这一幕，但修士对危险的预警也让她本能感觉到不妙——她猜少年口中的海三哥就是那个邀她上竹排的青年，对方明显不怀好意，她原本也没打算跟着对方走。可在瀑布那里她被对方摆了一道，堂堂元婴修士居然溺水昏迷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再醒来她就在这个古怪的村子里了。这里的人也很奇怪，无论是那个主动搭话的少年，还是之后试图围拢过来的路人，都让明澄本能生出了警惕。
　　修士的直觉告诉她要尽快离开，但刚才所见附近的人不少，想要离开恐怕不太容易。
　　好在茅屋的主人现在还没回来。明澄尝试调动灵力运行周天，细微的灵力慢吞吞爬出丹田，沿着她周身经脉转了一圈，终于驱散了身体的虚软与不适。
　　明澄感觉身体状况稍好些了，也不敢继续在这里久留，免得那海三哥回来就不好了。
　　她又转身打开了房门，这次动作放得很轻，也只拉开了一条门缝向外张望……之前那个邀请她去家里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可门外却站着另一道人影。
　　很不巧，那张脸有些熟悉，正是拖她入水的竹排青年！
　　

第209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3
　　深夜， 人来人往的村庄归于平静，明澄终于找到了离开的时机。
　　白日竹排青年回来的时候着实吓了她一跳，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但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进门， 相反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明澄松了口气， 当时情况不明，她也就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选择待在屋里静观其变。结果这一待就是大半日， 门外总有行人来往不说，明澄还总感觉四周都是窥视的目光……她没忘记这里可是澜海秘境，村里的这些人看似寻常， 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入了夜，那些不知为何在村中徘徊的村人才各自归家，周围窥视的目光终于渐渐少了， 也让明澄紧绷了半日的心弦松懈下来。
　　“吱呀”一声轻响， 明澄闪身出了屋子， 目之所及却并不算昏暗。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空，正见夜空之上圆月高悬， 距离满月只差一点点，或许明日就是十五？
　　这念头在明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也没有十分在意， 借着月光看清道路之后， 她就选了个方向离开。
　　桃源村并不算大，村里错落的茅屋拢共也只有二三十户， 村子的道路因此也不算复杂。明澄很快就找到主路看到了村口，当即快步过去。
　　她顺利走出了村口，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后又顺着道路一直走到了一条小溪边。
　　记起白日那少年的话，明澄顺着溪水向上游望去，托今夜月明的福，峡谷处白练般的瀑布隐约可见。她犹豫一瞬，还是往下游走去——不管竹排青年有没有骗她，峡谷后的那片古树和桃林确实很危险。她不知道那些桃子如果都吃下肚会有什么后果，但秘境之中引诱自己的，总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明澄借着月光一路往溪水下游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一抬头就见圆月已经高挂天边。这倒也没什么，可明澄再一转眼，眼眸就不由瞪大了几分。
　　只见不远处，熟悉的桃源村正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如潜伏的野兽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明澄心头一凛，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走了多久，那条出村的小道居然出现在了前方。她又回头去看溪流上游，峡谷瀑布隐约可见，仿佛她走了半夜的路一直在原地打转。
　　发现这一点的明澄顿时懊恼起来，修真界什么没见过？这里显然是被人布了阵。可糟糕的是明澄这些年一心修炼提升修为，根本没来得及发展副业。什么阵法丹药符箓，她统统都不会。至多学了点剑道，想着遇到事了可以一剑破万法。
　　然而这糟心的澜海秘境一进来就封了她的修为，她现在的实力连筑基期都不到，哪里还能做得到暴力破阵？别说破阵了，她就算想飞到半空看清这地方的布局都做不到！
　　得了，白折腾一晚上，看来直接离开是行不通了。
　　明澄思来想去还是没有直接回村，桃源村里的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她索性就不回去了。只等明日看村人反应，是出来寻她还是若无其事，总归能看出些什么来。
　　……
　　一夜过去，翌日一早桃源村里就热闹了起来。
　　明澄昨晚没走出桃源村的阵法，也不愿回去村子，索性就在村外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躲了上去。这位置极佳，不仅能靠着树干休息，茂密的枝叶还能将她的身形完全遮挡，相反躲在树上的明澄却能透过枝叶缝隙看到大半个村子。
　　当然，如果用上修士手段的话，这种隐藏几乎算是掩耳盗铃。不过就昨日短暂的接触来看，桃源村里的人并没有用出什么修士手段，行事反而更像凡人。
　　明澄思量颇多，事到临头也只顾得上把自己藏好。可她等着等着却发现了不对，因为桃源村热闹归热闹，却并不像是在找人。
　　又观察了一阵，明澄就发现村里似乎办起了喜事，穿着红色喜服的新人大咧咧出现在了村道上。
　　明澄眯眼观察一阵，以她元婴修士绝佳的眼力保证，那对新人里的新郎不对劲——谁家新郎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和周围村人的肤色根本不是一个色调。这都不能用生病或者没晒太阳来搪塞了，那白中泛青的脸色，明澄只在尸体上见到过。
　　修真界是没有鬼的，但这里可是四族相争的澜海秘境。
　　明澄心念一动就有了猜测，只是她却不明白那鬼修是在做什么？他可是本族千挑万选的天骄，这才进入秘境多久，居然就跟桃源村的人成了亲，卖身都没这么快的！
　　心中有无数腹诽，明澄躲在树上却是动也没动，打算继续旁观这场仓促的婚礼。
　　结果就见那对新人在村民们热热闹闹的簇拥下，居然一路出了村。
　　桃源村的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桃树，也不知在这里扎根了多少年，树冠张开足有数十丈宽。此时树上桃花开得正盛，粉红中又掺杂着醒目的红，却是有人在树枝上挂了红色的布带。
　　有风时，红布飘扬，隐约可见上面有淋漓墨迹，只不知挂了多久，也看不清上面字迹了。
　　一对新人便走到了那桃树下，有村人凑上前，笑眯眯说了些什么，两人便一齐冲着那桃树拜了下去。三拜结束，一对新人又接过了村人递来的红布，一齐将它挂在了桃树上。
　　做完这些，桃源村的成婚仪式似乎就结束了，周围顿时爆发出一片起哄叫好声。而在这一片热闹之中，鬼修新郎虽然白着张脸，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不仅回应了村人的起哄，那一脸幸福的样子仿佛当真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心爱之人。
　　一行人很快又簇拥着新人回了桃源村，还有村人跟在后面欢喜的喊着要吃喜宴。
　　明澄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留意到这家人住在距离最远的村尾，更不巧的是这家院子前面正好有两间茅屋挡住了她的视线。因此明澄只瞧见一群人热热闹闹进了院门，接着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又观察一阵，明澄终于收回视线，心里却始终有种怪异感挥之不去。
　　明澄抱着手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细细回忆起之前所见的细节——鬼修身上的怪异她早就发现了，但对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不清楚。
　　抛开这一点不谈，还有什么怪异之处呢？
　　对了，是村人！自昨日起，明澄就没在这桃源村里见到过老人孩子，所有人都是青年或者少年模样，而且没有一个长得丑的。那鬼修要是个颜控的话，说不定还真是被新娘迷住的。
　　想到这里，明澄便又想起了竹排青年和昨日见过的少年，两人也都生得一副好样貌。只是不知巧合还是怎的，那两人居然都没出现在方才婚礼的人群里。
　　……
　　这场婚礼明澄只看了一场仪式，但桃源村却热闹了一整日，直到傍晚还有人津津乐道。
　　村里热闹了一日，明澄也在树上躲了一日，奇怪的是之前她在古树桃林里会感觉到饥饿，现在她躲在桃源村外一整日，却半点没感觉到饿。
　　当然，躲了一天，除了看了一场奇怪的婚礼外，她也一无所获。
　　不知不觉，天又黑了下来，精神紧绷一整天的明澄渐渐感觉到了一丝疲倦。她用力眨了眨眼，又往桃源村里看了一眼，只见村里一片漆黑，热闹一整日的村人似乎都睡下了。
　　这个念头一起，困倦便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强撑的眼皮也似重若千斤……她努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每次睁眼的幅度却是越来越小。
　　明澄睡着前最后看到的是天边那轮圆月，依旧是缺了一点点，今晚依旧没能彻底圆满。
　　这一觉明澄睡得很沉也很香，直到迷迷糊糊间，听到了熟悉的叫醒声：“阿澄，阿澄醒醒，这都中午了，快起来吃饭了。”
　　明澄倏然睁开眼睛，就见床边站着道熟悉的身影，刚生起的警惕瞬间就散了个干净。她坐起身来揉揉眼睛，熟练的抱住对方细腰开始撒娇：“好困，现在什么时辰了？”
　　对方同样熟练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耐心回应：“快中午了，赶紧起来吃饭。”
　　明澄“哼唧”了一声，感觉有哪里不对，想了想问道：“中午？我怎么睡到这个时辰了？”
　　对方随口便答道：“可能是累了吧，昨天村尾的二姐姐成婚，闹了一整天，村里人都去凑了热闹。你半夜才回来的，睡得不够，当然就起得迟了。”
　　明澄“哦”的应了一声，可能是还没睡醒，脑子转得也有点慢，半晌没想起来“二姐姐”是谁。
　　不过明澄撒娇向来有分寸，赖了一会儿就松开了手，对方招呼一声就去厨房端菜了。她径自穿鞋下床，起身时才看清自己所处的房间——四面泥墙，茅草屋顶，一间有些简陋的茅草屋。她看得眼熟，但又觉得这里不太像自己家，她和云舒好像没住过这样简陋的屋子？
　　心里隐约生出些奇怪来，明澄皱着眉刚要继续打量这屋子，就听门外一声招呼传来：“好了，快去洗漱，我等你一起吃饭呢。”
　　这话一出，明澄刚生起的念头立刻就被打散了。
　　她下意识答应一声，赶紧出门洗漱去了。洗漱完坐上饭桌，就见面前饭碗里的米饭泛着粉色，菜也是她没有见过的，不由问道：“今日吃的都是什么啊？”
　　对面的“云舒”已经举起了碗筷，闻言笑道：“村外的桃花开了，看起来很漂亮，我就摘了些回来做菜。”
　　

第210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4
　　明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自从一觉醒来，她总觉得自己的老婆有些奇怪。具体是哪里奇怪她也说不清楚，但总归是不太想亲近。
　　桃源村的日子也过得十分热闹，接连三天就办了三场婚礼。
　　除了“云舒”告诉她的二姐姐成婚， 之后两天她又分别看到了邻居海六和村头海十七成婚。两人的成婚对象也很奇怪， 海六娶的新娘脑袋上有一双毛茸茸的猫耳朵，海十七嫁的新郎脑门上却长着一双黑色犄角。这两个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类。
　　明澄带着满腹好奇围观了婚礼， 可每次她跟着新人回到新房时， 都会被过分热情的村民挤出屋子。热热闹闹的闹洞房她一次也没看到过，好在身边还有老婆陪着。
　　“云舒”显然也对闹洞房十分感兴趣，但见明澄挤不进去， 她也就跟着等在了外面。
　　两人围观了一会儿热闹，见实在挤不进去，便只好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云舒”的心情似乎不错， 她带着些期盼的笑道：“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 到时候肯定比今天更热闹。”
　　明澄与她并肩而行， 走着走着听到这话就是一懵，脱口而出道：“我们不是已经成过婚了吗？”
　　“云舒”闻言脚步一顿， 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有一丝僵硬，但很快又笑着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哪有成婚，定下的婚期还没到呢。”
　　是这样吗？明澄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怔忪， 然后似被说服了， 点点头：“那我一定好好准备。”
　　“云舒”笑容越发灿烂，却说道：“不用你准备， 你乖乖等着就好。”
　　明澄忽略了心头的那点怪异，笑得甜蜜极了。
　　……
　　许是明日就是成婚的大喜之日，明澄这一晚激动得有些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深夜， 依然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打算去隔壁看看云舒。
　　“吱呀”一声，她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恍惚间有种熟悉感，仿佛这样的事她从前也做过……眨眨眼，明澄说服了自己，她那么喜欢云舒，以前肯定也有在半夜偷偷去看过她。
　　想到明天的婚礼，明澄不由笑了起来，她轻手轻脚的向着隔壁屋子走去，不想打扰对方休息。
　　索性今晚月色明亮，明澄借着月光走到隔壁门前，伸手轻轻推了推房门。只可惜“云舒”没有她那样心大，睡觉是锁了门的，所以明澄这一推并没能推动。
　　明澄有些失望，她不想打扰对方休息也不想回去，索性就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这一坐下，明澄也就闲了下来，她目光随意的在夜色中扫过。村里简陋的茅草屋总给她一种陌生感，但放在此刻，月光下的村子反倒有几分熟悉。
　　她看着看着，目光上移，终于落在了天边那一轮圆月上。
　　今夜的月光很是明亮，但月亮却还没有圆满，差了一点点，许是要等到明日才是满月……真巧，她明天就成婚了，到时候可以抱着老婆一起欣赏月色。
　　明澄想到云舒就忍不住欢喜，一手托腮望着天边明月，嘴角都是傻笑。
　　夜很长，明澄半点睡意也无，她守在“云舒”门前一边望月，一边想着自己和云舒的点点滴滴。想的越多，她心中对云舒的爱意就越浓，可不知为何，她望着那不曾圆满的明月，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说不出的古怪浮现在她心头，一点点将那些虚假的喜悦驱逐。
　　终于，月落日升，天亮了，明澄不知不觉竟在门前坐了一夜。
　　第一缕朝阳洒落之际，身后的房门“吱呀”一身打开了，露出门后穿着一身红衣的“云舒”。她看到门前坐着的人似乎有些惊讶，不由开口问道：“阿澄，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明澄回头，一眼瞧见那身穿嫁衣的人，刹那间与记忆深处某道身影融合了。
　　“云舒”等了会儿没等到她回答，又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便上前轻轻在她肩头点了点：“问你话呢，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昨天给你准备的喜服，你怎么也没换上？”
　　肩头传来的力道很轻，明澄眨眨眼回了神，唇角自然而然扬起一抹笑。她也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冲对方伸出了手：“想到今天咱们要成婚，我昨晚就激动得有些睡不着。索性出来守在你门前，也能离你近一些。结果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云舒”听了，表情似有一瞬间动容，抓住明澄的手将人拉了起来：“你可真是……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先去换喜服吧。咱们今日成了婚，今后日日都在一起，哪里缺这一时半刻？”
　　明澄顺着力道站了起来，却没像以往一样顺势在老婆手上偷亲一口。
　　她乖乖松了手，又应了一声好，恋恋不舍的回去隔壁换喜服了。
　　桃源村的婚礼习俗与其他地方不同，外界通常放在黄昏举办的昏礼，在这里却是一大早就开始举行。不大的村子也没有迎亲之类的习俗，明澄刚换好喜服，外面就有村人陆陆续续登门了。
　　明澄还没出来，“云舒”就站在院子里大方的招呼其他人，一叠声的招呼打过去，全是沾亲带故的亲戚。而等明澄推门出去，院子里的热闹就更甚了三分。
　　修士的眼力和记忆都很不错，明澄一眼扫过，就见来的都是“熟人”。前两天的那两场婚礼，这些人也都去了，而且一个个连笑容和祝词都没变，活像是拿着一套说辞应对所有局面。
　　这不，居然还有个小子冲她和“云舒”说什么早生贵子！
　　明澄笑容当即一敛，没好气的回道：“我和阿舒可生不出孩子，你祝谁早生贵子呢？”
　　那小子一愣，脸上露出两分茫然来，还是同伴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他这才委委屈屈的改口：“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那就，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明澄见状依然有些不满，还是“云舒”出来打了个圆场，这才将事情揭过。之后热闹的气氛不改，众人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簇拥着一对新人往村外走去。
　　婚礼的过程明澄已经围观过两回，自然不算陌生，但往村外走的时候，她的目光却不由在人群里多转了两圈。只见一圈的俊男美女，看着相当的赏心悦目，可偏偏这群人里少了两个——前两日成婚的海六和海十七都来凑热闹了，可偏偏她们的配偶没来。
　　明澄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但这样的场合也没有适合她询问的时机。
　　一群人很快热热闹闹出了村，来到了村口那巨大的桃树前。一个村民上前介绍道：“这是桃树姥姥，专管姻缘的，只要有情人诚心叩拜，必能保你们一世幸福美满。”
　　村里的成婚仪式就是叩拜桃树，明澄被要求诚心许愿时，也一副认真听从的模样。
　　三拜下去，明澄心里一片空白，什么愿都没有许。三拜结束时她隐约感觉到有一丝束缚落在了自己身上，仿佛一根红线要将她与身旁之人牵在一起。可她没有同意，于是那红线只轻飘飘在她身上搭了一下，就悄无声息的落了下去。
　　身旁人似有所觉，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
　　明澄双眼明亮，眸中满是爱慕的样子，又将对方刚生起的疑惑打消了。
　　礼成，周围响起一片热闹的欢呼声，众人又欢欢喜喜的簇拥着她们返回村中。
　　明澄耳尖，还听到队伍末尾有人高兴的喊着要吃喜宴，话语中的渴望与贪婪几乎掩盖不住。
　　她垂了垂眸，假装没有听见。心里却很清楚，家里不仅没有准备喜宴，根本连食材也没准备——事实上桃源村的物资十分匮乏，“云舒”每天给她准备的饭菜几乎都离不开桃树，不是桃花就是桃子，村外的溪水里明明有鱼也不捞，活像一村人都靠着村口那棵桃树过活似的。
　　心中腹诽几句，一行人脚下也不慢，很快就簇拥着一对新人回到了家中。接下来的流程明澄也很熟悉了，是比婚礼更热闹的闹洞房。
　　前两次别人的婚礼，明澄都没能挤进去看热闹，这次作为婚礼主角她自然成了人群的中心。
　　昨晚“云舒”住的那间屋子，被布置成了新房，明澄进去时才发现这里和自己住的屋子截然不同。屋子里被粉刷一新，四处挂着红绸和喜字，一面屏风隔开内外，外间有红烛酒盏，里间有雕花大床。不说与富贵人家相比，但新房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
　　明澄和“云舒”被人推攘着进了里间，刚在床边坐定，就有人端着托盘凑了过来。托盘上是一只酒壶，两只酒盏，那人笑嘻嘻说道：“来来来，新人饮合卺酒了。”
　　盛满酒水的酒杯很快被塞到了明澄手里，对面的新娘笑容明媚又娇俏，冲她举了举杯。
　　周围又响起了一阵起哄声，气氛烘托到这里，明澄也不由挂上笑脸，跟着举杯。酒杯刚凑到唇边，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桃花香，不用猜也知道这定又是一杯桃花酒。
　　明澄眼眸垂了垂，假装喝下了这杯合卺酒。
　　而就在她放下酒杯的一瞬间，一抹银光划过眼角……
　　下一瞬，周围的热闹戛然而止，村民们激动的笑容纷纷僵在了脸上。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刺向心口的短刃。然后不等众人反应，那只手手腕一转，反手将短刃捅进了始作俑者的心口。
　　脸上犹自带着几分诡谲得意的新娘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大睁着眼睛像是从未想过自己会失手。
　　明澄慢条斯理的擦去手上血迹，转过头略一挑眉，周围陷入寂静的村民便齐刷刷后退几步，活像是见到了恶鬼讨命。
　　

第211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5
　　明澄动手的时候， 就已经考虑过自己可能被村民们群起而攻之了。
　　她现在修为百不存一，也就比普通凡人稍强一点，这些摸不透的村民如果真一拥而上，她还不一定能应付得了。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在她动手杀死了那个冒充云舒的人后， 村民们非但没有暴怒攻击，反而受到惊吓一般转身就逃了。
　　明澄当时都懵了一下， 不过她很会审时度势， 见状立刻追上去抓住了落后的一个村民。恰巧这也是一个“熟人”，正是前两日刚成亲的海十七。
　　海十七被她抓住脸色顿时煞白一片，开口就是求饶：“我什么都没做， 求你放过我吧。”
　　明澄却只从这话里听到了心虚。来不及再去追其他逃跑的村民，她索性将人擒住后一把摔回了宽大的喜床上，和死不瞑目的人正好面对面。
　　不过海十七没被吓到， 倒是明澄被假云舒的变化吓了一跳——人都死了， 表面的伪装也就维持不下去了。只是和明澄预料的不同， 这人既不是竹排青年的模样，也不是搭讪过她的少年模样， 而是生了一张陌生的雌雄莫辩的脸。
　　那张脸漂亮依旧是漂亮的，甚至有些妖异，可明澄看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皱着眉又凑近了几分， 这才在对方耳后发现了一道肉色的凸起， 细看有点像是鱼鳃。
　　好歹是见多识广的修士，明澄立刻猜到了这人的身份：“鲛人？！”
　　海十七见明澄的注意力都被死人吸引了， 正悄默默想溜，谁知明澄转头就将视线转了过来。她心里咯噔一下，身体下意识就往床脚缩去， 活像是遇上恶霸的良家妇女。
　　明澄有点无语，旋即眼神不善的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忽然问道：“昨日与你成亲的人去了哪里？”
　　海十七心里一慌，眼神也飘忽起来：“没，没去哪里啊，他就待在家里呢。昨天成婚他累着了，今天还在家休息，就，就没来凑热闹。”
　　不用看海十七那心虚的表情，明澄也不信这话。她忽的上前一把拽住海十七的衣服，猛地拉开对方的衣襟，露出一片雪白平坦的胸膛。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随着衣襟被扯开，一把短刀顿时掉在了地上，那刀锋上还染着暗红的血迹。
　　明澄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又问海十七：“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刀上的血，难道不是你那新郎的心头血吗？”
　　这话一出，海十七脸上的怯懦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蛮的凶狠：“去死！”
　　狡猾的鲛人终于撕破了伪装，猛地朝明澄扑来。她并不去管掉落的兵器，两只纤纤玉手瞬间变成了野兽的利爪，目标明确直抓明澄咽喉。
　　这一下动作迅猛极了，就连明澄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动作。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海十七的利爪刚到近前就直接撞上了灵剑锋利的剑锋，旋即传出一阵金铁相交的声响。
　　明澄只觉剑上传来的力道一沉，饶是她早有准备也不由后退了半步。
　　鲛人的力气极大，爪子的坚硬程度也远超明澄想象，双方迅速交手数十招，明澄没讨到好处就算了，海十七的爪子对上灵剑居然也没有半点损伤。
　　不得已，明澄只能调动起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趁着鲛人注意力都被剑招吸引时，猛地捏了一道烈火诀往对方脸上扔去。
　　鲛人生于水中，最怕的就是火，冷不丁被火焰突脸顿时惊得连连后退。
　　明澄抓住了这个时机，突然出剑刺中了鲛人耳后的鲛鳃。海十七顿时捂住鲛鳃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嚎叫，遭受重创的鲛人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在地上垂死挣扎一样的翻腾。
　　修真界里早就没了鲛人，只有鲛人的传说，所以明澄也不知道此时海十七的表现是不是装的。她谨慎的后退两步，却没打算给对方一个痛快——桃源村里的秘密太多，她还有许多话想问呢。一个鲛人都这么难缠，她可不想对上一村的鲛人。
　　然而明澄还是没等来审问的机会，海十七挣扎着挣扎着，最后还真就成了一条死鱼。
　　明澄眼睁睁看着海十七变回了鲛人原型，也只能暗道一声倒霉，接着提剑出门去寻其他人晦气。不过她好像出来得太迟了，此时村子里空荡荡的，早就没了村民的踪影。
　　不知道村民们是不是躲回了家里，明澄提着染血的剑，干脆一家家找了过去。可让她失望的是屋子里并没有人，这些茅屋空荡荡的，也破败得厉害，根本不想有人居住的模样……也是，鲛人本就生活在水里，说她们住村外的小溪都比住茅屋靠谱。
　　明澄心里有些失望，可还是继续找了下去，翻遍大半个村子之后，她终于来到了海十七家。海十七已经死在她剑下了，可她也没放过这间屋子。
　　茅屋小院的布局和村里其他人家没什么不同，明澄只扫过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前两日的婚礼她也参加过，因此也知道这院里的婚房是哪一间。她径直过去了，推开房门一看里面空荡荡的，连张床也没有，根本不像才办过婚事的新房。猛地一个念头出现在了明澄的脑海里——就桃源村这要什么没什么的破败模样，不会整个村只有一张新床吧？
　　想到这里的明澄脸黑了一下，刚要转身离开，忽的似有所觉。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墙角的位置，走过去用剑拨开杂物，顿时看到一对有些眼熟的黑色犄角……
　　前两天她被鲛人迷惑，还没恢复记忆，因此不认得这对犄角。可现在她已经清醒了过来，自然一眼就认出这对犄角是魔族的标志。
　　魔族向来以自己的犄角为荣，现在犄角都扔这儿了，那魔族又会去哪儿？
　　明澄摇摇头，不用猜也知道多半下场不妙。但换个角度来说，比起什么都没留下的鬼修和妖修，魔修至少还留下了一对犄角不是吗？
　　没打算碰这对犄角，明澄转身出了院子，继续在村中寻人。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可明澄哪肯继续待在这险地，破阵她又没有头绪，想了想干脆点把火，趁着鲛人不在将整个村子都给烧了。
　　身后大火熊熊，明澄顺着村道走出了村子，一眼就看到了矗立在村头的巨大桃树。
　　明澄只考虑了一息不到，就直接拔了剑。她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全都压榨出来，灌注在了灵剑中，剑气裹挟着灵光形成一道数十丈的剑影，向着桃树直直斩落。
　　这一剑的威力自然比不上明澄全盛时期，但也是她此刻能发挥出的最强战力了。如果是普通桃树的话，长得再大也无法挡住这一剑之威。可面前这棵桃树显然不普通，剑落之后只见树冠略微晃了晃，落下一片桃花。别说树干了，就连根树枝都没掉下来。
　　明澄脸一黑，顿时意识到这棵桃树不是自己能撼动的。可要她被困在这小小的一隅之地也不可能，她进澜海秘境可是为了给云舒寻塑灵根的灵药。
　　想到这里，明澄也顾不得心疼，伸手便将脖子上挂着的剑符拽了出来。
　　当初明澄拜师清玄掌门，对方一共给了她三道保命剑符，一道在风灵镇时被她大材小用了，如今还剩下两道防身。进入澜海秘境时为防万一，明澄便取了其中一道挂在脖子上，现在倒是正好能用——澜海秘境允许的上限就是元婴期，她是实力被压制了，但合体期的剑符威力绝对能把桃树砍得渣都不剩！
　　明澄信心十足，而对面的桃树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将至。没等明澄动手捏碎剑诀，对面的桃树便已无风自动，枝叶摩梭发出“沙沙”声响，像是情人低语。
　　明澄：“……”她真听到桃树在说话了。
　　这棵树和这村里的鲛人一样，都相当的惜命，察觉到危险立刻决定放人。
　　说实话，明澄其实也不想动手，毕竟她就剩两道剑符了，澜海秘境里还不知有多少危险，能省则省才是最好的。但与此同时她又有些好奇，不由问道：“那几个魔修妖修鬼修去哪儿了？”
　　桃树晃动枝叶，发出“沙沙”响声：“没有真心的人，也就一副血肉之躯能用了。”
　　明澄闻言不想讨论什么真心，也不想讨论血肉之躯怎么用，她沉默一瞬后转而问道：“这桃源村也算是秘境里的一种考验吧。既然我通过了考验，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些好处奖励？”
　　桃树大概是不想给的，奈何明澄手里的剑符十分有威慑力。只见那巨大的树冠不甘不愿的晃动两下，枝头缠绕的无数红色布条中，就有一条簇新的飘落下来。
　　明澄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许愿用的红布落在她手里化作了一条红线。
　　刹那间，有关于红线的用途立刻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原本还不以为意的明澄眼睛霎时一亮——这棵桃树其实是棵许愿树，过往的无数年里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在树下许愿，久而久之桃树便有了给有情人牵红线的能力。而它的红线也很特别，它能让真心相爱之人分享一切。无论天赋、寿命、还是财富，这些有形无形的东西在红线的作用下都能共享。
　　明澄头一个就想到了灵根。虽然她是为云舒塑灵根进的秘境，可那是传说中才有的灵药，她不一定能找得到。现在不同了，有了这红线，她就能把灵根天赋与云舒共享！
　　-----------------------
　　作者有话说：桃树（……）：送了多少年的红线，都被人骂鸡肋，果然还得是这种极品恋爱脑才知道我的好
　　

第212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6
　　明澄澜海秘境历练的事没有隐瞒过云舒， 但她也没有将澜海秘境的凶险尽数告知。因此在云舒看来，明澄就是跟着闭门造车久了，跟着一群同门去了一个普通的秘境历练。而她这一去归期虽然不定，但也没有太大的危险。
　　过往的十年里， 明澄也将大部分时间精力都放在了修炼上， 因此云舒对于一个人的生活也很适应。她在青云镇上住了十年，也早和左邻右舍打好了关系。
　　这日晌午， 隔壁不慎摔了腿， 云舒刚给人处理好伤势，门外就来了个稀客。
　　沉迷炼丹的元秋难得出现在了青云镇，此刻就站在院门外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不知怎的看上去还有几分心虚。直到对上云舒的视线，这才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云舒和她并不熟悉，虽然十一年前是元秋的丹药救了她的命， 也是元秋将她安置在了青云镇上， 可两人间最多的交集也就止步于十一年前来。这些年云舒虽然在青云镇定居， 但明澄宗门家里两头跑，却没带过朋友回来， 云舒认出元秋还多亏她这些年来外貌没什么变化。
　　两个不熟的人面面相觑，云舒开口打招呼：“元丹师，多年不见， 向来可好？”
　　元秋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云舒开口之后她才顺着对方的话茬说道：“啊，我挺好的。丹修嘛， 一天到晚都在炼丹，不过我现在炸炉的次数可比当年少多了。”
　　云舒闻言一怔，没想到元秋会这样说， 忍不住有点想笑。
　　元秋见她笑了，这才挠挠头有些抱歉的说道：“其实明澄这次离宗前有拜托我照顾你的，可是我沉迷炼丹就忘了，等想起来这都过去小半年了。”说着目光扫过整齐有序的小院：“好在你这日子看上去还不错，这段时间应该没出什么差错吧？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告诉。”
　　云舒不是被关在后宅，没有独立生存能力的大家闺秀。早在十六年前明澄被带走拜师，她独自生活了五年，也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现在她阅历更多，更加成熟，当然也能将自己照顾得更好。
　　云舒便笑着摇摇头：“丹师有心了，我生活的挺好，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元秋闻言松了口气，虽然她对好友的叮嘱懈怠了些，好歹是没耽误什么事。她想了想，留下一只传信符：“没事就好。不过我这人有点痴，一炼丹就什么都忘了。这只传信符你收好，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就立刻给我传信，我很快就能赶过来。”
　　对于这番好意，云舒倒没有拒绝，收下传信符后她犹豫一瞬，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牵挂：“我住在这青云镇里，寻常并没有什么事，但阿澄这次离开已经快半年了，不知丹师可知道她的消息？”
　　这元秋还真不知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进入秘境历练的话，寻常是收不到外界传信的。”
　　这点常识云舒也知道，事实上这几个月她也有试着给明澄传信。可惜消息发了不少，一条回复的也没有，她也从一开始的不紧不慢，渐渐生出了几分牵挂与焦虑。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元秋最后保证道：“宗门里有明澄的消息，我立刻传信告诉你。”说完又安慰一句：“不过应该没什么事。宗门里有她的魂灯，如果明澄出了事，宗门也能知晓。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肯定就是正常的历练。有的秘境开启时间比较长，三年五载都有的。”
　　云舒听了，这才松了口气，眉间隐隐的愁绪散开，又招呼元秋进屋小坐。
　　元秋果断拒绝了，她摆摆手说道：“我就是想起明澄的叮嘱，特地过来看一眼，现在确定你没事我就回去继续炼丹了。”说着扫了眼院中的药架子，犹豫一下又问：“你这院子里药材也不少，需要我给你炼制一些凡人能用的丹药吗？”
　　云舒本不想麻烦元秋的，可转念又想起往日求医的那些病患。凭她的医术并不能治好所有人，而青云镇虽然就在天衍宗山脚下，可“仙人”的丹药也不是凡人能随意求取的。
　　犹豫一瞬，云舒还是厚着脸皮问了一句：“会给你添麻烦吗？”
　　元秋一听这话就笑了，摆摆手不在意道：“凡人用的丹药没什么品阶，哪里算麻烦？我炼丹的间隙抽空就给炼了，权当是休息放松了。”
　　炼丹的材料她也不缺。又不是当初云舒急需救命的匆忙，就寻常凡人那点病症，她待会儿回宗门的路上随便薅点路边沾染灵气的花草就够了。
　　云舒见她说得轻松也放下心来，又冲元秋道了谢，对方却是连口热水都没喝就告辞离开了。
　　……
　　自元秋这日想起好友的委托过后，三不五时就会给云舒传个信，偶尔得空还放只纸鹤将云舒要的丹药送过去。她自认为对好友的嘱托尽心尽力，自然也没忘了帮忙打听明澄的情况——虽然她并不觉得明澄会出什么事，毕竟带队的除了李长老，还有可靠的大师姐。
　　然而有些事不打听也就罢了，打听起来立刻就能发现不对。
　　澜海秘境的事并未公开，但封言心一行人出门历练的事也并不是秘密。元秋找人一打听才发现，魂灯殿里一行人的魂灯已经灭了一大半，还有几盏据说也是奄奄一息。
　　这一行人可都是宗门核心弟子，而且都是百岁以内成就元婴的真正天骄，一下子死这么多本来该在宗门里引起轩然大波的。可奇怪的是这件事居然被压下了，除了几个负责在魂灯殿值守的弟子之外，其他人很少知道这个消息。
　　元秋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对于明澄的安危也开始不确定起来。她有心打探，也只从相熟的师弟口中得知明澄的魂灯还亮着，至于是火光明亮，还是奄奄一息，那就不清楚了。
　　心里装着这样一件事，元秋再和云舒联系时虽有意隐藏，也还是让云舒隐有所觉。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云舒心里的不安渐渐冒了头。她也不知道澜海秘境在哪里，就只能时不时向着天衍宗的方向张望，有的时候一天看上个三五次，也有的时候一上午就看个七八回。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不安越发浓重，她望向天衍宗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直到某一天，她如往常一般向着天衍宗的方向张望，忽然瞧见天空中一道人影正向着青云镇这边飞来。第一眼看见时对方离得还很远，别说看清人脸了，就连身形男女都难以分辨。可云舒心里却生出一股直觉，催促着她起身迎出了门。
　　来人御剑飞得很快，等到云舒几步走出门外，那人也已经飞到了小镇上空……白衣猎猎，衣带当风，再看那张熟悉的俊俏面庞，不是明澄又是谁？
　　明澄今早刚回到天衍宗，见过清玄掌门之后，出了问天殿她就直奔青云镇了。
　　修士的目力比普通人更好，因此云舒迎出门她远远就看到了。飞到近前她便张开了双臂，原本打算扑过去给老婆一个熊抱，聊表相思的。结果云舒比她还激动，明澄手臂刚张开，她就放下了往日矜持直接扑进了她怀里，抱住她腰身的手比任何时候都紧。
　　明澄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打蛇随棍上，抱着人就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不等云舒反应，她便抱着人进了屋子，二话不说吻了上去。
　　都说小别胜新婚，云舒是等人等到心焦思念，明澄就是经历过生死危机后的情感爆发了。
　　两人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先吻了个难解难分。直到久别重逢的思念发泄过一轮，这才头挨着头说起了话，明澄急不可耐的掏出了一根红绳：“阿舒，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普普通通的一根红绳，也没有精心编制，看上去甚至不如街边小摊卖的。
　　云舒也没有嫌弃这份礼物单薄，她先是伸手接了红绳，然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出去有没有受伤？还有这又是什么？从哪儿来的？”
　　明澄抱着云舒，下巴抵在她肩头，一刻也舍不得松开：“我今早才回到天衍宗，先去见了掌门复命，出来之后就直接过来见你了。”说完略过受伤的事不提，又道：“这红绳是我从秘境里得来的，是一件好宝贝，只要用它缠住你我，你就能和我一起修炼了。”
　　云舒何其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了明澄的避重就轻，也察觉到了她没完全说实话。当下眉头就是一皱，目光迅速在明澄身上扫过，没瞧见明显的伤势，这才拎起红绳晃了晃：“灵根是天生的，哪有这样的宝贝，说让我修炼就让我修炼。除非是你付出了什么？”
　　平时的云舒脾气温和，对喜欢撒娇耍赖的明澄也是包容居多。可与此同时她也是个内心坚定的人，因此当她沉下眉眼认真质问，明澄顿时感到了一阵压力。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直到云舒作势要把红绳扔了，这才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这条红绳的本质是分享，有情人心甘情愿系上它，就能分享彼此的一切。天赋、寿命、财运，当然也包括灵根。我把灵根分享给你，你就能和我一起修炼了，这比丹药延寿好太多了。”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云舒还是立刻抓住了重点：“所谓分享，其实是一分为二吧。一个人的天赋能力是有限的，你把天赋和灵根分我一半，那你呢？”
　　明澄没有否认这话，桃源村的桃树也不全是好意——能进入澜海秘境的都是各族天骄，这样的人又怎么舍得把自己最重要的天赋分享给别人呢？可偏偏就出了明澄这一个例外。
　　她也没有分辨，只埋首在云舒颈边，闷闷说了一句：“我心甘情愿的。”
　　

第213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7
　　时隔多年， 云舒再一次踏入了天衍宗。
　　和上次昏迷着被人抱进山门，然后又在伤愈后被人匆匆送走不同。这一次云舒是清醒的跟着明澄，正大光明踏进天衍宗山门的。
　　进了山门，明澄便抬手召唤出了灵剑， 她揽着云舒腰肢将人带上了飞剑， 又侧过头和她细细叮嘱：“咱们先去弟子堂走一趟。你如今有了灵根，检测过后就能顺理成章进入宗门了。到时候咱们也不必再分隔两地， 你跟着我一起在主峰修行就好。”
　　飞剑上的位置有限， 云舒就安心的靠在了明澄怀里，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这些其实是两人在家就商量好的。明澄费尽心思找来红线与云舒分享命运，云舒虽然心有顾虑， 可也不愿意辜负了对方的一颗真心。最后两人商量一番，云舒终究还是接受了红线的分享，让自己空无一物的灵台里凭空多了一条细细小小的冰灵根。
　　变异冰灵根的资质自然极好， 可原本一个人的天赋分给了两个人， 明澄和云舒也不指望今后的修行能和其他单灵根天才一样顺利。
　　因此她们也没指望云舒的天赋能惊艳众人， 吸引大佬拜师，就想走个平平常常的流程入了门， 然后云舒就能顺理成章的留在天衍宗了。到那时她是住在宗门分配的弟子院，还是住在明澄的居所，那都是她们自己的事了。
　　两人低调的去了弟子堂， 又低调的测过了灵根。
　　云舒的冰灵根顿时吸引了弟子堂的长老亲自过问， 可随后检测的融灵度和灵气亲和力过低，又将这本该傲人的天资拉扯成了普普通通。
　　弟子堂的长老脸上不无可惜， 也歇了捡漏收徒的心思。不过长老人还不错，最后将内门弟子令牌递给云舒时，还特地勉励了一句：“你此时才入门修行， 年纪虽已不小，好在天资尚可。今后勤勉修行，未必没有得证大道的一日。”
　　这是长老对云舒的评语，其实也是对明澄如今天赋的评价。云舒心思何等细腻，当然也将长老前后的态度变化都看在了眼里，心头顿时没了顺利拜入天衍宗的喜悦。
　　“多谢长老提点。”云舒暂时压下满腹心思，道了谢。
　　之后又在执事弟子的引导下领了宗门发给内门弟子的制式法袍、制式灵剑、弟子院房间的钥匙，以及当月份例，这才跟在明澄身后离开了弟子堂。
　　出了弟子堂，明澄就发现云舒低头在看手腕——她知道她在看什么，从澜海秘境带回来的红线被她栓在了两人的手腕上。心愿达成的那一刻，红线就消失不见了。
　　消失的红线看不见摸不着，当然也斩不断，根本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明澄没想过反悔，好在云舒也没有辜负这片真心。
　　她只低头盯着手腕看了一会儿，就收起了多余的心思，像往日一般亲昵的挽上了明澄的手臂：“走吧，不是要带我去你的居所看看吗？”
　　明澄眉眼一松，这才高兴起来：“对，我这就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
　　云舒拜入天衍宗的事很低调，两人没打算惊动任何人，可天衍宗又多了个冰灵根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了。毕竟有明澄这个先例，大家对冰灵根修士的期待都很高。
　　宗门里许多还没收徒的长老开始摩拳擦掌，想要抢徒弟了。可弟子堂走一趟之后，这些人又都偃旗息鼓了——云舒的综合资质不算差，但也没有到惊艳众人的地步。这些长老多年没有收徒多半也是挑剔导致的，这份挑剔自然也不会在云舒身上破例。
　　这事甚至没有闹到云舒和明澄面前，因此两人也不知道有这一场风波。
　　不过很快，消息传播还是引了人找上门，来人正是刚疗伤出关的封言心。只是刚见面云舒还被对方吓了一跳，几年不见，封言心的头发竟是全白了。
　　明澄却知道，封言心的头发不是这几年白的，而是在澜海秘境重创后寿元大减导致的。
　　封言心自然也没解释自己的白发，见到云舒之后都不必再用测灵石检测，一看对方周身灵气外溢，就是刚引气入体的征兆。她开门见山就问：“她的灵根是怎么回事？”
　　明澄心虚，却假装理直气壮：“师姐也知道，我去澜海秘境本就是为替她寻塑灵根之法。如今自然是得偿所愿了，师姐不该为我高兴吗？”
　　封言心眯起眼：“这么说你找到塑灵根的灵药了？”
　　明澄犹豫一下，重重点头：“自然是找到了，效果立竿见影。”
　　封言心才不信她这鬼话。当初一行人进入澜海秘境之后就分散了，各自一番遭遇之后才又重聚，可那时明澄还没找到灵药。之后一路她也都在寻找，直到离开秘境前也没听她说找到了。这也就罢了，就算明澄当时真在秘境里找到了灵药，又哪儿那么巧云舒刚好也是冰灵根？
　　修真界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很多，除了邪门歪道，大致都还遵守着平衡。因此封言心虽不知明澄在澜海秘境里得了什么，却猜到她为了让云舒能够修炼需要付出些什么。
　　揭穿没什么意义，封言心最后也只叹了口气，丢下一句：“只希望你将来不会有后悔的一天。”
　　明澄眸光闪了闪，也知道自己的谎言被看穿了，但听到这话她还是认真的回了一句：“不会。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所求，我自然不会后悔。”
　　封言心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转身离开了。
　　……
　　明澄说不后悔，也是真没有后悔过。
　　从十七八岁拜入仙门，她这些年经历了太多。有修为一日千里，受万众瞩目的时候。也有修为尽废，连修士之地都不敢踏足的时候。再后来十年苦修重回金丹，灵髓相助成就元婴……她的修行路已经有了太多波折，也不介意将未来的脚步放慢一些，正好等爱人追上。
　　十年后，封言心成就化神，一头发白复归青丝。明澄依旧是元婴，云舒也才筑基不久，她正好带着云舒外出游历，偶尔找个小秘境逛一逛。
　　百年后，封言心冲击合体，做了几十年掌门的她也开始物色弟子。明澄刚突破化神，开始为云舒的结婴做准备，满世界收罗好东西，徒弟什么的想都没想过。
　　千年后，封言心已至大乘，掌门之位也已经传给了自己的弟子，开始专心修行。明澄早成了宗门长老，化神后期的修为卡了百年。好在云舒的境界终于追了上来，两个人可以结伴去化神期的秘境闯荡，闲暇时也能满大陆溜达，日子过得潇洒快意。
　　三千年后，飞升雷劫再次光顾了天衍宗。封言心渡过九九八十一道飞升雷劫，终于得证大道白日飞升，她最后回顾了宗门一眼，随后拂袖登上了天阶。
　　彼时明澄和云舒正好游历结束在宗门内修整，目睹了这一场震撼人心的雷劫。最后时刻，明澄也和即将飞升的大师姐对上了眼神。
　　那一眼，封言心似乎又问出了当年那个没出口的问题：“你真的不后悔吗？”
　　明澄的天赋并不比封言心差，这些年她虽然跟着云舒跑动跑西，但两人谁也没落下修行。可灵根天赋一分为二之后，她们注定追不上最顶尖的天骄。这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无疑是痛苦的，如果这个人还一心求道飞升，看到曾经比肩的人得道飞升，那痛苦将会翻倍。
　　可明澄对上封言心的眼神之后，也只洒然一笑，回了她一个口型：“大师姐，在仙界等我和阿舒可好？”
　　封言心对这恋爱脑师妹翻了个不甚明显的白眼，然后拂袖转身，头也不回的登上了天阶——要她等她就等，她是那么闲的人吗？更重要的是狗粮她这些年是真吃够了！
　　大师姐飞升了，除了天衍宗为庆祝热闹了一阵，对于明澄和云舒的生活也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两人依旧只挂个长老的名号，成天在外面浪，美其名曰历练心境。等浪够了就回来宗门一起闭个关，或许是分享天赋的缘故，两人后来连突破都是前后脚的。
　　又过两千年，与明澄和云舒同辈的修士大多有了结局。或是中途陨落，或是飞升成仙，也有渡劫失败兵解转世的，只有她俩依旧活跃在世人眼中，成了宗门老祖。
　　只有一半天赋的两人足足用了八千年时光，才将修为修至圆满——当年弟子堂长老的那句话说得一点没错，只要足够勤勉，一半的天赋也有机会得证大道。
　　两人的天劫几乎是同时出现的，但同时渡劫显然不可能，那样雷劫的威力会加倍。
　　临分开之前，两人最后拥抱了一次，云舒轻声问爱人：“这次的雷劫，你还有把握吗？”
　　明澄笑了笑，没说话，面对飞升雷劫没有哪个修士敢说自己一定能成功。
　　云舒也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又问：“那如果渡劫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明澄摇了摇头，答案一如既往：“不会。我为什么要后悔？这几千年我们在一起，难道不开心吗？如果渡劫成功，我们就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如果渡劫失败，我们也可以一起兵解转世。相信有红线在，下辈子我们还能在一起。”
　　云舒听到这话也笑了，面对飞升雷劫也不再畏惧，眉眼间尽是轻松——是啊，她们有红线牵绊，共享的又何止是天赋？两人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又有什么可怕的？
　　

第214章 终章
　　万钧雷霆兜头砸落， 皮肉被烧焦，经脉被摧毁，丹田里的灵力被榨干，生出了道道裂痕……八十一道飞升雷劫本就难渡， 没有谁渡劫是有十成把握的。
　　明澄一直知道这个道理， 可真到了渡劫失败，即将兵解的当口， 心神还是有一瞬间的动摇。
　　她没有后悔过和云舒在一起， 没有后悔过将灵根分给云舒一半，也没有后悔过拖到八千年寿元将近才来渡劫。但在这生死一线的当口，她还是免不了生出无尽的担忧——她的飞升劫已经注定失败了， 那云舒呢？她说不定能够渡劫成功的，可要是自己死了，红线分享的灵根也将不复存在， 她又该怎么办？
　　很久很久之前， 明澄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这些年两人四处游历， 尤其喜欢去一些上古时期的秘境闯荡，也有替云舒另寻法子塑灵根的想法。
　　可惜她们找了八千年， 将修真界所有能去的秘境都去过了，却仍旧没有找到新方法。
　　又一道天雷砸落，明澄已经无力抵抗了， 她的肉身也再支撑不住。最后的执念让她稍稍侧头， 向着云舒渡劫的方向看去一眼。
　　可惜还没看到，视野就被白色的雷光彻底湮灭。
　　……
　　被天雷劈的魂飞魄散的痛楚似乎还未褪去， 明澄打了个激灵，只感觉浑身经脉都在疼。
　　她猛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一根修长的手指从自己眉心收回。她茫然眨了眨眼， 视线重新聚焦，这才看到对面一袭白衣的女子已经转身离去。
　　站在原地的人有一瞬间的恍惚，接着一段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曾经被强制遗忘的记忆在这一刻终于被找了回来。
　　明澄一怔，再看那已经走远的熟悉背影，飞快拔腿追了上去。
　　那人似走得不疾不徐，明澄拔腿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她召出灵剑御剑，对方却能缩地为寸，两人间的距离始终没有变化。没奈何，明澄只能放声喊道：“师……阿舒，你等等我啊。”
　　走在前面的人脚步终于顿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反而一拂袖彻底消失在了明澄的视线里。
　　明澄反应过来顿时懊恼，紧紧抿了下唇，接着御剑便往远处最高那座灵峰飞去——人跑了也没关系，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大不了追上门去就是了。
　　灵峰离得不算太远，御剑转瞬就到，明澄跳下灵剑时正瞧见那道背影踏入院门。
　　这里是叩道峰，是灵极宗所有灵峰中灵气最浓郁的一座，连掌门一脉占据的主峰都比不上。住在这里的当然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宗门的太上长老，传说中仙人转世的小师叔祖。
　　而这整座灵峰上也唯有这一处院子，正是小师叔祖云舒的住所。
　　明澄来晚了一步，只看到对方进门的背影，追过去也没来得及抓住对方半片衣角。
　　这可就糟了，修士的居所当然少不了各种阵法护持，平时明澄前来求见都是先传信等对方打开禁制的。可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对方刚才又走得毫不留情，还会不会给她开门就很难说了。
　　明澄咬唇，懊恼，不知道云舒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她爱上小师叔祖以下犯上，当然是她的不对。可那一个个小世界的历练考验，她自问并没有再做错什么，甚至每个小世界最后她们都是恩恩爱爱收场。毫不夸张的说，她现在对云舒的爱意都快溢出来了，可云舒又是怎么想的？
　　她抓心挠肝的想知道，一刻也等不了，当即就放了只传信纸鹤进去求见。可纸鹤飞进了小院就好似泥牛入海，再没了踪迹。
　　明澄等了一息两息三息……她终于等不下去了，一咬牙，抬腿强闯。
　　踏进小院的那一刻，明澄闭上了眼睛，都做好了被禁制打出去的准备。可是并没有，她一脚踩实无事发生，悄悄睁开眼睛一看，居然真的进了门。
　　明澄心里顿时一喜，明白过来云舒早已关了禁制，是她自己傻乎乎的不敢进。
　　这是不是说明，对方已经默认了她们的关系？
　　巨大的喜悦瞬间笼罩心头，明澄眼睛一亮，立刻脚步轻盈的向着熟悉的方向跑去——问心居，云舒日常修炼的地方，明澄十次求见十次都能在那里找到人。
　　这次当然也没有例外，明澄一脚踏进问心居，就看到了负手立在窗边的人影。
　　她脚步迟疑一瞬，胸腔中的喜悦还是带给了她足够的勇气，让她径自走到那人身后，张开双臂便将人抱进了怀里……居然真的抱到了，明澄的脑海里顿时炸起了喜悦的烟花。
　　当然，此时的明澄还有些收敛，不如小世界里肆无忌惮。
　　她只虚虚将人抱着，嗅着那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轻轻喊了一声：“阿舒……”
　　这一声落下，过了半晌没有回应，知道明澄开始忐忑的时候，才听怀中人轻轻应了一声：“嗯。”
　　有些敷衍的回应，却让明澄感觉到了熟稔与亲近，也让她胆子更大了几分。她都来不及问小世界的事，一开口就把自己心底最大的期盼说了出来：“我们什么时候结契？”
　　云舒：“……”
　　讲真，云舒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她修行千年，已近飞升，明澄是她看好的宗门后辈。结果这后辈不老实，偷偷对她动了心不说，居然还敢将这大逆不道的念头说出来。
　　如果换个人敢动这样的心思，云舒肯定一巴掌把人扇出灵极宗。可面对明澄她一时心软，不想给对方留下心结，就将人送进了小世界历练，美其名曰考验真心。
　　记忆是很重要的东西，它决定了一个人的修养心性，也影响着一个人喜好与选择。
　　云舒没给明澄留下原本的记忆，反而让她误以为自己是什么穿越的体大学生。可不论怎样“穿越”，她也却总能在第一眼认出她，并且再次爱上她。
　　一次又一次，六次“一见钟情”让云舒不再怀疑明澄对自己的喜欢。
　　可喜欢也不能代表一切，因为一句简单的“喜欢”背后，可能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前几个小世界云舒都没有插手，她们寻常的相遇，寻常的选择，寻常的相爱。不论她是什么处境什么身份，明澄总会来到她身边，以她自己的方式维护她。
　　等到第五个小世界，云舒真正开始考验她，外力的“情蛊”没能动摇明澄的真心，她清醒又果断的解决了隐患。第六个世界同为修真界，云舒开始给她拖后腿，无论是无情道还是不能修行的凡人，都是她给她的考验——是追求的长生大道更重要，还所谓的爱人更重要？
　　明澄的答案比云舒预想的都要好，她一样都没有放弃。她依旧是追求大道的修士，道基被毁修为尽废也没让她颓废放弃。可与此同时她也是可以和爱人分享一切的良人，哪怕那是她得道飞升的机会。
　　八千年时光不改其心。直到最后渡劫失败，明澄心里也没有一刻后悔，证明她的道心和爱意都足够坚定。
　　云舒又不是铁石心肠，被人一次次坚定选择之后，她当然也会动容也会动心。至于两人间的辈份问题，以及旁人的眼光，她已经站得足够高，倒也不在乎。
　　可这人一开口就催婚，也着实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明澄见她久不答话，之前的勇气一点点褪去，又开始心慌起来。她收紧了抱住云舒的手，将脑袋凑到她颈边轻蹭，像以往一样撒娇：“阿舒，你怎么考虑这么久？”
　　云舒手指微动，其实也没有想要拒绝，因为该问的话她早就在小世界里问过无数次了。心里正盘算着之后该怎么跟掌门开口说这事，忽然感觉周围灵气一阵躁动，源头正是她身后那人。
　　“静心！”云舒倏然回头，一指点在明澄眉心。
　　躁动的灵力顿时就被镇压了下去。六个小世界的历练对于明澄来说并不仅仅是感情的考验，她的阅历在变化，心境在圆满，修为突破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两人四目相对，云舒想开口叫人先去闭关，却对上了明澄灼热又执拗的目光——如果她不答应，明澄大概也没办法好好闭关，别到时候一不小心生出心魔就糟了。
　　云舒无奈，对这人终究还是妥协了：“你先去闭关，等境界突破修为稳固，再结契也不迟。”
　　明澄的眼睛顿时亮了，狗胆也壮了起来——面对态度不明的小师叔祖她当然不敢冒犯，但对自己几辈子的老婆就不用那么客气——身子微微前倾就吻上了云舒的唇，稍触即离：“好，我这就闭关。都是未来道侣了，我留在问心居闭关，阿舒应该不介意吧？”
　　云舒能说什么，她自然只能答应了。反正问心居本就是她的修炼场所，这里灵气浓郁法阵齐全还无人打扰，对于明澄突破来说也是一个好地方。
　　她正要带人去闭关的静室，却蓦地被明澄拽住了衣袖，一回头又对上了明澄正经严肃的脸：“阿舒，我知道你快飞升了，这次是我修为不如，换你等我可不可以？”
　　和之前的理直气壮不同，这番话明澄说得可怜巴巴的，底气相当不足——压制修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时也就罢了，可要让人一直无限期的等，明澄没办法心安理得。
　　云舒叹了口气，抬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无奈又宠溺：“行了，闭关去吧，等你就是。”
　　-----------------------
　　作者有话说：完结！新坑过两天就开，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重生在逃荒路上》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