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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情侣
作者：多点花椒多点辣
文案：
“是闺蜜不对劲还是我不对劲？”
—
1.
从病床上醒来时，杨莫芸想捉弄一下闺蜜，于是谎称自己失忆。
只是没想到，平常迟钝无趣的闺蜜竟然跟她开了个大玩笑，称自己是她女朋友。
女朋友就女朋友吧。陪闺蜜玩玩情侣的戏码有何不可呢？
但是，她好像入戏太深。渐渐地，她想要跟闺蜜亲吻，想要跟闺蜜更进一步。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闺蜜了。
可她清晰地记得，她的闺蜜是无性恋。
2.
所有人都知道萧清翊有一个深爱多年的人。除了她的闺蜜——杨莫芸。
两人从高中，一路相伴到社会。
萧清翊一直以为她的闺蜜是异性恋。毕竟两人之间似乎没有边界。而同性恋之间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贪婪地享受两人之间的距离。可在杨莫芸失忆后，她还是情不自禁地说出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愿望：“我是你女朋友。”
惴惴不安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杨莫芸恢复记忆，亲口告诉她：“我是同性恋。”
可与此同时，杨莫芸说着要去找女朋友。而那个女朋友不可能是她。
3.
酒精醉人。杨莫芸眼前竟然出现了萧清翊的影子。
与网友见面的日子，出现了梦里的场景。
没想到醒来后，面前竟然真的是萧清翊的脸。
那……那竟然都到这一步了……不负责好像就说不过去了。
不是，萧清翊，你不是说你是无性恋吗？
—
Tips:
1.后期含真失忆情节，有微量破镜重圆元素
2.含部分校园回忆
3.本文姊妹篇《我会在你身边》已在专栏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治愈 失忆
主角：杨莫芸，萧清翊；配角：苏烟，严筱
一句话简介：好闺蜜亲一口怎么了？
立意：自信会发光！


第1章 我是你女朋友
　　正值炎热夏季。太阳烘烤着大地，似乎要把地面上的水分一点点吸干。而玻璃上的水雾却从未消散。
　　一滴水珠滑落，让人从水迹中窥得一丝景象。
　　房间的空调正嗡嗡作响，吹在洁白的床上。床上平躺着一位女性，胸口微微起伏。宽大的病号服勉强勾勒出她瘦削的身体。
　　睫毛轻微颤动，随后露出朦胧的双眼。她的眼瞳是琥珀色的，晶莹剔透。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不适应地眨了下眼。
　　眼前的场景自然是陌生的。
　　大白天还开着的白炽灯、洁白的天花板以及明显的消毒水味都令她感到不适。
　　她刚想起身，余光瞄到趴在床边睡着的闺蜜。
　　嘴巴刚张开，脑中就闪过了之前的回忆。
　　她被车撞了。
　　那天，闺蜜说去接她，结果她临时有任务加了会儿班。为了不让闺蜜久等，她连忙收拾好打卡下班。
　　结果在跟闺蜜打电话问位置的时候，一辆车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径直撞向她。
　　好在还活着。
　　她看着床边的人，脑中千回百转，突然闪过一个绝妙的主意。
　　——装失忆！
　　醒来的第一天当然要好好捉弄一下闺蜜。
　　肾上腺素飙升。她突然好想看看闺蜜发现她失忆会是什么样子。
　　闺蜜的睫毛很长，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投下一抹阴影。可再长也没能遮住那片眼下的青黑。
　　不行！不能心软！她咬了下唇。可恶的萧清翊，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左手手背正打着针。盐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手腕上带着条蓝色手环，上面写着住院信息。
　　她偏头看去。
　　杨莫芸，女，27。入院日期2024年7月20日。
　　应该是那天遇上的车祸。
　　今天是几月几日？她刚想找找哪里能看到日期，床边趴着的人已经醒来。
　　“杨莫芸……我，我又在做梦吗？”
　　萧清翊愣了一瞬，神色竟然是茫然。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用的还是疑问句，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她试探性地抬起手臂，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双朝思暮想的眼，却又怕那不过是一触即散的梦。
　　房间一时间安静得出奇，只有一次比一次剧烈的心跳像是在提醒她这里并不是梦境。
　　杨莫芸睫毛轻轻颤动，忍住握上她手指的欲望。她想象得出来萧清翊最近日夜担心，连日操劳的样子。
　　可能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又是做梦，就像萧清翊刚刚说的“又在做梦吗”。第二天拖着没睡够的身体勉强上班，好不容易熬过上班的时间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医院看看她……夜以继日、无休无止，所以才有那么厚的黑眼圈，才会在她刚醒的时候也醒过来。
　　就这样想着，视线竟然都模糊了。
　　眼前的神情如此期盼，她却想着如何跟她玩闹。
　　杨莫芸别开视线，暗暗唾弃自己，觉得方才假装失忆的想法是那么过分。
　　但是时机不可再有……
　　杨莫芸抓着床单，不敢多看萧清翊一眼，模仿着电视剧里的表现：“你，你是……”
　　“啊？”萧清翊嘴唇翕张，脑子里仿佛有根弦“嗡”地一声断裂，还没碰上对方脸颊的手就此僵住。
　　喉咙紧了紧，出口却是：“我叫萧清翊，是你女朋友。”
　　杨莫芸：好闺蜜，在这儿等着她呢！
　　刚才的不好意思全然烟消云散，只剩六分吃惊两分疑惑和两分有趣。
　　萧清翊也被自己的话震惊到。她竟然把自己多年的愿望说了出来。
　　可见到眼前人微微诧异的模样，她根本升不起解释的心思。
　　她真的好希望，好希望能做她的女朋友。
　　有时候也会想要表白，但总是能被理智压下去。因为她知道杨莫芸对她没有那层意思。万一表白了，两人之间再也无法自然相处，说不定，连朋友也当不得。
　　所有当理智重新回笼的时候，她只觉得两个人能做一辈子的朋友也很好。她不会失去杨莫芸，能永远看到朝思暮想的脸，永远听到悦耳的声音。那脸颊、那声音会在眼前、会在耳畔日夜萦绕，永远而不会消散。
　　就算偶尔见不到面、听不到声音，她也不用担心——只要愿意等，她总能再看到、再听到的。
　　但表白了就不一样了。也许她再也不能天天看到杨莫芸，往坏处想，说不定杨莫芸会就此远离她。
　　只是……她竟然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杨莫芸会怀疑吗？
　　她战战兢兢地看着莫芸的眼睛，发现杨莫芸似乎没什么抵触的意思。
　　是因为觉得这是玩笑吗？
　　对了，杨莫芸从来都只觉得这些话是玩笑。
　　但……
　　似乎就算是玩笑层面的女朋友，她，她也不愿意戳破自己的幻想。
　　萧清翊紧抿这唇，垂下眼眸，不愿被杨莫芸发现自己的腌臜心事。
　　杨莫芸反应过来，敛下自己的惊讶。
　　哼，女朋友就女朋友，有这么个女朋友她又不亏。
　　长得漂亮，学历好，身材好，人也对她好得没话说。
　　虽然现在瘦了很多，但凭借她杨莫芸的厨艺，一定很快就能把她养回去。
　　不过这个新晋“女朋友”还挺有意思，开玩笑开得很大胆，但是眼睛不敢看她。
　　肯定是心虚了。
　　杨莫芸起了逗弄了心思，任由萧清翊胡诌，陪着演戏：
　　“那我的女朋友，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心跳如擂鼓。耳朵滚烫，连带着脸上也烧起来。
　　萧清翊看着眼前毫无所知的杨莫芸，抿了抿唇：“先让医生看看好不好？”
　　杨莫芸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萧清翊的语气，软软的，柔柔的，像是春风拂柳，惹得她也微微荡漾起来。
　　“好。”她的声音不知不觉也柔下来。
　　医生很快就到，等盐水挂完后就可以收拾收拾出院了。至于失忆，医生只说是后遗症，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你真的是我女朋友？”杨莫芸把左脚搭在右脚脚腕上，一晃一晃地看着萧清翊给她削桃子。
　　“嗯。”
　　萧清翊是不适合说谎的。一说慌耳朵脸颊哪儿哪儿都是红的。
　　但杨莫芸也不拆穿她，自顾自地乐呵：“那你要怎么证明，要亲我一口吗？”
　　削皮刀差点掉到地上。萧清翊不敢抬眸，眼睛死死盯住桃子，生怕桃子长了脚从她手上溜走似的。
　　但却不自觉地回忆起杨莫芸的唇。
　　杨莫芸是微笑唇，正常情况下是浅粉色的。即使这段时间有些病态的白，也不影响她嘴唇的美。
　　想起那种润滑的触感，萧清翊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这段时间里，她有时候看着杨莫芸的面孔，手指就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
　　等反应过来又是痛恨自己的不争气，又是眼馋触手可及的肌肤。
　　她真的好喜欢杨莫芸。
　　当时在电话里听到撞击声，她心脏都要跳出来，仿佛七魂六魄都飘走。等看到躺在地面上的人才坚强着强行找回魂魄。
　　她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那天去接她。如果她没有去接她，杨莫芸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这种痛苦？
　　“不亲吗？”杨莫芸嘟着嘴，做作地发出“么么么”的声响。
　　萧清翊觉得自己被撕成两半。一半在享受当下，一半在唾弃享受当下的自己。
　　心中突然泛起亲吻的渴望。萧清翊深呼吸排出杂念，把削好的桃子塞进杨莫芸嘴里，眼睛却不敢直视她：“那个，你刚醒，可能会有点不习惯。等你恢复记忆了再说。”
　　等恢复记忆？那不就是亲不到了。
　　杨莫芸撇撇嘴。她还没亲过嘴呢，萧清翊的嘴看着就很好亲。如果她能亲上一嘴的话，让她和萧清翊睡一张床也是很可以的！
　　可惜对方说自己是无性恋，计划孤独终老。
　　“你这么漂亮。被美人亲我能有什么不习惯的？”
　　杨莫芸伸手拿着桃子。桃子上被磕上两个浅浅的牙印。
　　说完，她咬了一口。
　　脆脆的，甜甜的。令她心情更愉悦了。
　　“点滴快打完了。等会儿想吃什么？”萧清翊实在是不敢，只得转移了话题。
　　要是眼前的人恢复记忆，两人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会不会被杨莫芸厌恶？一起长大的好友竟然有会有这种心思……
　　“想吃你——”杨莫芸语出惊人。
　　见对方慌乱得冷汗都冒出来，补充道：“做的菜。”
　　随着这几年的做饭手艺的积累，萧清翊的厨艺也算是得到她杨莫芸的真传，总是能吸引到她的味蕾。
　　“好。”萧清翊松了口气，但心里总觉得堵了块石头。
　　“等我收拾下。”
　　柜子里东西也不多。只有一点生活用品。纸巾、充电器、一次性洗脸巾……牙刷牙杯也有一副。
　　不过当然，基本都是萧清翊在用。
　　杨莫芸看着她的背影暗暗思忖。她只有一米六，而她的好闺蜜——目前是好女朋友——有一米七五，而且是会去健身的一米七五。
　　她又看看自己的手指，洁白纤细，指甲被精心修剪过，圆润光滑。
　　但她掌蹼比较长，显得手指有点短。
　　如果能到那一步的话，她该怎么做？
　　哼。萧清翊果然可恶！不仅不好好照顾自己，还计划玩弄她的感情！甚至还想玩弄她的身体！
　　要是自己真失忆了，可不就被骗去了？
　　看着认真收拾东西的萧清翊，杨莫芸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气的。
　　自己选的闺蜜能怎么办？宠着呗？
　　点滴打完，杨莫芸按铃，等待护士过来拔掉针头。
　　“好像什么好收拾的了。”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站在柜子前发呆的萧清翊。
　　“哦哦。”萧清翊像是突然回魂一般，短促地应了两声。
　　“女朋友”这个谎对萧清翊来说还是太难维持了写。杨莫芸想。
　　萧清翊又坐回来，坐到病床旁边。似乎想忙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忙什么，只好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你玩手机啊。你不玩手机我可以帮你玩。”
　　这下萧清翊就不干了，脱口而出：“不行。”
　　有猫腻。杨莫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她以前明明有萧清翊手机的优先使用权。还是萧清翊亲自赋予的。
　　怎么一觉醒来手机都不给看了。
　　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你真是我女朋友？怎么手机都不让我查？”杨莫芸拧眉。
　　“我……”解释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萧清翊还是说不出口，她拒绝不了“杨莫芸女朋友”这个身份。
　　“只是现在不行，我等会儿给你看，好不好？”
　　“哼。”杨莫芸把头一扭，“等会儿就把跟其她女人的聊天记录删了，我再看有什么用？”
　　萧清翊低声道：“没有的。”
　　“没有什么？”
　　“没有和其她女人的聊天记录。”
　　“你又不给我看，我怎么相信你有没有。”杨莫芸恶声恶气。
　　她生气了，她的闺蜜有小秘密了。她不再是她闺蜜心上第一人了。
　　“这是你的手机。”萧清翊有些着急地转移了话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手机上穿戴着闪亮亮的手机壳和闪亮亮的手机链。
　　杨莫芸就喜欢这种风格。
　　“不要。”手机里肯定有不少工作消息。杨莫芸把手机放进萧清翊胸前的衣兜里，“先去办出院吧。”
　　脑袋和肚子都还有点痛。杨莫芸皱着脸，扶着萧清翊的肩膀站起来。
　　“我背你？”萧清翊蹲下来，将平整的背展露在杨莫芸的眼前。
　　杨莫芸毫不犹豫地趴上去。她还挺习惯萧清翊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
　　温热的体温相连，萧清翊的心跳又快了些。
　　杨莫芸就趴在萧清翊身上，看着对方忙前忙后。
　　“累吗？要不然先把我放椅子上吧？”杨莫芸的指尖绕着头发。那头发并不柔软，但是像绸缎般顺滑。
　　周围的目光总是时不时看来，萧清翊有点害羞。不用看都知道，她的脖子肯定顺着脸一块儿红下去了。
　　但看着那些好像正在误会她们俩关系的目光，她又有点舍不得放手。
　　真好啊，那么多人认为她们是情侣。虽然她们现在是假的。但是……但是……会不会真有那一天呢？


第2章 我是你暗恋对象？
　　不过萧清翊还是把杨莫芸放在了椅子上。
　　其实走也能走。杨莫芸抱着个袋子，看着排队结算的萧清翊。主要是，能趴着的事儿，为什么要靠自己的腿走呢？
　　两个辫子在萧清翊脑袋后晃啊晃。那是刚刚编的，可惜没有皮筋，没办法让它们留久一点。
　　杨莫芸的视线一晃，晃到萧清翊的身上。
　　好空啊。
　　萧清翊的衣服。
　　空荡荡的。整个人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升华了一半。
　　怀中似乎还留有萧清翊脊背的骨感。杨莫芸左手抓着自己的右胳臂，生着闷气。
　　等萧清翊结算完走过来，她重新趴回那骨感的脊背：“我想换个健康一点的女朋友了。”
　　萧清翊慌张起来，仿佛环着她脖子的不是手臂，而是一条绳索。
　　“我很健康的！”
　　“你看你这么瘦。”杨莫芸不满地晃了晃小腿，“脊骨都硌疼我了！”
　　“那……”萧清翊讷讷，不知如何是好。
　　“那你个头！”杨莫芸轻轻拍了几下眼前的脑袋，又是撒气又是心疼，“等回去我给你制定一张计划表，你可得按时完成。”
　　她有时候都觉得很神奇，她们俩一个呆呆的，一个急性子。看似背道而驰的两个人，竟然能成为这么多年的闺蜜。
　　“好。”萧清翊应得很乖，很容易让人听出来她的心情不错，“你也要做计划表。”
　　萧清翊就这样背着杨莫芸到停车场。
　　一人扬着唇，心情美妙的样子；一人给面前的头发编着辫子，又解开，时不时还胡乱地揪两把。
　　空气很燥，阳光很烫。树影摇摆中，是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短短一截路，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萧清翊打开车门，将杨莫芸放在副驾驶座位。随后又绕到驾驶座上，准备挂挡起步。
　　“别急。”杨莫芸翻了翻袋子，掏出一包纸巾。她抽出两张，倾身为萧清翊擦汗。
　　洁白的纸巾轻轻贴在萧清翊的额头上，倒是衬得脸颊绯红。
　　不过杨莫芸早就习惯了萧清翊总是红彤彤的脸。
　　用杨莫芸的话来说就是“对空气过敏”。
　　“你的脸好红。”杨莫芸将纸巾移到萧清翊的耳垂边，像是捧着她的脸。
　　不等对方说话，她接着道，“不是做我女朋友了吗，还这么纯情呀？”
　　记着自己失忆的“人设”，杨莫芸胡乱说着。
　　苹果般的红色眨眼间变成了番茄般的红。
　　“不……不习惯……”头颅在杨莫芸的手里，萧清翊不敢挣扎，只得含糊应道，眼神不住地乱瞟。
　　“是我以前对你没这么好吗？”杨莫芸收回手，眨眨眼，“那没关系，以后我会让你习惯的！”
　　见对方慌乱转头，杨莫芸无声地笑了。
　　她的闺蜜……哦不，现在是玩笑版女朋友，怎么感觉比以前还可爱。
　　回过头来，杨莫芸掰开车内后视镜，她还没见过自己现在的样子呢。
　　右手不自禁地伸向储物箱，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没酿成“掉马”的惨像。
　　她在储物箱里放了些化妆品和零食。反正这个副驾只有她坐，没人动得了她的东西。
　　不过，很快，她被镜子里的自己震惊到了。
　　头发堪堪长了两厘米的样子，像是被胡乱种在头皮上的韭菜，刚长出芽，就因为缺失营养变得焉巴，无精打采地贴着。
　　原本流畅的脸颊也陷进去，露出刀锋般清晰的下颌线，也露出山峰般崎岖的颧骨。
　　杨莫芸愣怔地看着镜子，一时间竟觉恍惚。
　　镜子里的是她吗？
　　她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脸，结果看到镜子里的人也同步拍了拍自己的脸；她摸了摸头皮，镜子里的人也摸了摸自己的头皮。
　　好诡异。
　　这个是之前的镜子吗？这个镜子是不是坏了？
　　可是手下的触感竟然十分真实。过于骨感的脸颊线条、枯草般的发茬——都在提醒她，这就是她。
　　大病初愈的憔悴的她。
　　原来自己刚才是顶着这样一张苍白的、看不到血色的脸和萧清翊说话吗？
　　难怪萧清翊让她也做张计划表。不管是谁看到亲近的人消耗成这个样子，恐怕都得担心吧？
　　更何况她还是因为生病变成这样的。
　　她抿了抿唇，喉咙像是被石子卡住，连呼吸都不太顺畅。到底瘦了多少斤，她到底是想象不出来，只知道自己的面孔恐怕比萧清翊还恐怖几分。也难怪刚刚觉得萧清翊的脊骨硌人。她还说萧清翊瘦，她这副身体，稍微被碰一下都觉得硌应当也是正常的。
　　鼻尖逐渐酸涩，热意也在眼眶蔓延。
　　“安……”萧清翊刚想提醒安全带，转头看到杨莫芸对着镜子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她撑着两个座椅中间的平台上，左手拉过安全带系上。
　　杨莫芸皱皱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我讨厌你。”
　　“嗯。”萧清翊收回的手不明显地僵了一下，轻声应道。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讨厌”，平常杨莫芸就会隔三差五地挂在嘴边，只是个半真半假的玩笑，甚至可以理解成发嗲，是信任她的表现。可即便如此，每每听见这个词，心里仍然会发酸。
　　更何况，这次杨莫芸是哭着说的。
　　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她难过了？
　　“我不讨厌你。”萧清翊低头，遮掩住眼底的湿润，抽出纸巾想给杨莫芸揩泪，却被轻轻躲开。
　　“我这么丑。”杨莫芸偏过头，避过萧清翊的手。
　　泪水只是在纸巾上划过一道水迹，仍然固执地留在杨莫芸眼角。
　　窗户上倒映出一层模糊的面容，像是故意刺激她，让她现在就面对此刻的病态。杨莫芸索性闭上眼，来一招眼不见为净，假装自己还是进医院前的状态。
　　……算了。
　　杨莫芸睁开眼，看着自己青筋明显的手背。耳边仿佛响起当时车辆急刹的刺耳声。
　　进医院前可能更糟糕。
　　萧清翊的手僵硬在半空。顿了顿，她攥紧手里的纸，收回手，声音轻柔：“你很漂亮的。”
　　她看着靠在窗上的杨莫芸，神色真挚。
　　杨莫芸的眼皮很薄，在光照下能看到青色的紫色的脉络。睫毛浓密，此刻被泪水晕湿，在阳光下闪着点点水的光亮。
　　“不论是笑还是哭，都很漂亮。”
　　翻白眼时漂亮，皱眉时漂亮，流泪时漂亮。什么表情都漂亮。
　　她说得笃定，仿佛是世间真理。
　　杨莫芸转眸，不期然与萧清翊来了个对视。那眼神太真诚，让她一个愣神，脑子像是被抽空了一瞬，随之是胸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很奇妙。
　　她看见萧清翊慌乱移开视线，耳垂一点点变红。那猝不及防的躲闪让她鼻尖酸涩消散几分，心里莫名又轻快起来。杨莫芸吸吸鼻子，破涕为笑。
　　“你这样好像偷看暗恋对象被抓包哦。”
　　话音刚落，萧清翊的呼吸都停滞住，档位也不敢调。
　　“所以我不是你女朋友吧？我是你……暗恋对象？”杨莫芸继续道，言语中隐隐带着笑意。
　　握着纸巾的手心不住地冒汗，萧清翊的脸都白了。
　　杨莫芸是在逗她玩，还是一直在怀疑她？
　　对的，她都忘了，杨莫芸疑心病很重。都失去记忆了，说不定也一直在猜忌她。
　　越想越不能呼吸，感觉全身都快要凝固住。
　　杨莫芸的心情突然就好了。闺蜜那么漂亮的人都能为她入迷，那她怎么可能丑？
　　“回家回家！”杨莫芸并没有在意萧清翊诡异的停顿。她振臂一呼，把镜子“啪叽”一声按回去。
　　萧清翊缓缓呼吸，伸手播放音乐。
　　音乐流淌起来。见旁边的人一直没什么动静，萧清翊终于放下心来。
　　刚才那句话，果然只是在逗她玩。
　　不过其实杨莫芸也发现不了她的暗恋。
　　萧清翊握紧方向盘。
　　谁让她们是好闺蜜呢？
　　好闺蜜就是躺在一张床上也不会让人误会的关系。
　　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太阳渐渐往西落去。微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摇晃，斑驳的树影也乱颤着，倒是给路面多了几分颜色。
　　没多久，这车又驶进了另一片停车场。
　　“你先在这儿等下，我去买菜。”萧清翊解开安全带，把车载音响的声音调小了点。
　　“速去速回哦。”杨莫芸看着萧清翊下车，点了点车门，又忍不住降下车窗。微风一下子从树叶吹过来，带来些许的热意。她索性撑在窗沿，手心托着脸颊，眼睛始终追随着那道身影。
　　那身影走得倒不是很快，逆着光。风把她的发丝吹得扬起又落下，光线也一丝不苟地、不厌其烦地反复描绘着那几缕金色的发丝。
　　没一会儿，光线停止了描绘，那身影已经走进了超市的阴影中。风也在刹那间停下，只有衣摆还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再走几步，萧清翊已经打开了玻璃门。她的动作停顿了下，转头看了过来。
　　杨莫芸心里一跳，嘴角却先一步扬起来。
　　萧清翊也笑了，做了个口型。
　　看不太行，不过按照杨莫芸的推测，应该是“马上”。
　　“好，我等你。”也不管萧清翊听不听得请，杨莫芸轻声回应。
　　碰巧风又吹起来，似是想帮她把话语卷到萧清翊耳边。
　　过了会儿，萧清翊转身走进超市。玻璃门随着她的动作旋转回来，又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光亮。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纵使有所期待。
　　撑累了，杨莫芸又趴在窗沿，下巴隔在手背上，眼巴巴望着超市的方向。
　　等得好像绿叶都在太阳的的照射下干瘪枯黄了。
　　额角划过一滴汗，杨莫芸抽出纸巾擦了擦，抬手关掉窗户把空调的风调大了些。
　　她要保证萧清翊一上车就能体验的空调的凉意。
　　见萧清翊还没回来，她又转身趴在窗上眼巴巴盯着超市大门，猜测着萧清翊会买些什么。
　　直到眼睛都有些干涩，她终于看到玻璃门再度被推开——这次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了。
　　那人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视线望过来的时候，脚步似乎又停顿了下。
　　杨莫芸眼巴巴地望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盼望的是那个人还是那袋东西。
　　萧清翊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把东西放到后座，余光看见那颗脑袋从窗边挪到座位间往后探，她忍住笑，掏出发票递过去：“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现在口味应该也没多大变化吧？”
　　杨莫芸立刻接过，眼睛一行行扫下来。她一看就知道萧清翊打算做什么菜，
　　糖醋里脊、可乐鸡翅、清蒸鲈鱼……是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
　　杨莫芸悄悄咽了口口水。
　　“那得看你手艺了。”她清咳一声，假装漫不经心，拼尽全力装作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的模样。
　　再次启程的时候太阳又往西挪了点，已经和高楼并肩。
　　很快，她们也踏进了高楼。
　　随着“叮”的一声声响，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萧清翊提着袋子走在前面开门。
　　她们住在一起。
　　房间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
　　萧清翊把袋子放门口，先把人背到沙发上：“你先等等，我去拿鞋。”
　　她们的拖鞋是一起买的。厚底人字拖，上面粘着个蝴蝶结。一双白色，一双黑色。
　　用杨莫芸的话来说是闺蜜鞋，用萧清翊的眼光来看其实也是情侣鞋。
　　后来那双白色左脚的蝴蝶结掉了，萧清翊就把她那双黑色拖鞋的右脚蝴蝶结抠了。
　　更像情侣鞋了。
　　没多久杨莫芸发现这个细节，于是左脚穿黑拖鞋，右脚穿白拖鞋，把蝴蝶结凑成一对。萧清翊也凑成一对没有蝴蝶结的拖鞋。
　　不过两人脚码不一样。
　　萧清翊左脚穿着小一码的拖鞋，右脚踏着自己那只拖鞋，又提着有蝴蝶结那双放在杨莫芸的脚边。
　　杨莫芸看着两双鞋咯咯笑了几声：“我的鞋比你的鞋好看！”
　　她自觉地把脚伸到萧清翊面前，等她帮忙脱鞋。
　　杨莫芸的脚也是纤细的，白皙的皮肤与洁白的凉鞋相得益彰。细长的脚踝上系着颗鞋扣。萧清翊小心翼翼地解开，却无可避免地蹭到了冰凉的脚背。
　　她轻轻阖眸，再一眨眼就雷厉风行地解开了另一个鞋扣。
　　“你，你自己穿下拖鞋吧。”她站起来，逃也似的钻进厨房。
　　杨莫芸愣神地蜷了蜷脚趾，好像那温热的触感还留在脚背上。
　　……和挠脚底板的差别好大。
　　柔柔的，酥酥的。
　　萧清翊做饭的速度很慢。杨莫芸转头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影子，识相地没去帮忙。她捞过旁边的磁吸桌，打算找部电视看。
　　她的爱好比较特别。自大学期间被推荐过百合片，她就再也看不进其它的电视了。
　　可百合电视剧很少，她只好什么都看。这么多年下来，她也算是电视剧、动漫、漫画和小说四栖发展的老百合人。
　　通知里有围脖粉丝几天前的留言：【老师，三号上映的电影你会不会看？】
　　三号？今天几号？
　　笔尖划过屏幕，屏幕上竟然是8月4日，星期一。
　　20号入院，4号出院，相当于她住了半个月的院。杨莫芸皱眉。所以萧清翊照顾了她两周，难怪黑眼圈那么重。
　　杨莫芸敲字回复：【什么电影？好看吗？】
　　【老师！！】
　　【《亲亲，清清》！特别萌的校园片！】
　　笔尖一划，屏幕就切换到了搜索页面。
　　亲亲，清清？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她可以和闺蜜去电影院看百合片了！
　　她刚想买票，想起她的亲亲闺蜜不给她看手机，她也就不能直接知道萧清翊的这几天的行程。
　　想到这里，她不禁想萧清翊手机里不可见人的内容。
　　从认识到现在，这还是萧清翊第一次这么防备。


第3章 新好友
　　如果是她，她会在什么情况才不会让萧清翊看她的手机呢？
　　那一定是手机里出现其她女人，而且聊天异常频繁。
　　可是萧清翊也没看手机，那自然也就没聊天。
　　杨莫芸抓了个抱枕搂在怀里。
　　而且这半个月忙着照顾她，萧清翊应该没机会跟其她人悠闲地聊天。
　　脑中灵光一闪而过。
　　是谈男朋友了！
　　虽然萧清翊说自己是无性恋，但那已经是高中的事情。说不定在她昏睡的日子里寂寞难耐，刚好有男的投怀送抱，就在一起了……
　　萧清翊知道她讨厌男的，就不敢把手机给她看，怕她翻出蛛丝马迹！
　　而在她醒后，萧清翊早就跟男的一刀两断，所以就不用回复消息。
　　杨莫芸捏了捏抱枕一角，心中苍凉。
　　她闺蜜，竟然喜欢男的吗？
　　难怪当时说“没有和其她女人的聊天记录”呢。如果是男的，那当然不是“其她女人”。
　　能不能多看点百合的东西把性向掰一下啊。
　　杨莫芸咬唇看着眼前的屏幕。
　　两个主演看着都很青春，蓝白色校服更是为她们增添活力。
　　她闺蜜的命运在此一搏，希望两位主演给力一点。
　　“萧清翊，明天有空吗？”她直接问。果然还是越早去看越好。
　　“明天？要上班。我之前跟同事换班了，得补上。”
　　萧清翊是一名医生，在医院工作。
　　“下班后呢？”杨莫芸追问道，“晚上想约你一起去看电影。”
　　“好。”
　　得到肯定后杨莫芸手一划就去买票。
　　买了票可就不能反悔了！
　　她总觉得萧清翊有百合恐惧症，每次给她安利百合类型的东西，都只能得到“不感兴趣”的回应。
　　时不时的，杨莫芸会抬头看一眼在厨房忙碌的萧清翊。空调的簌簌声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在她耳畔此起彼伏。
　　她又低头，看向面前的平板。
　　平板上一个女人正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洁白的腰肢。
　　“姐姐，这样可以吗？”
　　“继续。”
　　见主角的手已经摸上背后的扣子，杨莫芸捂住脸怪叫一声，两只手的无名指和中指之间各露出一只眼睛。
　　主角的手还在犹豫，另一双手已经缠上她的脊背。
　　“像这样。”
　　扣子解开，引人注目的地方被其主人的手掌合上。
　　“噫！”杨莫芸关上平板。
　　大白天的太刺激了，她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怎么了？”厨房传来声音。
　　杨莫芸心惊肉跳，摸了摸鼻子，确认没流血才回复萧清翊：“你又不陪我看，我才不告诉你。”
　　她只是随便点开一部电影，没想到开头就这个样子。
　　这平板时隔这么久，没想到还是这幅模样。
　　她再打开平板，默默记下电影的名字，决定晚上一个人偷偷看。
　　萧清翊往门外看了一眼，发现杨莫芸正盯着平板，仿佛那里面有什么珍馐美味。
　　她转头，将锅里的鸡翅盛到盘子里，又把另一个锅里的土豆片捞起来压成泥。
　　失忆后的杨莫芸会看什么呢？会不会对同性恋题材没兴趣了？
　　对杨莫芸存在的情感，总让她觉得焦虑。一方面她不敢越界，不想失去身边的人；另一方面又不想看到杨莫芸身边存在其她人。
　　可是杨莫芸不可能不谈恋爱。
　　想起杨莫芸妈妈的嘱托，萧清翊长叹一口气。
　　前段时间杨莫芸的母亲去医院看望。刚好她也在，两人就聊了几句。
　　言语之间都是让杨莫芸去相亲的愿望。
　　“那些媒人介绍的啊，阿姨都不放心。你是阿姨看着长大的，你介绍的人啊，阿姨也放心些。”彼时，杨央拉着她的手，热情地拍了拍，“这次小芸遇到这么大的困难，也让阿姨明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任小芸不谈恋爱了。还是要有个人和小芸互相照顾。”
　　“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就拜托你帮小芸掌眼了。”
　　-
　　“要我帮忙吗？”厨房门口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那人的手扒着门框，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手腕上还套着住院时戴上的蓝色手环。
　　萧清翊收敛心神，把做好的鸡翅和土豆泥端出去：“不要。”
　　她将菜放到桌子上，转身看到靠在墙边的杨莫芸。那人双手朝后扶着墙，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眉宇之间尽是痛苦。
　　她快步走上去抱起杨莫芸：“哪里不舒服吗？”
　　杨莫芸轻轻摇头。一条手臂轻柔地绕过萧清翊的脖颈，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我的心……好痛。”
　　她做作地蹙起眉头，眼尾耷拉着，瞧着十分委屈的模样。
　　“怎……怎么了。”萧清翊有点走不动路。
　　杨莫芸抬起眼，试图摆出一副乞怜的模样。可视线径直撞上萧清翊微张的唇瓣。
　　唇白齿红的，还泛着水润的光泽。
　　她就看着那张嘴忽然张张合合的，却什么也没听清。
　　“啊？”喉咙发出的声音好像激活了她的听觉，让她得以听见空调和油烟机的声音，也得以听见萧清翊重复几遍的话。
　　“还好吗？”
　　“挺……”她刚想说自己挺好的，转眼又想起自己的目的，“挺不好的。”
　　“你不让我看手机就算了，还，还……”她的声音低下去，深呼吸后色厉内荏道，“还不让我亲嘴！”
　　萧清翊沉默着把杨莫芸放到沙发上。她没回后面亲嘴的话，只是掏出手机：“那你先看会儿。”
　　在超市的时候她就把软件卸载了。
　　那是个心情记录软件。
　　杨莫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接过手机：“确定删干净了？”
　　“……”萧清翊神情窘迫，脸又红起来，“我……我再检查一下？”
　　“哼。”杨莫芸扭头轻哼，“你去做饭吧，我来帮你检查。”
　　萧清翊一步三回头地向厨房走去。
　　杨莫芸看着她的背影悄悄磨了磨牙。
　　只过了这么几个小时，她就不信她还翻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作为最频繁使用的社交软件，绿泡泡必然要第一个得到检查。
　　好友列表多了两个人。
　　杨莫芸对萧清翊的好友列表了如指掌。她打开“新的朋友”列表，仔细研究这两位新朋友与萧清翊会是什么关系。
　　第一位好友头像和朋友圈背景都是动漫图。杨莫芸往下滑，滑过一张图片。
　　是一个青蓝色头发的鲻鱼头，打着鼻环，双手撑在地上，傲慢地仰视镜头。
　　很典型的拉拉装扮。
　　手指继续向下滑动，学位证和毕业证映入眼帘。
　　医学硕士学位。
　　杨莫芸盯着这六个字好一会儿，终于切换了屏幕，点进另一个人的朋友圈。
　　另一个人的备注是姚轻，看着是个母亲，头像和背景都是个小朋友，朋友圈也是小朋友的身影。一路滑下来倒是出现不少的小女孩。似乎是做公益的。
　　杨莫芸返回，盯着上一个好友发呆。萧清翊给的备注是“苏烟-影像科”，毫无疑问是个同事。
　　聊天记录也只有短短几行打招呼的内容。
　　要不然她帮萧清翊主动一次？
　　说不定一段良缘就从她的手中得以促成。
　　两人都是医学硕士，外形条件也都相当优秀。把萧清翊交给女性当然比交给男性好。
　　可是万一萧清翊是个恋爱脑，到时候重色轻友怎么办？杨莫芸苦恼地换了个软件。
　　萧清翊的手机软件很简单，翻来覆去还是那几个软件。不过这次多了个邮箱图标。名字叫时光邮箱。
　　“寄往明年的信？”杨莫芸试图点开信封，但根本点不开。
　　不过看到收信人是“芸”，她心里又平衡了。
　　把日程记在日历上，杨莫芸定睛一瞧，发现寄信时间就在明年萧清翊的生日那天。
　　翻来覆去也没查到任何男人的踪迹，杨莫芸安心了。
　　有女人也好，女人总比男人好。
　　等她查完手机，萧清翊也摆好了碗筷。
　　“检查好了？”萧清翊接过手机。
　　“嗯。”杨莫芸矜持点头，“暂时没查出你的小秘密，你可得注意点，小心我明天就揪住你的小辫子。”
　　“不会有小辫子的。”萧清翊抱起杨莫芸，“你才要注意点，小心哪天离不开我。”
　　什么杨莫芸离不开她，萧清翊心中自嘲。一直都是她离不开杨莫芸啊。
　　杨莫芸心中一悸。奇怪，明明是闺蜜之间的日常嘴贫，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对？
　　“本来就离不开你。”她没管那股莫名其妙的悸动，胡乱地蹭着萧清翊的脖颈。直到看到那脖颈变成红艳艳的一片，才满足停下。
　　如果真的离不开就好了。萧清翊沉默着把杨莫芸放到椅子上。
　　看到杨莫芸吃得高兴，尽管心里藏着事，萧清翊还是满足地吃了一碗饭。
　　“你是不是想亲我？”
　　萧清翊正给杨莫芸擦着嘴，闻言吓了一跳，仿佛被烫到般收回手：“没有啊。”
　　“就有。”擦嘴是个十分简单的动作，纸巾一叠、一抹就好了。哪儿像萧清翊，一点一点地蹭，比贴仙子毛还小心，仿佛生怕她的嘴破皮一样。
　　“而且你不想亲你女朋友还想亲谁啊？”
　　杨莫芸拉过萧清翊的手腕，将自己的唇贴进对方的掌心。
　　酥痒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间。萧清翊一窒，连手指都微微发起抖来。
　　“真的不想亲我吗？”杨莫芸用另一只手握上面前颤抖的食指，“可是我想亲你。”


第4章 疤痕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杨莫芸的脸在萧清翊眼中不断放大。
　　“嘻嘻。”
　　脑子快要短路的时候，萧清翊听见银铃般的笑声。
　　“又取笑我。”她半是酸涩半是放松道。
　　杨莫芸随意编织的网，总是能将她精准无误地套住。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万一呢？万一杨莫芸真的对她有感觉，万一这个吻是真实的，万一这句喜欢是爱情的？
　　当然，现实总会给她一个爆栗。
　　“因为你很可爱嘛。”杨莫芸眨眨眼，“你看，你又红了。”
　　想亲是真的，但是不敢亲也是真的。
　　对方可是她闺蜜，闺蜜就是闺蜜啊，闺蜜是不能变成妻子的，变成妻子就再也不能坦率地说“喜欢”了，只能在夜里含着欲望一遍一遍呢喃对方的名字陷入爱的温床……
　　想起还没看的电影，杨莫芸赧然地松开萧清翊的手。
　　“那个，我有点事，我想先洗澡睡觉。”
　　难以见到这般模样的杨莫芸，萧清翊难免有些好奇：“怎么了？”
　　“就……想看个电影，”杨莫芸目移，“我等会儿发给你？”
　　“好。”萧清翊应下。
　　是什么电影让杨莫芸这幅姿态？萧清翊惊奇地想着，脚下却是快步生风般走进浴室。
　　卫生间里装了个浴缸，她要先去放水。
　　目送萧清翊远去。杨莫芸扶着桌子起身拿平板，打算把电影分享给萧清翊。
　　……要不然晚上一起看？毕竟她还没彻底康复，跟萧清翊一起睡安全一点。
　　反正萧清翊应该还是无性恋，看个片跟没看一样。
　　“萧清翊。”她刚想开口确认对方还是不是无性恋，突然想起自己失忆的人设，而她又成了萧清翊的女朋友，所以萧清翊在失忆的她的眼中应该是个同性恋。
　　“怎么了？”卫生间的人已经听见声音。
　　杨莫芸胡诌了句：“要一起吗？”
　　“是需要我帮忙给你洗吗？”过了会儿，萧清翊走出来问。
　　“好呀好呀。”杨莫芸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帮你搓背。”
　　“……”萧清翊顿了顿，转头去拿睡衣和浴巾。
　　等她收拾好，杨莫芸就又趴着她的背进了浴室。
　　“继续。”杨莫芸站下来张开手臂，突然觉得这个词有点怪异，“不是，帮我脱下衣服。”
　　怎么感觉更怪异了？
　　杨莫芸眨眨眼，看到面前红成虾一样的萧清翊，捉弄心又升腾起来：“快点啦，又不是等着上丨床，那么害羞干嘛。”
　　不知道是扣子扣得太死还是萧清翊太过紧张，第一颗扣子解了几分钟都没解开。
　　“这样。”杨莫芸低头握着萧清翊的手，慢腾腾地解开纽扣，“你看，好了。”
　　没了扣子的阻拦，精致的锁骨终于露出来一截，牢牢吸引着萧清翊的视线。
　　萧清翊不敢多看，将视线下移挪到第二颗纽扣。
　　手指翻飞之间，第二颗纽扣就解脱出来。从前平坦的胸骨因为过于瘦削而微微凸起。
　　动作倏然凝滞。
　　萧清翊抬眸看了眼静心等待的杨莫芸，不忍心再往下解。
　　“要奖励吗？”杨莫芸嘟着唇，递出两个飞吻：“那奖励你一个么么。”
　　“……”
　　萧清翊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等会儿可能要说的话，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直到最后三颗扣子，杨莫芸才反应过来，握住她的手：“等等。”
　　她指着萧清翊手边的疤痕，有些失神地问，“这是什么？”
　　像是蜈蚣形状的疤痕。杨莫芸捂着嘴，突然有点想吐。
　　“这是藤蔓。”指尖贴上去，萧清翊轻轻描绘疤痕的纹路，“是充满生命力的、让你获得新生的藤蔓。”
　　是让杨莫芸能重新回到她身边的藤蔓。她很感谢这道疤。
　　她搂住杨莫芸，轻轻抚摸着刺手的发丝。那发丝下还藏匿着一条藤蔓。
　　湿意很快晕染在她的胸前。萧清翊捏了捏旁边的耳垂：“你是一朵坚韧的玫瑰花。”
　　“我不是。”杨莫芸咬着萧清翊的锁骨，瓮声瓮气道。
　　“嗯，你是绝境处萌生的希望之花。”萧清翊从善如流地回应。
　　温热的眼泪滴落在萧清翊衬衫上，双手把衬衫揪出凌乱的褶皱：“为什么我不能在绝境里死掉。”
　　心脏像被徒手撕成两半。萧清翊疼痛得不能呼吸。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她闭上眼，紧紧按住怀里的人。过了许久，才借着对方的体温缓过来，哑着嗓子道：“因为你值得活下来。”
　　“我们一起活着，好不好？”
　　杨莫芸紧紧攥着手里的衣襟，嚎啕大哭着，身子也一颤一颤的。
　　哭完后又是止不住的干呕。
　　萧清翊连忙去拿了瓶水给她：“慢慢呼吸，放轻松。”
　　她轻轻拍着杨莫芸的背。
　　杨莫芸哭得一抽一抽的，但还是跟着她的话语调整自己。
　　矿泉水瓶抵上唇瓣，她微微张嘴，由着水流淌进口腔。
　　“我，我不要当，”杨莫芸抽噎道，“当花。我要，当瓜。”
　　萧清翊打湿洗脸巾，给杨莫芸抹了把脸。两双嫣红的眼睛相视一笑。
　　“好，你是瓜。”
　　“你不要因为我哭。”杨莫芸抬手，食指指尖贴在萧清翊的眼睑处，轻轻抹掉那滴未落的泪，“就算你是花也不行。”
　　萧清翊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要称呼“瓜”或“花”，但是她知道瓜和花是一对。听见杨莫芸的话，她就高兴起来。
　　“好，我不哭，你也不要讨厌它。”
　　杨莫芸摸了摸肚子上长长的疤：“为什么会有它？”
　　“车祸后检查出脾脏碎裂，需要做切除手术。”萧清翊继续解开扣子。
　　“你会因为它讨厌我吗？”一条完整的疤显露出来，杨莫芸有些害怕地问。
　　她知道萧清翊不会讨厌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特别慌，慌乱到一定要得到萧清翊的认可。
　　“我不会讨厌你，更不会讨厌你身上的一切。”萧清翊褪下杨莫芸身上的衣裳。
　　伤疤上还覆盖着两只手。
　　那条疤痕实在是太长了，一只手完全盖不住。
　　她蹲下来，单膝跪在地上握住那两只手，抬头凝视杨莫芸的双眼：“我要谢谢它，因为有它，你现在才能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所以以后不要说‘死不死’的傻话了好不好？”
　　“……好。”脸颊莫名有点烫。主要是这个姿势，实在是又心动又羞耻。
　　不得不说，闺蜜深情仰视她的样子，很难不让人着迷。
　　“洗澡。”杨莫芸避开视线，抬手打开水阀。温热的水淋湿她们一身，也浇灭了空气中的旖旎。
　　萧清翊低声笑着，小心翼翼地把杨莫芸的裤子脱下来。
　　花洒倾斜而下的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又顺着头发的轨迹滑过脸颊。睫毛上、鼻头上、嘴唇上都沾上水珠。也淋湿了她的衬衫，露出若隐若现的洁白肌肤。
　　杨莫芸抬出脚，看着萧清翊把裤子扔进脏衣篓里。
　　“病号服要留着吗？”她关掉水阀问。
　　“不留个纪念吗？”
　　“不要。”杨莫芸摘下手环地给她，“我身上已经有纪念品了。”
　　萧清翊端详着她，确认没有异样才接过住院手环放在梳妆台上：“好。那我等会儿扔掉。”
　　“你也脱。”杨莫芸打开水阀接了捧水，往萧清翊的方向泼去。空荡的衣摆贴紧腰身，勾勒出过分纤细的线条。
　　“你先转身。”萧清翊扭捏着，十分不好意思。
　　杨莫芸也不是很敢看那副瘦削的身体。她面向墙，细数墙壁上的水珠。
　　“诶，萧清翊。”杨莫芸在墙壁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闻言，萧清翊动作一顿：“怎么了？”
　　“你都把我看光了，却不让我看你。会不会有点不公平？”
　　萧清翊脱好衣服，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之前练出一点线条的肌肉早已消失不见。
　　当时杨莫芸还说七夕的时候发她的腹肌照假装有对象，现在看来这个方案是没戏了。
　　没等到萧清翊的回答，杨莫芸自顾自地转身。
　　“我看到了哦。”
　　萧清翊的身体都弥漫上一层可疑的绯色。
　　所以啊，虽然杨莫芸总说自己喜欢百合题材，但萧清翊从来不会觉得她是同性恋。
　　哪儿有同性恋像她这样，看女人的裸丨体还毫无心理负担的。
　　“别看。”一时间，萧清翊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该遮哪儿。
　　杨莫芸也觉得有点怪怪的。她闭上眼，把那种奇怪的感觉赶出去。
　　“你这么害羞，我们以前没做过吧。”
　　脑子“嗡”地一下炸开。萧清翊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自闺蜜失忆后，这张嘴是越来越难以让人招架了。
　　“我……”萧清翊张张嘴，还是没回答。
　　说什么？说她想做？想过“做”这种事？她说不出口。
　　她跟杨莫芸不一样。杨莫芸可以口无遮拦，但她不可以。她心虚。
　　“为什么不做？因为你不喜欢吗？”杨莫芸追问。
　　萧清翊不敢说话，红着一张脸走到杨莫芸面前。
　　她打开水阀，一不小心按到了冷水。给两人一个激灵。
　　“哎。”杨莫芸睁开眼睛，摇头叹气，“恼羞成怒也不能伤害病患啊。”
　　“对不起。”萧清翊诚恳道歉，调了下温度。
　　“有关系。”杨莫芸昂着头看她，鼻头翘得老高，“说，我们谈了多久了，为什么没有亲亲也没有爱爱？”
　　还没收回的手僵住。萧清翊低头，忍住了拥抱的欲望。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句话：撒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来圆。可她不想撒谎也不想说实话。
　　“这套花洒该换了。”


第5章 脑子黄黄
　　她按着杨莫芸的肩膀，将她转了个身。随后按一泵洗发水，轻轻揉着杨莫芸的头皮。
　　又转移话题。杨莫芸呲牙：“你不想跟我亲，也不想跟我做，那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在杨莫芸看不见的地方，萧清翊悄悄滑下一滴泪。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怎么可能！”杨莫芸否认得飞快，“离开你谁还会对我这么好？”
　　“万一有呢，你会不会……”
　　“打住。”话没说完，杨莫芸就抬手捂住她的嘴。
　　掌心的水与她唇瓣上的水混在一起，好像黏答答的。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你不要有‘别人会比你好’那种幻想。”
　　萧清翊舔唇。那水是甜的，沁人心脾的甜。
　　杨莫芸的头发短，洗得也就简单。
　　那边的浴缸也差不多放好了水，萧清翊扶着杨莫芸，等她慢慢坐进浴缸。
　　随着茉莉精油的滴入，浴室也香起来。
　　“拜拜。”杨莫芸贪恋地摸着手上滑腻的肌肤，抛了个媚眼，“洗白白，等我。”
　　萧清翊看着滑走的手，眸色微动：“好。”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什么画面，她不敢去捕捉。
　　水波荡漾，带着两朵洁白的月季飘去。杨莫芸已经滑进水里，去摸壁龛上的平板。
　　这个平板是萧清翊平时用的，观看记录里普遍是恐怖片、悬疑片。
　　萧清翊看着平板，反复思索确认里面没存任何秘密才转身为自己洗澡。
　　等她吹完头，转头却看见杨莫芸正趴在浴缸边上看她。眼里笑盈盈的。
　　“怎么了？”她放下吹风机。
　　“没怎么。”杨莫芸转身，继续看电视。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奇怪。
　　单身久了，连对闺蜜都能产生欲望了。
　　萧清翊穿好睡衣，走过去把平板关上：“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对于恐怖片，杨莫芸就是那种“又菜又要看”的心态。每次看完都不敢一个人睡觉。
　　杨莫芸没好意思说自己刚刚一直在看“美人沐浴视频”，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恐怖片。
　　她嚅嗫道：“有，有可能……”
　　“走吧。”萧清翊伸出手。那只手比杨莫芸的长一点点，白中透粉，很好看。
　　杨莫芸不敢深想，连忙扶上去站起来。
　　鼻尖传来护发精油的芳香。是蓝风铃的味道。明显是萧清翊头发上的。
　　没一会儿，身上披上浅粉色的浴巾。
　　膝窝传来一阵力道，杨莫芸不受控制地腾起。
　　好香。
　　蓝风铃混着茉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哈密瓜的果香。
　　让人想咬一口。
　　她贴在萧清翊的颈侧，深深吸了几口气，又觉得不甘心，轻咬了口萧清翊的脖子。
　　看着那白皙的脖子变成粉色，她终于舒服了，闭上眼安然地嗅起来。
　　萧清翊抿唇，抱着杨莫芸的手紧了些。
　　她把杨莫芸抱到自己床上，然后将两个人的平板都拿过来。
　　杨莫芸裹着浴巾躺在床上，有点懵：“等等，我要睡衣。我不要裸睡。”
　　好羞耻。万一那东西沾到萧清翊床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萧清翊疑惑地看她一眼，转身从衣柜里掏出一条睡裙。
　　她衣柜里有一半衣服都是杨莫芸的，那一半衣服里自然有睡裙。
　　睡裙是三丽鸥联名款，吊带一边挂着个鸡蛋花，一边挂着个蝴蝶结。
　　萧清翊又翻了翻，翻出一条内裤拿给她。
　　“你先看电影，我出去收拾。”
　　目送萧清翊关门后，杨莫芸风驰电掣般穿好衣服，然后满怀期待地打开那部未看完的电影。
　　这间卧室里装了投影仪。但是杨莫芸当然不可能用它看那种电影。
　　她打开自己的平板，点开观看记录。
　　电影自动往后播放。另一个人的手覆盖上主角的手背。
　　“放轻松。”女人从背后吻着主角的耳垂。没一会儿，主角转过头，女人顺势吻上她的唇瓣。潮湿的声音不绝于耳。
　　“杨莫芸，你想吃点什么水果？”
　　门锁落下，露出萧清翊的头。
　　“车厘子……”杨莫芸看着萧清翊的唇，喃喃道。
　　“啊？”萧清翊摸不着头脑，“不是车厘子的季节吧？”
　　“啊啊啊——”杨莫芸猛地关掉平板，“我想吃！超级想吃！”
　　但是不能吃！她要忍住！
　　萧清翊皱眉，不知道杨莫芸受了什么刺激：“明天再去超市看看好不好，今天没有买车厘子。”
　　“有啊，但是你不给我吃。”杨莫芸委屈地拉过被子，把自己完完全全笼罩在被子之下。
　　萧清翊理解到她话里未尽的意思，无奈地捂住脸。
　　失忆的杨莫芸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总想着奇怪的事情。
　　“行了，”萧清翊走进房间，把杨莫芸从被窝里掏出来，“我去剥几个山竹好不好？”
　　杨莫芸的眼眶还是红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难过。她抱住萧清翊，脸颊埋到颈窝，放声痛哭起来。
　　萧清翊手足无措地揽住她。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想的是不能趁杨莫芸失忆做出超越友谊的事情，不然，等杨莫芸恢复记忆后她们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但是现在杨莫芸因为这种事情感到痛苦，那她是不是应该……
　　那叫趁人之危。萧清翊闭眼，还是没遂了两个人的愿，只是顺着杨莫芸的背轻轻拍了拍。
　　“是不是要快到经期了，所以有点难受。”
　　杨莫芸轻轻摇头，贪婪地吸着萧清翊身上蓝风铃的味道。她哭得有些累，便趴在萧清翊肩膀上没有动作。
　　“你七月份没来。”萧清翊担忧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也轻了许多。
　　“推迟多久了？”她不记得自己的日期。
　　“十天。”
　　“哦。”杨莫芸放下心来，原来是经期的原因。
　　她推开萧清翊，自顾自躺回床上：“行吧，你去弄点山竹，我继续看电影了。”
　　怀里骤然一空。萧清翊的手不自觉地虚握了下，好在杨莫芸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在杨莫芸昏迷的这段日子，她的经期也推迟了。不过，应该也快了。
　　“你不去吗？”杨莫芸看着坐在床边沉思的萧清翊道。
　　“投影仪的遥控板在这儿。”萧清翊回神，从抽屉拿出遥控板，“你可能忘记了。这里面还放着点你之前买的零食。”
　　半抽屉的坚果，还有一点糖和一点辣条。
　　杨莫芸悄悄推远遥控板，拿过一包坚果：“多不合适……”
　　萧清翊也没问，走出去处理山竹。
　　直至门关上，杨莫芸又打开平板，继续播放。
　　耳鬓厮磨间，女人的手掌已经缓慢向下。主角靠在女人肩头，不自禁地仰起头，露出洁白的脖颈，那脖颈上，还有两片绯色的花瓣。
　　一只手已经伸到紧闭的三角。
　　“姐姐……”主角呼吸紊乱着，一只手往下伸去，遮盖住之前的手，“不要……”
　　“没关系。”
　　又是一个吻下来，主角的手不知不间被扣到胸前。
　　随着动作的深入，主角闷哼一声，宛若一条任女人宰割的鱼。
　　“感受到了哦。”女人闷笑一声，在主角耳旁低语道，“你喜欢我……想亲近我。”
　　杨莫芸感觉自己的鼻血从另一个地方流了出来。她不敢多看，连忙把视频关掉。
　　脑子里突然浮现萧清翊的模样，她甚至可以想象出她说那句话时萧清翊脸色爆红的模样。
　　不不不。她凭借坚强的意志力打断这个幻想。孕激素太可怕了。竟让她产生如此非非之想。
　　萧清翊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劲拍自己脸的杨莫芸。
　　“发烧了吗？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她把手里的碗端到床头柜上，伸出手探杨莫芸的额头。
　　“哎呀。”杨莫芸伸手遮住萧清翊的眼睛，“想你想得脸红。都怪你。”
　　她扑进萧清翊怀里，不让萧清翊看自己的脸：“好像来月经了，带我去卫生间。”
　　萧清翊偷偷笑起来，两手扶着杨莫芸。
　　两条腿顺势跨在她的腰上，紧紧扣着。
　　一看，果然来月经了。
　　杨莫芸得意起来。果然只是激素的作用，她才不是想跟闺蜜做那种事情的变态！
　　“别动。”萧清翊捏住杨莫芸晃动的脚，认真地将安睡裤套上去，一眼不敢乱瞟。
　　又将杨莫芸送回床上，她走出卧室把杨莫芸的水杯接上水。
　　水杯是粉色的，上面贴着些美甲用的亮钻。
　　萧清翊茫然地看着冒热气的水流。知道杨莫芸的异常真的是因为月经，她反而怅然若失起来。
　　没一会儿，保温杯接满了水。她如梦初醒似的，关掉水源，把杯子送进房间。
　　别做梦了。你们只是最纯粹的闺蜜关系。萧清翊看着床上躺着的杨莫芸，不住地警告自己。
　　多年的友谊怎么可能突然变质呢。
　　她自嘲地笑笑，把保温杯递给杨莫芸：“先喝点热水。”
　　“我要布洛芬……”杨莫芸无力地举起手，很快放下，没让保温杯碰到自己指尖。
　　萧清翊了然地把水倒进杯盖，放到床头柜上冷着。
　　“很痛吗？”她撕开一张暖宝宝，自然地贴到杨莫芸腹前。
　　杨莫芸看着她，直眨眼：“要我宝宝来暖，不然就是很痛。”
　　萧清翊拿布洛芬的手顿了一下：“暖宝宝已经贴好了。”


第6章 姐姐
　　“哼。你不是我宝宝了。”杨莫芸把头一扭，佯装生气。
　　“……”萧清翊挠挠脸，想笑又不敢笑，努力一番终于忍住，只是眼里满满都是笑意。
　　她把手放到暖宝宝上，想叫，却怎么也不敢开口说出那两个字，最终作罢，只是轻轻地做了个口型。
　　“好一点了吗？”她问。
　　“施魔法也要有前摇的。”杨莫芸握住萧清翊的手腕。那手腕有些冰凉，倒是衬得她手掌滚烫，“冷吗？快躺被窝里来。”
　　她朝旁边翻个身，留出位置给萧清翊。
　　萧清翊无言，默默收回想拿空调遥控板的手，掀开被子躺到温暖的床上。床上还有杨莫芸体温，惹得她快要灼烧起来。
　　看着人躺进被窝，杨莫芸蹭过去，搂住萧清翊的腰。滚烫的手不知不觉钻进睡衣，直接触碰到冰凉的肌肤。
　　萧清翊咬住舌尖，忍住瑟缩的欲望。
　　那手还在不停地摸来摸去。萧清翊闭眼，捉住那两只手作恶的手：“别动。”
　　怀里的人就缩着，不动了。
　　过了会儿，杨莫芸抬头：“电影没看完，你看不看？”
　　萧清翊有点好奇，便点点头。
　　眼看萧清翊打开投影仪，杨莫芸想了想，就点了投屏。
　　没关系，她只是激素不正常，而且身边的人还是无性恋，就算是寡女孤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视频加载出来，是两条躯干拥抱在一起的画面。一人不着寸缕，一人衣裳凌乱。
　　没一会儿，投影机黑屏。只是情欲的声音还余音绕梁般响在耳际。
　　“咦？这投影仪长针眼了？”杨莫芸打开平板，打算再开一遍。
　　“……不是。”萧清翊连忙抢过平板，“我关掉的。时间比较晚了，看这种伤肾。”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布洛芬，递到杨莫芸嘴边：“吃完睡觉。”
　　杨莫芸张嘴，嘴唇不经意碰到萧清翊的指尖，有点痒。看见萧清翊好似不在意地转身拿水，她胸口像郁积着一股气。
　　还没想好干点什么，那人已经举着杯子递到她唇边：“你试试，应该不烫了。”
　　唇瓣试探了下水温，确认不烫了才启唇饮水将布洛芬咽下去。
　　把水喝完，杨莫芸跨坐到萧清翊身上，倾身拿了个柜子上的山竹，送到萧清翊嘴边：“吃。”
　　萧清翊茫然地张嘴，还没说出话，嘴里已经是山竹的清香。将将含进两瓣，杨莫芸捏着山竹蒂的食指指背擦上她的唇。她被烫到似的，梗着脖子往后靠，却退无可退，只得忍受着唇瓣被蹂丨躏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萧清翊的眼尾滑出一滴泪。
　　“啊啊啊，对不起。”杨莫芸连忙松手，慌乱解释道，“刚刚好像玩入迷了。”
　　她一口吞掉手上的山竹，把果蒂扔进垃圾桶。见萧清翊还没回过神，便伸出食指，将对方口腔里还没吃掉的山竹抠出来。
　　但是眼前的人仍然朦胧着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萧清翊仰着头，轻哼一声。嘴唇还是麻的，连带着她的头脑一起，让她暂时丧失思考的能力。
　　杨莫芸担忧地看着她，也不敢继续打扰。心中却升起隐秘的快乐。
　　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对的。但是情感上却控制不住。
　　就像把萧清翊逗得脸红的时候，她会开心一样。萧清翊这副模样，也让她开心。
　　良久，萧清翊漆黑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我……”呼吸还有些不稳，等视线重新聚焦，她看到眼前清亮的眼。她想推开，却发现身体像瘫软一般没了力气。
　　“对不起。”杨莫芸直视她，诚恳道歉。
　　指尖微动，萧清翊沉默移开视线。她有点难受。
　　整个人像被泡泡托在空中，她不由得担忧那些泡泡什么时候会破灭。
　　见面前的人没有反应，杨莫芸有些慌了。她扑进萧清翊怀里，把萧清翊的手抚到自己脸上，抬头乞怜着：“萧清翊，那句‘没关系’呢？”
　　鼻尖涌入茉莉的香气。泡泡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摇摆的秋千。
　　萧清翊搂住怀里的人，轻声道：“没关系。”
　　只要还留在她身边，怎么样都可以。
　　杨莫芸靠在她的肩上，听着耳旁平稳的呼吸放下心来。她顺了顺萧清翊的背，然后推开：“走吧，洗漱睡觉。”
　　正好她们的手机好像还在卫生间，等会儿拿进来充电。
　　不过。杨莫芸边刷牙边看手机。
　　真的有好多工作消息啊。
　　作为一个运营人，她处于既怕收到消息，又怕收不到消息的状态。压力和收入成正比关系，所以不管怎样都有好有坏。
　　绿泡泡的消息也不少。她点开第一个对话框，是部门里一个实习生发来的消息。
　　严筱：【姐姐，你怎么样了？】
　　杨莫芸拿着牙刷的手停下，回了句：【挺好的。】
　　萧清翊看着那屏幕的光，心里有点酸：“你还记得她们？”
　　拿着手机的手僵住。杨莫芸若无其事地拿起牙刷，囫囵道：“不记得，但是要回消息嘛。”
　　萧清翊点头，没有怀疑。
　　刷完牙，杨莫芸也不敢继续回消息。等萧清翊把她抱回床上才重新打开手机。
　　她负责掌握各平台的数据，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打开软件和粉丝聊天。
　　——当然，今天除外。
　　可能躺久了，现在面对工作只有烦躁。而且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女朋友”。
　　随便刷了两眼，杨莫芸猛地转头，捕捉到萧清翊回避的视线：“怎么盯我这么紧。”
　　她凑到萧清翊眼前，两人的睫毛都要粘到一起，“是不是怕我变心？”
　　“……”萧清翊睫毛微颤，“没有。”
　　“心虚了。”杨莫芸嘿嘿一笑，拿着手机在萧清翊面前晃，“我可跟某人不一样，心虚得要删记录。 ”
　　萧清翊抿唇，虽然杨莫芸好像误会了什么，但心情记录确实也是记录。
　　“其实我……”有机会也想给你看的……
　　不过杨莫芸没给她说完话的机会：“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只要你不给我看，我就不信你没有小秘密。”
　　“但是——”
　　杨莫芸话锋一转，把手机郑重地放进萧清翊手里：“我不一样，我问心无愧。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说完，她做了个wink，眼睛比手机壳手机链还要亮，击得萧清翊心里发烫。
　　“这么感动吗？”见萧清翊没有动作，杨莫芸感到奇怪。
　　“不敢动。”萧清翊抛了个冷得人牙齿发颤的梗。
　　“……”正经的脸和正经的语气碰上不正经的话，这成功让杨莫芸闭嘴。
　　见萧清翊真的开始翻看手机，杨莫芸有点慌。她把自己各个平台小号的评论都想了一遍，最后发现自己实在想不起来才作罢。
　　应该没什么能够让萧清翊误会的吧？
　　殊不知，萧清翊早就陷在那无数个“姐姐”的词里出不来。
　　严筱一口一个姐姐，两人的聊天还极其频繁。而且这个频繁还不是单方面的。有时候严筱回一句，杨莫芸能回三句。
　　以致于刷其它软件的时候都索然无味起来。
　　不过，她记住了杨莫芸围脖和小红薯小号的账号名，里面记录的东西她暂时没细看，但是等有机会……不，就这周，这周有空就看。
　　“好了。”该睡觉了。她把手机接上充电器，躺进被窝。
　　床有一米八宽。当时萧清翊本来想用一米五宽的床，但被杨莫芸一句“我有时候要跟你睡，我要睡宽一点”打败，最终买了一米八的床。
　　当然，她们到现在也就用了一米八一半的位置。
　　身边的人非常自然地就贴了上来。
　　四肢像长了吸盘一样牢牢地攀附到她身上。
　　杨莫芸在她怀里扭动着，直到找到个舒适的姿势才安静下来：“宝宝晚安~”
　　颈侧传来一瞬凉意，随后是呼吸的温热。
　　萧清翊觉得脖颈处动脉的跳动都要快一点。她伸手关掉灯，搂着杨莫芸就沉沉睡去。
　　本以为会是无眠的一夜，但听着身边清浅的、规律的呼吸声，那睡意很快就压了过来，把她的思绪全都压进黑夜。
　　-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白天。怀里还是那个人，只是换了个姿势。萧清翊看着眼前的后脑勺哑然失笑。她小心翼翼移开没有知觉的手臂，关掉震动的闹钟。
　　时间已至七点半。
　　她悄悄拉开窗帘一角，看一眼外面的情况。昨天艳阳高照，今天这个点了还不见太阳。看一看天上的云，云层并不黑，只是厚厚的，刚好遮住了阳光。
　　是个多云天。
　　楼下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出入小区。萧清翊撸了把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
　　身后传来声嘤咛。
　　随后是含糊的问候：“早上好。”
　　萧清翊转身，走到床边摸摸杨莫芸的头：“早安。”
　　等杨莫芸闭上朦胧的眼睛，她才放手起身。
　　已经不用思考早餐吃什么。她洗漱完就出门上班，等着回来和杨莫芸看电影。
　　曾经沉重的脚步轻快起来。一想到现在的杨莫芸是鲜活的，她就控制不住地高兴起来。


第7章 我也想你
　　“学姐，早上好。”苏烟对她打招呼。
　　“早上好。”萧清翊微笑着，迅速穿上白大褂。
　　“是有什么好消息吗？你和前几天的状态可不一样。”苏烟喝了口豆浆。
　　“我闺蜜昨天醒了。”萧清翊心里高兴，便多说了几句，“今晚我们要去看电影。”
　　“哦。”苏烟想了想，“最近火的那部？”
　　“哪部？”萧清翊也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电影，“她没跟我说电影名。”
　　苏烟看着她，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也不解释：“祝你们看得开心。”
　　“谢谢。”
　　在萧清翊看来，苏烟有点奇怪。发型是一成不变的，热情是丝毫不减的。
　　而且再忙也要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天要看八百遍发型。
　　她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可能这就是精力旺盛的人吧。
　　-
　　时至九点杨莫芸才悠悠转醒。身旁已经冰凉。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疼痛感比昨天还重。
　　床头柜摆着药丸和水杯。她想伸手去拿，指尖刚碰着就没了力气。
　　紧咬着唇，她勉强恢复了些力气。勉力一捞，终于将药捞到手里。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也不知道萧清翊几点倒的。她就着凉水吞下药。在床上躺了会儿，身上的痛楚渐渐减弱。她打开手机，想给萧清翊打电话。
　　但现在不是打扰她的时候。杨莫芸皱着眉，还是没忍住发了条消息：【醒来的时候看不到你，全身都好痛。】
　　可能吧，比昨天痛的原因，有百分之一是因为看不到萧清翊。
　　她起身换了条安睡裤，也没洗漱就直接趴回床上。
　　消息石沉大海。她左等右等都没能看到心心念念的“1”，无趣极了。眼睛一闭就将手机倒扣在床上。
　　刚要睡着，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睁眼打开手机，果然是萧清翊的消息：【对不起，是不是早上叫醒你会好一点？给你点了外卖。拿外卖的时候小心点。】
　　杨莫芸也不知道哪种好一点，不过她记得她早上是醒过的，只是萧清翊又把她哄睡着了。
　　她趴在床上，也不想动，刷着手机等早午饭。
　　手指下滑找着未读消息。突然，她发现是昨天没聊完的严筱发过来的。
　　严筱：【姐姐！】
　　【你终于醒了！】
　　【在哪个医院啊，我明天下班来看你。】
　　一连几条消息。一看时间还是昨晚的秒回。
　　杨莫芸撇嘴。要不是萧清翊工作忙，萧清翊也能秒回的。
　　她敲了两下键盘：【不用了，我晚上有事。】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什么事呀？已经出院了吗？】
　　杨莫芸：【和闺蜜去看电影！你看过吗，亲亲，清清，百合电影。】
　　那头的严筱突然没了敲键盘的力气。她缓了会儿，继续回：【我也很感兴趣的，但是没人陪我去看。】
　　等了会儿，那边没有回应。
　　【姐姐，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看吗？】
　　杨莫芸刚看完消息便听见门铃。她精神一振，连忙去拿萧清翊给她买的外卖。
　　是海鲜粥。
　　她拆开袋子，退出与严筱的对话框，转而与萧清翊聊天。“咔嚓”一声，照片拍好发送过去。
　　【猜猜我喜不喜欢？】
　　这次，萧清翊倒是回得快：【应该喜欢？】
　　杨莫芸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重复几次，又消失不见。杨莫芸不用想眼前自然就浮现出萧清翊含羞的模样。
　　她很少直白地对萧清翊说喜欢。其中一个原因是怕萧清翊误会，误会是爱情的喜欢。
　　不过现在嘛，是萧清翊骗她在先，她们现在可是萧清翊嘴里的“女女朋友”关系，情侣之间不就是要经常说“喜欢”的嘛。
　　粥还有点烫，杨莫芸掀开盖子放在桌子上凉着，眼神则是落在了平板上。
　　她在搜索《亲亲，清清》的预告片。两位主演一个是夏昭艺，当红小花，演过热剧的二番，一个是陈柚，没听说过，看简介是科班出身，刚毕业，不过成绩似乎不错。
　　票房已经快要突破一亿。作为内地第一部百合题材电影，受到的关注度十分出人意料。
　　预告片中，女一扎着高高的马尾，脸颊白净。女二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起床没梳过。
　　“清高姐，下周帮我带下早餐。”女二趴桌上打着哈欠，伸手将一张红钞放到前桌脸边，看着十分怠惰。
　　“清高姐”就是前桌，也是这部电影的女一。头发亮黑，瞳仁也黑。脊背挺直。看得杨莫芸也不知不觉挺直了背。
　　确实很符合“清高”的形象。
　　清高姐的眉头一点点压低，捏着笔的指尖泛起白。直到后桌催促：“求求你啦。”
　　像是高中生的自尊心得到满足，她的眉毛舒展开来，接过脸颊旁边的纸钞。
　　“好。”
　　萌！
　　杨莫芸满足地眯起眼。只要后期营业不崩，这对CP一定是今年最好嗑的。
　　好奇心得到了满足，杨莫芸对着粥吹了口凉气。
　　喝完一口，她突然想起还没回严筱的消息。
　　但是她觉得三个人看这种电影还是有点拥挤。
　　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敲出一段委婉的话：【好像没有合适的位置了。】
　　严筱：【好吧，好可惜。不能跟姐姐一起看电影。】
　　随后发来一张委屈巴巴的狗狗图片。
　　杨莫芸把表情包保存下来，顺手回了她一个爱心。两秒后又撤回。
　　算了。她关掉对话框，唾弃自己的心软。
　　对方可是上下班都有司机接的掌中明珠，哪儿轮得到她去可怜？
　　海鲜粥很好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杨莫芸关掉手机，稍微收拾了下桌面躺回床上。
　　她这才知道少了什么。少了个陪她聊天的萧清翊。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好想你，见面倒计时六小时五十三分钟。】
　　对面自然没回。
　　她就在聊天框自言自语。
　　言语的间隙，还会每隔一分钟播放倒计时。
　　【我不要谈只有我一个人在意的异地恋！！】
　　【见面倒计时六小时三十二分】
　　玩了会儿，正打算休息一下，屏幕上方突然出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萧清翊终于看到她的消息了！
　　【我也想你。】
　　冷冰冰的四个字却好像有无限的魔力，迅速缓解了杨莫芸的焦虑。
　　杨莫芸安心了。趴在床上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一直等到傍晚。太阳将外面树木的影子拉得老长，杨莫芸才等到萧清翊的电话。
　　小区里的绿化很好。杨莫芸坐在窗边看着影影绰绰的树影。
　　“我回来了。”
　　耳边是萧清翊的声音，隐隐含着笑意。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买了好吃的？”
　　天空蓝蓝的，白云也软乎乎的。杨莫芸觉得自己像浸在糖罐里一样。
　　“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卤鸭掌，还买了两份糖水、一盒桂花味的糯米糕。”
　　萧清翊的声音和门锁上输入密码的声音一齐落入杨莫芸耳里。
　　“虽然听起来没昨天好吃，但既然是你诚心诚意邀请我，我一定把她们吃得干干净净！”
　　两个门锁双双落下。萧清翊抬头，结束了手机上的通话。
　　“你怎么……”萧清翊换上拖鞋，不赞同地看着站在卧室门口的杨莫芸。
　　只是还没等她说话，杨莫芸就接下了后半句：“怎么不等你？”
　　杨莫芸坐到餐桌前：“但是我现在在等你哦。”
　　萧清翊笑了下，进厨房拿出两个碗。
　　晚餐买的并不多，但是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煮好的鸭掌入口即化。带着一丝冰糖的甜。
　　杨莫芸咂咂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竟然没有辣味吗？”
　　她记得以前吃的是辣的啊。
　　“你还在吃药，不能吃辛辣。”萧清翊也只好与她共苦，吃着没有香辛料的鸭掌。
　　“其实我觉得，稍微一点点问题不大？”杨莫芸的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一次性手套触碰着发出咿呀的声响。
　　萧清翊伸手，把两根手指捏到一起：“嗯，这样的一点点。”
　　“哼。”杨莫芸撇头，把手指抽出来打开糖水盒。两份糖水，一份是木薯羹，一份是清补凉。
　　她的是木薯羹。
　　粉粉的木薯搭配冰凉的糖水，比清补凉更适合夏天。
　　嗯，她就是要捧自己的口味，踩一脚萧清翊的口味。
　　“夏天就应该清补凉。”萧清翊好像看清她心中所想，把勺子递到她手边，语气淡淡的，嘴角却一直上扬。
　　“不信，我要跟木薯羹过一辈子。”杨莫接过勺子挖了勺木薯，晃晃头眼睛也眯了起来，肉眼可见的幸福感。
　　木薯羹算什么……
　　萧清翊垂眸看着碗里的清补凉默默心碎：“你要跟木薯羹过一辈子？”
　　“唔，”杨莫芸察觉气氛不对，赶紧放下木薯羹，凑到萧清翊面前讨好地“么么”两声，“当然要先跟你过一辈子，有你在我才能吃一辈子的木薯羹！”
　　她这话说得轻快，却像是寂静山谷里一声啼鸣，荡起阵阵回音，在萧清翊的心中久久无法平息。
　　萧清翊抬眼就撞上一张明媚的笑脸，刚才的酸涩霎时间就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些属于她和杨莫芸“一辈子”的回声。
　　“诶诶，”见她没什么反应，杨莫芸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对超越木薯羹成为我心里的第一顺位，就没什么获奖感言吗？”
　　“你……”萧清翊停下开软糕的动作，脸颊滚烫，偏偏对方眼神热忱，让她无可回避。良久，她迟疑道，“你想吃的我都给你买？”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怪异。有点幼稚，像小孩之间才会许的承诺。但这已经是她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回应了。
　　幸好杨莫芸没有质疑她的回答，只是笑得更加灿烂：“好啊！那我等会儿要吃草莓蛋挞！”


第8章 好呆哦
　　两人吃饱喝足就去看电影。杨莫芸坐在副驾假装不经意打开面前的储物盒：“哇——”
　　声音戛然而止。
　　“哇”早了。这个储物盒里只有两包手帕纸。
　　“哇——你都不在车里放东西的吗。”她沉思一下，找补道。
　　“你以前会放一些小零食化妆品什么的。你昏迷后我怕有些东西融化掉，就放家里了。”
　　家里好歹总有阴凉处，车有时候只能停在地面上，感受太阳的炙烤。
　　家里？杨莫芸想到今天都没看到那些东西的影子，猜测多半是放到自己梳妆台上了。
　　电影六点四十开播。影院刚开始检票，她们到得刚刚好。
　　“还吃爆米花吗？”杨莫芸犹豫道。肚子是饱的，但是不买爆米花总觉得不完整。
　　“吃一点点？”萧清翊没有拒绝。她松开两人牵着的手上前购买。
　　手上还有些黏腻的汗，也不知道谁的更多一点。
　　应该是杨莫芸吧。看起来更虚一点。
　　萧清翊点点头，肯定自己的猜测。
　　一份爆米花很快装好。她把爆米花递给杨莫芸，又接过闪亮亮的手机去取票。
　　电影名叫《亲亲，清清》。她有一点印象。偶然间，她似乎刷到过这部电影的剪辑。
　　是一部有吻戏的百合片。
　　真好。她本来还担心自己看不了这部电影，没想到电影上映第二天，杨莫芸就醒了。
　　转过身，杨莫芸还站在原地乖乖等她。
　　萧清翊自觉地牵过她的手：“走吧。”
　　检票的队伍排得很快。她们前面也是两位牵着手的女生。看着是两位coser，cos一对百合动漫的人物。一高一矮，一粉毛一蓝毛。
　　“附近是有漫展吗？”杨莫芸轻声问。
　　前面高个子回头，确认是在问她们：“没有，我们是网络CP，只是都喜欢cos，混到一起卖姬。”
　　杨莫芸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CP，听起来像异性恋装同性恋。
　　蓝毛轻轻偏头，目光落在粉毛身上：“绑定终身的假情侣？”
　　握着杨莫芸的手紧了紧。
　　哦。杨莫芸反应过来，绑定终身的假情侣，在萧清翊看来也是在说她们？
　　食指轻蹭萧清翊的手背，以示安抚。撒谎的萧清翊总算体会到紧张的滋味。
　　“假戏真做就成真情侣了！”杨莫芸鼓励道，也不知道是鼓励谁。
　　“哈哈哈，我们不能算假情侣吧，只是算卖姬赚点钱的搭档。”
　　杨莫芸不太能理解，但还是顺手关注了她们的抖音。竟然有三十多万的粉丝。
　　“你们俩也可以开个情侣号啊，以你们俩的脸，肯定能圈钱。”
　　粉毛说两句话的工夫，蓝毛已经抛下她，独自上前检票。
　　“喂！”粉毛追上去，十分自然地抱住蓝毛的脖子。
　　“情侣号，听起来不错的样子。但是我不太想把我们亲密的样子放到网上给别人看。”两人也检完票，坐到情侣座。
　　“嗯。”萧清翊点头，却没说更多的话。
　　当情侣的这些天像一个梦，她希望这个梦能留存到网络上，让她回味一辈子。
　　聊了会儿，荧屏上显示出一个金灿灿的标志性图标。熟悉的音乐360°环绕耳侧。
　　电影正式开始。
　　这部电影是原创剧本，在看完电影之前，除了剧组，谁也不知道电影的具体走向。
　　不知道为什么，杨莫芸觉得有点紧张。好像房间的空气总是若有若无地暧昧着。
　　她索性抓了颗爆米花递到萧清翊唇角，见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古井无波，她满足地把手上的爆米花扔进自己嘴里。
　　哎呀，暧昧什么嘛。
　　这闺蜜也真是的，明明是无性恋还要骗她当女朋友。害得她都有点不正经了。
　　殊不知萧清翊毫无波澜的眼神只是因为心跳太快还没缓过来的茫然。
　　等爆米花毫不在意地后撤的时候，她才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接连不断地，像是密集的鼓声。
　　电影正落在片头曲上，屏幕上是高一（6）班的自我介绍。萧清翊抓了颗爆米花吃，咀嚼的状态帮助她平静心脏里沸腾的血。
　　两位主演都很漂亮。本身就像是校园里的主角。
　　是十分平常的自我介绍。似乎还没规定服装，大家的穿着令人眼花缭乱。
　　主角很快上台。她穿着校服，镜头靠过去，看到上面的“初中”两个字眼。
　　镜头随着她的手转移到黑板上，写下“苏籽”二字。
　　字迹隽秀漂亮。
　　“我叫苏籽，希望能在这所高中和大家一起进步。”
　　没说爱好，没说特长。
　　很快是另一个主角上台，她把“苏籽”两个字擦了，写了更大数倍的“唐霁清”。这字的大小是霸气了，但是字迹只能说能认清笔画。
　　镜头切成远景，大家听见屏幕里传出的笑声。
　　“别笑别笑，等我下课就找苏籽同学取一场练字的经。”她挠挠脖子，“喜欢旅游，去过很多地方。嗯，希望能在高中把字练好一点。”
　　介绍完主要人物终于进入正片。
　　两人真正开始频繁交流是在一天周五的放学后。一出英雌救美的戏码，拉开两人的序幕。
　　很快，有谣言传主角喜欢某个男生。
　　荧幕面前的杨莫芸轻“咦”一声，这一幕有点熟悉。很久以前她也在自己桌洞里看到过一封信，但后来再翻又翻不着了。
　　后来学校就传出萧清翊喜欢某个男生的谣言。
　　她掏出手机想打字问萧清翊，又想起自己失忆。心痒难耐扎心挠肺之际，屏幕上已经出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萧清翊：【怎么了？】
　　思索片刻，杨莫芸决定再挣扎一下：【这一幕好像有点熟悉……】
　　屏幕上端的字样来来回回显示几次，好在还是发了过来：【嗯，以前也有人传我跟年级第二在谈恋爱。】
　　年级第二？年级第二是谁来着？杨莫芸思来想去，怎么也不能把记忆中的那个“男生”与年级第二画上等号。
　　【谣言是在高二某次月考前起来的。】
　　萧清翊记得很清楚，当时她也很生气，但是看到比她更生气的杨莫芸时，她心里反而有些隐秘的开心。在所有人都在起哄的时候，杨莫芸无条件相信她，支持她。
　　于是她哄着杨莫芸考了第二名。
　　在将近半个月的努力后，杨莫芸确实做到了。她以为接下来大家会说她跟杨莫芸在谈恋爱，但她还没开心两天，那个谣言又变成了具体的男生。
　　【二模结束后，明明是你得了第二名，但学校的谣言反而朝另一个方向愈演愈烈。于是你拉着我去把那男的骂了一顿。】
　　杨莫芸这下想起来了，那男的确实拿过年级第二。只是可惜，就拿过一次，从此以后第二名的位置只有她“杨莫芸”的名字。
　　哼，一个偶尔的第二名传出被第一名喜欢的谣言，脚指头想想就知道安的什么心。
　　哦不对。重点是那封信！如果那封信确实是那男的放在她抽屉的，然后被萧清翊处理掉，那是不是可以猜测，说不定萧清翊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她？
　　杨莫芸抿唇，没让自己笑出来。她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怎么能老往这个方向想。
　　【后来谣言就散了。还多亏了你。】
　　见萧清翊不说信的事情，杨莫芸也只好憋在心里。
　　她抓了把爆米花，继续看电影。
　　看完电影，荧幕前的杨莫芸抿唇憋着笑，身子东倒西歪地躺在椅子上。
　　【唐霁清好呆哦。】
　　萧清翊觉得自己仿佛魂穿苏籽。她也往身旁觑一眼，脑海里闪过许多，最后也只化为一句：杨莫芸，你也好呆哦。
　　不过她没敢发出去。
　　【可能，只是她不喜欢，所以不在乎吧。】她回。
　　不存在爱情的喜欢，所以也从来不往爱情那个方面去想。
　　【嘿嘿，说不定是因为太喜欢所以不敢在乎呢？】杨莫芸撇头，朝萧清翊递过一个飞吻。
　　萧清翊的心跳倏然空了一拍。随后是激昂的鼓点。
　　但鼓点没响一会儿，就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淹没。
　　那不能代表杨莫芸喜欢她。
　　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电影里，她们早就知道苏籽会和唐霁清在一起，所以能猜测主角们早就互相喜欢。但现实里……
　　萧清翊转头看向屏幕里的彩蛋。现实里，两个女生相互喜欢的概率能有多大呢？
　　她知道的，杨莫芸向来会逗她玩。尽管失去了记忆，但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性格。
　　……
　　“我去上个厕所。”看完电影，杨莫芸把垃圾交给萧清翊，飞速离开现场。
　　萧清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把爆米花盒子扔进垃圾桶。
　　出影厅的门左转几步就是厕所。萧清翊靠在墙上，等杨莫芸出来。
　　“你好漂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突然，面前出现个女生。
　　“不好意思，我……”她刚想像以前一样，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但是，虽然和杨莫芸是假情侣，好歹也占了个情侣的名。
　　于是她道：“我有女朋友了。”
　　厕所里的杨莫芸连忙洗好手，冲出来挽着萧清翊的腰：“这儿呢这儿呢，我女朋友。”
　　女生的脸红了个透彻，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萧清翊僵了一下，随后也控制着自己的手搂到杨莫芸腰上去。


第9章 晚安吻
　　“桃花很旺嘛。”杨莫芸戳了戳萧清翊的侧腰。
　　萧清翊握住戳她腰的手指：“但我是铁树，不开花的。”
　　除了那朵名为“杨莫芸”的特别的花。
　　“才不是不开花，我这朵金花可是牢牢镶在你这棵铁树上了。”杨莫芸抽出自己的手指，反手握住，“你跑不掉的。”
　　萧清翊笑起来：“我不跑。”
　　“哼，你敢跑我就敢追，提着大刀追你追到天涯海角。”
　　“好。”萧清翊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是孩童之间的游戏。但此刻她们两个人，也像没长大似的，郑重拉钩。
　　“一百年不许变哦。”杨莫芸弯了弯小拇指，“变了你就是大混蛋！”
　　“我不会做混蛋的。”小拇指还留有对方的余温。萧清翊没忍住也弯了弯，好像这样又能做一个约定似的。
　　回到家，杨莫芸打开电脑抒写观影感言。虽然她的粉丝只有两位数，但大部分都是真爱粉，经常活跃在她的转赞评里。
　　她可不能辜负粉丝们的期待。
　　《浅评清清，亲亲》：首先，很抱歉由于身体原因没有第一时间观看。但好在今天终于有机会去往影院。作为小众电影，从导演到演员，无一不是小众，面向的也是小众人群。但这么“小众”的电影，得以被“大众”看见，其代表的力量是无穷的。或许它能带领我们从“吃不到饭”到“吃饱饭、吃好饭”的历史性跨越。
　　当然，就电影本身来说，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明显……
　　足足一千字，尽情表达了杨莫芸的感慨与喜爱。
　　“早点洗漱睡觉。”听着手机的提示音，萧清翊心虚地放进兜里。
　　“好。”杨莫芸关掉笔记本电脑，张开双手等萧清翊抱。
　　萧清翊蹲下，先帮她套上拖鞋，然后起身，一手揽着腰，一手绕过膝弯。
　　“这种时候你应该先亲我，而不是穿拖鞋。”杨莫芸晃着脚，优哉游哉地调戏萧清翊。
　　她抬起头，亲上萧清翊的下巴，“就像这样。”
　　看着白皙的脖子渐渐染上一层绯红，杨莫芸咯咯笑了两声：“刚刚还说你桃花旺，现在一看，你自己就是朵桃花。”
　　“还是一朵有主的桃花。”
　　萧清翊也不说话，紧抿着唇把杨莫芸抱进浴室。
　　“哼，不理我。”杨莫芸的手做成手枪的模样，摇晃着指向镜子里的人，“魔镜魔镜，快把会说话的女朋友还给我。”
　　萧清翊把杨莫芸放下，不着声色地深呼吸。
　　那手枪仿佛正抵在自己胸膛，惹得心跳又快了几分。
　　“没有不理你。”
　　“那就是默认你本体是朵桃花。”杨莫芸龇牙咧嘴道。
　　药效好像过了，眼前又是一阵又一阵地眩晕。让人站也站不稳。
　　“站不稳。扶我到浴缸，帮我洗一下。”
　　萧清翊托着她的腰，带着她坐到浴缸旁的平台：“我去给你拿药。”
　　杨莫芸看着她走远，烦躁地咬了下舌尖。躺了半个月还这么差劲，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如果有，她也不可能拖累萧清翊一辈子。
　　萧清翊工作繁忙，能这么用心照顾她半个多月已经很好了，要是再拖上几个月，闺蜜情迟早得付之一炬。
　　这么想着，头痛得更厉害了。
　　毕竟她也不知道这副残缺的身体还能有什么用。
　　眼瞧萧清翊已经拿着药进来，杨莫芸连忙调整好心情，接过药一口吞下。
　　药还没有她的命苦。
　　“慢点，别呛着。”萧清翊帮她顺背，等杯子里的水见底才放手。她把杯子放回去，再回来的时候看见杨莫芸已经脱完了衣服，正摸着那道疤发呆。
　　“再等两个月我们去做疤痕修复好不好？”萧清翊走上前。指尖隐隐发烫，她不由自主地触碰上崎岖的疤痕。
　　疤痕一路向下，已经快要碰到肚脐。
　　“可以不做吗？”杨莫芸咬着唇，“我不喜欢痛。”
　　“那就不做。”琥珀色的眼睛蓦然出现一层水光，萧清翊心疼地把她揽进怀里。
　　“你会慊弃我吗？”杨莫芸攥紧萧清翊的衣摆，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我不会慊弃你的。”萧清翊摸着她的头，声音温润，“但是答应我，你也不要慊弃你自己好不好？”
　　杨莫芸不说话，只是哭，带着伤口也隐隐痛起来。
　　“我怕，”过了会儿，她抽泣道，“我怕耽误你。我什么都做不了，还需要你照顾。”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以前一直都是你照顾我。这次你就安安心心让我照顾你。”某些时候，萧清翊的话语总是比平常更多，“没什么能耽误的，而且我很乐意照顾你。”
　　“真的吗？”哭声渐停。
　　“真的。”
　　在杨莫芸没注意到的时候，萧清翊怜惜地吻在她的头顶。
　　后知后觉地，萧清翊感受到手下滑腻肌肤。手心突然变得滚烫，似是要被那肌肤灼烧。
　　“先洗澡，好不好？”手掌松开，萧清翊蹲下来仰头看着杨莫芸，“我帮你洗。”
　　“嗯。”带着浓浓的鼻音。眼尾还噙着泪。
　　冰冷的水稍微降低了些掌心的温度。待得水温合适，萧清翊才淋到杨莫芸身上。
　　温热的掌心拂过背脊，竟带起一点反应。
　　杨莫芸无措道：“我自己来吧。”
　　萧清翊没拒绝，把花洒递给她：“你坐上面，我等会儿来收拾。”
　　“……好。”
　　萧清翊逃也似的离开。杨莫芸只来得及看到那快要滴血的耳垂。
　　眼神不知不觉就染上笑意。沉郁的、悲伤的色彩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对。杨莫芸搓着泡泡，突然想起来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什么都没做，萧清翊的耳朵为什么会那么红？
　　该不会也有反应吧？
　　难道，时隔多年，无性恋的闺蜜依靠百合影视的力量终于把自己的性取向调理好了？成了同性恋？
　　杨莫芸皱眉思考，确实想不出什么样的女生能和萧清翊走到一起。不论是苏烟还是今天碰上的那朵小桃花，好像都不太搭。
　　可能无性恋碰到这种情况也会害羞吧。她扶着墙站起来，冲走身上的泡沫。但浴巾和安睡裤在外面没拿进来。
　　“萧清翊？”她轻声道。
　　“在。”
　　原来萧清翊还在外面等着。杨莫芸放下心来。
　　“帮我拿下……”她刚说四个字，萧清翊就打开了门，手里不出意外地拿着她需要的东西。
　　“好贴心。”杨莫芸伸手，印了两个手印到萧清翊的衬衫上。
　　定睛一瞧，手印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胸脯上，还露出点肤色。
　　她立马接过萧清翊手上的东西，也顾不得头晕，匆匆忙忙换上溜出事故现场。
　　胸前一片冰凉。萧清翊没搭理始作俑者，脱掉衣服也开始洗澡。
　　晚上，今天空调吹的冷气不如昨天冰凉，但杨莫芸还是一如既往地扒在萧清翊身上。
　　“想看电视。”
　　热气喷在耳垂。萧清翊偏着头，避开那鼓呼吸。如果没关灯的话，杨莫芸又能看到那红宝石般的耳垂。
　　“不看了，早点睡。”
　　“睡不着。”杨莫芸贴贴萧清翊的脸，“你应该给我个晚安吻。”
　　萧清翊沉默。
　　忍了忍。可旁边的眼神确实灼热，还是没忍住，转头亲在杨莫芸额头上。
　　“晚安。”
　　“晚安。”杨莫芸眨眨眼。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窃喜？惊讶？心虚？
　　她也没想到萧清翊竟然真的会亲她。虽然时间短暂，但是额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温软的触感。
　　现在已经能玩这么大了吗？下次是不是可以亲嘴了？
　　杨莫芸点点自己的唇，但实在是想不出接吻是什么感觉，只好作罢。
　　明明自己想象能力不错，偏偏今天两次折戟。想不出萧清翊是同性恋的样子，也想不出接吻的感觉。
　　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杨莫芸叹气。算了，一定是因为跟萧清翊一起脑子就容易短路。
　　-
　　度过几天平静的日子，杨莫芸的头终于不晕了。
　　“过两天乞巧节，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以前庆祝过吗？”对于装失忆这件事，杨莫芸也是愈加熟练。
　　“……”萧清翊答不上来，但还是硬着头皮编，“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以前也没庆祝过。”
　　“乞巧是最能体现同性恋的节日。两个人可以一起拜托织女织手帕，一人一条，然后互相交换……”
　　萧清翊没有戳破她的幻想泡泡：“那我找个手作坊，我们一起去织……手帕？”
　　“我们的定情信物是什么？”杨莫芸问。
　　……萧清翊无法回答。
　　她们的东西早就混在一起不分彼此，哪里还认得请呢？
　　但是抚开记忆的泥沙，萧清翊想起一直笔。那是杨莫芸第一次送她的东西。是支水笔。
　　那时候还没分班，只是期中考的时候刚好分到同一个考场。
　　她水笔的墨快要见底，另一只备用的不知道被谁撞到地上断墨了。于是她只好鼓起勇气找前面的同学借笔。而前面那位同学正是杨莫芸。
　　她还记得杨莫芸当时说的那句话：“我还有很多，送你一支。”


第10章 乞巧
　　她当然是拒绝的。但杨莫芸说：“用这支笔换你以后教我题，是我赚了。”
　　确认对方笔盒里确实还有很多支，她最终收下了那只笔。
　　也不知道杨莫芸从哪儿认识她的，不仅知道她在哪个班，还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两人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但是她送过杨莫芸什么呢？
　　萧清翊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是称得上“定情信物”一词的礼物。
　　“我们没有定情信物吗？”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萧清翊说话，杨莫芸不由出声。
　　她暗暗笑了声，当然没有所谓的“定情信物”，她们又没“定情”，怎么可能会有“信物”。
　　萧清翊已经冒出冷汗。
　　“那我们现在交换定情信物？”
　　“好，现在换。”萧清翊如释重负。
　　她有个陪伴她许多年的银镯子。成功中考前小姨送的。
　　说是幸运传承。
　　她也想把那份幸运传给杨莫芸。
　　“我得好好找找送你什么。”杨莫芸支着下巴，“我都忘了我有什么东西。”
　　“好。”萧清翊应声。
　　杨莫芸回到卧室关上门，隔绝萧清翊的视线。这几天她还是第一次来自己卧室。似乎有一点点灰，但不是很明显。可能在她昏迷的时候得到过打扫。
　　房间光线昏暗。杨莫芸拉开窗帘，得以让房间重现光明。
　　她在书桌前挑挑拣拣，最终决定送个印章。印章上面写着“杨莫芸”三个字，字的末尾跟着只老虎。
　　重新拉上窗帘，杨莫芸出门去找萧清翊：“我准备好了。”
　　萧清翊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我也准备好了。”
　　“你准备了什么？”杨莫芸坐到沙发上，“我先看我先看。”
　　萧清翊拿出一只竹节形的银镯子：“这个，吊坠上是‘好运连连’。”
　　“哦哦，拴住我的手，不让我逃走。”杨莫芸猛点头，伸出左手，“好吧，我愿意被你栓上。”
　　“不是……”萧清翊把手镯戴到洁白的手腕上，“我只是希望它能把我的好运传递给你，我希望你是自由的。”
　　“搞那么煽情……”杨莫芸想调戏两句，看到萧清翊认真的神色，也说不出话来。
　　视线仿佛升起热气，烫到人的心底。
　　无端地，杨莫芸想起那双眼睛含着泪的模样。仿佛还能看到那绯红色的眼尾。
　　她率先撇开实现，拿出自己准备的“信物”：“我想把这个印章送给你。之前和舍友一起刻的。”
　　“希望你把我的名字刻在心里。”
　　萧清翊接过印章。她想说“已经在心里了”，又不敢说。
　　太直白的情话她从来不敢宣之于口。
　　“谢谢。”
　　这个词成功破坏掉暧昧的气氛。杨莫芸茫茫然地转着手镯：“我应该说‘不客气’吗？”
　　手镯的吊坠是片竹叶，上面还有纹路，摸着十分舒适。
　　“……不用说。”
　　“那你说谢谢干嘛。我们的关系有那么陌生吗？”
　　“印章很好看，我很喜欢。”萧清翊摸着印章右下角的小老虎。可可爱爱的，跟杨莫芸一样。
　　“我也喜欢你的手镯。”杨莫芸伸手在萧清翊眼前晃了晃，“现在是我的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手镯还是眼睛，萧清翊只觉得亮得晃眼。
　　七夕那天是周五。日子还算赶巧。
　　萧清翊加了会儿班后，忙不迭开车回家。
　　路程稍堵。红绿灯在城市交织的道路中错落有致。车水马龙之中，有人盼着回家，有人还等着上晚班。
　　乞巧节又称七夕节。路过的公园里已经有成对的情侣正在庆祝这天特殊的日子。
　　想起杨莫芸说的“乞巧是最能体现同性恋的节日”，嘴角情不自禁就弯了起来。
　　至少失忆的杨莫芸是认可“同性恋”这个身份的。
　　远远的，她就能看到已经在小区大门门口等着的杨莫芸。
　　闪亮亮的手机配件足以吸引人的视线。那只手的手腕上正戴着一条竹节手镯，随着杨莫芸的招手，更亮眼了。
　　杨莫芸穿着粉色针织衫，搭配白色百褶裙，头发已经长出一小截，顺着她的跑动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热死了热死了。”杨莫芸一上车就把出风口对着自己，“你再晚一点我就能融化给你看了。”
　　萧清翊沉思良久：“那我要舔一口吗？”
　　“……舔我的尸体吗？好重口啊。”杨莫芸十分惊叹。
　　“是蛋糕，融化的蛋糕。”萧清翊试图找补。
　　“你想吃蛋糕吗？”杨莫芸把揣下的东西通通塞进储物盒里。
　　“那我们今晚去做蛋糕？”萧清翊减缓车速。
　　“是‘你’做蛋糕。”杨莫芸撕开一包巧克力，“你不是说我是蛋糕吗？”
　　萧清翊闭上嘴不说话了，重新踩上油门。
　　“好女朋友，你刚刚还说要舔我一口。”杨莫芸加重了“舔”的音，“现在可好，又不跟我说话了。”
　　喉咙滞涩。萧清翊勉强道：“我说的是融化的你。”
　　“那你融化我嘛。”用你三十七度的体温。
　　看旁边人的脸越来越红，隐约有爆炸的趋势，杨莫芸勉强止住嘴边的话语。不行不行，她只有一个闺蜜，不能玩死了。
　　“嘻嘻。”杨莫芸啃完最后一口巧克力，“好玩。”
　　“啊？”
　　“看你的脸变得越来越红，就感觉特别开心。”杨莫芸又拆开一颗巧克力，递到萧清翊唇边。
　　萧清翊张嘴，默默吃下。
　　她不喜欢吃巧克力。但是如果是杨莫芸喂的，会没那么难以入口。
　　为此也曾被朋友打趣过“狗不能吃巧克力，但是如果是主人喂的，死也要吃”。
　　嗯，舔狗。
　　但是她不是舔狗。
　　杨莫芸很爱她，她也感觉得到。虽然那种爱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但是那份爱带着同样的珍惜、心疼与鼓励。
　　“别打趣我了。”萧清翊咽下巧克力。
　　“真的吗？”杨莫芸狐疑，“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的。”
　　刚刚才消下去的红又升腾起来。
　　杨莫芸放心下来：“你的脸比你的话诚实。”
　　等红绿灯的时候，萧清翊特意从后视镜上看了眼自己的脸。已经看不出什么红色了。
　　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高兴。
　　她是个无趣的人。这点她早就知道。她总是接不上杨莫芸的话。不敢接、不会接。
　　用网友的话来说就是“人机”。
　　谁会想要一个无趣的伴侣呢？
　　所以刚刚杨莫芸说“看到她脸红，很开心”的时候，她也很开心。
　　就好像她也有“有趣”的方面一样。
　　绿灯亮起，萧清翊拨动档位，轻踩油门。
　　吃完晚餐她们就手牵手慢悠悠晃到旁边的手作坊。
　　店铺门口还挂着围巾手帕小衣裳等针织物。杨莫芸拨了一下手帕，晃起“叮铃铃”的声音。
　　原来手帕下还挂着个小风铃。
　　店铺里已经有不少人。看到清一色的女生，杨莫芸松了口气。
　　“店铺选得不错。”她悄悄点赞。
　　萧清翊悄悄跟她咬耳朵，“评论说一共三个老师，老板、老板的妈妈，偶尔老板的朋友会来帮忙。”
　　“普通朋友？”杨莫芸好奇，先一步走进店铺。
　　“这就不清楚了。”萧清翊懂她的意思。普通朋友指友情朋友。不普通朋友自然就是女朋友。
　　店里的灯光还很亮。杨莫芸问到营业时间，连忙拉着萧清翊找了个位置坐下。
　　“今天两点关门。应该够我们绣个手帕。”杨莫芸对着手掌吹了口气，准备大干一场。
　　“你打算绣什么？”
　　“你送我的竹子，我等会儿就还你个竹子啊。”
　　萧清翊踟躇一会儿：“我可以只绣那只老虎吗？我手残。”
　　“好像不太行，”杨莫芸心里却有了更好的想法，“你绣老虎吃肉，我绣兔子吃竹子？”
　　肉听起来也不难。萧清翊点点头，跟着阿姨的教程绣起来。
　　一针一线，皆在祈盼更精进的手艺。
　　黑色的线缓缓变成一个“王”的字样。随后金黄色的丝线也跟着成型。
　　“不是说手残吗？”杨莫芸吮着食指，泫然欲泣地看着她，“就知道你骗我。”
　　萧清翊连忙问来片创口贴，拉过杨莫芸的手，小心翼翼贴上：“我可能运气好，没戳到？”
　　“不可能，我明明有在吸收你给的好运。”看着重新包扎好的伤口，杨莫芸满意了，继续绣起来。
　　“可能时间还不够吧。”萧清翊也重新拿起针。
　　白色的丝线终于织出兔子的轮廓。虽然针脚并不不均匀，但不管怎么看都能看出那是只兔子。
　　杨莫芸满意地换上绿色丝线，开始绣竹竿。
　　一旁的萧清翊绣完老虎，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人。
　　“需要帮你们拍照吗？”突然，耳边响起声音。很轻，似乎也是担心惊扰另一个人。
　　萧清翊递出手机：“谢谢。”
　　“不客气。”
　　正面、侧面、背面，都拍了不少图片。不过，萧清翊翻看图片的时候，发现杨莫芸看了眼镜头，还对着她做了个比心的手势。
　　可惜她没看到。
　　她找老板又拍了张图。这次，是她对着杨莫芸比心了。
　　“哈哈，你朋友又发现了，还要再拍两张吗？”
　　“要的要的。”杨莫芸抢先一步回答，话音一落就搂住萧清翊的脖子，准备往脸上亲。


第11章 欺骗
　　萧清翊闭上眼睛，不敢动弹。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脸颊上也没有传来可疑的温度。她悄悄睁眼，老板还在帮她们拍。
　　“这么多人呢，我怎么可能真亲嘛。”杨莫芸小声着。
　　萧清翊总觉得这不是真正的原因，但她也想不通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原因能阻止杨莫芸的行动。
　　索性作罢，不想了。
　　这次是真的拍完了照片。
　　萧清翊翻到刚刚比心那张，发现杨莫芸也在胸前比了个心。
　　这幅图就像是杨莫芸收下了她递过去的心。
　　……如果现实能像图片里这么简单就好了。
　　她放下手机，取下浅肤色的丝线开始绣肉的轮廓。
　　虽说营业到两点，但实际足足到三点，老板实在忍不住才开始催促。
　　杨莫芸匆匆绣完最后一针，取下手帕递给萧清翊：“经过我们的不懈努力，终于成功了！”
　　手帕上的兔子正昂头啃头上的竹叶。体现出勃勃生机。
　　萧清翊也将“老虎吃肉”递给杨莫芸：“那就祝我们的事业更进一步。”
　　老板又凑上来帮她们拍照，拍完照老板支支吾吾道：“那个，你们是情侣吗？”
　　“有什么事情吗？”萧清翊试探。
　　“是这样的，我们俩也是情侣，”老板指了指店里帮忙的另一位女性，“我们想营销les友好店铺，能用你们的照片做营销吗？你们消费的费用会全款退给你们。”
　　“从营销上面来说，一般都是做lgbt友好。”杨莫芸婉拒，“如果你们也是这样打算的话，我不是很希望因为几百块钱而跟各种各样的男性出现在一个屏幕上……”
　　“不不不，”老板连忙摆手，“我只希望吸引更多的女同性恋顾客。”
　　杨莫芸问萧清翊：“怎么样，介意露面吗？”
　　萧清翊惶恐，但还是同意了。
　　是杨莫芸先默认她们是情侣的。杨莫芸清醒后不能怪她。
　　一上车，杨莫芸就躺在副驾驶上哈欠连连。
　　她系好安全带：“到了再叫我。”
　　萧清翊关掉音乐，稳稳启动。
　　车的速度比来时要慢上几分。时间也多了一倍。萧清翊停下车，看着睡着的杨莫芸。
　　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得模糊。但记忆又十分清晰。她记得琥珀色的眼瞳，亮晶晶的；她记得粉色的唇瓣，总是扬着，让人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等到杨莫芸眉头皱起她才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到了。我背你上去？”
　　“嗯。”杨莫芸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往前一倒，精准倒在萧清翊的背上。
　　稍微颠了颠，不难察觉比刚出院那时多了些分量。
　　耳畔的呼吸声又均匀起来，一猜就知道是杨莫芸又陷入了梦想。
　　萧清翊也不恼，一脚一步地把人背到卧室。
　　“洗澡吗？”萧清翊把人放到床上，轻轻拍了拍杨莫芸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杨莫芸挣扎地睁开眼：“洗。”
　　她认命起身，率先收拾东西洗澡。
　　平常仔细的洗漱今天在三下五除二中就得到了解决。杨莫芸飞速钻进被子，重新入睡。
　　床上香喷喷的，有萧清翊的味道。像是被云朵托在空中一样，轻轻柔柔的，很安心。刚刚清醒的大脑不一会儿就在云朵的飘荡中再次迷失。
　　萧清翊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抱着被子睡觉的杨莫芸。一条腿搭在上面，不知道做着什么美梦，嘴角咧得厉害。
　　手摸上腿，果不其然是一片冰凉。
　　她把空调调高一点，小心翼翼地从杨莫芸怀里抢着被子。只见杨莫芸眉头一皱，她便不敢再动。
　　……算了。萧清翊重新起身，把杨莫芸床上的被子抱过来。
　　她很少碰杨莫芸的东西。总觉得心虚。
　　好在杨莫芸从来没提起过这件事。不然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过了会儿，萧清翊睁开眼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还是先想想怎么解释吧。
　　明天杨莫芸是一定会说点什么她招架不了的话的。
　　想着想着，理由没想出来，倒是把杨莫芸的脸想了一遍又一遍。
　　睡觉！
　　萧清翊惊愕于大脑的不争气，狠狠闭上眼陷入睡眠。
　　-
　　第二天，等萧清翊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凉了，而被子正整整齐齐地对半叠在那里。
　　门口响起脚步声。萧清翊闭眼，假装自己没醒。
　　很快，脚步声停在床边。
　　与此同时，眼睑处传来温热的触感。
　　“你的睫毛在抖啦。”杨莫芸收回手指，把盘叉放在床头柜上，“想骗我，门都没有。”
　　听到“骗”这个字，萧清翊心里猛然一沉。演技没过关，她只得睁开眼：“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骗了你，你会怎样做呢？”
　　“我不喜欢骗子。”杨莫芸掷地有声，忽而话锋一转，“但是如果骗我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什么重大问题，也许我会给你一两次机会吧。”
　　萧清翊如坠冰窟：“如果是重大问题呢？”
　　“这么紧张啊？”杨莫芸坐到床上，“你骗了我什么？”
　　“没，我只是说如果。”眼神却不敢直视杨莫芸。
　　杨莫芸佯装思考：“那你就慢慢找我慢慢赎罪吧，说不定哪天我就原谅你了呢？”
　　听到还有机会得到原谅，萧清翊心下稍安。
　　“而且，我刚刚都说了，‘想骗我，门都没有’。”杨莫芸意有所指，“说不定在你骗我之前，我已经发现了你的把戏。”
　　见萧清翊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她拍拍手，“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先吃早餐，我辛辛苦苦做的意大利面。”
　　“不吃完后果比骗我还严重哦！”
　　萧清翊猛然回神：“会吃完的。”
　　杨莫芸满意出门。餐桌上还放着她那份意面，是红彤彤的番茄色。
　　许久未曾下厨，她的厨艺得到了些许退步，但那并不足以影响她吃完。
　　美味的食物就算少了点味道，也还是能吃的。
　　她实在是饿了。
　　当人饿到某种程度，只要那食物不是太难吃，通通可以以“美味”二字评价。
　　“我来收拾吧。”萧清翊端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出来。
　　“废话。”杨莫芸暂停面前的平板，“我继续刷会儿。”
　　萧清翊看了一眼，平板上是那天看电影遇到的假CP。当时“卖姬”的言论深深震撼了她，所以对那两人印象十分深刻。
　　“新动漫的cp吗？”萧清翊拿走杨莫芸面前的盘子。
　　“不清楚，但是热度好高的样子。”杨莫芸指了指旁边二十多万的点赞量，“你说，如果她们一直不谈恋爱，能卖多久？”
　　想起那个高个子的眼神，萧清翊几乎可以肯定：“分不开的，而且她们俩，要么两人一起谈，要么两人都不谈。”
　　那人看着可比她恐怖得多。
　　杨莫芸不解：“说不定突然有个人想谈恋爱，两人就越走越远，这个号也就没用了……”
　　萧清翊系上围裙：“说不定已经有人想谈恋爱了？”
　　“嚯！说得对！再一利益纠葛，两人甚至不欢而散……”
　　萧清翊摇摇头。她有时候挺恨杨莫芸这种迟钝的。那两人可不是都认同“卖姬”这个说法。
　　就像她一样。她也从来没有否认过暗恋或喜欢杨莫芸。
　　水流哗哗流过她的手掌，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水花，又精准地流淌过抹布。
　　悠闲地度过周末后，杨莫芸也重新回归职场。早上一起醒来，一起吃饭，一起出门。
　　“我会想你的。”杨莫芸递出一个飞吻，“你也会想我的，对吧？”
　　萧清翊轻轻“嗯”了声，只是声音太小，飘散在空中，没能被杨莫芸听到。
　　“好吧，看你脸红就知道是默认了。”杨莫芸从储物盒里掏了两颗糖，其中一颗喂给萧清翊，“记住哦，今天我是这个味道的。”
　　“……好。”萧清翊目送她走进写字楼。
　　是颗草莓味的糖。
　　-
　　杨莫芸重新坐进办公室。
　　众人对她的回归表达了热烈欢迎。严筱还给带了个小蛋糕，庆祝她的康复。
　　“哇杨主管，你的新手镯真漂亮。”严筱一眼就注意到那个手镯，“我可以要个链接吗？”
　　杨莫芸转了转竹节手镯，笑道：“是吧，我也觉得很漂亮。但是是我闺蜜送的，我也不清楚她在哪儿买的。”
　　“那太可惜了。不能立刻戴上跟杨主管一样的手镯。”严筱眼巴巴地望着，“我可以拍张照找人定制吗？”
　　杨莫芸有点笑不出来：“银饰店里肯定还有更好看的。”
　　“都没人陪我逛街，”严筱一副可怜的样子。偏生她是狗狗眼，眼尾微微下垂，网上只看字还好，一到现实，真的有点遭不住。
　　“主管可以陪陪我吗？”
　　没犹豫多久，杨莫芸看着她希冀的眼神咬牙：“可以。”
　　-
　　勉强吃完蛋糕，杨莫芸看着数据发愁。
　　说来奇怪，她自己的账号没什么粉丝，倒是公司账号的粉丝不少。
　　这段时间她也在家里观察过公司的数据，稳中向好。
　　不管更新啥，总能涨点粉丝，就好像买了什么涨粉套餐一样。
　　虽然几个几个地买既不能体现流量也不能增加订单，没有什么作用，但她还是十分羡慕。
　　思考良久，她只能把这种东西归为“运气”一类玄学的东西。


第12章 姐姐姐姐
　　“运气啊运气。”杨莫芸摸着竹叶，“快祝我粉丝速速涨到三位数……”
　　“这么多年了还没三位数吗？是不是赛道没选对？”副主管问。
　　杨莫芸胸口被刺了一刀：“小众赛道，就盼着这赛道自己变宽了。”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副主管转着椅子，“想要流量还是换赛道靠谱。”
　　难道她要边看影视边演CP吗？杨莫芸摇摇头，把可怕的想法赶出脑袋，到时候把自己整精神分裂就麻烦了。
　　“杨主管想不想当情侣博主，给你介绍个人？”
　　“不要，我看起来是想恋爱的人？”
　　“你看起来是像恋爱中的人。”旁边的助理吐槽。
　　“怎么说？”杨莫芸滚着鼠标滚轮，脑海中却出现了萧清翊的模样。别说，她确实正在进行一场恋爱，虽然是虚假的。
　　“不好说，一种感觉，像被人爱着，而且那个人很特别。”
　　“那我确实正在被朋友爱着。”杨莫芸说，“而且是唯一的闺蜜，能不特别嘛。”
　　“感觉不太一样？”助理说，“摄影也天天说自己的闺蜜，但是不像你这种好像在享受春风的感觉。”
　　杨莫芸有点糊涂了：“如沐春风吗？”
　　“春天是谈恋爱的季节……”副主管默默接茬。
　　杨莫芸认真思考起来。以前倒确实也有同学问过她，是不是在和萧清翊谈恋爱。
　　她总说不可能，因为萧清翊是无性恋。
　　不，杨莫芸反应过来。她在思考什么啊。
　　跟无性恋谈恋爱，听听这是人话吗？
　　真是这几天跟萧清翊演恋爱戏码演傻了。
　　视线重新回到电脑，也是紧赶慢赶回到了工作状态。
　　刚回来，她还要先熟悉目前的工作内容。
　　还有得忙。
　　-
　　中午得空，她立马给萧清翊发了消息：【下班后要陪同事去买手镯，你要一起吗？】
　　正好也是萧清翊的休息时间，那边回得很快：【哪个同事？】
　　【叫严筱，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萧清翊也没说认不认识：【我去。】
　　【好！刚好我们也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家里要添置的。】
　　那边输入了一会儿，发过来一个【爱心】emoji.
　　杨莫芸扒拉完最后两口饭：【收下你的心，从此，你就是我的人。】
　　过了两秒，那边竟然回了个句号，而不是撤回爱心。
　　杨莫芸叹为观止。萧清翊进步了，竟然知道回应她了。
　　当然，她并不知道另一边的萧清翊正被同事絮叨。
　　“就一个句号？”苏烟震惊。
　　萧清翊尴尬点头：“跟朋友这样对话，是不是太暧昧了？”
　　“朋友？跟什么朋友聊天脸会这么红？”苏烟戳破她的谎言，“我看你们的聊天字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喜欢你。”
　　绿色的气泡总是比白色的气泡短，看着也漫不经心的。
　　“像刚才那句，你可以回‘是你唯一的人吗’，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句号。要抓住语言漏洞，把话推回去。”
　　萧清翊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一样：“不行不行，这太奇怪了，我们只是朋友。”
　　“不打算从朋友发展成恋人吗？”苏烟不理解，“打算以后看她跟其她人亲嘴？”
　　“……不会的。”萧清翊没什么底气地说。只是想到“严筱”这个名字，忐忑的情绪再次将她包裹起来。
　　苏烟看着她焉巴的样子：“难道真的是她喜欢你，而不是你喜欢她？”
　　“她不喜欢我。”这个问题的答案，萧清翊倒是可以肯定的，“她把我当好闺蜜。”
　　“好闺蜜亲个嘴就能打翻友谊的小船，沉入爱情的海洋了。”苏烟鼓励她，“加油，我会坚定地做你们的CP粉的。”
　　“……”萧清翊趴在桌上，蔫头耷脑地翻看聊天记录。真如苏烟所说，绿色的气泡不仅比白色的气泡短，还更少。
　　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她不得不承认，对于那些发出的消息，如果是她自己回，她真的毫无回复欲望。
　　真是辛苦杨莫芸还愿意跟她聊天了。
　　想到这儿，她犹犹豫豫地，还是发送了苏烟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你唯一的人吗？】
　　杨莫芸正喝着水，看到屏幕上的消息呛得直咳嗽：【不管你是谁，先从账号主人身上下来。】
　　消息被迅速撤回。
　　杨莫芸直接打了语音过去：“你再发一遍，我还没截图。”
　　“不……不了吧？”萧清翊犹豫道，“我错了。”
　　“跟谁学的？”杨莫芸轻笑两声，“一点都不像你。”
　　“……同事。”萧清翊不敢撒谎。
　　“你同事的风格不适合你。”杨莫芸断言道，“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就不回，那正是我喜欢的‘萧清翊’。”
　　果然，那边就不回了。
　　只能听见一点紊乱的呼吸声。
　　“拜拜，”杨莫芸看了眼时间，“倒计时五个小时我们就能见面了。”
　　挂断电话，她发现办公室另外两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她。
　　“杨主管，我不是故意要听的。”副主管率先举起双手。
　　助理默默跟随。
　　“我刚刚有说什么吗？”杨莫芸无知无觉道。
　　“当然没说什么。”两人连连摇头，举起的双手也慢慢落下。
　　“感觉杨主管跟她闺蜜说话的语气跟以前不太一样？”副主管悄声问旁边一起吃瓜的助理。她们是知道“萧清翊”这号闺蜜的存在的。接送杨莫芸上下班，特别显眼。偶尔能像今天这般听见两人语音聊天。
　　“看起来真的是春天快到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把这个新发现藏在心里。
　　不过，现在仍然是夏天。五点半的日光依然毒辣。杨莫芸挣开严筱的手：“太热了。”
　　“对不起姐姐，我只是觉得你很温暖。情不自禁就牵上了。”
　　“没事儿。”杨莫芸不着声色地把手汗擦裤子上。
　　严筱的车离得不远，是靓丽的超跑，刷了漂亮的漆。
　　就差没把“我是有钱人”写在车上了。
　　“姐姐请坐。”严筱殷勤地拉开副驾的位置。
　　“谢谢。”杨莫芸坐上车。车里放了香薰，味道有点熟悉。定睛一瞧，香薰上写着“茉莉”二字。
　　“姐姐，”严筱的手撑在她腿边，倾身拉过安全带，“要系好安全带哦。”
　　灵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杨莫芸可以从其中看到自己红色的脸颊。
　　和萧清翊不同，自己是尴尬的。
　　“不好意思。”
　　“不用跟我说这种话。”严筱坐回驾驶座，“明明是我没提醒你。”
　　“本来就该自觉系的。”杨莫芸说，“送我手镯的那个朋友等会儿也一起看，你不介意吧？”
　　严筱张张嘴，眉毛耷拉下来：“我还以为这是我跟姐姐的第一次约会呢，高兴了好久……”
　　“对不起没事先跟你说，但是我也不想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
　　“没事的，本来你就应该陪她的。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杨莫芸很是无措，她不擅长安慰这种关系不太亲密的人：“你当然不是多余的，而且你是中心哦，因为是我们两个人陪你买东西。”
　　严筱似乎高兴了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车开的十分稳当。虽然是超跑，但在限速和红绿灯的控制下，时速也不过五六十。
　　“姐姐，到啦。”
　　本来五六分钟的车程，硬生生在车流下开了十来分钟。
　　杨莫芸打开车门，顺势给萧清翊发了个共享定位，示意她已经到达目的地。
　　萧清翊离这边稍微远一点，等会儿才能到。
　　“姐姐，我现在可以牵你的手了吗？”
　　眼前的手十分细腻，白里透粉。手指纤长，骨节微凸。
　　商场的空调十分凉快。杨莫芸没有理由拒绝。
　　手刚放上去，就被紧紧握住。
　　杨莫芸不太适应地挣了挣，却被握得更紧了。
　　这么缺爱的吗？
　　她悄悄给严筱打下一个小小的标签。
　　一楼是黄金饰品。两人刚逛完第一个店铺，转身的时候就看到僵在门口的萧清翊。
　　双眼通红。
　　突如其来的心虚让杨莫芸慌忙挣脱严筱的手。
　　“她就是我同事，说你送我的手镯很漂亮那个。”
　　“……嗯。”萧清翊的视线在严筱身上转了一圈。那人很瘦，但是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都在炫耀着力量。眼神挑衅，让人很不舒服。
　　“走呗，我们一起帮她挑。”杨莫芸朝萧清翊伸出手，就像严筱刚刚向她伸出手那样。
　　听到“我们”这个词，两人神色转换。萧清翊笑着伸出手：“好。”
　　另一边的严筱调整得很快，眨眼间就从黑脸变成了笑容：“姐姐，我也要牵。”
　　三人的情谊对杨莫芸来说还是太拥挤了。右边紧紧牵着，左边紧紧挽着。说不清是哪边更挤一点。
　　挑饰品的体验感实在有些诡异。左边的人看上个上面刻着竹子的镯子，右边的人看上了个刻着牡丹花的镯子。
　　然后两人一齐望着她。
　　左边：“姐姐，你看这个好看吗？也是竹子的。”
　　右边：“我觉得这个更好看。”
　　“姐姐~”声音甜丝丝的，“你觉得哪个好看？”


第13章 普通同事
　　两道灼热的视线一齐看向她。
　　“你们的审美能力呢？”杨莫芸佯怒，“两个都够难看的。”
　　“人都漂漂亮亮的，怎么眼光都这么差呢？”
　　“我眼光可好了。”严筱先一步反驳，“我可是能看出来，姐姐不仅漂亮，还特别优秀。”
　　她挽着杨莫芸的手臂，亲亲热热的。
　　萧清翊十分尴尬，僵硬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好在杨莫芸主动看向她：“那你呢，你要怎么夸我？”
　　书籍里出现过很多夸赞的句子。夸人的相貌，夸人的举动，称耀人的品格。
　　她明明背过许多，但在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吞咽着泥沙般梗塞。
　　是这几年过得太舒坦了，让她以为杨莫芸身边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出现一个新朋友，她就害怕到说不出话了。
　　“姐姐是温柔且强大的代名词，是为大家撑起一片阴凉的大树。”严筱还在说，“你是姐姐的好朋友，能感受的到一定更多吧？”
　　“真羡慕你。不像我，进公司两个多月了才有第一次机会跟姐姐出来逛。”
　　杨莫芸听得高兴，再担心萧清翊也不免笑起来：“哪儿有那么好。”
　　“就有嘛。姐姐你可能不太清楚，运营部的大家都很喜欢你。”严筱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杨莫芸的腰。
　　两人谈笑风生。两个有趣的人聚在一起，仿佛就有说不完的话。
　　萧清翊只觉得刺眼，眼睛都烫起来。
　　好像过了许久，她能说出话：“不是看手镯吗？还看吗？”
　　能听出来声音还在颤抖。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甚至怀疑，如果再多看一眼，她可能会爆炸，物理意义上的。
　　“看！”严筱热情地说。
　　杨莫芸却看出萧清翊情绪不对。她伸手朝额头探去：“不舒服吗？不然改天再逛？”
　　“没事。”萧清翊本能的闭上眼。旋即额头碰上一抹冰凉。
　　“看起来可不像没事的的样子。”杨莫芸拍了拍严筱的的手，有些抱歉道，“筱筱，我先送她回去，我们下次再逛好不好？”
　　“好，身体要紧。”严筱笑得灿烂，“姐姐明天见。”
　　杨莫芸松了口气，拉着萧清翊就往外走。
　　后面的严筱却没跟着她们出去。她抬头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掏出一支烟放嘴里咬着。
　　见到萧清翊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讨厌。虽说人长得非常标志，眉毛浓、鼻梁高，五官挑不出错处。但是她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后来才找到原因。原来是情敌。
　　虽然她也不想把那人当情敌，但是杨莫芸对她的态度太奇怪了，很难不让她多想。
　　见到朋友的第一眼就挣脱和同事牵着的手，很诡异。而且，她也能感觉到，萧清翊刚刚就是想跟她作对，试探杨莫芸会选谁。太明显了。
　　哼。严筱轻哼一声，走进电梯。虽然她没赢，但是姐姐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小严”变成“筱筱”了，指不定下次逛街就叫“宝宝”了呢？
　　-
　　萧清翊从上车起就没说过话。车里放着新闻，又是哪儿发生了刑事案件。
　　“她只是普通同事。”前方是红灯，杨莫芸停车，尝试沟通。
　　萧清翊撇头望着窗外。眼泪断了线，“嗒嗒嗒”地往下滴落。
　　“哎哟……”杨莫芸绞尽脑汁想着安慰的话。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无恶不作的渣女，欺骗女人的感情，让女人落泪，还不知道如何安慰。
　　“说不定你们以前就是好朋友呢？”萧清翊突然说。
　　“怎么会。”杨莫芸谨慎地没说以前的事情，“她刚刚不是说，我是第一次跟她出来。”
　　“那你……”
　　“刚开始跟她牵手？”杨莫芸听懂未尽之意，“是她主动握上来的。有些人会觉得逛街的牵个手很正常，我也不好意思挣开。”
　　“当时看到你站在门口不进去的时候，我就猜到你误会了。立刻挣开她的手去牵你。”
　　绿灯亮起。旁边的抽泣声渐息。
　　杨莫芸继续道：“你中午问我‘你是不是我唯一的人’，你同事当然不是我唯一的人，但你，萧清翊，你是我的唯一的女朋友。”
　　抽泣声彻底消失了。
　　杨莫芸往旁边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一颗新鲜的草莓，还沾着水。
　　“但是你下次还要陪她买。”
　　“如果你担心的话……”杨莫芸短暂停顿，“我先告诉她你是我女朋友？”
　　萧清翊却拒绝了这个听起来最完美的建议。
　　她害怕。
　　因为她不是。
　　已经出院二十多天了，她绝口不提杨莫芸失忆的事情，生怕杨莫芸想起来。
　　按理来说，杨莫芸应该已经恢复了记忆。但她一直没看出什么异常，也不敢问。
　　更不敢把这个谎告诉别人。她怕造成难以挽回的局面。
　　“但是我食言也不太好吧？说了要陪她买的。”
　　“没关系。”萧清翊刚刚转晴的情绪又低落下去，但她还是撑着笑容，“我相信你们只是普通同事。”
　　晚上，萧清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是不敢去，但也不敢不去。
　　身侧是杨莫芸清浅的呼吸——看完电视没多久就睡着了。
　　“要是真的是女朋友就好了。”触碰着眼前的温度，萧清翊忍不住呢喃。
　　-
　　第二天萧清翊打起精神，表现得同往常无异。但吃早餐的时候，杨莫芸还是眼尖地发现了不同之处：“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没睡好。”
　　杨莫芸走到萧清翊旁边张开双手：“抱抱会不会好一点？”
　　“……嗯。”萧清翊的头靠在杨莫芸胸口。脑后是温柔的抚摸，耳畔是规律的心跳声，心情似乎真的好了点。
　　“等会儿我来开车吧？”
　　吃完早餐，萧清翊坐在副驾上还在想那个怀抱的温度。
　　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杨莫芸送萧清翊的时候，并不算顺路，她需要再折返一段路程。
　　等把人叫醒，往回开的时候，她从后视镜看到另一个人拍了拍萧清翊的肩膀。
　　嗯？
　　昨天教萧清翊回复的那个人？
　　人影消失在大门后。杨莫芸踏上油门，回到公司。
　　“杨主管早上好。”
　　办公室已经有人在等她。
　　不出意外地是严筱。
　　“筱筱，”杨莫芸挑眉，“来这么早？”
　　“我也刚到。”严筱拿出手机，亮出打卡页面，“想来找你约定我们的‘下一次’。”
　　那手机上挂着链条，十分眼熟。
　　杨莫芸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那不就是自己手机链的同款嘛。
　　“杨主管，昨天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朋友生气了？”严筱认真道。
　　“没事，她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杨莫芸摆摆手，“已经好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今天你要照顾她，不能跟我一起逛了呢。”
　　上套了！但她杨莫芸可不是任人拿捏的人：“再等两天看看，说实话，我也怕又出现什么问题。”
　　“好吧。”严筱耷拉着脑袋，从兜里掏出个物什。
　　“主管可以帮我把这个送给你朋友吗？昨天好像跟她闹了点不愉快，我怕她会讨厌我。”
　　定睛一瞧，那竟然是个小太阳玩偶，上面还吊着钥匙扣。
　　“我会交给她的。”杨莫芸不敢多说，“该上班了，回去吧。”
　　或许，萧清翊有可能收下这个娃娃？
　　下午她去接萧清翊下班。远远的，她就看到人站在医院门口了，板板正正的。
　　没忍住，她吹了个口哨：“多么俊俏的妙人儿啊！一定是在等本小姐的宠幸吧！”
　　萧清翊上车的动作都僵住了。
　　“不要怕。”杨莫芸递出飞吻，“她们不敢跟我抢你的。”
　　萧清翊飞速上车关好窗户，只觉得赶论文的时候都没这么快。
　　脸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消散，眼前突然掉下个橙色的东西。
　　萧清翊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小小的太阳上面挂着灿烂的笑容。
　　“喏，严筱送你的。应该是看你不开心特易准备的。”
　　听见是谁送的，萧清翊收回想要接受的手：“不要。”
　　“你明明喜欢嘛。”杨莫芸撩开萧清翊的衣摆，把玩偶扣到萧清翊牛仔裤裤耳上，“她对你好像没什么敌意，说不定你们能成朋友呢？”
　　虽然心里能肯定两人做不成朋友，但看着杨莫芸期待的眼神，萧清翊什么也说不出来。
　　想起苏烟说的，她努力给自己打气。
　　她都跟杨莫芸住一起了。一个普通同事而已，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什么青梅比不过天降的，没看这些年杨莫芸身边的天降一个这一个消失，只剩她一个青梅吗？
　　车辆启动，趁杨莫芸分不出精力看这边，萧清翊找苏烟支招。
　　她以前觉得苏烟装，现在只觉得幸好能认识苏烟。
　　不然遇到这种问题都不知道找谁帮忙。
　　【她同事送我礼物了，她让我收着。】
　　那边回得很快。
　　【送你还是送她？】
　　【确定那个礼物不是她买的吗？】
　　萧清翊关掉手机往旁边看去。
　　车内放着纯音乐，有点安静。
　　杨莫芸嘴角勾着，不难看出心情不错。
　　“那个……”她硬着头皮开口，却怎么也问不下去。
　　“嗯？”杨莫芸回应她，“哪个？”


第14章 上瘾
　　萧清翊缄默。
　　“我在开车哦，想要亲亲得等我们到家了才行。”
　　萧清翊不敢问了。
　　【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可能她跟她同事不熟，不好拒绝。】
　　心脏飘飘然回归原地。
　　“那个同事在你们公司工作多久了？”
　　“两三个月吧，”杨莫芸补充道，“资料上显示她是今年六月份过来的实习生。”
　　萧清翊：“那实习期结束就走还是有机会留下来？”
　　杨莫芸：“不清楚诶，应该是表现好就有机会留下来。不过我倒是觉得她不会留下来，有可能会去留学考研什么的。”
　　等红灯的间隙，杨莫芸转头看着她：“我们聊天的内容都从‘我们’变成‘她’了。”
　　萧清翊心安地闭上嘴。
　　再忍几个月就好了。
　　“但是跟她约定好的买手镯，我还是得去。”
　　“……好。”
　　当晚，杨莫芸意外地看到绿泡泡里严筱发过来的消息。
　　【姐姐，你朋友收下那只小太阳了吗？】
　　【收下了，她很喜欢。】
　　【那就好。】严筱还发过来一张小太阳的表情包，【开心.gif】
　　【我不想姐姐在我们之间为难，所以我会跟她好好相处的！】
　　这话看得杨莫芸云里雾里。毕竟也谈不上为难。
　　出于礼貌，她还是回复了：【好。】
　　她把聊天记录递给旁边的萧清翊看：“好好相处？”
　　“好。”萧清翊淡淡应声。
　　“喔。”杨莫芸觉得稀奇，“被小太阳收服了吗？”
　　“没有。”萧清翊还是淡淡的样子，但什么也不愿多说，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杨莫芸：“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萧清翊：“像什么？”
　　杨莫芸忽地凑近她：“像没有世俗欲望的无性恋。”
　　眼睛里装满杨莫芸的脸，本该是幸福的一瞬间，但萧清翊脑中莫名响起警铃。
　　“什么……什么意思？”
　　“说你刚刚像尼姑！”杨莫芸撤回去，“淡泊名利与情欲。”
　　“说起来我出院都快一个月了，你不让我跟你亲嘴，也不亲我。”
　　“不会其实是个无性恋，来骗我的吧？”
　　热气升腾在脸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羞怯。
　　“我……”“我”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莫芸看着那张嘴，反而心猿意马起来。
　　“不过，就算是无性恋，跟我亲一口也没关系的吧？就当被蚊子咬了。”
　　她没亲过嘴，但她看过电视里的亲嘴。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萧清翊的嘴一看就很好亲。
　　等半天没等到萧清翊说话，她一抬眸，发现萧清翊已经闭上了眼睛。
　　“？”
　　杨莫芸猛地捏上萧清翊的嘴，“你真当我蚊子啊？”
　　萧清翊的嘴不能说话，发出“唔唔”的声响。
　　“哦，你是蚊子。”杨莫芸自顾自点头，“但我不想亲蚊子。”
　　她松开萧清翊的嘴唇，晃晃头缩进被窝。
　　“……”萧清翊呆愣着，“我没当你是蚊子。”
　　“那你当我是蟑螂。”杨莫芸突然问出一个网上很火的问题，“如果我是蟑螂，你还会爱我吗？”
　　“那我是不是得给你准备一个专属的房子。”萧清翊喃喃。
　　“如果我是一米八的蟑螂，你还会爱我吗？”杨莫芸用手在头上比划了两根巨长的触须，神情陶醉，“如果我是一米八的蟑螂，你还会控制自己不亲上来吗？”
　　萧清翊无言以对。关掉灯拉起被子准备睡觉。
　　“嘿嘿。”杨莫芸窃笑两声，摸到萧清翊的脸。手掌往下滑，触碰到温热的呼吸。再往下，是滑腻的唇。
　　找到位置，她松开手，凭借身体的记忆将唇覆盖上去。
　　唇与唇之间的触碰和想象中不太像。和手掌单纯的触碰不同。唇像触电般，连同大脑一起麻痹起来。脑中闪过电火花，大脑倏然短路，让人难以自禁地想要凭借本能继续做想做的事情。
　　温热的呼吸萦绕在鼻尖。杨莫芸克制住本能，猛地一吸气仰头后撤。
　　喜欢是真喜欢，害怕也是真害怕。
　　这种心脏与大脑齐飞跃的感觉，不用想都知道特别容易令人上瘾。
　　现在还能说她们说女女朋友，闲来无事亲个嘴什么的很正常。但她不能装失忆装一辈子吧？
　　万一上瘾了之后，反而亲不到了，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趁着黑灯瞎火，萧清翊看不见她，杨莫芸连忙溜下床跑回自己房间。
　　而萧清翊听到关门声，空茫茫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行。
　　杨莫芸……亲完她就跑了？
　　为什么？
　　刚恢复运行的大脑无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她只觉得头脑晕乎乎的，像是泡在水里，飘飘荡荡的。
　　哦，原来是我脑子进水了。萧清翊搂过杨莫芸睡过的枕头，晕乎乎睡去。
　　她做了很多美梦，梦到杨莫芸喂她糖，糖是牛奶味的；梦到杨莫芸牵着她的手，在江边散步；梦到杨莫芸戴着发簪，邀她在月下共舞……
　　第二天，萧清翊醒的时候，才彻彻底底回过神来。梦是假的，但是吻是真的。
　　杨莫芸逃了也是真的。
　　为什么逃？直到刷牙的时候萧清翊还在想这件事。
　　做好早餐，萧清翊敲响杨莫芸的房门。嘴巴张张合合却愣是不知道怎么叫出口。
　　等了会儿，她耳朵贴在门上。房间里依然没有动静。
　　她再次敲门，省去称呼：“吃饭了。”
　　“……嗯。”房间里似乎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萧清翊放下心来，先一步去吃早餐。
　　她吃一口，望一眼杨莫芸的房门；吃一口，又望一眼。不知道是吃的第几口，也不知道是望的第几眼，杨莫芸终于出来了。
　　眯着眼，塌着腰，一副精力不佳的样子朝洗漱间走去，
　　等杨莫芸坐到面前，萧清翊尝试开口：“昨晚……”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杨莫芸机械道。她没精打采地拿着叉子。昨晚一直没睡好。脑子一阵一阵地放烟花，搞得人心黄黄的。
　　“……”雀跃的心突然被一只手狠狠攥紧。萧清翊吞下未尽的话。
　　什么都没发生……是什么意思？
　　萧清翊想问，见杨莫芸埋头吃着三明治，她突然什么话都不想说。
　　她本就不应该有所期待的。不过是把她们的关系扳回昨天晚上那件事之前，能有什么不适应的呢？
　　两人照常上下班。只是车内的气氛仿佛凝结起来，让人呼吸不能。
　　“我今天再去陪严筱逛逛。你不用来接我了。”
　　杨莫芸下车的时候说。
　　萧清翊握紧方向盘，指尖唰地一下变白。
　　杨莫芸却不敢回头，快马加鞭地跨进写字楼大门。
　　她害怕，她本来以为不会有什么的。但是，昨晚的感觉到现在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而且一想到那种感觉，她的嘴唇仿佛又酥麻起来。
　　……果然，她还想亲。
　　这亲嘴，果然会让人上瘾。
　　“姐姐，好巧哦。”严筱的声音把杨莫芸从脑海中的感觉拉出来。
　　“正好电梯到了。”杨莫芸的视线从严筱的唇上扫过。看起来没有萧清翊的好亲。
　　她走进电梯，看到自己模糊的身影。好像也没有萧清翊的身形好看。
　　萧清翊比她高半个头，刚好腿就也比她长那么一截。
　　“姐姐，到了。”严筱看她没动作，出声提醒。
　　“哦哦。”杨莫芸甩甩头，把不该有的思绪全部抛出去。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开心？”严筱担忧地看着她，“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哦，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
　　“也没有，”对不太熟的人，杨莫芸向来没什么分享的欲望，“下午逛完街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当然可以啊，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一直在。”说完，严筱摇摇头，“不对，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也可以在。”
　　杨莫芸被她逗笑：“行了，打卡上班吧，记得下午去商场哦。”
　　打完卡，她的手指一滑，打开了微信。
　　置顶白茫茫的头像一眨眼就变黑了。她当然知道具体原因，可是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处理。
　　她关掉手机，全心全意投入工作。
　　只可惜，打个盹梦里都是萧清翊的嘴。
　　“快亲我啊，快亲我啊~”
　　杨莫芸被吓醒，无奈地抹了一把脸。
　　-
　　中午下班后，萧清翊找到苏烟一起吃午餐。
　　“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猜猜，是不是跟你未来对象吵架了？”
　　“倒也没有。”萧清翊无意识搅拌着碗里的米饭，“她昨晚上亲我了……”
　　“哇！”苏烟捂住自己的嘴，降低声量，“大进展！”
　　“但是她今天早上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想亲嘴，但是不想对你负责？”苏烟冷静分析，“就像网上说的‘唇友谊’。”
　　“负责？”可是在杨莫芸眼里，她们现在就是情侣关系啊……
　　不对。
　　这么久了，杨莫芸本来就应该恢复记忆了。
　　明明是25度的空调，她突然觉得像站在太阳下暴晒过一样，浑身都在冒汗。
　　“对啊，如果要负责，就要确立关系，如果她只是想跟你亲嘴，但是有其她喜欢的人……”见萧清翊脸色不对，苏烟话头一转，“或者说，她不是同性恋……”见萧清翊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她彻底闭上嘴。


第15章 对不起
　　“我都忘记问了，”苏烟犹豫着，“她是同性恋吗？”
　　萧清翊脸色煞白：“她好像不是。”
　　苏烟沉默下来，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那你亲回去吧。好歹亲一口就是赚一口。”苏烟轻轻闭眼，“不然，她一时的好奇，你得记一辈子。”
　　萧清翊吃完两口饭就吃不下了：“她下午还要跟她同性同事出去约会。”
　　苏烟咽下嘴里的饭，轻轻提醒：“如果她不是同性恋的话，据我对异性恋的了解，在她们眼里跟同性单独约会没什么不妥。她们甚至可以两个人点一杯奶茶。”
　　“但是你作为她最好的闺蜜，有资格吃醋。”
　　……
　　最后，苏烟给出结论：“我建议你加入她们。”
　　-
　　下班后，萧清翊和苏烟准时出现在商业广场。
　　人来人往间，萧清翊一眼就看到杨莫芸的背影。
　　因为戴着帽子，所以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杨莫芸的头发参差不齐。一个多月过去，还是只有那些发茬。
　　“明年就是鲻鱼头，”苏烟悄声说，“到时候说不定就调理成同性恋了。”
　　萧清翊没懂她意思：“为什么？”
　　“网上的烂梗。”苏烟撩开耳边的发丝，“因为很多同性恋都是鲻鱼头。”
　　萧清翊想了想：“那我要剪鲻鱼头吗？”
　　苏烟惊疑：“她不知道你是同性恋？”
　　萧清翊皱眉看着严筱贴上杨莫芸：“她好像以为我是无性恋。”
　　苏烟两只手都竖起拇指。夸赞两个神人。
　　如果这两人能在一起，那一定是因为姑婆神一直在咬着牙没有放弃。
　　看着杨莫芸不像前天那样牵上去，反而把手臂抱在胸前，萧清翊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前面的两人已经走进一家店铺，她们不敢跟进去，走到对面的店铺里观察她们。
　　店铺里。严筱看上一个玉镯：“姐姐，这个镯子的颜色是不是跟竹子差不多？”
　　是晶莹的翠绿色。
　　“差不多是差不多……”杨莫芸的目光反而被旁边的莹白色镯子吸引，“玉镯的话这个好像……”
　　想起是严筱戴镯子，她尴尬闭嘴。
　　“这个吗？”严筱让店员把镯子拿出来。
　　手掌一翻，就戴到杨莫芸手腕上。
　　“这么一看，就更好看了。”
　　玉石白中透绿，颜色通透，质感温润，和杨莫芸的手腕相得益彰。
　　可惜那手腕上面还戴着刺眼的银手镯。
　　“这样戴着效果没那么明显，”店员伸手，“我来帮您摘下这个银镯子。”
　　刺眼的银镯子一摘，果然更好看了。
　　严筱付钱买下镯子。
　　倒是杨莫芸看着她手里的小袋子，心里微微发痒。
　　这个镯子确实好看，她也想买。萧清翊送给她一个手镯，她也理应送一个给萧清翊。但是说好帮严筱看的，她要是突然说想买也太不合适了。
　　两人继续往下一个店铺走。
　　比上次顺利多了，这次严筱在一楼就成功买上一堆手镯手链。
　　杨莫芸发现，凡是她点头说过好看的首饰，严筱基本都买了。
　　“一天戴一个？”杨莫芸懵然地看着两人手里的袋子。
　　“再买几个，凑够一个月？”
　　两人正准备上二楼，但严筱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姐姐，我怎么总觉得心跳得有点快？如芒刺背一样。”
　　“姐姐，我好害怕。”
　　严筱的手摸索着牵了过来。
　　杨莫芸往后扫了一眼，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只是那人穿的衣服不像萧清翊会穿的，而且旁边还有个人一起。那两人一起走进旁边的化妆品店，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没事。”拇指滑过严筱的手背，“可能只是有人看上我们手里的东西了。”
　　“如果她们抢上来，我一定会保护好姐姐的！”刚刚还一副害怕的模样，转眼就支棱起来。
　　“不是应该保护首饰吗？”杨莫芸心不在焉地问。
　　“我是为了姐姐才买这些的，如果姐姐因为它们受伤，我还要它们干嘛。”
　　杨莫芸不置可否。
　　时间已经不早了。严筱趁机邀请杨莫芸共进晚餐。
　　想着身后有疑点的人，杨莫芸点点头同意了。
　　她忽然再次转头，视线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刚刚那两个人。
　　难道真的不是她吗？
　　躲进店里的苏烟怒其不争：“吃醋就要大胆说出来。不然她天天牵别人的手，陷在别人的温柔乡，以后你连醋都吃不起。”
　　“也不至于天天牵吧？”
　　“重点是这个吗？”看萧清翊郁卒的样子，苏烟也不忍心说重话，“行了，赶紧跟上。”
　　前面两人已经走进餐厅，一张挡板彻底隔绝她们视线。
　　“你好，”苏烟觉得自己为了萧清翊的爱情真是鞠躬尽瘁，“可以让我们坐到刚刚那两人的旁边吗？”
　　“不好意思，现在店里没有余位了，需要稍微等一下。”
　　苏烟自闭了。
　　“一起？”
　　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把萧清翊吓了一跳。
　　她缓缓转动眼球，不出意料地看到倚在挡板边的杨莫芸。
　　“啊哦，被发现了。”苏烟眼睛一亮，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萧清翊同事苏烟。”
　　“你好。”杨莫芸握上去，“我是……”
　　她停顿了下，拿不准怎么说。
　　说朋友又太简单，说女朋友又不合时宜，说闺蜜吧，这不是暴露她没失忆的事了吗。
　　她瞟了眼萧清翊，想知道对方想听见什么。
　　看了会儿，实在是看不出来。
　　“我知道，你是杨莫芸。”苏烟打破寂静，“走，我们先进去吃饭？”
　　“好。”杨莫芸转身带她们进去。这家餐厅里很多拐角，轻轻松松就能隔绝窥伺的视线。
　　四人终于聚在一张桌子上。
　　严筱闷闷不乐的。和暗恋对象的私密约会莫名其妙变成了四个人的聚餐，四个人中还有一个是情敌。
　　“很抱歉，临时增加两个人。”杨莫芸举起茶杯，“我请客，就当赔罪了好不好？”
　　想到自己以后还有理由单独约人出来，严筱开心起来：“没事的姐姐。我也很高兴能和姐姐的朋友一起吃饭。”
　　苏烟抿了一口茶水：“这茶……确实好喝哈。”
　　萧清翊没听明白，也尝了一口。
　　又尝了一口，她死心地放下杯子。
　　没尝出什么味道。
　　“苏姐姐喜欢的话这里还有哦。”严筱仿佛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苏烟闭眼，没搭理她。
　　一顿晚餐下来，四个人也算是认识了。
　　虽然各自心里都打着不为人知的小九九，但表面也还算和谐。
　　四人重新回到二楼，这次萧清翊不敢再开口，静静地挑选自己想买的东西。
　　视线扫过精致的手机链。那上面挂着只幻彩色泽的猫，正安安静静地蜷缩着，像是在享受傍晚的阳光。
　　杨莫芸一定会喜欢。
　　她伸手取下一只，结完账，另外两人还在挑选。
　　苏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我今天也算是知道了你为什么这么有危机感。”
　　“她……”萧清翊想不出用什么词形容，“很厉害。”
　　“口齿伶俐，很会甜言蜜语。我学不会她的话术。”
　　“先不要妄自菲薄，”苏烟安慰道，“杨莫芸能跟你做这么久的朋友，说明你身上一定有吸引她的地方。”
　　吸引杨莫芸的地方？她以前还能教杨莫芸写题，现在的她能带给杨莫芸什么呢？
　　她记得杨莫芸所喜，也清楚杨莫芸所恶。可这些只要有心，谁会学不会呢？
　　“还是要找办法确认她的性向。”苏烟双手抱胸，“不然我们在这儿猜来猜去也没什么用。”
　　“我……”萧清翊还没“我”出个所以然，就看到那边已经开始付款。
　　“走吧。”杨莫芸把袋子还给严筱，“回家。”
　　“姐姐，这些，送给你好不好？”严筱没接。
　　“不行。”杨莫芸想都没想就拒绝，“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要。”
　　“不贵重的。而且我一个人不好拿。”
　　“那我们帮你拿到车上吧。”萧清翊这次倒是反应迅速，立即接过严筱手里的袋子。
　　苏烟偷偷给她点了个赞：“没关系的，我们乐于助人。”
　　杨莫芸跟着萧清翊走在后面：“你们知道她的车停在哪儿吗？”
　　萧清翊垂着头，声音细微：“停车的时候看到了。”
　　杨莫芸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有点堵。
　　堵得难受，想要发泄，又找不到出口。
　　“姐姐。”严筱看出不对劲，轻轻柔柔地顺着杨莫芸的背，“我的肩膀一直在哦。”
　　杨莫芸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那种滋味好像并不会让她想要落泪。
　　缓了会儿，她重新抬脚跟上。
　　萧清翊已经等在车边。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撇开视线。
　　“谢谢萧姐姐，”严筱接过袋子坐上车，朝杨莫芸挥挥手，“姐姐明天见。”
　　“轰隆”的声响渐渐远去。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萧清翊偷偷看了眼杨莫芸，发现杨莫芸也在偷偷看她。
　　她慌乱垂眸，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可能是空气太过沉闷，压得她动弹不得。
　　“对不起。”良久，杨莫芸开口。
　　萧清翊一愣：“为什么？”
　　“我昨晚亲你的事。”


第16章 喜欢跟你亲亲
　　“没关系。”萧清翊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今天早上还那样跟你说。”杨莫芸突然哭了出来，“我以为不会有什么的，但是我突然想到，万一以后你谈恋爱了呢，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悬着的心脏终于狠狠砸了下去。杨莫芸果然，恢复了记忆。
　　手指掐进掌心，萧清翊勉强没有失态：“我不谈。”
　　一滴泪水划过脸颊。
　　她想说“我不会跟除了你以外的人谈”，可她有什么资格说呢？
　　“回去再说吧。”她率先上车。
　　杨莫芸这次坐到后排。
　　前面递过来一包纸巾。
　　她没接。
　　“你果然是不会原谅我的。”杨莫芸咬着唇，眼泪却是流得更加迅速。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
　　“你不安慰我，也不抱我，甚至不帮我擦眼泪。”
　　“我没怪你。可是……可是……”萧清翊抽出纸巾，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什么？”杨莫芸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我不是说会给你一次机会吗？”
　　萧清翊愣然。原来在那时候就恢复了记忆。
　　回过神来，她把脸上的泪收拾干净，拉开车门坐到后排。
　　杨莫芸的泪水还淌在脸上。一颗泪珠在下巴上将落未落。
　　萧清翊抽出纸巾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眼泪也很配合，不需要她擦第二遍。
　　鼻尖和眼尾一片通红。萧清翊心疼地抱住她：“我不会骗你了。”
　　“不是骗不骗的问题。”杨莫芸声音闷闷的，“我昨天想着，你是无性恋，所以亲一口对你、对我都没什么影响。亲了也就亲了。”
　　萧清翊沉默地拍杨莫芸的背。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讨厌昨天那种感觉吗？”
　　萧清翊顿了一下，过了会儿才道：“不讨厌。”
　　她没办法说谎。
　　“那我还可以那样亲你吗？”杨莫芸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不敢看她。
　　见对方没反应，杨莫芸补充道：“我会尽快找个女朋友的，在此之前，我可以亲你吗？”
　　萧清翊搭在杨莫芸腰上的手捏成了拳头：“找女朋友？”
　　“对。你看，你是我唯一的闺蜜。一直和闺蜜亲嘴，也不好吧？”
　　萧清翊被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找我跟你练习亲嘴？”
　　“当然不是。我最近被激素控制得有点厉害，”杨莫芸退出萧清翊的怀抱，着急解释，“上个月还好，这个月我甚至在想象跟你上丨床。”
　　言辞直白，听得萧清翊羞红了脸。
　　“那……”后知后觉的杨莫芸也羞赧起来，“你看我们也不可能真那样嘛。”
　　不可能吗？萧清翊无措地想。
　　“所以等这几天过去，再过段时间我找到女朋友了，下个月你就不用做这么为难的事情。”
　　萧清翊想说她不为难，可看到杨莫芸温柔的神色，她不由吞咽下想要说出口的话语。
　　“那我现在可以亲吗？”杨莫芸捧着她的脸。
　　“先回去吧。”萧清翊拉下杨莫芸的手，转身下车。
　　“回去亲？”杨莫芸眼神一亮，连忙下车坐到副驾上，“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萧清翊不吭声。眼睛看着前面也不回话。
　　不过杨莫芸也不是那种干等着的人，她已经开始幻想回去要怎么亲了。
　　像电视里那样，门一开，她就把萧清翊按在墙上壁咚：“女人，你逃不出我的怀抱了。”
　　或者她坐在沙发上拉着萧清翊亲她：“你该来亲我了。”
　　等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也行。她双手撑在萧清翊的耳边，让萧清翊避无可避的时候猛地亲上去……
　　“嘻嘻，”杨莫芸痴笑一声，“我已经想好怎么亲了。”
　　萧清翊看着前面的红灯沉默。
　　心里一阵一阵抽痛，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杨莫芸已经说过了，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可她还是无法拒绝“亲吻”的诱惑。
　　难道她只能看着杨莫芸谈恋爱吗？
　　“已经确定是女朋友了吗？”她听见自己问。
　　“看不出来我是同性恋吗？”杨莫芸反问，“我可不记得我欣赏过男性。”
　　“哦……我以为你是无性恋。”
　　萧清翊很想知道，如果一定是女朋友，为什么那个女朋友不可能是她呢？
　　难道对她真的没有一点爱情的“喜欢”的感觉吗？
　　杨莫芸倒是真的沉思起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但我觉得我应该是同性恋。”
　　不然不至于对萧清翊产生这些想法。
　　“我好像没听过你说你喜欢谁？”萧清翊试探。
　　“因为我没喜欢过谁呗。”杨莫芸摸着心口，回答得毫不犹豫，“电视里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好像只在你身上体验过。”
　　一声“呲——”擦过两人的耳膜。
　　杨莫芸“哎哟”一声：“怎么了？”
　　“哦哦，没事。”萧清翊平复着心跳，重新点火开车。
　　“什么时候？”她拾起刚才的话题。
　　“心跳加速吗？就昨天晚上嘛。”杨莫芸咂摸着嘴，惊疑道，“所以我喜欢跟你亲亲？”
　　萧清翊不太理解她的脑回路：“啊？”
　　杨莫芸却是对心里的猜想惊疑不定。半晌没敢回话。
　　难道她喜欢萧清翊？
　　不不不，一定是因为单身太久产生的错觉。
　　那么多年的好朋友了，怎么可能现在突然产生爱情的喜欢。
　　应该只是因为年纪到了，而身边只有萧清翊这么一个合适的人，所以才让她产生了心动的感觉。
　　没纠结多久，她就想好了，找个机会去同性恋的多的地方看看就知道了。
　　已经到了小区停车场。杨莫芸先一步下车。
　　另一边的萧清翊关好车窗走到车尾，从后备箱拿出个袋子。
　　“哟。”杨莫芸看见袋子上的牌子吐槽一声，“原来还专门买了套衣服跟踪我。”
　　那牌子正是萧清翊身上衣服的牌子。
　　天蓝色的T恤，很青春，很阳光，只有袖口印着个logo.
　　“我怕被你认出来。”萧清翊攥紧袋子。
　　“你用尽心思的伪装，还是被我一眼看破。”杨莫芸歪着头，“说明什么？说明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那你的掌心也太大了。”萧清翊走到她面前，“走吧，上楼。”
　　杨莫芸震惊于萧清翊的反驳，一时间没做出反应。
　　“你是吃了一个我吗？突然这么会说话。”她连忙跟上去。
　　萧清翊自暴自弃地走在前面。心里是漫无边际的烦闷。
　　这股烦闷或许来自她自己，或许来自杨莫芸，更多的似乎是来自对杨莫芸后女友的忮忌。
　　她甚至没能当上杨莫芸前女友。
　　“我吃你？明明是你主动亲我的。”萧清翊按下电梯按钮。
　　“那不叫‘吃’。”杨莫芸突然心虚闭嘴。
　　她怎么能说出萧清翊吃她这种话呢？
　　电梯到了。
　　萧清翊抬脚：“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
　　杨莫芸眼神乱瞟：“不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真想找个萧清翊那样的。
　　互相照顾互相依赖，同居了这么久也没什么矛盾。可惜没有性丨生活。
　　“没有理想型吗？”
　　“没有。”杨莫芸语气飘忽。
　　忽然她色厉内荏道：“喂，萧清翊，你就这么希望我找到啊？”
　　“你不是自己说的，下个月之前要找个女朋友吗？你只有一个月时间，本来就很紧迫。”电梯门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万一找不到呢？你就不给我亲了？”
　　“可是……”一想到下个月的杨莫芸可能跟别人躺在床上，萧清翊的心就疼得难受。
　　刚好电梯到了，她抬脚走出电梯，开门走进房间。
　　地面上还摆着两双拖鞋。说不清哪双是自己的。
　　毕竟那拖鞋早就双不成双，对不成对。
　　或许可以能勉强称为“对”，没有蝴蝶结的是一对，有蝴蝶结的也是一对。
　　只是大小不一，这样称呼又有点滑稽。
　　“可是什么？”见萧清翊蹲下来换鞋，杨莫芸顺势趴在她背上，“可是喜欢我的人太多，想要一个月内谈上，岂不是轻轻松松？”
　　萧清翊沉默地背着杨莫芸起身。
　　她知道杨莫芸说的是实话。从她认识杨莫芸那时候开始，杨莫芸身边总是有一群又一群的人簇拥着。
　　只是大学毕业后，杨莫芸接触的人变少了许多。可能是工作原因，整个人开始沉迷网络。
　　可尽管这样也能出现一个“严筱”。
　　哦对了。
　　萧清翊把杨莫芸放到沙发上。
　　杨莫芸好像在网络上混得风生水起的，那些人里面肯定也有人喜欢她。
　　她把拖鞋放到杨莫芸脚边，转身去冰箱拿了点水果。
　　“我要吃芒果！”客厅传来声音。
　　萧清翊拿着苹果的手一顿，轻轻放下，转而拿了个芒果。
　　轻车熟路削皮、切块、放进盘子。
　　“下次自己切。”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不要。”杨莫芸用湿巾擦了擦手，拿起叉子开吃。
　　吃了两块，见萧清翊没有动作，“等着跟我一起吃？”
　　杨莫芸衔着块芒果，抵在萧清翊唇边。
　　萧清翊不自禁张嘴，咬住芒果的另一端。
　　不敢多看杨莫芸的神色，她闭上眼，颤抖着咬下嘴里的芒果。


第17章 小彩虹
　　冰凉的唇瓣相触。大脑响起轰鸣，震得脑子发麻。
　　随后是温热而湿润的舌尖，抚过颤抖的唇，留下芒果的气息。
　　唇瓣开始发烫，一路烫到眼眶。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唇瓣上，疾速而热烈。
　　萧清翊悄然睁眼，看到双眼痴迷的杨莫芸，嘴唇微张，露出一点舌尖。
　　黑色的瞳仁里是自己的脸。
　　倏而，那眼睛闭了起来。与此同时，萧清翊的唇瓣也被噙住，开始只是轻微的试探，随后将萧清翊扑倒在沙发上，加大了吸吮的力度。
　　牙齿咬上细嫩的唇，带来略微的痛感。
　　指甲抠紧沙发，萧清翊拼命咽下喉咙里的喘息。
　　眼泪滑下来，淌进发丝不见踪影。
　　“萧清翊……”
　　杨莫芸终于停下来，趴在萧清翊胸上大喘气。
　　“嗯。”天花板的灯光有点刺眼，萧清翊闭上眼搂住怀里的人，“我在。”
　　“萧清翊……”杨莫芸只是一遍遍地呼唤她的名字。
　　“我在。”萧清翊也一遍遍地回复她。
　　过了许久，杨莫芸才慢慢坐起来：“人机。”
　　“……”萧清翊脑子一懵，一时间说不出话。
　　以前也看到过什么“事后”的安抚，没想到只是个亲吻，带给她的副作用也这么大。
　　“你……会讨厌我吗？”
　　杨莫芸知道她误会了，把她拉起来啄着唇：“很有安全感的人机。”
　　“真的吗？”
　　“真的。”杨莫芸肯定地点点头。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芒果，“啊——”
　　萧清翊顺从地张开嘴。
　　芒果的冰凉入喉，勉强拖回她的神智。
　　一盘吃完，杨莫芸自觉地去洗盘子。
　　看着杨莫芸的背影，萧清翊暗暗抿了抿唇。唇上好像还残留着属于杨莫芸的余香。那股余香和芒果味混在一起，让人头脑发晕。
　　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萧清翊还在回味那个吻的味道。
　　也许是甜的，带着芒果的甘甜。
　　也许是咸的，毕竟混进了眼泪。
　　她也忘记了具体的味道，只记得唇瓣的麻和眼底的烫。
　　昏黄的夜灯照在床边静谧一角。萧清翊等了会儿，等到开门声。
　　可抬头望去，却失落地发现那不是自己的房门。
　　难道她们俩就这样了吗？萧清翊攥紧被子。
　　过了会儿，灯光熄灭。
　　房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萧清翊摸到手机，翻身开始找杨莫芸的小号。
　　她上次发现杨莫芸有好几个账号，并且一一记录下来，但是她不太确定杨莫芸是否会在这些账号更新。
　　首先是记录文字的大眼账号。一共五个号，除去一个公司账号，还剩三个自己的私人号。
　　大号是一如既往的和谐，几个人在评论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电视相关的内容。
　　不过消息都是半个月以前的了。
　　她疑惑地搜索另一个账号，发现那个账号昨前发过一条消息：【新同事跟我用上了一样的手机链，虽然我的眼光很好，但我跟你不熟啊！】
　　她突然想起今天买的手机链还没送给杨莫芸。今天心情跌宕起伏得厉害，都忘记这茬了。
　　链条还在浴室里，应该放在置物架上了。
　　萧清翊想了想，决定先把手机链送出去。
　　不过……上面毕竟有一个挂件，挂在手机上会不会太重了？
　　翻出手机链，萧清翊犹疑着敲响杨莫芸的房门。
　　“没锁。”房间里传来声音，听着有点沉闷。
　　萧清翊按住门把手推开门：“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床头还开着小夜灯，朦朦胧胧地映着杨莫芸的头。
　　“这个。”萧清翊没有开灯，就着昏黄的灯光走到杨莫芸旁边，“今天看到的，彩色小猫手机链。”
　　钥匙扣从萧清翊的手心坠落，又牢牢挂在食指上。
　　白天还很明亮的钥匙扣此时寡淡了不少。
　　杨莫芸伸手接住空中飘荡的小猫：“好可爱的小猫。”
　　萧清翊提醒：“会不会太重了？”
　　杨莫芸摸出手机，尝试着颠了颠：“不重。那个实习生好像买了跟我一样的手机链，避免引起误会我正好换一下。”
　　“嗯。”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晚安。”
　　“晚安。”
　　见萧清翊已经走出房门，杨莫芸偷摸着继续看手机。
　　手机上是疾速划过的消息。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这是她的私密粉丝群，里面的人都经过了她的严格审核。
　　【小羊去哪儿了？】
　　【是不是和羽毛聊天去了？】
　　【啊啊啊吃瓜现场！】
　　杨莫芸：【她刚刚找我。】
　　她的网名就是小羊同学，而羽毛指的是萧清翊。
　　【现场！】
　　【现场！】×5
　　杨莫芸：【送我一个很漂亮的手机链！】
　　【看看】
　　【钥匙扣上有没有挂着什么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橘子的？】
　　【楼上！要不还是说网友聪明呢！】
　　杨莫芸晃着小腿：【没有，但是很好看！】
　　【等一下，我好像嗅到了恋爱脑的味道。】
　　【等一下，不是小羊喜欢那片羽毛吗？】
　　杨莫芸接上：【等一下，我还没说喜欢。】
　　【谁家好人想跟闺蜜亲嘴啊。】
　　【说不定真的是激素影响呢？】
　　【支持，建议等这几天过去再看看。】
　　杨莫芸回了个表情包就遁了。
　　她抚摸着手里的旧链条。也跟了她这么久了，该去体验新生活了……
　　手机链的新生活已经近在咫尺。
　　杨莫芸一觉睡醒就去找了把剪刀。
　　“咔嚓”一下，手机链的上珠子悉数掉进小铁盒里。
　　“安息。”杨莫芸为它们盖上盖子。
　　门外已经响起脚步声，应该是萧清翊喊她吃饭。
　　果不其然，门“咚咚”两声，就响起萧清翊的声音：“该起床了。”
　　“来了来了。”她连忙换好衣服出门洗漱。
　　每天早上的这个时候，她都能听见洗衣机的“嗡嗡”声与她牙刷的“嗡嗡”声相伴。
　　而她知道，餐厅里还坐着等待她吃早餐的萧清翊。
　　这种时候就有一种安心感。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安心，可能是能预知到自己不会迟到？
　　“早安吻。”刷完牙，她走到萧清翊嘟着唇。
　　萧清翊错愕抬头：“我来吗？”
　　“嗯啊。”杨莫芸蹲下来，双手抚在萧清翊的膝盖上，仰头道。
　　萧清翊做了下心里建设，还没建设完，眼前的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上来，亲了个囫囵。
　　趁萧清翊还没反应过来，杨莫芸亮出自己的手机，手机上赫然挂着那只彩色的猫。
　　“好看吧？”
　　“好看。”萧清翊愣了愣神，“这么快就换好了吗？”
　　“嗯啊，你敲门那时候换的。我把之前那根拆了，在它的尸骨上放了只小猫。”
　　直到吃完饭，收拾好坐到车上，杨莫芸还在说那只猫：“我刚刚想到了这只猫的名字，就叫‘彩狸’怎么样？”
　　彩狸？
　　“听起来不错。”萧清翊评价道，“但这好像是猫的品种？”
　　“小彩，小彩虹，哦！同性恋猫猫！”杨莫芸发现新大陆似的，“跟我很配的猫猫诶！难怪我这么喜欢她！”
　　萧清翊张张嘴，又闭上。
　　小彩虹也行吧。
　　杨莫芸的心情格外地好。看到严筱又出现她办公室她也没收回笑，反而主动打着招呼：“早上好。”
　　“杨主管早啊。”严筱手腕上的银手镯格外醒目。手镯由一片竹叶围成，首尾相衔，造型独特。是昨天最后确定的手镯之一。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杨莫芸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手机大剌剌地摆放在桌面上，彰显她幻彩的小彩虹。
　　严筱脸上的笑容一僵。她顿了顿：“主管是因为我才换的手机链吗？”
　　“不是，昨天我闺蜜送了我这个新的，我就用上了。”杨莫芸回答得丝毫不心虚。
　　严筱悄悄松了口气：“那我还可以跟你……”
　　“不行。”没等严筱说话，杨莫芸就打断她的话，“这是我闺蜜送的，她送我的是独一无二的。”
　　严筱突然有点疑惑，这个“闺蜜”……真的正式吗？
　　“真的是闺蜜？”她问。
　　“对。我独一无二的闺蜜。”杨莫芸十分认真，“所以你学学我的东西无所谓，但是她送我的东西你不能学的。”
　　严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倒是真的信了。
　　-
　　自从有了“小彩虹”，杨莫芸的“摸鱼”时光就变成了幸福的“摸猫”时间。彩虹色的小猫静静地趴在桌子上，好不惬意。
　　“小彩虹，你妈妈嘴皮子都要起茧子了你还不应她。”副主管打断杨莫芸的咒语，“也不知道咒的是你还是我。”
　　“哼。”杨莫芸轻哼一声，“她能传递我的某种思念。”
　　“是是是，思念你闺蜜。”副主管靠在椅背上，“但是我还是觉得，手机的传递速度其实比魔法快。”
　　“你懂什么？她都没空看我消息。”杨莫芸看着天花板长吁短叹，“忙，忙得不可开交。”
　　没办法，忙得不可开交的萧清翊是真的忙。基本没有时间摸鱼。
　　杨莫芸倒是也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稍微有点闲心思都放萧清翊身上了。
　　但她们可是闺蜜啊，友谊的小船翻了可就不好打捞起来了。小彩虹的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终究没绕开杨莫芸的心结。
　　要不……去找个女朋友呢？
作者有话说：
杨莫芸找了新女朋友，与萧清翊渐行渐远。达成结局——BE 【全文完】（bushi）


第18章 网恋
　　她一下一下地顺着小彩虹的背。小彩虹的表皮十分顺滑，似乎能帮助她理清自己的思绪。
　　但是她现在的头发和身体……万一被误会什么就不好了。
　　是不是还是网络更合适？可是她又不需要精神恋爱，应该也不会有网友谈一个月就面基。
　　不然……先试试？大不了再缠几个月萧清翊，反正都缠了那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个月。
　　对！先试试！
　　而且现实里她都没谈过，说不定她的缘分就在网络上呢？
　　当天中午，杨莫芸就决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萧清翊：【我决定了！我要去网恋！】
　　【？】对面只回复了个问号。
　　【我知道你不赞同我，但是吧，我觉得我得先试试。】
　　【没有不赞同。】萧清翊回复，【你打算在哪个平台上找？】
　　什么哪个平台？杨莫芸挠头苦思：【还不知道。】
　　屏幕那段的萧清翊看了一眼苏烟：“有哪些平台？”
　　“就那几个女性多的、有社交属性的软件嘛。”
　　萧清翊思索一番：“我要跟她网恋？”
　　苏烟一梗：“难不成你真让她跟别人网恋啊？”
　　“但我不能骗她。”萧清翊解释。
　　“只是你刚好也想网恋而已。”苏烟无辜，“只是比她先一步发觉对方身份而已，哪里骗了？”
　　话是这么说，但萧清翊还是忧虑重重。
　　直到下班萧清翊才坚定起来。
　　让杨莫芸跟别人网恋是不行的。
　　欺骗还能获得原谅，失去的话就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这点她还是分得清的。
　　“决定好了吗？网恋？”萧清翊主动询问。
　　“还没，我今天中午逛了一下朋友推荐的平台，总觉得那些人都不像是我会喜欢的类型。”杨莫芸垂头刷着手机。
　　“有理想型？”萧清翊抓住重点。
　　“……”按理来说应该是有的，但是她又觉得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杨莫芸悄悄瞟了眼身边的人。只见那人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两只手正规规矩矩地握着方向盘，衣袖挽起，露出一截洁白的小臂。
　　“没有。”她撇头看向窗外。
　　窗户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层水雾。正如她的心，茫茫然的。
　　“那……她推荐了什么平台？”萧清翊试探道。
　　她不知道杨莫芸问的哪个同性恋朋友，自然更不知道所谓的“平台”。
　　“就我平时工作用的那几个。你要是刷到我了可别偷窥。”杨莫芸警惕道。她有个账号记录了点不希望被萧清翊知道的心事，有点羞耻。
　　“哦。”萧清翊嘴上应着，却没往心里去。事实上，她就快养成天天偷窥的习惯。
　　但这几天杨莫芸那几个账号都没更新。她猜测是又开了小号。
　　回到家，萧清翊就开始高强度刷手机。大海捞针似的，好在现在的大数据总是推荐一些“附近”的内容，让这片海域没那么广阔。
　　今天杨莫芸点了外卖，凉拌三文鱼和炸鸡套餐。
　　没一会儿，外卖到了，杨莫芸去拿外卖，萧清翊继续刷手机。
　　“停停停，不准找我小号。”杨莫芸把三文鱼放在茶几上，“那是我的秘密基地。”
　　萧清翊放下手机：“秘密？”
　　听起来并不是秘密，更像是只有她不能知道的事情。
　　“嗯。”杨莫芸狠狠点头，“只能跟未来女朋友能分享的秘密。”
　　说不定也不能跟未来女朋友分享。
　　谁会愿意听女朋友讲以前暗恋的故事呢？
　　萧清翊心口钝痛，连忙垂眸掩下眼里情绪：“这样啊。”
　　什么时候起，杨莫芸竟然准备了跟未来女友的秘密基地。
　　那她们之间算什么呢？她们之间的接吻算什么呢？
　　可她从来没有质问杨莫芸的勇气。她知道的，杨莫芸喜欢自由，喜欢来去无影的风，喜欢肆意流淌的水。
　　“质问”只会把杨莫芸越推越远。
　　可是，就算像现在这样，她好像也要失去杨莫芸了。
　　指尖不知不觉扣紧掌心，带来一片刺痛。
　　门铃再次响起。萧清翊抬头，看到杨莫芸转身的背影。好像要彻底淡出她的世界。
　　“不……”她喃喃出声。
　　看到杨莫芸提着的外卖袋，她冷静下来。
　　“怎么了？”杨莫芸盘腿坐在地上，拆出一双手套递给萧清翊，“吃饭……哦不，吃鸡。”
　　鸡腿已经抵在唇边，萧清翊张嘴咬下一口。
　　酥脆的皮裹着细嫩的肉，本该是美味的。也不知怎么的，在此刻竟然索然无味起来。
　　杨莫芸似乎也没什么胃口，勉强啃了两个翅根就停下了动作。
　　摘掉手套用湿巾擦了擦又拿起手机。
　　萧清翊默默看在眼里。
　　在车上也是，现在也是，说不定晚上也是。
　　真的就那么想找女朋友吗？
　　小羊同学：【跟她说了我在找女朋友的事，她看起来好难过。】
　　【有猫腻。】
　　【你这叫逃避可耻又无用。】
　　小羊同学：【没逃！】
　　【快亲一口安慰一下。】
　　杨莫芸悄悄抬头看着萧清翊。
　　萧清翊也摘下了手套，正在把一筷未动的三文鱼放进冰箱。
　　确实想亲。
　　她难过的时候就该跟萧清翊亲嘴。
　　不对。
　　萧清翊难过的时候就该跟她亲嘴。
　　她才不难过，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小羊同学：【这个月再找不到女朋友我就亲手打碎这艘友谊的小船！】
　　【加油！】
　　群友默默鼓励。
　　小羊同学叹气，萎靡不振地瘫倒在沙发上。
　　想起昨天那个吻又是蠢蠢欲动。
　　看到萧清翊朝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杨莫芸招招手：“过来。”
　　“怎么了？”萧清翊走到沙发旁边。
　　杨莫芸手肘撑在沙发上，伸手扯着萧清翊衣领往下拽。
　　可惜手肘没撑住，还没把人拉下就栽倒下去。
　　再一睁眼，视线已经陷入昏暗。
　　鼻尖是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耳朵似乎能听见衣服后的心跳声。急切而热烈。
　　仔细一听，那心跳声好像又是自己的，
　　“没事吧？”
　　“没事。”杨莫芸微微侧头，把耳朵贴在心脏边，“是你在心动吗？”
　　萧清翊呼吸一窒：“什……什么？”
　　耳朵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似乎确实有些快。
　　杨莫芸把萧清翊的手拿开，往后窜了窜，直到跟萧清翊对视上：“你刚刚心跳好快，是在为我心动吗？”
　　琥珀色的眼睛十分认真，让萧清翊一时间分不清这是不是像以前一样的玩笑话。
　　“不心动也没关系。”杨莫芸眼神微黯，抬起双手扶着萧清翊的脸。指尖越过滚烫的耳垂，轻轻往下按，“亲我。”
　　萧清翊顺着杨莫芸的力道低头。精准无误地将自己的唇瓣送上去任由对方品尝。
　　可杨莫芸只是含着没有动作。萧清翊疑惑睁眼，看到一双噙着泪水的眼。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亲我？”说话间，那眼泪突破眼眶的防线，掉落出来，一颗又一颗，一串又一串。
　　萧清翊愣怔。连忙学着杨莫芸昨天那样吸吮啃咬。
　　没一会儿，头上的双手收紧。与此同时，柔软湿滑的舌尖滑过她的上唇。
　　萧清翊眯着眼，想把自己撑起来，却挣脱不开头上的手。
　　“别走。”杨莫芸还带着哭腔，双手一勾又把萧清翊往下压了点。
　　唇紧贴着唇。坚硬的牙齿把嘴唇硌得生疼。
　　杨莫芸忽然张嘴，狠狠咬着萧清翊的下唇。
　　萧清翊吃痛，不自禁张开嘴。
　　湿滑的舌头从缝隙里钻进来，胡乱搅缠着，似乎是找不着方向。
　　萧清翊舌尖上翘，带领杨莫芸一点点探索自己的口腔。
　　相连之处一点点干涸，又一点点湿润。
　　渐渐地，舌头平静下来，只剩下温柔的舔丨舐，一遍遍地滑过她的上颚。
　　萧清翊也支撑不住，瘫软倒在杨莫芸身上。
　　这次杨莫芸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遍遍地捋过她的发丝。
　　干瞪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压到你了。”萧清翊说，准备爬起来。
　　“没事。”杨莫芸的手挪到萧清翊的腰上，紧紧圈着。
　　萧清翊能感受到现在的杨莫芸很有问题，但她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可以做些什么。
　　这些逾矩的行为，她向来是不敢主动的。
　　“你会不会讨厌我？”杨莫芸突然问，眼睛还涣散着，缀着稀碎的灯光。
　　“不会。”萧清翊回答得斩钉截铁，只是后面的话语不成顺序，像要碎在空调吹过的风里，“你可以……做任何事……”
　　对我……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是吗……”杨莫芸呢喃，眼睛又酸涩起来。
　　是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感觉吗？
　　原来萧清翊不在乎的啊。
　　她的这些心惊胆战，原来都是自作多情啊。
　　“那你会不会喜欢我？”
　　萧清翊瞳孔紧缩。
　　什么意思？又在开玩笑吗？
　　斟酌许久，她道：“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好朋友。”
　　杨莫芸心里堵得慌，一下一下扯着萧清翊的发根：“好朋友会总是想着接吻吗？”
　　“你总是想跟我接吻？”
　　“……嗯。”杨莫芸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坦白，“我怀疑我想谈恋爱了，但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合适的人选，所以会把你当做潜在恋爱对象。”
　　萧清翊差异抬头，心中升起隐秘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是谁想亲我不说


第19章 姊妹俩
　　“这会对你造成困扰，所以我得赶紧找个人谈恋爱。”杨莫芸迷迷糊糊地说。
　　期待变成碎片，一寸寸扎出心脏。
　　痛感一点点穿梭到指尖，像要把整个人也撕裂成碎片一般。
　　不……
　　萧清翊咬着唇，忍住了喉咙的呜咽声。
　　可她是胆小鬼。
　　石头快要把脚砸断了也不敢说。
　　不知道多了多久，耳畔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腰上的力道也渐渐消失。
　　萧清翊缓缓爬起来，看着一旁闪亮的手机，起了心思。
　　对，她只是比杨莫芸先一步知道彼此身份，怎么能叫骗呢？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两只互相依偎的小猫。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的。
　　萧清翊握着杨莫芸的大拇指按上指纹键，手机成功解锁。
　　再三确认床上的人是真的睡着了，她打开那几个常用软件。
　　搜寻一番，还真让她看到两个新账号，一个小红薯的，一个围脖的。
　　她打开看了一下，围脖上似乎就是杨莫芸的心情记录。
　　今天凌晨两点。
　　【好像是真的……】
　　萧清翊一条条往下翻。
　　【就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酥酥麻麻的，但我也不可能把手穿过胸膛去把那片羽毛拿掉。】
　　【好像是自从她自诩“女朋友”的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倒也不多，一共也就三条。
　　应该是昨天晚上刚创建的新号。
　　她切回之前的账号又打开另一个软件的新号。
　　标题就是“互联网相亲”五个大字。
　　找到了。
　　萧清翊打开自己手机，搜索这个账号。
　　昵称是小羊咩咩，简介是“找女朋友专用账号”。
　　她打开发布的唯一帖子。配图是杨莫芸规规矩矩的自拍，琥珀色的瞳孔无辜地看着屏幕这端，唇角微微勾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向人打招呼。
　　手指动了动，就要把这个帖子删掉。幸而理智及时制止住了她。
　　她还要靠这个帖子跟杨莫芸联系。
　　把闪亮亮的手机恢复原样，萧清翊用自己的手机翻看这条帖子。
　　帖子下评论倒是挺多，一溜的自我介绍，偶尔夹杂着几条“刷过就是谈过”的惹人厌烦的发言。
　　杨莫芸，单身二十六年，一分钟……不对，一秒钟的恋爱都没谈过。
　　嗯。萧清翊自顾自点头。截图留了个账号信息就关了手机。
　　转身还能看到身后的杨莫芸正睡得安稳。萧清翊去拿了两片卸妆湿巾，往杨莫芸眼睑处一抹，果然卸下来一片粉尘。
　　凌晨两点还在发帖子，现在就困了也是正常的。
　　用卸妆湿巾细细把杨莫芸脸上的底妆全部擦掉，萧清翊这才叫醒杨莫芸：“洗漱完再睡觉好不好？”
　　杨莫芸迷瞪地睁开眼，又迅速闭上。
　　“好。”
　　萧清翊无奈，等浴缸放好水后准备帮杨莫芸把衣服脱掉。
　　指尖碰到T恤的下摆，不经意间撩过温热的肌肤。
　　萧清翊一愣，连忙把手放开。
　　可手指立刻被握住，拉着就往那腰上贴。
　　萧清翊抬头一看，沙发上那人果然又睁开了眼。
　　“如果这才是你的真正的想法就好了。”杨莫芸遗憾地说。
　　手心好像滚烫起来，连带着脸颊也像被火烘烤着似的。
　　“不是……我带你去洗澡。”
　　“你要帮我洗吗？”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是很平常的一句话莫名旖旎起来，惹得身体都有些酥软。杨莫芸松开萧清翊的手指，把自己的衣服拉好。
　　“不行，我自己来。”没等萧清翊回复，杨莫芸自顾自地坐起来。
　　她发现了，从现在开始她一定要跟萧清翊保持距离。
　　不然老是想着那档子只能想不能做的事儿，耗神。
　　萧清翊捻捻指尖，上面还残留一丝温暖。
　　对于杨莫芸的拒绝，她能猜到原因。可能在杨莫芸心里洗澡会比接吻更亲密吧。
　　有些无奈，也有些无措。
　　“好，我去帮你拿浴巾。”萧清翊离开，去阳台收浴巾。
　　杨莫芸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也不知道是在烦自己，还是在烦另一个人。
　　她抬脚走进浴缸，一步一步把自己脱了个拎光。
　　水温正合适，她坐进去，脑子里又开始浮想联翩。
　　“萧清翊！帮我拿下手机。”杨莫芸朝外面喊了声。
　　洗澡的时候她没有带手机的习惯。
　　“好。”踟躇在门口的萧清翊轻轻应了声，转身去拿手机。
　　杨莫芸把头埋进池子里，咕噜噜冒了串泡。
　　“爱不会消失，但会转移”，这还是她曾经的室友告诉她的。
　　所以想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认识新的人。
　　“咕噜噜”的声音在浴室响起。不似电影场景里的静谧，反而像是焦躁不安带来的吵闹。
　　那边的萧清翊拿了手机后倒是没犹豫，直接敲门进入。
　　“手机。”萧清翊走到浴缸旁边。白晃晃的身体就这么直白地幢进她的视线。黑色的发丝随着水流飘动，遮遮掩掩地盖住杨莫芸的脊背。
　　她撇开视线，不敢多看。
　　杨莫芸从水中抬起头来，接过浴巾和手机。
　　手上一轻，萧清翊转头就准备离开。
　　水汽蒸腾，杨莫芸看着朦胧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回头，她把浴巾放到台面上。拿起手机准备认识新人。
　　账号一切，果不其然又有新的私信。
　　最上边的头像是一片汪洋大海。海面波光粼粼，十分耀眼。
　　一看就知道那是存在人工痕迹的图。
　　小猫喵喵：【你好。】
　　发送时间就在刚刚。
　　嗯？是特意换了和她昵称相匹配的情侣名？
　　杨莫芸稍微起了点兴趣：【你好，成年了？】
　　小猫喵喵：【成年了。】
　　过了会儿，对面没有回音。
　　【具体年龄呢？】杨莫芸勉强生出一丝耐心。
　　小猫喵喵：【26】
　　杨莫芸心里打了个突突。
　　看着十分无聊的对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有想要聊下去的欲望。或许是因为对方可能有那么一丝像她心里的那个人，所以她愿意多给一点耐心。
　　过了会儿对方才弹出两个字：【你呢？】
　　【马上27了。】
　　【你得叫我姐姐。】
　　【姐姐……？】
　　从标点符号上倒是不难看出对方的犹豫。
　　【在呢，小猫妹妹。】杨莫芸笑了声，继续打字，【以后有机会听到你的语音吗？】
　　客厅里，萧清翊双脸像是烤熟了一般，空调的风也盖不住她脸上的热气。
　　虽然说杨莫芸年龄的数字比她大“1”，但实际上也只比她大几个月。
　　杨莫芸在年尾，她在年头。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
　　但三个月她也得叫杨莫芸姐姐。
　　思索良久，她敲下键盘：【以后有机会的话。】
　　以前杨莫芸就喜欢开这种玩笑，她自然也是叫过的，不过那时候是以闺蜜的身份。
　　说来姐姐妹妹这个两词倒也莫名其妙。
　　明明很常见的字眼，在某些时刻又能让人心跳加速。
　　那边的消息很快回过来：【先加个联系方式？】
　　萧清翊慌忙重新注册了个绿泡泡账号。
　　头像换成刚刚找到的那张海景图，昵称也换成“小猫喵喵” 。
　　账号……她想了想，改成了英语单词。账号重复，于是她在后面敲了无意义的三个数字。
　　看着乱中有序，应该不会让杨莫芸怀疑。
　　她刚想把账号发过去，发现对面已经发送了张二维码。
　　十分熟悉的头像。
　　是一只猫。
　　萧清翊还没完全恢复的脸颊又红了起来。
　　她的昵称来源就是这只猫。
　　小猫喵喵。
　　杨莫芸喜欢猫。
　　只是担心自己养不好，也没遇到有缘分的猫，一直没有养。
　　萧清翊动动指尖，扫描二维码添加好友。
　　备注“小羊咩咩”。
　　【小猫妹妹晚上好。】杨莫芸十分主动。
　　萧清翊心脏跳动得快了些。她是不是应该以同样的句式回复？
　　指尖在聊天框打了又删，打了又删。
　　终于，她狠狠闭上眼，点击旁边的“发送”。
　　【小羊姐姐晚上好。】
　　等了许久，她没等到回复。
　　想到杨莫芸在洗澡，她干脆放下手机，把自己的浴巾取下来，干坐在沙发上等待。
　　那边的杨莫芸还笑得花枝乱颤。
　　但她又十分好奇萧清翊现在的表情。
　　也不知道那张很容易红的脸，现在红到了什么程度。
　　想到一半她拍拍脸，打破自己的幻想。
　　还不能确定网络对面的那个人就是客厅的人。
　　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裹上浴巾就想出门。
　　刚碰到浴室门，她灵光一闪，打开手机回复道：【好乖。】
　　萧清翊还坐在沙发上严阵以待。
　　不过她等待的不是手机的消息，而是浴室的开门声。
　　见杨莫芸许久不回消息，她已经把账号切成了自己平常用的那个，暂时缓解了自己急速的心跳。
　　“滋啦”一声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萧清翊抬头，看到裹着浴巾的杨莫芸。头发湿哒哒的披在肩上，在锁骨处弯起一点弧度。
　　“头发湿了，顺便洗了个头。”杨莫芸语气无波无澜。
　　“我帮你吹？”萧清翊语气犹疑。
　　“不用。”杨莫芸心里又急又闷。外面这个萧清翊看着十分正常，怎么也不像聊过天的样子。
　　“你先去洗吧。”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听到浴室的开门声，杨莫芸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确定萧清翊已经走进去，她又开始发消息。


第20章 人设
　　【你在干嘛，怎么不回消息了。】
　　果不其然，对面一直没回。
　　一直到她听到脚步声穿过走廊，又听到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过了会儿，对面还是没回。
　　“杨莫芸，你真是魔怔了。”杨莫芸自嘲一声，拿起吹风机吹头。
　　萧清翊没回，倒不是因为没看到消息。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换账号。唯一的消息就来自“小羊咩咩”。
　　备注下面就两个字“好乖”。
　　看到红色的角标是“1”，她也就没有打开对话框。
　　“唔。”眼眶都要热起来，她扑到床上，伸手捂住脸颊，试图进行一些“物理降温”。
　　只是脸好像缓和了点，脑袋还是热的。
　　像热腾腾的浆糊。
　　这句“乖”可是对她说的，不是对其她网友说的。
　　过了许久脑子才清醒一点。
　　再次打开手机，才看到杨莫芸下一条消息。
　　萧清翊钻进被窝，重新抱着手机，勉强忍住脸上的笑回复：
　　【刚刚有点紧张，没敢看手机。】
　　【你在干嘛？】
　　【谢谢。】——这是在回复那句“好乖”。
　　隔壁的电吹风还在呜呜呜地响，萧清翊心里有数没再打扰。
　　床头还摆着一本没看完的书，萧清翊一边等待消息，一边翻看书籍。
　　书里的横竖撇捺像是飘在空中，看半天也不进脑子。萧清翊索性合上书，一心一意等待杨莫芸的消息。
　　哪知道杨莫芸吹完头发也没理她。
　　萧清翊心里着急，又不敢表露半分。
　　突然，她灵光一闪，换回原来的账号。
　　杨莫芸：【晚安。】
　　是在试探什么吗？萧清翊惴惴不安地想。
　　回复【晚安】后，她干脆拿出备用机。备用机可以登两个微信，更方便使用。
　　不过容易引起杨莫芸的怀疑。
　　……一时间想不出用哪个手机会更容易被发现。
　　萧清翊把被子拉过头顶，不愿多想。
　　祈祷一下明天不会被发现吧。
　　—
　　杨莫芸看着一上一下两个置顶。
　　小猫喵喵发来的是两个简短的字：【谢谢。】
　　萧清翊发来的也是两个简短的字：【晚安。】
　　她冷笑一声，关掉手机睡觉。
　　明天再试探一次。真的不是的话，刚好把爱转移给那只小猫。
　　第二天杨莫芸并没有及时醒来。昨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萧清翊敲门，她才挣扎着睁开眼睛。
　　“快迟到了。”
　　快迟到了？杨莫芸脑子一懵，连忙点开手机。
　　八点多了。
　　眼睛立刻睁得溜圆。杨莫芸翻身下床，没来得及跟萧清翊打招呼，草草收拾一下就准备出门。
　　“快走！”来不及思考太多，杨莫芸拉着萧清翊的手就一个狂奔。
　　安心感从手心交握之处传递到心里。
　　回响在耳畔的心跳声变成悦耳的交响曲，不知不觉间让两个人都平静下来。
　　两人等在电梯门口。
　　杨莫芸后知后觉地松开萧清翊的手。她昨天还想着跟萧清翊保持距离，今天怎么又……
　　可能习惯难改。
　　杨莫芸虚虚握起拳头，往旁边撤了一步。
　　旖旎的气氛尴尴尬尬地滞留在空气中。
　　手心像是着了火，握了会被烫到，不握又只能等着它越来越旺。
　　萧清翊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一如既往的齐肩短发，脸颊和唇色都很苍白。
　　或许她应该去剪个鲻鱼头。虽然她不知道什么那是个什么发型。
　　旁边的杨莫芸似乎是随便套了件衣服，白色T恤，黑色短裤。没戴帽子，一撮发茬林立在圆润的脑袋上。
　　正看着，电梯门开了。
　　“那个……你怎么也起晚了？”
　　杨莫芸走进电梯，找着话题。
　　场面尴尬得萧清翊开始不适应。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昨晚“小羊咩咩”一直没回她，她翻来覆去地思考怀疑，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没了电，备用机也忘了设置闹钟，一睁眼就快八点。
　　“想我……”想得睡不着？
　　杨莫芸及时闭嘴。心里暗念“习惯难改习惯难改”。
　　出人意料的是，萧清翊竟然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像小鸟的羽毛一样，轻飘飘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但杨莫芸的耳朵确实捕捉到了。
　　她诧异地看了萧清翊一眼，只能看到一只红色的耳朵。
　　真的假的？
　　杨莫芸咬唇，细微的疼痛唤醒她的理智。
　　要是靠几个吻就能调理好萧清翊的性向，她也不必像现在这么纠结了。
　　没思考多久电梯就到了地下室。
　　杨莫芸没有说话，径直走出电梯。
　　车停得不远。她站在门边等待萧清翊开锁。
　　“咔嚓”一声，锁开了。
　　杨莫芸坐上副驾，怕这张嘴又因为习惯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她牢牢闭上。
　　路过早餐店，萧清翊自觉停车，等杨莫芸买了两份早餐她才再次启动。
　　到公司后，杨莫芸拎着没吃完的早餐，一句话也没说，就下了车。
　　萧清翊凝望着那张背影，抿着唇踩下油门。
　　“姐姐早上好。”严筱一如既往地出现在杨莫芸面前。
　　她头上别着个闪亮亮的发卡，一下子吸引了杨莫芸的目光。
　　“早上好。”杨莫芸觉得自己的心情恢复了些，勉强笑了出来。
　　“姐姐，明天星期六，你有空吗？”严筱的声音很甜，笑容也甜，有一个梨涡。
　　杨莫芸想了想，明天确实没什么计划。也不太想跟萧清翊待在一块儿。
　　“你想跟我约会吗？”
　　“约……约会？”严筱心神颤动，“可……可以吗？”
　　“如果你想的话。”
　　“好！”严筱高兴点头。
　　一整天上班，杨莫芸就给萧清翊发了一条消息：【下午开会，你等我一会儿。】
　　与此同时，她还给“小猫喵喵”发了消息：【住在哪个城市？】
　　萧清翊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下班了。
　　她晃晃脖子，听到“喀哧”的声响。
　　手机里是两条同时间发过来的消息。她皱眉，先回复了杨莫芸：【好的。】
　　至于小猫喵喵这个账号……她看向身后欲言又止的人：“那个……”
　　“怎么回复是吧？”苏烟了然地接过手机。
　　“跟她网恋的账号。”萧清翊解释，“我总觉得她有点怀疑是我。”
　　苏烟翻看着聊天记录，一点点皱起眉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进行什么我问你答的游戏。”
　　“……不能这么回？”
　　“倒也不是。”苏烟表达不出这些对话的诡异感，只能归类为“天选couple”之间的氛围就是这样。
　　“就是看不出你有想进一步跟她发展的欲望。”
　　“我觉得我的首要任务是不能让她看出来这是我的账号。”萧清翊边走便跟她分析自己的情况，“目前的情况来说，立个天差地别的人设是最可行的。”
　　“如果她发现是你，会怎样？”苏烟冷不丁问。
　　“会……”怎样？萧清翊脚步一顿，“她会把我拉黑？”
　　苏烟挠挠下巴：“就以你的人机回复，她还愿意主动找你的话……说不定她就喜欢你这款呢？”
　　“她说了不会跟我在一起。”萧清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洁白的帆布鞋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点灰，不依不饶地扒拉在鞋上。
　　这是个无解的题。
　　也不算无解，只有有人愿意往前一步，努努力撞破窗户，这个题也就迎刃而解。
　　苏烟也没想到，她的同事看起来高高大大，在感情上却是谨慎到极致。说难听点，叫做胆小如鼠。
　　胆小的人能谈上恋爱的话，那必然是上天的恩赐——是天生一对。
　　“你不是说立个人设吗？”苏烟打定主意，“你幻想一下，你现在已经跟她在一起了，说什么都可以。你会很主动地诉说思念，也会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萧清翊坐到车上，还被苏烟的话撞得没回过神。
　　幻想已经在一起了？
　　说什么都可以？
　　【你在哪个城市？】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她迟迟不敢回复。
　　手指握上方向盘，脑袋一磕，磕响喇叭。
　　“嘀”地一声，成功让萧清翊清醒。
　　她放下手机，开车奔向杨莫芸的公司。
　　等在停车场，萧清翊敲敲打打，终于按下发送：【我在H市，我们IP一样，有机会见一面？】
　　小羊咩咩：【还没确立关系就想见我啊？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吧？】
　　【那……我们什么时候确立关系？】
　　【看你咯。】
　　杨莫芸这是什么意思？直……直接谈吗？萧清翊觉得脸上开始发烫。
　　望着同样语句的杨莫芸表情却没什么变动。
　　看着不像萧清翊。
　　有种迫不及待的猥琐感。
　　难道又是那个苏烟教的？
　　不对，都这个点了，萧清翊应该已经离开医院了。
　　五点四十五，她还有五六分钟就能下班了。
　　见对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总经理已经开始收尾了。把公司夸得天花乱坠的，又夸赞行业前景一片光明，希望员工继续加油。
　　杨莫芸左手撑着额头，右手转着笔，眼睛看着已经息屏的手机屏幕，心里从300开始倒计时。
　　果不其然，如她猜测的那样，总经理又絮絮叨叨了五分钟，终于结束了此次会议。
　　“下周见。”副主管拍拍她的肩。
　　“下周见。”杨莫芸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下楼。
　　小猫喵喵还没回复她。她也不想搭理那个人，删除了列表消息，直接跟萧清翊共享位置。
　　【来接我。】


第21章 女朋友2.0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想起肚子上的疤，心里更是郁郁。
　　手机上显示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杨莫芸稍稍松气，从手机里抬起头寻找萧清翊的身影。
　　就在大门门口了。
　　她抬脚，走出闸门，一步一步地走到萧清翊面前。
　　“走吧。”
　　“嗯。”萧清翊跟着转身。她仿佛看到杨莫芸身边围绕着一层雾，越来越难以让人捉摸。
　　说不清道不明。
　　本来两人应该先一起去超市买菜，但杨莫芸坐在车上没动，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窗外。
　　萧清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超市前的屏幕。
　　是夏昭艺和陈柚的双人照。照片里是陈柚为夏昭艺戴耳机的画面。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姿势十分亲密。
　　“那我去买菜，你在车里等等我。”萧清翊解开安全带，逃走了。
　　清隽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杨莫芸靠在窗户上，神色晦暗。
　　高中的时候还没流行起蓝牙耳机。晚上，她会悄悄拿着手机和有线耳机，跟萧清翊分享音乐。
　　一边吃夜宵，一边听歌。
　　萧清翊买夜宵的时候少，熬夜做题的时候多。
　　有天晚上，她去找萧清翊的时候，萧清翊正在解晚自修没解完的数学题。看到她来，自觉地让出一个位置。
　　高中的时候还不是现在上床下桌的格局。只有三张床，上下铺。她们俩就挤在下铺上，围着一张小小的床上书桌。
　　这个时候，杨莫芸就会戴上一只耳机，把另一只耳机塞到萧清翊的耳朵里，然后拿出好不容易在食堂抢到的夜宵。
　　“烤鸭腿！”杨莫芸展示她的收获，“特意留着第一口进贡给萧大人。”
　　萧清翊第一口咬得很斯文，就咬下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皮。然后杨莫芸咬下超大一口，鼓得腮帮子都撑不下，留着一截在嘴巴外面。
　　“鸭腿要像我这么吃。”杨莫芸嚼巴完勉强吞下去，鼓励道。
　　她又把鸭腿递到萧清翊唇边，看着她咬下超大一口。
　　投喂萧清翊是一件非常能让人获得满足感的事情。
　　杨莫芸满意后，捧着鸭腿规规矩矩地吃起来。
　　一来二去的，杨莫芸也就习惯了萧清翊每次都那么小的一块皮。也习惯了再给萧清翊咬一大口。
　　当时听的是什么歌来着？应该是英语歌吧。
　　记忆还是模糊了。
　　手机震动，仿佛震醒她的魂魄。可惜拿起手机是严筱的消息。
　　可惜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可惜什么。
　　【姐姐，明天下午见哦。】严筱给她发了个定位和一个截图。
　　【这是……？】
　　杨莫芸抬头看向超市前的大屏。
　　和严筱发给她的截图上的人一模一样。
　　【夏昭艺和陈柚的粉丝见面会！】
　　明天傍晚六点开场。
　　【姐姐，我下午三点去接你好不好？看电影、吃饭、见面会，刚好一起。】
　　【好。】杨莫芸答应道。
　　脑中灵光一闪，她摇摇头，把想法按下去。
　　只是一个爱嗑CP的可爱妹妹。不能胡乱猜测别人的性向。
　　萧清翊很快提着袋子回来。袋子不大，说明买的东西不多。
　　杨莫芸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她把东西放进后座。
　　“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吗？”眼前出现一张纸条。
　　是发票。
　　粗略地看了眼一眼，杨莫芸摇摇头。
　　没什么胃口。吃什么都一样。
　　“先吃块巧克力？”萧清翊拿出包黑巧，目露希冀。
　　杨莫芸定定地看着她：“你吃我就吃。”
　　萧清翊手指一颤，见杨莫芸神色认真，便撕开包装纸把黑巧掰断，拿出一块放入自己嘴里。
　　杨莫芸还是没有动作。
　　“不想吃吗？”萧清翊的手保持着递过去的姿势。
　　杨莫芸的视线从萧清翊的脸上挪开，移到萧清翊的手上。
　　手指把头发勾到耳后，她微微低头，就在唇瓣快要触碰到巧克力时，那手指突然一缩。巧克力也掉落在两人中间。
　　“滚。”杨莫芸脸上神色尽失，语气冰冷。
　　像是一颗钉子，精准无误地钉在萧清翊心口，传递着心脏无法承受的力道。
　　倏而，心脏迸裂一丝裂缝。渐渐地，裂缝越张越大，像是蛛网一般裹挟着整颗心脏。
　　“不是，我……”萧清翊慌忙拾起两人中间的巧克力。她想说她只是被烫到了。
　　杨莫芸的呼吸太烫了，烫得她一不小心收回了手。
　　但是看到杨莫芸的脸，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冷冰冰的。她很少看到这样的杨莫芸，毫不掩饰的恶意，而这还是第一次对着她的恶意。
　　萧清翊咬了咬唇，把巧克力放在中间的置物台上。
　　车子重新启动。两人都寂静无声。没一会儿，车内的音乐变得更大声，似要震碎人的耳膜。
　　空中飘起毛毛雨，一层一层堆积在玻璃窗上，又被雨刷器抹去。
　　熄火的时候，萧清翊看了眼车上的巧克力，没忍住，伸手带走。
　　苦涩从内心弥漫到口腔。与巧克力相比，也说不清谁更苦。
　　再一眨眼，那边的杨莫芸已经提着菜进了电梯。
　　没等她。
　　两人隔空对视两秒，电梯门突然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像是一张大手，无情地将两人搁置在不同的世界。
　　萧清翊连忙上前按着电梯。可她想要的电梯已经上去，她只能等待另一台电梯缓缓下来。
　　【小羊，我们从现在就开始谈恋爱好不好？】
　　她好像要失去杨莫芸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手机才震动起来：【好呀，女朋友。】
　　两行泪不知不觉溢出来，模糊着视线。萧清翊擦着泪，终于在杨莫芸到达的后一秒乘上了电梯。
　　为什么网友随便两句话就能同意，却要说相识这么久的她们不可能？
　　她们明明都那样了，她又不是块木头。
　　电梯铃响，萧清翊擦干泪才走出去。
　　房门半遮半掩，隐隐能看到里面的布局。
　　还好，杨莫芸给她留了门。
　　“咚咚咚”的切菜声从里面传出。
　　萧清翊换好鞋，把车遥控放在柜子上。
　　兜里还有块黑巧，黑巧上留着杨莫芸的气息。
　　“嘶——”
　　萧清翊正凝视着手上的巧克力，思考如何处理，忽而听见厨房传来的细微声响。
　　她连忙把巧克力揣回兜里，快步翻出药箱里的创口贴。
　　“伤到哪儿了？”萧清翊撕开创口贴的一角。
　　“我自己贴。”杨莫芸摊开没有伤口的右手。
　　萧清翊默了默，把创口贴递给她。
　　心里的气团越来越大，杨莫芸握着创口贴就擦过萧清翊的肩往外走：“你来做饭。”
　　“你一只手不好贴。”萧清翊后知后觉地跟在她后面，“我来吧。”
　　“贴不好也跟你没关系。”话是这么说，杨莫芸的脚步却是停了下来。
　　萧清翊松了口气，拉过杨莫芸的右手掰出那张满是褶皱的创口贴。
　　伤口在左手食指上。萧清翊小心翼翼对齐，将伤口彻底包裹好。
　　“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杨莫芸坐到沙发上，扯出纸巾为食指擦拭红色的血迹。
　　有什么关系？
　　萧清翊嗫嚅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会心疼吗？”
　　“会。”萧清翊认真点头。
　　“我不需要。”食指上的血迹终于干净，杨莫芸抬头看向萧清翊。
　　句里句外都带着刺。
　　萧清翊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切菜。
　　看着丧家之犬般的背影，杨莫芸还是高兴不起来。
　　她打开手机，开始“骚扰”刚刚脑子一热同意交往的对象。
　　【换情头。】
　　收藏夹里有不少喜欢的情头，一直没用过。
　　她把照片悉数发给对面的人，决定先看看对面的眼光。
　　对面倒是回复得不算慢，选了一对动漫画风的人物。
　　【她俩一个死了一个疯了，你选哪个？】
　　【……】萧清翊对着屏幕发愣，【那换这对吧？】
　　是一人拿着酒瓶喂另一个人的画面。
　　【眼光真好，我也喜欢这对。】是囚禁题材的同人创作。
　　当然，这点她不必告诉对面的人。
　　她率先选了拿着酒瓶的人，剩下那张图，自然就是对面的头像。
　　眼睁睁看着对方换好，她继续发送消息：【有空吗，我也在H市，周末一起喝酒啊。】
　　杨莫芸等待了一下，见对面还是没回，热血沸腾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也是奇怪，这个网友刚加上没几天，她就想约着出来见面了。
　　厨房的声音热烈起来。杨莫芸回神，拿起平板准备做点剪辑。
　　夏昭艺和陈柚最近热度不错，她得抓紧点，指不定能蹭点粉丝。
　　一个是当红小花，一个是科班演员，两个人资料都不算少，
　　仔仔细细剪完两集夏昭艺最火的那部电视剧，餐桌上的香气已经扑进了鼻子。
　　之前还没什么食欲的胃，突然“咕噜”响了一声。
　　杨莫芸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捧着平板自觉地坐上餐桌。
　　“吃米饭吗？”厨房传来萧清翊的声音。
　　“吃。”杨莫芸戳了戳屏幕，把电视剧调到第三集。
　　作为女二，夏昭艺的出场频率并不低。
　　不是在杀女主就是在杀女主的路上，成为女主的第二大CP.
　　三角恋……
　　杨莫芸悄悄抬眼，看到厨房门口闪过的衣角，她连忙收回视线。


第22章 无性恋与异性恋与同性恋
　　三角恋……
　　她现在算三角恋吗？
　　她好渣啊。
　　喜欢着一个，谈着另一个。
　　不，她只是前几天喜欢萧清翊而已。现在又不喜欢。
　　热腾腾的白米饭出现在手边。
　　杨莫芸刚想抬起手，等萧清翊帮她擦手，指尖一缩，成功缩了回来。
　　她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要跟闺蜜保持距离。
　　于是她起身，绕过萧清翊到厨房洗手，也没注意到萧清翊刚碰到湿巾盖子的手。
　　萧清翊收回冰凉的指尖，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厨房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她摸出手机，迅速回复：【再过段时间吧。】
　　她不相信，不相信杨莫芸能那么快信任一个网友。
　　说不定见面的时候，杨莫芸在约定的地点附近偷窥，见到是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也曾亲眼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接近杨莫芸，又被杨莫芸一个个离开。
　　她以前还以为她会是个例外，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似乎马上就轮到她了。
　　水声停息。萧清翊把手机放进兜里。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耳朵只听得见平板放出的电视剧的声音。
　　“我谈恋爱了。”电视剧的声音突然停止。
　　萧清翊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住。大脑急速转动，思考她应该做出的反应。
　　“嗯。”思考两秒，她假装不在意地重新夹起米饭。
　　“你不在乎吗？”
　　“……你等会儿是不是又要说‘你不需要我在乎’。”萧清翊的头从碗里抬起来，目光直视杨莫芸。
　　杨莫芸一噎，转而又想到萧清翊方才的答案，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所以你在乎咯。”
　　“不在乎。”萧清翊重新低头吃饭。
　　杨莫芸摇晃着的二郎腿停下：“那你希不希望我跟她分手？”
　　萧清翊没办法坦然回答这个问题。
　　想了想，她道：“你不喜欢她？”
　　“喜欢啊。”杨莫芸提高音量，又恢复正常“虽然她偶尔有点油腻，但很贴心，会主动关心我，安慰我……”
　　萧清翊听得出来，那道声音只有“油腻”这句话没撒谎。
　　哪里油腻了？难道是今晚的菜太多油了？萧清翊夹了块炸排骨，仔细品尝后，确认就是正常的油腻程度。
　　“你的网恋对象……”萧清翊艰难说出后面的形容词，“……油腻？”
　　“你不能关注她的优点吗？”杨莫芸反问，“比你主动，比你体贴。”
　　萧清翊没办法拿自己和自己比较，为了避免怀疑，只能顺着杨莫芸的话说：“挺好的。”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惹得拳头燥热。那股热气窜进心里，流向四肢百骸。
　　杨莫芸呲了呲牙，忍住了想咬萧清翊的冲动。
　　她重新点开电视剧，却发现怎么也看不进去。
　　索性关掉平板，认认真真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以防气着自己，她不再看向萧清翊，也不说话，只是回到卧室，把文件传输到电脑上，继续剪视频。
　　萧清翊收拾好厨房，脑子里又闪过苏烟的话。
　　要不然明天就去剪头发吧。
　　剪头发的事情还比较着急。年少时的谎言，就这么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她和杨莫芸之间的一堵墙。
　　当年杨莫芸邀请她去寝室。一群人正聊着性取向的问题。
　　“听说了吗？隔壁班有对女同。”
　　“听说了听说了，班长和学习委员！”
　　杨莫芸蹲在柜子前翻东西，闻言问了句：“女同是什么？”
　　“哎呀，女同性恋。班长是女生，学校委员也是女生，两个女生在一起，就是一对女同。”室友捂着嘴笑道，“萧清翊，你看着就对男性不感兴趣，是不是也是同性恋啊？”
　　看到杨莫芸疑问的目光，她脸色倏然苍白，颤抖着唇：“没有，我是无性恋。”
　　“那莫芸呢？”室友继续问。
　　“莫芸都不知道女同是什么，肯定是异性恋啦。”另一个室友说。
　　过了会儿，杨莫芸翻出了要给萧清翊的东西：“毕竟两个女生，有点奇怪吧？”
　　萧清翊接过冰冷的书，只觉得那冷意直直蔓延到心底。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开始在杨莫芸面前忍耐。忍着不要看，忍着不要听，忍着不要说，忍着不关注和杨莫芸有关的一切。
　　但杨莫芸好像没发觉一样，还是缠着她问题，缠着她分享。
　　她的自制力在杨莫芸面前不溃一击。
　　“忍耐。”萧清翊给自己打气，“你都忍到等杨莫芸成同性恋了，只差一点点，就能忍到她变成女朋友了。”
　　她回到房间，反反复复看聊天界面。
　　油腻？
　　目光久久停留在【小羊，我们从现在就开始谈恋爱好不好】这句。
　　这看起来是最不正常的一句。难道是这句让杨莫芸感到“油腻”了？
　　长按一下，却没有撤回，只有冰冷冷的“删除”。
　　放下手机，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她重新站起来，敲响旁边杨莫芸的房门：“我先洗澡了？”
　　房间内传来一声闷闷的“嗯”声。
　　萧清翊已经按下了门把手，但还是忍住了没开。
　　她能听出来那声“嗯”是从鼻腔发出来的。应该是剪视频剪到虐的片段了。
　　拨开水阀，水流喷涌而出。萧清翊淋着头上泼下来的水，冷静思考杨莫芸的话。
　　主动、体贴。这应该是杨莫芸希望对象拥有的性格特征。
　　难道她不主动吗？
　　她甚至对着杨莫芸说出“会心疼”这种话。
　　还是说，杨莫芸的“主动”……
　　是说情话？
　　想到杨莫芸说过的话，她冷不丁颤抖了一下。
　　“想你”什么的，她要怎么样才能说出口？
　　【眼一闭，牙一咬。】苏烟鼓励她，【不要让你的大脑控制你的手指！】
　　萧清翊学着她的话，深呼吸一口气，控制手指点了下去。
　　刚发出去就匆忙按了“撤回”。
　　【不行，感觉有点油腻。】萧清翊找着接口，【她本来就觉得我油腻了。】
　　还没等到苏烟的回复，倒是杨莫芸的消息发了过来：【嗯？撤回了什么？】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个人说“想我”。】
　　杨莫芸刚打开手机，就看到消息弹窗。
　　眉头刚皱起来，就看到那人撤回了消息。
　　这人比想象的有趣。
　　矛盾体。
　　视频已经完成一半，她伸了个懒腰，顺势抹掉眼尾的泪。
　　可惜这几滴泪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安慰。
　　以前的萧清翊哪儿会这么冷漠。明明听到她在哭，却连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递张纸巾了。
　　想到这儿，她拍了张自拍发给屏幕那边的人：【漂亮吗？】
　　自然是漂亮的。相机也能拍出来的通透肤质，眼睛澄澈明亮，仿佛荡着水波。
　　手指不自觉地摸上那双眼睛。图片滑动，萧清翊连忙放开手。
　　又仔细一瞧，能明显看到眼尾的红。
　　【漂亮。】
　　【刚刚哭过？】
　　好僵硬。
　　萧清翊咬唇，还是撤回了消息。
　　杨莫芸假装没看到她的撤回；【嗯。都没人安慰呢。】
　　没人安慰……萧清翊指尖骤紧。是在暗讽吗，暗讽她刚刚没开门进去安慰。
　　【发生什么了吗？】
　　剪视频把自己剪哭了，还要在网络上寻求安慰，似乎有点矫情。
　　杨莫芸不大好意思说，转移了话题：【也没什么。你都看过我两张图片了，是不是也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照片？萧清翊头皮发麻，这么快就到这一步了吗？
　　她先回了前面半句：【心情不好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指尖又在屏幕上敲了敲，犹犹豫豫的，打了删，删了打：【可以不发照片吗，我不上镜。】
　　【我应该也不算丑，等到时候见面你就能知道了。】
　　她确实不上镜。是杨莫芸亲口说过的。
　　【拒绝见面，拒绝照片，不会还打算拒绝我的语音吧？】
　　语音通话很快打了过来。萧清翊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点了拒绝。
　　杨莫芸：【有蹊跷。】
　　【事不过三。】
　　【先证明一下你是女性吧。】
　　这个倒是简单。
　　萧清翊仰头拍了张自己的脖子照片，把其它地方都打上马赛克。稍微调了点颜色后发给杨莫芸。
　　【这样可以吗？】
　　灯光下的肌肤纹理十分真实，能看到细微的绒毛和一道浅浅的颈纹。脖子中间突出一道骨节，喉结在其中并不明显。
　　头发长度超过脖颈，由于打了马赛克，只能看出来脖子后方黑黢黢的一团。
　　照片下端还露出一截锁骨。锁骨微微凸起，并不算深。
　　【勉勉强强。】
　　【你看起来倒是很瘦。】
　　萧清翊放下心来：【嗯，体型偏瘦。】
　　想到“主动”这个词，她一激灵，连忙补充：【应该跟你差不多，你看起来也偏瘦。】
　　【大病初愈，还没完全长回来。】
　　杨莫芸回复完，将手机扣在桌上，起身收拾东西洗澡。
　　大病初愈的身体十分孱弱。她也看过自己的病历单，是做了脾脏摘除手术。
　　好在还有个副脾，尚且让机体勉强维持运转。
　　杨莫芸摸着肚子上的疤发呆。说起来，她现在的头发这么短，网恋对象不会以为她是铁T吧？
　　不对，发帖的时候就说过的，她不分属性。
　　小猫喵喵：【如果我能照顾你就好了。】


第23章 约会
　　萧清翊正焦急地等待对面的回应。
　　热水器加热的声音已经消失。可她还是没有等到杨莫芸的回复。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发出去的句子就像丢进火堆的一粒石子一样，没能激起丝毫反应。
　　她现在是杨莫芸的“女朋友”，发这种句子表达关心应该没问题吧。
　　“嗡嗡”一声震动，萧清翊连忙低头看着手机。
　　小羊同学：【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萧清翊的目光在“以后”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个“以后”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时刻盯着她的背脊。
　　萧清翊后背一凉，连忙把被子盖好。
　　【好，期待我照顾你的那一天。】
　　等两人互道晚安，萧清翊把聊天记录来来回回地看，没看出自己哪里有“油腻”的地方，终于勉强睡去。
　　第二天，杨莫芸一醒就是十一点。
　　她连忙起床，先把定位发给严筱，然后去厨房觅食。
　　这个点，萧清翊应该已经在做午饭了。
　　果不其然，她一出房门就闻到一股酸甜的味道。
　　“锅包肉！”她探出头，看在在厨房忙碌的萧清翊。
　　“快洗漱一下吧，最后一道程序了。”萧清翊听见声音，回头就看到眼神明亮的杨莫芸。
　　“好！”杨莫芸严肃点头。
　　以前萧清翊炸锅包肉的时候，她就喜欢贴在萧清翊身后，闻着锅里的味道。但现在肯定是不能了。
　　——她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
　　刷完牙，杨莫芸有点不适应地坐在沙发上。
　　这么想来，她和萧清翊之间，似乎一直都有点暧昧。
　　如果说前段时间想接吻，那很久以前，她就喜欢跟萧清翊肢体接触。
　　拥抱啊，牵手啊，所有正常闺蜜做的事情，她们也会做。
　　从一开始只是喜欢看着萧清翊……
　　杨莫芸的唇角收了起来。
　　难道她其实对萧清翊一见钟情？
　　不对，她之前可对萧清翊没有任何欲念。
　　一切的转变都开始于萧清翊的“玩笑”。
　　在所有人都强调萧清翊是无性恋的前提下，她还喜欢上一个无性恋就有点不道德了。
　　不行。杨莫芸拍拍自己的脸。她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萧清翊，她喜欢的是小猫喵喵。
　　喜欢萧清翊只有受气的份，但是喜欢小猫喵喵——就目前来说——进展还是很不错的。
　　厨房的声音停了下来。
　　杨莫芸闭眼沉沉吸气，吸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
　　浸人心脾。
　　“好了，你先吃点？”萧清翊把锅包肉端到茶几上。
　　“谢谢。”杨莫芸略感尴尬地接过筷子。
　　她现在似乎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萧清翊对她的好。
　　萧清翊起身，深深地看了杨莫芸一样：“不客气。”
　　明明是最听不得“谢谢”的人，偏偏自己说了谢谢。
　　意思是她们之间变得疏远了吗？
　　氛围怪怪的。杨莫芸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假装无所谓地夹起块肉：“今天下午严筱带我出去玩，会晚点回来。”
　　“去哪儿？”
　　“看电影。然后吃完饭去粉丝见面会。”杨莫芸一股脑把所有计划都说了出来。
　　“……嗯。”萧清翊应声，见杨莫芸吃得满意，也不再打扰，重新回到厨房。
　　初秋的水开始有了凉意。萧清翊指尖打颤，捞起水里飘荡的蔬菜。
　　网络上有小猫喵喵，现实里有严筱，哪里还留得下她萧清翊的身影。
　　可她没办法让杨莫芸只看她。
　　主动、体贴……萧清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这两个词。
　　她还以为自己主动得很明显，没想到杨莫芸甚至没怀疑过她“无性恋”的性向。
　　正好下午杨莫芸跟严筱出去……
　　脑子里已经有了想法。萧清翊睁眼，点火炒菜。
　　火焰的热度渐渐缓解了手掌的冰凉。萧清翊抽空约了苏烟。
　　苏烟十分热情：【好啊好啊，刚好我认识一个手艺很不错的理发师。】
　　吃完饭，杨莫芸主动提出洗碗。
　　萧清翊指了指她手上的创口贴：“等会儿我来吧。先给你换张创口贴？”
　　杨莫芸放下手里的碗：“我自己换。”
　　萧清掐着指尖：“我们之间有必要保持距离到这种程度吗？”
　　“有必要。”杨莫芸停住转身的步伐，神色认真，“太亲密了对我女朋友不公平。”
　　萧清翊心里一痛：“你要为了她放弃我们之间的友谊？”
　　“萧清翊。”杨莫芸坐到她对面，“我们只是朋友。我们以前已经做了很多朋友之间不应该做的事情。现在，我不是放弃我们之间的友谊，我只是让我们的关系回到正轨。”
　　“……”萧清翊沉默地避开她的视线。
　　“还是说……”杨莫芸若有所思，“你希望我们的关系像从前那样，躺在一张床上十指相扣？”
　　萧清翊瞳孔微缩，脸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就算你想也不行。”杨莫芸抿了抿唇，收回想要触碰萧清翊脸庞的手，“我没办法接受。”
　　她没办法接受两个人只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做。
　　喜欢的身体就在旁边，她可不敢相信自己的自制力。
　　转身的瞬间，她错过了萧清翊骤然苍白的唇。
　　一滴泪刚溢出眼眶就被迅速抹去。
　　萧清翊慌忙起身收拾餐桌。
　　她不想让杨莫芸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
　　回到房间翻开书，不出意外地看不进去。
　　脑子里重复闪过杨莫芸的话，像是一把刀，反反复复地刺向她。
　　电话响起，她愣了一下，拿起手机一看，是苏烟。
　　既然已经说好要剪头发，她也不好意思毁约。
　　出门时她看了眼杨莫芸紧闭的房门，右手慢慢拿起，最终还是落下。
　　算了，杨莫芸应该也不会在乎她去哪儿吧。
　　苏烟已经到附近的地铁站。萧清翊踩下油门，最后朝小区楼上看了眼。
　　“我来开？”苏烟敲了敲窗户。
　　萧清翊坐到副驾上：“路线比较复杂？”
　　“是的，那边稍微绕一点。”苏烟系好安全带，“打算表白了？”
　　萧清翊转头看向窗外：“她好像要放弃我了。”
　　转折有点大，苏烟咋舌：“不打算表白了？”
　　萧清翊叹气：“严筱约她出去玩，她同意了。”
　　“用网恋那个账号刺探敌情。”苏烟打左转灯，加速超车一气呵成。
　　“她们要去看电影，一起吃饭，一起看夏昭艺和陈柚的粉丝见面会，没空搭理我。”
　　“带你去散散心？”苏烟压了压车速。
　　“去哪儿？”
　　“嗯哼。”苏烟切了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理发店竟然有一段距离，开车半个多小时。在经历一系列拐弯之后，终于进了一条稍窄的道路。
　　“姐，剪头发。”苏烟靠边停车。
　　店铺不大，只有一个大姐在店里给客人洗头。
　　萧清翊跟在后面走进店铺。
　　她倒是很久没见过这么朴素的店铺了。只有一个人在店里忙活，也没什么七七八八的房间装饰。
　　“稍等。老板马上回来。”店员说。
　　“喏，”苏烟举起手机给萧清翊看，“就这个，鲻鱼头。”
　　是苏烟的自拍照。浅蓝色的头发，还带了蓝色美瞳。
　　“你以前剪过？”萧清翊卷了卷鬓角的头发，打量一眼苏烟，后知后觉道，“等一下，你是……”
　　“我是啊。”苏烟十分诧异，“不明显吗？”
　　“……”萧清翊不太好意思回。不是不明显，只是她一直没关注过这种问题。
　　难怪苏烟喜欢找她聊天，还这么费心费力地帮她解决情感问题。
　　正沉默着，老板回来了。
　　看着心宽体胖，笑眯眯的，是普通的短发。
　　“老板，给她剪这个头发，你以前给我剪过的。”苏烟把手机递给她看。
　　洗完头，咔嚓就是一顿剪。
　　萧清翊不喜欢留刘海。看到发屑从眼前飘过，她闭上眼，决定眼不见为净。
　　老板解开围布，“帅吧？”
　　只是换了个发型，镜子里却好像换了个人，突然多了丝精气神。
　　“帅！”苏烟竖起大拇指，“有老板的手艺加持，她一定能追到心仪对象。”
　　萧清翊红了红脸，连忙打断话题：“我先付款。”
　　老板还是笑眯眯的：“哎哟，要追人可不能害羞。大方一点，积极一点。”
　　苏烟大拇指向下一点：“真理！”
　　付完款，萧清翊坐在车上等了会儿，苏烟总算姗姗来迟。
　　“走走走，带你去喝两杯。”
　　“喝酒？”萧清翊还没拒绝车就已经开了出去，“我酒量不行。”
　　“没事儿。先喝，喝醉了我负责。”
　　时间刚过三点。萧清翊刷了刷手机，没刷到杨莫芸的朋友圈。
　　这个点应该还在路上。也不知道她们要去看什么电影。
　　难道是之前她们看的那部？
　　一想到杨莫芸认真看电影的样子不再属于她一个人，萧清翊就不自禁锤了锤胸口。
　　说不定两人的手还会在爆米花中相遇，更甚者，两人互相投喂爆米花，然后相视一笑，杨莫芸亮晶晶的眼睛自然而然地就看向严筱。
　　【邀您共赏。】正难受着，手机震动一下。
　　随后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手正捏着两张电影票。
　　正是她们之前看的那部。
　　【跟朋友一起看吗？】


第24章 喝酒
　　【同事。我怀疑这个同事有同性恋倾向，你介意我告诉她我们谈恋爱的消息吗？】
　　胸口的郁郁化成云烟一股脑消失不见。萧清翊的脊背在不知不觉间挺直，唇角也扬起来，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枝丫，眨眼间张开新叶。
　　【不介意。】
　　得到应允，杨莫芸当即挣开严筱挽上来的手臂：“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
　　严筱愣了下，转头看着她：“真的吗？是……萧清翊？”
　　杨莫芸心口一痛，呼吸艰涩：“那倒不是。”
　　瞧着严筱不信任的模样，她垂头打开聊天界面，趁机调整了情绪：“刚认识的。”
　　屏幕显示着她们的表白的消息。
　　就在昨天晚上。
　　是对面发的：【小羊，我们从现在就开始谈恋爱好不好？】
　　“昨天才在一起？”
　　“嗯。”杨莫芸偏了偏头，才反应过来自己跟那人刚认识几天，却像聊过几年一样。
　　确实有缘分。
　　“姐姐，”严筱恢复得很快，试图重新拉着杨莫芸的手，“虽然你们是同性恋，但是普通同性之间挽手臂也是很正常的。”
　　杨莫芸侧身避开：“不，其实我们一起看同□□情电影已经不合适了。”
　　“那你昨天还答应……”严筱想起来，是她约杨莫芸在先，“对不起姐姐，我会注意分寸的。”
　　见严筱已经明白，杨莫芸笑起来：“谢谢。”
　　随后给小猫喵喵发了个“OK”的表情，【说了。跟我在一起有安全感吧？】
　　小猫喵喵秒回：【嗯。】
　　【那你呢？你的行程呢？你有跟你朋友介绍我吗？】杨莫芸抬头看了眼座位，率先落座。
　　萧清翊捻着指尖：【有朋友带我出去玩，现在在路上。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她偷窥一眼开车的苏烟。她们应该算朋友吧？
　　【去哪儿玩？】
　　【你也找个电影院看电影？就当我们一起看了。】
　　“酒吧开门了？”萧清翊问旁边的苏烟。
　　“质疑我。”苏烟解释一句，“只要有钥匙，几点开门都不是问题。”
　　萧清翊抿了抿唇：“她邀请我跟她一起看电影。”
　　“别急。我都计划好了。你去喝酒，喝醉了，我就用你手机给杨莫芸打电话，让她离开严筱来接你。”
　　杨莫芸现在还在和严筱一起看电影。
　　萧清翊没犹豫多久。比起网络上的“一起”，还是现实中的“一起”更重要。
　　【不太行，她有计划了。】
　　【有机会的话我请你看。】
　　小羊咩咩：【又是有机会。】
　　【我能把机会用在下周吗？我想见见你。】
　　【跟你聊天很开心，有种一“聊”如故的感觉。】
　　萧清翊手一抖，身上冒了层冷汗：【我想等我们感情稳定一点再见面。】
　　【我们挺稳定的啊。你喜欢我的脸，我也喜欢跟你聊天。】
　　【还是说，你不喜欢我的脸？】
　　【喜欢……】
　　萧清翊补充一句，【我也喜欢跟你聊天。】
　　汗顺着额角滴落。也是知道是冷的还是热的。
　　她果然不适应“主动”。
　　【下周见面嘛。你不是想照顾我吗？】杨莫芸继续邀请她，【你不怕我跟别人跑了吗？】
　　【你不会想跟别人跑吧！】能从语句中感受到她的震惊。
　　【我怕把你吓跑……】萧清翊挣扎了一下，【如果看到我了，你可以不要逃走吗？】
　　【……你确定只是不上镜？】
　　萧清翊也不自信了。
　　她问旁边的苏烟：“你觉得我丑吗？”
　　“呃，你丑？”
　　萧清翊心死如灰：“很丑吗？”
　　苏烟惊讶：“不是，我单单知道恋爱脑在恋爱的时候会变蠢，却不知道能蠢到这种地步。”
　　萧清翊疑惑：“所以我不丑吧？”
　　“说不定我的眼光和杨莫芸眼光不一样呢？”苏烟试图找茬：“到时候我觉得你不丑，她觉得你丑。”
　　“她不会说我丑的。”萧清翊斩钉截铁。
　　正好酒吧到了，苏烟熄火：“不管你丑不丑，反正杨莫芸就喜欢你这一款。”
　　萧清翊心跳迅速，下车的时候差点绊倒：“她不喜欢我。”
　　“好吧，她迷恋你。”苏烟无所谓地耸肩。
　　“……没有。”萧清翊的声音特别小，苏烟没能听到。
　　【嗯，只是有点不上镜。】萧清翊敲了敲屏幕。
　　【那我答应你，我不逃。】杨莫芸回得很快。
　　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好，那你下周不要跟你那位同事出去玩。】
　　刚回完，一旁的苏烟已经招呼她去喝酒。
　　“狂欢日。”苏烟把酒递给她，“十三度，微醺，适合装醉。”
　　是从上至下是橙红渐变色。芒果味较重。
　　萧清翊尝了两口，把手机递给她：“帮我存一下，我的手机不能被她看到。密码9264.”
　　“你就放心地醉吧。”苏烟郑重捧过手机，“我会帮你回复她的。”
　　萧清翊只觉得眼前迷迷糊糊的，看不太真切。
　　“一口醉？”苏烟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萧清翊摇摇头，“两口。”
　　苏烟心疼她的酒，又震惊于萧清翊的酒量。搓了搓手，翻出自己手机拨通了杨莫芸的电话。
　　刚拨通就被挂断。
　　应该是设置了自动挂断。
　　她再次拨打，等了会儿，终于接通。
　　“喂？”
　　“我是苏烟，萧清翊约我喝酒，现在喝醉了。”
　　对方有明显的沉默：“你可以帮忙打车送她回去吗？我把地址发你。”
　　苏烟看了眼茫然的萧清翊：“可是她在念你的名字，哭得很伤心……”
　　对方沉默的时间显然更长了。
　　苏烟看了眼手机，确定还在通话中。
　　良久，才出现声音：“我跟她说两句。”
　　“好。”苏烟点开通话录音，把手机递给萧清翊，
　　“萧清翊。”
　　“嗯。”
　　“喝酒了？”
　　“嗯。”
　　杨莫芸垂眸看着地板：“你自己能回家吗？”
　　她能猜到萧清翊喝酒的原因。无非就是吃醋。但是那只是友情的醋。和她所期望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更何况，她发现自己可能对“小猫喵喵”产生了好感，假以时日，对萧清翊的好感必然能得到全部的转移。
　　因此，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干涉萧清翊的生活，以防死灰复燃。
　　还不等她再说些什么，电话里传来呜咽的声音。
　　欲语泪先流。可能是因为喝了酒，情绪更加敏感。萧清翊感受到电话里的慊弃，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
　　“能。”她抽噎道。
　　杨莫芸感受到浓烈的负罪感。看到影厅门口探出头的严筱，她狠狠心：“行了，我去接你。”
　　挂完电话，她狠狠唾弃自己一番：于情于理，作为萧清翊最好的朋友，她都应该前去照顾。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情感就这么冷漠。
　　“我朋友喝醉了，我得去接她。”她走到严筱面前，“对不起，没办法陪你了。”
　　“没关系，我送你吧。”严筱拿出车钥匙，“方便一点。”
　　-
　　苏烟给的地址并不远。距离电影院六公里的清吧。
　　她记住了这家下午三点营业的酒吧。
　　酒吧里没什么人，只有萧清翊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苏烟在旁边喝着啤酒。
　　“走吧。”杨莫芸蹲在萧清翊面前，屈起食指扣了扣她的额头。
　　面前的萧清翊换了个发型。她认得出来，那是鲻鱼头。
　　发丝遮住一部分线条，反而让萧清翊的脸更加柔和。
　　“嗯。”萧清翊握上她的食指，眼泪又流了下来。
　　“对不起。”杨莫芸换只手揉了揉她的额头，顺滑的头发在掌心挪动半分，“弄疼你了。”
　　眼泪反而流得更多了，一下一下砸到杨莫芸的心上。
　　她求助地看向苏烟。
　　苏烟摆摆手：“没办法，心病。我不是她的心药。”
　　杨莫芸无奈起身，顺势把萧清翊拉起来，任由她哭着。
　　“那我先带她走了。”
　　“哦等一下，”苏烟拿起桌上打包好的酒，“她没喝完的，剩下的你来喝？”
　　“……扔掉吧。”
　　杨莫芸刚抬脚，又被苏烟拦下：“不能浪费。等她醒了再给她喝吧。”
　　塑料杯里的酒又红又黄，缺乏调酒的美感。杨莫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还是接了下来。
　　“还有她的车钥匙。”苏烟又递出个东西，“严筱那边我来说。”
　　“行。”这次杨莫芸倒没有犹豫。
　　她牵着萧清翊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
　　萧清翊的酒量已经不能用“极差”来形容，应该说“没有”。
　　一点酒都喝不了。
　　她还是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发现这件事的。
　　那天她本来打算去班长组的毕业派对，没想到天上下起大雨。她不想冒着雨去，正好萧清翊在附近兼职，她就计划着找萧清翊庆祝一下。
　　毕业了，两人都将各奔东西。也该好好道个别。
　　“走呗，说不定是我们待一起的最后一个暑假了。”
　　她点了两杯奶茶，盛情邀请。
　　“好。”意料之中的，萧清翊没有拒绝。
　　她在店里等着萧清翊下班，看着外面的雨一阵一阵地落下来。夏天的雨来得急迫，随着风一起，压弯了树杈。
　　萧清翊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不管她说什么，都是淡淡地应着“好”。
　　哦，抄作业的时候拒绝过。
　　杨莫芸咂咂嘴，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奶茶。
　　她把杯子投进垃圾桶。可能因为雨大，店里没什么客人。她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萧清翊找话聊。
　　聊未来的计划，聊未卜的前程。
　　等到萧清翊下班，她才反应过来，今天好像一直都是她在讲话。
　　“你一点都不想跟我一个学校啊？”她跟在萧清翊后面走出店门。
　　“不是。”萧清翊摇摇头，转身关门，“但是我想去医科大学。”
　　“如果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杨莫芸走到萧清翊身边，“说不定我也会选个理科，运气好一点还能跟你一个班。”
　　可惜没有如果。萧清翊撑开伞，伞面完完整整地盖住杨莫芸的身体。


第25章 酒后
　　雨水滴在萧清翊肩膀上。
　　看着倾斜的伞面，杨莫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明明带了伞，却也没想着撑开，只是牢牢贴在萧清翊身边，挽住手边的胳臂。
　　“如果你是想让我心疼你的话，你成功了。”杨莫芸握着萧清翊拿伞的手，慢慢把雨伞扶正，“这样就可以了。”
　　“我……”萧清翊心神悸动。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唇边竖起一道微凉：“你就有。”
　　眼前是杨莫芸明亮的眼。萧清翊涨红了脸，默认下来。
　　两人先去超市买了堆零食。萧清翊负责推车，杨莫芸负责扫荡。
　　路过酒水区的时候，杨莫芸心念一动，见萧清翊没什么反应，她迅速拿了几瓶。
　　“你喝过吗？”
　　萧清翊摇头：“没有。”
　　“太好了，我也没喝过。今天就让我们来比一下谁的酒量好。”
　　只是没想到，萧清翊刚喝第一口，人就有点不对劲起来。
　　既不说话，也不动，就抱着薯片呆坐在原地。
　　“啊。”杨莫芸掏出一片薯片，递到萧清翊唇边。
　　萧清翊张开嘴。
　　“吃。”
　　看到萧清翊真的开始嚼，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喜不喜欢我？”
　　萧清翊看着她，眼神茫然。
　　杨莫芸换了个说法：“喜不喜欢杨莫芸？”
　　“喜欢。”伴随着语句，萧清翊还点了点头。
　　杨莫芸笑起来：“杨莫芸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等了会儿，她没等到答案。
　　于是她又问：“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这次萧清翊说出了答案：“杨莫芸。”
　　杨莫芸高兴了，哄着她去喝了杯蜂蜜水：“来，喝水。”
　　接触过酒精的萧清翊特别乖巧，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杨莫芸喂蜂蜜水喂得无比顺利。
　　喝完蜂蜜水，杨莫芸带她去洗澡，家里没有萧清翊的衣服，她只好拿了一件自己的睡裙。
　　“咳咳。”看到萧清翊乖乖脱衣服的样子，杨莫芸不由得呛了一下，“你自己洗一下哦，我等会儿进来看你。”
　　“好。”果不其然是个乖巧的词。
　　五分钟后，杨莫芸如约打开浴室门。
　　睡裙稍微短了点，堪堪遮住萧清翊的大腿根。
　　萧清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下命令。
　　“走吧，去我房间睡觉。”虽然她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但也不能让喝醉的朋友睡沙发。
　　萧清翊就跟在她后面，一步步爬上床。
　　“好，睡觉。”杨莫芸帮她盖上被子，没看不该看的地方。
　　萧清翊顺从地闭上眼，只是睫毛一颤一颤的，似乎并不是很想睡。
　　“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杨莫芸问。
　　“想看你。”萧清翊闭着眼睛回答。
　　“好吧。那你看着我。”杨莫芸继续下命令。
　　萧清翊就睁开眼睛，眼睛里跃动着光。
　　她也没多想，走出卧室开始收拾客厅的垃圾。
　　在一个转身的时候，她看到一双赤着的脚。视线上移，是萧清翊那张懵懂的脸。
　　“不对，”杨莫芸把手里的垃圾扔进垃圾桶，走进卧室拿出拖鞋，“你至少要穿鞋。”
　　萧清翊顺从地抬脚，方便杨莫芸把拖鞋套上去。
　　脚底沾了灰，杨莫芸带着她重新去洗脚。
　　至此，杨莫芸也没了继续收拾的心思。重新把萧清翊按到床上，仔细叮嘱：“我得去洗澡，你乖乖坐在这里，不准偷看。”
　　“好。”萧清翊眼里的光突然就黯淡下来。过于明显，让杨莫芸无法忽视。
　　“那你在浴室门口等我？”
　　“好。”眼里的光重新亮起来。像灯泡一样，而她的话就是灯泡的开关。
　　那天晚上像做梦似的。她看到另一个萧清翊，一个随她控制的萧清翊。
　　心情像是乘着天边的彩虹，飘飘荡荡的。
　　但是后来萧清翊从没再碰过一滴酒。她只能偶尔在心里偷偷怀念。
　　思绪回到现在。萧清翊已经坐到座位上，但没松开手，眼巴巴地望着杨莫芸。
　　“松手。”杨莫芸冷酷无情。
　　手是松开了，但好不容易干涸的眼眶又湿润起来。
　　杨莫芸没忍心，解释一句：“我要开车。你等会儿可以看着我。”
　　她转身坐到驾驶座上。身旁的视线热烈而不容忽视，杨莫芸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闭着眼给萧清翊扣好安全带。
　　后面的严筱看着她们离去，狠狠按着方向盘，激起一阵噪音。
　　“停停停，”苏烟双手食指按着耳朵，“我没抢到粉丝见面会的票，你出一张给我呗？”
　　“扔了都不给你。”严筱松开手，“上次说我绿茶，这次阻挠我的约会，谁知道见面会你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我诚恳地跟你道歉，”苏烟扒拉着窗户，“我保证一进场就跟你分开。绝对不影响你。”
　　“双倍价。”严筱昂头。
　　“行！”
　　—
　　车刚开几分钟，杨莫芸就后悔了。身旁的视线看得她浑身不自在：“你脖子不累吗？”
　　“不累。”萧清翊继续看着她。
　　杨莫芸舔了舔干涸的唇：“看前面，等会儿脖子酸。”
　　视线终于消失。
　　还不等她多松两口气，旁边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杨莫芸听得头皮发麻。
　　“你看，多看两眼。”她放弃抵抗。
　　她听不得萧清翊哭。
　　萧清翊还真是执着地看了她一路。
　　从上车看到下车。
　　“下车。”
　　萧清翊下车，顺手关上车门。
　　杨莫芸左手拿着酒，右手牵着人，成功把一人一物送上楼。
　　酒的颜色混合在一起，成了橘色。
　　好在萧清翊就算喝醉酒也不怎么需要照顾，只需要一遍遍下命令，让萧清翊做该做的事。
　　杨莫芸让人坐到沙发上，转身烧了杯水。
　　“为什么喝酒？”杨莫芸把水放在茶几上。
　　过了会儿，萧清翊回答：“想你。”
　　果然是吃醋了。杨莫芸哑然。
　　喝醉的萧清翊意外的诚实。
　　“这次就算了。我下周要跟我女朋友约会，你不准出岔子。”
　　萧清翊似乎没有理解，半天也不说话。
　　“你下周不准喝酒。”
　　“好。”
　　杨莫芸突然想问萧清翊，是不是真的讨厌跟她亲吻。看着面前懵懂的脸，她却问不出来。
　　她害怕答案不是她想听的那个。
　　其实答案也不重要。反正她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们注定不会在一起。
　　“喝水吧。”感觉水温差不多了，杨莫芸把水杯递给萧清翊。
　　萧清翊只是张开嘴凑近杯子边沿，没有动手的意思。
　　杨莫芸倾斜杯身，将水一点点喂进萧清翊嘴里。
　　“睡午觉。”水杯见底，杨莫芸起身把杯子往茶几上一磕，告诉萧清翊的下一步动作。
　　跟着萧清翊走进卧室，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哭，她转身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酒精入喉，反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下。
　　杨莫芸拿出手机，找小猫喵喵：【周六五点这里见面？】
　　定位就是刚刚萧清翊喝醉的酒吧。
　　下午三点开门的酒吧。她要去见见世面。
　　对面倒是一如既往地平淡：【好。】
　　杨莫芸探头看了眼萧清翊，只见对方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一副正在试图入睡的模样。
　　心里闪过一丝失落。她摇摇头，把这份失落赶走，顺手关上房门。
　　没一会儿，萧清翊真的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鼻尖已经能闻到香味。
　　阳光落在窗户一角，橙黄色的。
　　萧清翊坐起来环视一圈，没能看到杨莫芸的身影。
　　鼻尖的香味愈发浓郁。她走出房间，听到“嗡嗡”的油烟机声。
　　“对不起。”萧清翊垂着头，站在厨房门口。
　　“扯平了。”杨莫芸低着头处理处理虾线，“昨天那件事。”
　　她在冰箱看到了昨天没吃完的巧克力。
　　“……嗯。”萧清翊握紧拳头。
　　“巧克力我吃掉了，下次别买了。”
　　握紧的拳头松开：“不合口味吗？”
　　“轮到我女朋友给我买了。”杨莫芸处理完虾线，抬头笑道，“我约了她下周见面。你要陪我去吗？”
　　想起手机还在苏烟哪儿，萧清翊的视线飘起来：“周几？”
　　“周六，下午五点。有空吗？”
　　“下周五有夜班。”完了，苏烟肯定已经同意了。萧清翊闭上眼，仿佛听到脑袋会在下周响起的翁鸣声。
　　杨莫芸淋上调料，把盘子放到锅上开蒸：“那好吧，下次再介绍你们认识。”
　　火焰变大，萧清翊看到杨莫芸没贴创口贴的食指：“你的手指怎么样了？”
　　“结痂了。”杨莫芸解开围裙，越过萧清翊坐到餐桌上，“先吃饭吧。”
　　桌面上已经有道肉蟹煲。萧清翊走进厨房盛饭：“你吃吗？”
　　“……半碗，谢谢。”
　　又是那个距离感十足的词。萧清翊闷闷不乐地铲了半碗。
　　“不客气。”
　　刘海有点遮挡视线。萧清翊晃了晃，心下失落杨莫芸竟然没有对她的新发型提出意见。
　　吃完饭，杨莫芸提前回到房间。
　　确认对方看不见，萧清翊翻出平板联系苏烟：【手机！】
　　【别急！】
　　对面发过来一张截屏。
　　小羊咩咩：【你一个人来跟我见面吗？】
　　小猫喵喵：【除了我之外，你还想看到其她人？】


第26章 见面
　　　小羊咩咩：【所以，你希望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小猫喵喵：【好吧，允许你把问号改成句号。】
　　萧清翊看着图片，眼睛突然就红了。
　　她不会这样聊天。她只会说“是的，你呢”这种人机对话。
　　不过很快她就来不及悲伤了：【救命！】
　　苏烟转发了聊天记录。
　　小羊咩咩：【演不下去了，有点恶心。你从哪儿找的军师，快退订。】
　　苏烟：【你想想办法登你这个网恋账号，我把验证码发你。】
　　萧清翊轻手轻脚回到房间，把手机充上电：【你先回她“好的”。】
　　卧室的杨莫芸打了个激灵，晃晃头不再搭理突然“抽风”的女朋友，认真剪起视频。她想要的素材已经收集得差不多，接下来该处理这些素材了。
　　等萧清翊洗好碗，轻手轻脚回到卧室，手机已经开了机。
　　她连忙登录账号，在平板上敲敲打打问验证码。
　　登录好后，她总算松一口气。
　　【你也一个人来吗？】
　　对面一直没回。
　　萧清翊的手指点点屏幕，决定先去洗漱。
　　洗完再看，果然有了回复。
　　小羊咩咩：【我可以带个人陪我吗？】
　　【可以。】
　　萧清翊没思考多久。杨莫芸当然不放心她这个不敢发照片也不敢发语音的“网友”。
　　但她刚拒绝陪同邀请，杨莫芸说的“带个人”十有八九是严筱。
　　萧清翊深呼吸，努力排出对严筱的厌烦。
　　-
　　得到同意，杨莫芸翻了翻好友，除了萧清翊，好像只能找严筱陪她。
　　对面竟然同意得很快：【我要去！】
　　杨莫芸一颗心放回肚子里：【谢谢。】
　　【但是我有个条件。】严筱说。
　　【什么条件？】心脏重新提起来。
　　【我要开我最贵的车送你去。】
　　这是想要测试对方？
　　杨莫芸并不介意：【好。】
　　确定好行程，她把视频结尾剪好，鼠标轻点“发布”。
　　弹窗显示“发布成功”。
　　杨莫芸把电脑一盖，手机一扔，瘫倒在床上。
　　掐指一算，流量变现的时间很快就到。
　　哦，她还没有流量。
　　她的粉丝才四位数出头。
　　杨莫芸翻身抱着玩偶乱滚，头脑渐渐冷却。
　　嗑别人的CP是很开心，但一想到自己的爱情，就开心不起来了。
　　-
　　越到见面的日子，期待的心情反而渐渐被忐忑占据。
　　杨莫芸摸了摸小彩虹的头，试图汲取到一丝安慰。
　　最近小组业绩不错，她的自媒体粉丝也增加了不少。事业上的成功让她心里总是惶恐。
　　【明天见。】
　　她下班前发的消息，对面至今未回。
　　萧清翊不在。她煮了碗青菜面，吃完一半就没了胃口。
　　【明天不见吗？】
　　消息石沉大海，得不到应有的回应。
　　杨莫芸把厨房收拾好，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今天中午：【期待明天跟你见面！】
　　小猫喵喵：【我也是。】
　　聊的时候觉得挺好，现在一回顾起聊天记录，突然又觉得对方实在是冷漠。
　　对方后悔了，但不敢直说？
　　杨莫芸心里七上八下的，觉也没睡好。
　　用遮瑕把黑眼圈遮掉，她按时坐上严筱的豪车。
　　这应该是除了高铁外她坐过的最贵的车。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你化妆。”严筱愣了神。
　　杨莫芸化着粉色的状容，面如桃花，一看就知道是去见心上人。
　　“嗯，不太常化。”杨莫芸抿抿唇，“有点浪费时间。”
　　“很漂亮。”严筱夸赞道。
　　“真的吗？”杨莫芸紧张地捏着裙角。
　　“嗯。她一定也会喜欢。”
　　杨莫芸垂头看着鞋尖，笑容不知不觉淡下来。
　　鞋子是新买的，白得发亮。
　　也不知道那人今天会不会去。
　　时钟缓缓转动到四点半。
　　酒店里同上周一样，冷冷清清。不同的是，上周沙发上坐着两个人，这周沙发上只坐着一个苏烟。
　　杨莫芸心感不妙。
　　“你是……”
　　“苏烟啊。”苏烟放下手里的啤酒，伸手晃了晃，“上周才见过。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你怎么在这儿？”严筱跨了一步，站到杨莫芸身前。
　　“喝酒呗。”苏烟又拿起啤酒，“请你们喝一杯？”
　　“谁稀罕你请。”严筱拉着杨莫芸做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我们先喝一杯？”
　　杨莫芸偏头看了眼苏烟，确定苏烟只是在喝酒，便点点头：“好。”
　　她的酒量比萧清翊好，但这酒的度数似乎比上次高很多。
　　半杯就感到微醺。
　　苏烟注意到那边，看到调酒颜色，挑挑眉。
　　果然还是那个严筱。
　　竟然给杨莫芸点了杯高度酒。
　　见杨莫芸还打算喝，苏烟连忙避开她俩给萧清翊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终于在最后时刻接通：“你看看几点了？”
　　萧清翊还在睡梦之中，听到声音茫然地看了眼时间。
　　16:42.
　　脑袋像被弹力绳弹了一般，立刻清醒过来。
　　“没听到闹钟。”萧清翊打了个车，把化妆品扫到包里就出门。
　　“快点，等会儿她要被严筱带走了。”苏烟提醒道。
　　一出电梯，萧清翊就朝小区门跑。
　　未读消息还有十来条，都在表达对见面的焦虑。萧清翊看完，连忙回复：【对不起没看到消息，我马上到。】
　　车程十来分钟，画个简单的妆还是没问题的。
　　许久没化过，手艺倒是生疏不少。
　　萧清翊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把黑眼圈遮掉，然后晕出眼影，描两笔眉毛，勾出唇线。
　　似乎好看了一点。
　　已经能看到酒吧酒吧打开的玻璃门。萧清翊收拾好化妆品，迈步跨出车门。
　　酒吧里很安静，这个点没有驻唱也没有顾客，只有音响传出的抒情音乐。
　　一眼望去，只有一张桌子边坐着人。
　　仅有的顾客都在那儿了。两个顾客，一个合伙人。
　　杨莫芸支着头，看着身旁的严筱，嘴唇一张一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苏烟坐在她们对面。见萧清翊进来，举起酒杯示意。
　　“行了。”苏烟站起来，“你等的人到了，我们就先走了。”
　　“喂！”严筱挣扎了两下，看到萧清翊后一愣，硬生生被拖走。
　　“你……”杨莫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好像我一个朋友。”
　　萧清翊担心她跌倒，连忙搂住杨莫芸的腰。面前有两个空酒杯。她心下了然，蹲下身勾过杨莫芸的膝窝：“对不起。”
　　杨莫芸自然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阖眸道：“我都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身上的味道也好像她。”
　　萧清翊闻了闻，只闻到杨莫芸头上的淡淡花香味：“什么味道？”
　　她把杨莫芸抱到车上。
　　杨莫芸往旁边坐了坐，腾出点位置：“带着薰衣草的消毒水味。”
　　可能是跟消毒水打交道太久，萧清翊对消毒水的嗅觉有点失灵。鼻尖尽是杨莫芸身上的馨香。
　　淡淡的，像朵玫瑰。
　　她坐上车，身旁的人旋即贴上来。
　　空调开得适宜，萧清翊身上却浸出汗。杨莫芸的呼吸炙热，像要把她的脖颈烤熟。
　　“马上到了。”萧清翊指尖一下一下挠着杨莫芸的后脑勺，“我去买点葡萄糖给你喝好不好？”
　　杨莫芸靠在萧清翊肩膀上，十分享受：“你喂我吗？”
　　视线不知不觉移动到杨莫芸的唇上。那唇瓣今天异常地红。
　　萧清翊嘴唇轻颤：“好。”
　　“啊。”杨莫芸张开嘴，抬头望着她。
　　萧清翊无措地捏着手机：“还没买。”
　　那张嘴越凑越近，眼看就要凑上来，萧清翊连忙伸手阻拦：“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你刚刚还说喂我。”杨莫芸的眉眼耷拉着，好不可怜。
　　“不是这个……”
　　温热的唇瓣又往前送了一点。萧清翊闭上眼，任由唇瓣贴上自己的掌心。
　　“到了到了。”司机的声音听着急切。
　　萧清翊如梦初醒，连忙推开杨莫芸，把人拉下车。
　　“到了？”杨莫芸跌跌撞撞地靠在萧清翊怀里，侧仰着头看向萧清翊，唇瓣轻触脸颊。
　　“没。”萧清翊深呼吸，再次把人抱起来，“先去药店。”
　　“买指套！”杨莫芸环着萧清翊的脖子，恍然大悟似的。
　　萧清翊哽住，脚步也滞涩起来：“买葡萄糖。”
　　“哦。你带了指套？”
　　“……”看着店员的眼神，萧清翊还是认命地买了盒指套。
　　她把杨莫芸放到地上，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等确认人不会滑下去才伸手掰开葡萄糖递到杨莫芸嘴边：“先喝一支。”
　　杨莫芸眯着眼：“放了毒吗？”
　　说完，也不管对面人的反应，含住玻璃瓶一仰而尽。
　　舌尖碰了碰瓶子，让瓶子摇摇晃晃。杨莫芸挑衅似的看着萧清翊：“你给我的，是毒也喝。”
　　心脏像是绿叶被雨滴敲打，猛烈颤动着。
　　“走吧。”等心跳稍微平缓些，萧清翊拿起店员打包好的袋子，拦腰抱起杨莫芸。
　　好在杨莫芸没有乱动，自觉地靠着她的肩膀。
　　直到回到房间，她才筋疲力竭地把人放到沙发上。
　　酒精会扩大人的欲望。本来应该等她换鞋的杨莫芸，此刻却扯着她的衣摆不让她走。
　　“先换鞋好不好？”萧清翊停下脚步。
　　“你都把自己送上门了还想逃吗？”


第27章 我喜欢你
　　萧清翊手指蜷曲：“没有……”
　　她是自己送上门的，她也没有想逃。
　　“转过来。”杨莫芸放开衣摆。
　　萧清翊看了一眼玄关，无奈转身。
　　“坐。”杨莫芸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刚一屈膝，大腿就被用力按下。随之而来的是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的温热体温。
　　杨莫芸跨坐在萧清翊腿上，双手轻柔地搭着她的脖颈：“喜欢我吗？”
　　鼻尖碰着鼻尖，仿佛那双眼睛也要吻上来似的。
　　两人的气息彼此纠缠。
　　萧清翊闭上眼，浑身战栗着：“喜欢。”
　　话音刚落，温软的唇瓣旋即落下。一片炙热，还带着葡萄糖的甜香。
　　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脖子上离开，掐着萧清翊的下巴，迫使她张嘴迎合。
　　柔软的舌极具侵略性地探进来，试图侵占每一寸角落。
　　额头溢出汗珠。萧清翊来不及喘息，被迫感受着舌尖划过上颚的酥麻。
　　双手紧握着，指尖掐进掌心，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声音憋了回去。
　　直到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紧，让不再清醒的头脑更加麻木。双手失了力气，破碎的声音也不自禁溢出唇齿。
　　萧清翊浑身一僵，不适地偏了偏头。
　　“不是喜欢吗？为什么还想逃？”杨莫芸松了手，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俯视萧清翊。
　　萧清翊咬着唇，羞于解释。
　　阴影压下来，萧清翊只觉得锁骨一阵刺痛。毛茸茸的发丝在颈侧扫荡，酥痒难耐。
　　“好喜欢你。”大脑还在迟钝地缓冲，忽而听到这么一句话。
　　“……什么？”喉咙艰涩地挤出一个词。
　　“喜欢，”杨莫芸凑到萧清翊而耳边，轻声道，“你。”
　　吹出的气从耳垂直达大脑。萧清翊眼前忽地一花，失去了聚焦点。
　　直到胸口微凉，迟钝的大脑重新转动，她伸手阻拦了一下，却被无情拉开。
　　“不想这样吗？”杨莫芸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她脊背上。
　　后背的扣子一解，让胸口的布料也落下来。
　　整个人像被绑在火上炙烤一般，燥热至极却无法动弹。
　　萧清翊闭上眼，眼睫轻轻颤动。
　　腿上骤然一轻，萧清翊抬起指尖，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那指尖又落下来。反倒耳垂变得更加红润。
　　“你自己脱。”杨莫芸莫名熟练地戴上指套，神色认真。
　　萧清翊深深吐气，起身摘掉杨莫芸手上的指套，拉着人到洗手间。
　　“你要先洗手。”
　　“哦，对。”杨莫芸似乎懵了一下，乖乖巧巧地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十指交叉着来回搓动。
　　萧清翊握上她的手，仔仔细细清洗指尖。
　　“是脱不是穿。”杨莫芸瘪嘴看着镜子。
　　本来已经全部解开的纽扣，一眨眼已经扣好，只有最上面两颗幸免于难。
　　“等一下。”
　　萧清翊不敢看镜子，给杨莫芸洗完手后，自顾自垂头洗自己的手。
　　杨莫芸却没等她。转手就摸上扣子。
　　指尖轻触，立即就是一颗被解开的扣子。
　　萧清翊连忙洗好手，也来不及擦，抱着杨莫芸就走进卧室。
　　等走进卧室，下一颗扣子也被解好了。
　　看着无辜望向她的杨莫芸，萧清翊抿着唇，把人轻轻柔柔地放到床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萧清翊半蹲在她面前，手掌抚过杨莫芸的脸庞。
　　“我知道。”杨莫芸道，伸手扒开萧清翊的肩带，一字一句异常认真，“我在抚慰小猫。”
　　“……”萧清翊痛苦地闭上眼。
　　“起来。”杨莫芸却像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一般，轻声唤道，“我脱不掉。”
　　萧清翊起身，如杨莫芸所愿，一层一层把自己剥开。
　　洁白的衬衫褪去，露出包裹着的一片光洁。那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白得晃眼。锁骨上还有一个明显的牙印。
　　又是一层褪去，是两条修长的腿。
　　“我……”身体逐渐染上一层淡粉，萧清紧咬着牙，“继续？”
　　杨莫芸没说话，身体前倾，脸颊贴上萧清翊的腹。温热的，软乎的。
　　手顺着腹部向上，代替最后一层布料包裹着里面的躯体。
　　滚烫的手心激得萧清翊一阵战栗。问题的答案也不言而喻。
　　萧清翊抬手褪去衣物，将自己完整地展示在杨莫芸面前。
　　细密的吻一路向下。萧清翊双腿发软，不慎踉跄一步。
　　吻停了下来。随后手腕被紧紧握住，朝着杨莫芸的方向扑倒。
　　“不要拒绝我。”杨莫芸的声音在耳边浮现。
　　“……嗯。”萧清翊瘫成一团，只能轻轻地蹭了蹭杨莫芸的脸表示回应。
　　杨莫芸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拨弄着，惹得手中的人一阵阵颤栗。
　　床单上被攥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折痕，呼吸声随着动作在房间中或轻或重，或缓或急。
　　“这里。”
　　侧颈忽然被咬了一口，萧清翊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没忍住彻底瘫软下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指就被牵引着按向另一处不容回避的炽热。
　　“不行……”她刚要拒绝，回应她的却是带着惩罚意味的搓玩。
　　萧清翊轻喘一声，手指颤抖着抚摸上去。
　　珍珠在指尖翻滚。萧清翊学着杨莫芸的动作一遍遍抚慰着。
　　终于，腹部一阵痉挛。萧清翊呼吸急促，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喜欢吗？”杨莫芸向萧清翊展示自己晶莹的指尖。
　　萧清翊捻了捻有些黏腻的指尖，刚想说话，便看到对方将指尖含进嘴里。
　　“你也尝一下？”杨莫芸神色希冀。
　　“你……”萧清翊刚张开嘴，面前的人就抬起头含住她的唇瓣。
　　“我喜欢，小猫和你，我都喜欢。”
　　萧清翊尝到一股淡淡的咸味，意识到那是什么味道，她连忙起身，感到身上凉飕飕的，她又连忙钻进被子里。
　　“无性恋？嗯？”杨莫芸翻身，亲了下唇边的膝窝。
　　那膝窝跑得倒是快，一眨眼也溜到被子里去。
　　“起来。先去清洗。”杨莫芸找准地方，抬手就是一拍。
　　“你先去。”萧清翊的声音穿过被子，闷闷的。
　　“你不怕我摔倒吗？”
　　被子里的人形蠕动一下，勉强露出个头：“你转过去，我穿下衣服。”
　　“我想抱抱你。”杨莫芸眼巴巴地看着她，“就像刚刚那样。”
　　见萧清翊沉默下来，她连忙蹬掉鞋子，钻进被窝抱住滑溜溜的人。
　　“我喜欢你。”杨莫芸攀上萧清翊的肩，“我会对你负责。”
　　“喜欢”这个词像烫嘴似的，在嘴里滚了一圈也说不出来。半晌萧清翊才憋出一句：“……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杨莫芸轻轻啄了两下萧清翊的下巴，“我想听。”
　　“我也……喜欢你。”萧清翊缩回被子，整张脸埋进杨莫芸的怀里。
　　“不是无性恋啦？”
　　萧清翊沉默。
　　杨莫芸继续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高中。”
　　杨莫芸愣住：“你从高中就开始骗我？”
　　萧清翊憋了会儿：“对不起。”
　　“那就罚你，带我一起清洗。”
　　“那你别看我。”萧清翊支支吾吾。
　　“不看不看。”杨莫芸眨巴着眼，揉了揉怀里的头。
　　萧清翊做好心理准备才掀开被子。
　　眼前的杨莫芸果然闭着眼。衣着还算得体，只是裙摆有些凌乱。
　　她松了口气，把人抱进浴室。
　　洗漱台前的镜子折射出羞人的光。萧清翊目不斜视，把人放进浴缸。
　　“一起。”杨莫芸拉着萧清翊的手，“进来。”
　　“不来吗？”见萧清翊没有动作，杨莫芸抬手，慢慢解开衣襟上的纽扣。
　　察觉到杨莫芸的意图，萧清翊连忙转身。
　　没想到身后那人更加肆无忌惮，直接搂住她的腿，在她后腰上啃咬着。
　　“嗯？女朋友？”杨莫芸的手又朝缝隙里探去，感受到萧清翊的僵硬，她趁机把萧清翊往怀里拉。
　　指尖蹭过一片滚烫，带出难以忽视的湿滑感。杨莫芸轻咬着萧清翊的耳垂，轻声蛊惑：“别怕，我清楚你在渴望什么。”
　　萧清翊趴在床上，呼吸破碎。杨莫芸的声音已经在她耳边忽远忽近起来，不太真切。
　　另一只手不知不觉地抚摸上脆弱的脖颈，虎口与指尖一齐用力，惹得身下的人连连颤抖。
　　杨莫芸朝萧清翊耳垂吹了口气，轻声呢喃着：“很好听，我还想听。”
　　一滴泪滴在手背上，杨莫芸松开掐着脖子的手，转而掐着萧清翊的下巴。
　　寂静的房间不断响起衣物摩擦声、水流汩汩声，间或夹杂着难忍的哭泣声。
　　杨莫芸倏然停下手上动作：“想继续吗？”
　　理智已经不受控制，萧清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想。”
　　“叫一声‘姐姐’听听。”
　　“……”萧清翊迷茫，“姐姐？”
　　“嗯。”杨莫芸心花怒放，来回拨弄着珍珠。
　　流水的潺潺声与耳畔的银铃声混合着，似乎又要把杨莫芸灌醉。
　　好在彻底醉过去之前，她成功让萧清翊断了线。
　　抱着萧清翊缓了会儿，杨莫芸起身给浴缸放上水。
　　“小羽毛，”杨莫芸坐在台面上勾勾食指，“过来。”
　　食指上还有亮晶晶的痕迹。
　　“嗯？”萧清翊望着她，眼里还有朦胧的湿意。
　　“你弄的，你得处理。”杨莫芸抬起脚，把最后一点布料脱下来。
　　“我……”萧清翊刚撑着墙起身。
　　“先漱口。”杨莫芸指了指洗漱台。


第28章 脸红
　　指尖微颤。顿了会儿，萧清翊迈出浴缸。只是同手同脚，不难看出她心里的紧张。
　　杨莫芸的动作和语言都太直白，都不用猜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萧清翊认认真真漱口，也不敢多看镜子一眼。
　　身上的痕迹太明显，在镜子面前一览无余。
　　……
　　湿滑的舌舔过，留下一道水迹。
　　几乎就是瞬间，萧清翊被耳边的腿夹住。
　　“我不行……”杨莫芸双手支在台面上，颤颤巍巍地说。倒是架在萧清翊肩膀上的小腿朝自己方向勾着。
　　“哪里不舒服吗？”唇上扑着热气，萧清翊闭上眼，阻隔了视线。
　　杨莫芸没回答她，只是抬起一只手抓住萧清翊后脑勺的头发，往身上按。
　　咸湿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萧清翊试探性地伸舌，卷起一口潮湿。
　　脑后头发被一下又一下扯起，传来密密麻麻的酥。
　　萧清翊的头禁锢在这个角落，无师自通般学会了用舌头掌控身前不断颤抖的人。
　　短促的声音响起，萧清翊安抚性地亲了亲唇角的软肉。
　　肩膀上的腿彻底松开，她得以后撤一步。视线豁然开朗，能看清面前的花瓣上残留着的清凌凌的光。
　　“抱抱。”杨莫芸滑下来，缩到萧清翊怀里。
　　浴室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我喜欢你。”萧清翊轻声呢喃。
　　水流漫过两人交叠的腿，慢慢向上。
　　相反，搭在腰上的手却慢慢落下来。
　　跳到嗓子眼的心脏落回原位，仿佛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
　　“我喜欢你。”萧清翊重复一声。
　　把杨莫芸清理好，她把人抱回房间，开上空调，用被子把人严严实实盖好。
　　床上的人嘤咛一声。萧清翊放轻动作，抚摸杨莫芸的脸。
　　“晚安。”
　　见床上的人没有反应，萧清翊轻轻吐气，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声。萧清翊走回自己房间，心中迟来涌出欢欣雀跃。她靠在门上，紧紧扣着乱跳的心脏，一口又一口地深呼吸。
　　试探性地掐了一下自己，是疼痛的。
　　“不是梦……”萧清翊恍惚地撞墙。
　　墙面响起沉闷的“咚咚”声，似是她心脏的鼓点。
　　想到隔壁沉睡的杨莫芸，萧清翊努力克制住自己，撇开头把自己扔到床上。
　　她捞过床边的企鹅，把自己的脸埋进企鹅肚子。
　　这只企鹅还是杨莫芸的。
　　脑中又想起方才的景象。仿佛口中也是那种味道。
　　顾不得发烫的脸颊，她把企鹅抱得更紧。
　　这样能缓解她激动的心情。
　　直到快要窒息，脸上、身上的温度稍微褪去，萧清翊才抬起头，狠狠吸了两口气起身穿上衣服重新收拾。
　　只穿了半个多小时的衣服还凌乱地散在地上。脸上的温度又升起来。萧清翊捂脸，试图把脑子里的记忆抛出去。
　　等把卧室里的衣服也收拾好，萧清翊看了眼时间，开火下锅。
　　女朋友……她现在是杨莫芸的女朋友……
　　萧清翊搅和着锅里的面条，嘴角情不自禁扬起来。
　　直到水里“咕噜咕噜”地浮起泡泡，她连忙收起筷子，加了一碗水。
　　厨房渐渐溢满香味。
　　她把面条端到杨莫芸的床头柜上。
　　睡梦中的人在不知不觉间踢开了被子，露出一半洁白。
　　喉咙突然被攥紧。萧清翊瞥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先吃碗面。”
　　“不想吃。”杨莫芸迷迷糊糊道，翻身背对着萧清翊。
　　漂亮的脊背一览无遗。微微凸起的脊骨在灯光下映出一抹阴影。萧清翊不敢往下看，重新扯了下杨莫芸的被子。
　　“不吃。”杨莫芸勉强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只得睁开眼。
　　看到眼前的景象，她大脑短暂地停滞了一下，“萧清翊？”
　　“嗯。”
　　杨莫芸罕见地沉默了。
　　大脑突然一片清明。她重新闭上眼，扯回话题：“你先出去。”
　　身后出现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远。随着门锁落下，杨莫芸慢腾腾地爬起来。
　　——穿衣服。
　　酒精带来的大胆已经荡然无存。杨莫芸捏着衣角，观察自己身上或红或紫的痕迹。
　　有些地方密密麻麻的，一看就知道被啃过。
　　果然不是梦。
　　萧清翊不是无性恋。
　　穿好衣服后她走出卧室。
　　“小猫？”她把面条放到桌上，直视萧清翊。
　　“……对不起。”萧清翊放下筷子，低着头。
　　“你不是小猫。”杨莫芸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你是小羽毛。”
　　萧清翊顿了顿：“但是羽毛没有声音。而且你喜欢小猫。”
　　“所以你喜欢我之后，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现在才给我这么个‘惊喜’？”
　　萧清翊没有说话。只是露出的粉色耳尖暴露了她的内心。
　　杨莫芸驻在原地，仿佛心脏被狠狠敲了一下。
　　记忆来得汹涌。
　　那是大一上学期。冬天，很冷。她那天没有课，就想着去隔壁学校找萧清翊。
　　刚好当天下午，萧清翊科任老师请假，她们俩就约好一起出去玩。
　　中午她收拾好就去等萧清翊下课。天气确实冷，冻得人腿脚麻木不堪。她也没等在门口，悄悄从后门溜进去找了个位置吹空调。
　　好不容易捱完半节听不懂的课，她连忙锁定萧清翊的身影，看着萧清翊跟她同学走到后面来。
　　“冻成冰块了，要姐姐温暖一下才起得来。”等萧清翊走到面前，她伸手乞怜道。
　　还没等到萧清翊有所动作，旁边的同学开始起哄：“第一次看到美女脸红！原来美女只会对着美女脸红啊……”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萧清翊红透的脸颊：“哎呀，怪我太有魅力。”
　　见萧清翊僵在原地没什么动作，她动了动空中尴尬的手，站起来摸上萧清翊的脸。柔软的，滚烫的，瞬间融化掉手上的冰凉。
　　她把萧清翊怀里的书递给旁边的同学：“可以帮忙带回去吗，下次请你吃饭。”
　　“可以啊，饭就不用了，吃点狗粮就行。”
　　她也没有在意，只是答谢两声。
　　等那同学走后，萧清翊才有动作。她帮杨莫芸戴上帽子：“她乱说的，脸红是因为在教室待久了，教室里开了空调，比较闷。”
　　“我知道。”杨莫芸笑笑，“你以前就总脸红，可能新同学不太清楚。虽然我怀疑你对空气中的某种成分过敏，但既然没检查出什么结果，我们就当它是正常生理现象。”
　　萧清翊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是第一次有人调侃萧清翊的脸红，杨莫芸稀里糊涂就记住了。
　　记是记住了，只是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一回想，那位同学的话明明处处都是漏洞。
　　刚认识的同学之间开这种玩笑似乎并不合适，但萧清翊这么较真的人并没有反驳，只是等人走后才解释一句。
　　而且，那位同学说的是“第一次”见到萧清翊脸红，但她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吹空调。
　　萧清翊说的“闷”出来的脸红，似乎就站不住脚。
　　只是出于对萧清翊的信任，她当时没有考虑那么多。只当是那位同学无心之间的玩笑话。
　　从这个角度一想，萧清翊似乎喜欢她很久了。
　　杨莫芸若有所思地看着垂头的萧清翊：“你高中就喜欢我了。”
　　她用的是陈述语气，根本不给萧清翊辩驳的机会。
　　萧清翊嗫嚅着，愣是不敢说出“没有”两个字。
　　“你为什么说你是无性恋。”杨莫芸坐下来吸了口面条。面条是清汤的，上面有个半边蛋。
　　“以为你是异性恋……”萧清翊放松了一点，重新拿起筷子。
　　“嗯？”杨莫芸左思右想，“我没说过吧？”
　　萧清翊动作一顿。杨莫芸好像确实没承认过。
　　“她们都这样说，而且你没表现过你的同性倾向。”
　　“但是我都说我要找女朋友了，你还藏着掖着。”
　　杨莫芸探头看了眼萧清翊的碗，夹了一筷子面条进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坦白。”萧清翊搅和一下面条，“我怕你生气。”
　　“你这么一说我更生气。”杨莫芸“噌”地一声放下筷子，“万一我联系的不是你，你打算怎么办，就看着我跟她谈？”
　　“……对不起。但是我会想办法偷看你手机，然后跟那人联系的。”
　　“还行，想好了挽救措施。”杨莫芸重新坐下来，“我因为你难受了好几天。”
　　“我能做什么弥补吗？”萧清翊满怀希冀。
　　“你以后还得负责我吃的巧克力。”杨莫芸翘起二郎腿，脚尖踢了踢萧清翊的小腿。
　　巧克力是当时说好的由“女朋友”来负责的。
　　萧清翊心里明白，笑起来：“好。”
　　杨莫芸重新拿起筷子。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心情影响，虽然碗里的面条不少，但她不仅吃完了面条和鸡蛋，还喝完了汤。一口不剩。
　　她支着头看萧清翊，眼里亮着光：“女朋友？”
　　“嗯？”
　　“原来你说的‘对你做什么都可以’是这个意思。”
　　“……”萧清翊的脸后知后觉地红了。
　　“你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没有脸红。”见萧清翊放下筷子，杨莫芸起身收拾，借机遮挡自己也烫起来的脸。


第29章 扯平
　　当朋友还是和当情侣不一样。
　　难怪萧清翊总是脸红。
　　这是把情话当真和不当真的区别。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安慰你。”萧清翊站起来，打了个哈欠，“那我先进去了。”
　　“嗯。”杨莫芸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淌过她的指缝，带走一丝脸上的余温。
　　萧清翊躺倒在床上。房间还有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混着酒味。她伸手捞过床上的小玩偶，紧紧抱在怀里。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震耳欲聋。
　　“这不是梦。”萧清翊看着天花板。灯光有一点刺眼，她把玩偶盖在自己脸上。
　　杨莫芸真的谈恋爱了，而且恰好，杨莫芸的女朋友就是她。
　　难以自禁地在床上翻滚了两圈后，她找到苏烟报喜。
　　【谈上了。】
　　苏烟：【99. 期待我朋友圈即将出现的同性恋。】
　　【多发照片，爱看。】
　　【好。】
　　萧清翊又翻滚两下。越看两个微信号越不顺眼，干脆把新号的头像换到大号上。
　　总觉得这样子她们之间的联系会更紧密一些。
　　心中的激动还是无法释放。看了半天，她久违地点了朋友圈上面的加号。
　　和杨莫芸的合照并不多，但是三张还是有的。
　　比如七夕节那天拍的。
　　也不配文案，就选了三张图。
　　确定好后，她存为草稿。
　　在杨莫芸让她发之前，她是不敢发的。
　　……
　　心情久久无法平息。隔壁的开门声响起却久久没有关上，萧清翊睁开眼，耳朵一动。
　　可惜没一会儿，关门声响起。
　　而她的房门前也一直没响起她渴望的脚步声。
　　好，各睡各的。
　　萧清翊紧紧闭上双眼。
　　过了许久，她打开手机双击杨莫芸的头像。
　　门前响起“嗡嗡”的震动声。
　　！
　　一个飞奔下床开门，正好看到杨莫芸的身影。她的手将将放在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拧动。
　　四目相对，杨莫芸紧张出声：“我想跟你一起睡。”
　　萧清翊捻着指尖：“我，我也是。”
　　电光火石之间，萧清翊只感受到一阵风从面前旋过。
　　再一眨眼，那人已经爬到床上去了，双腿钻进被窝，规规矩矩地抱着玩偶。
　　“不能反悔了。”杨莫芸警惕道。
　　“不反悔。”萧清翊关上门，也规规矩矩地躺到床上。
　　“你知道吗。”杨莫芸侧躺下来，眼里是萧清翊的侧脸，“发现是你的时候我特别开心。”
　　萧清翊嗓子有些哑：“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杨莫芸凑上去，轻啄一口萧清翊的唇角，“我喜欢你，喜欢你的语言。所以以后不要把你的号给苏烟，让苏烟替你聊了好吗。”
　　“……好。”萧清翊红着脸，侧身看着杨莫芸，“我就是害怕。因为这么多年你都没喜欢过我，说明我对你没有性吸引。”
　　她并不意外让苏烟代替的事情会被发现。毕竟她们俩的风格确实迥异。
　　“……我也不知道。”杨莫芸眨巴着眼睛。萧清翊的眼睛水灵灵的，只是有一些碍眼的血丝。
　　她伸手捂住那双眼睛，“我之前没失忆。或许是你说的‘女朋友’带给我另一种思考？也给我们之间另一种可能性？”
　　萧清翊沉默着。
　　细碎的酥痒从掌心传递着。杨莫芸双指捏住不断颤抖的睫毛：“别紧张。我说过我原谅你了。”
　　睫毛不抖了。
　　杨莫芸松开手指，贴到眼睛上亲了一口：“我喜欢你。”
　　见对方没有动作，杨莫芸戳戳萧清翊的脸：“我也想听你说。”
　　看着蒸虾似的萧清翊，杨莫芸的羞怯之心早已丢到九霄云外。
　　萧清翊的脸软软的，手感十分不错。她继续戳了戳，看着“蒸虾”慢慢拉起被子，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我喜欢你。”
　　声音从被子里穿出来。闷闷的，含着羞。
　　脑子里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把脑子炸成一团浆糊。
　　杨莫芸收手，也慢慢拉起被子，只露出一双澄莹的眼。
　　两人对视两秒。
　　“关灯！睡觉！”半晌，杨莫芸伸手关掉了灯。
　　视觉的弱化反而会让其它感官得到增强。
　　杨莫芸能听到彼此不稳的呼吸声，似乎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她往前躺了躺，缩进萧清翊的怀里。耳朵渐渐贴近对方心脏，那心跳声并不安稳，只是十分有力地飞快跳动着。
　　温热的胸膛一下又一下轻轻敲打着耳朵。
　　杨莫芸闭上眼，拱了拱，换了个姿势，朝心脏的位置亲了一口。
　　“睡觉吧。”萧清翊搂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或许是因为太困，也或许是因为萧清翊的怀里很有安全感，杨莫芸竟然真的开始觉得自己的眼皮沉重不堪。
　　“晚安。”意识陷入沉睡之前，杨莫芸补了一句。
　　“晚安。”
　　随着另一道呼吸声的平稳下来，跳动得过于快速的心脏终于恢复原状。
　　萧清翊低头，唇瓣贴在杨莫芸的头上，呼吸着玫瑰花的香味。
　　五感都被杨莫芸牢牢占据。
　　此刻，曾经悬在空中的不安，终于全部落到地面上安定下来。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感受到被子里还残留着的余热，杨莫芸放下心来。
　　她趿拉着拖鞋，拉开厚重的窗帘。
　　日光争先恐后地窜进来，明亮了她的视线。
　　空中划过一只鸽子，留下一片洁白的羽毛晃荡到窗前。
　　杨莫芸隔着窗户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小羽毛。”
　　羽毛晃了晃，向下飘去。
　　杨莫芸目送它远去，直到看不见才转身去找自己的羽毛。
　　刚打开房门就听见外面嗡嗡作响的油烟机。
　　再走两步，她看到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
　　“萧大厨，今天的菜怎么上得那么慢啊？”杨莫芸大步一跨，搂住萧清翊的腰。
　　收下的身体一僵。杨莫芸窃笑一声：“不会是想让我吃点其它的吧？”
　　“你没……”萧清翊脸色一红，说不出话。
　　“我没什么？”杨莫芸踮起脚，朝萧清翊耳边吹了口气，“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哦。”
　　“……没吃。”
　　“我现在吃？”杨莫芸沉默了一下，嘴唇离萧清翊的耳垂越来越近。
　　终于，她张开嘴含住那块软肉，细嚼慢咽起来。
　　锅里咕噜咕噜滚着泡。“蹭”的一声，一双筷子掉落在灶台边。
　　萧清翊双手撑着柜台，口鼻间喘着不规律的气：“不行，先吃早餐。”
　　“不想吃面条。”杨莫芸松开诱人的红色宝石，流连不舍地舔了一口。
　　她顺势把头搁在萧清翊肩膀上，空出一只手把燃气关掉，“你知道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萧清翊脑袋还是空茫茫的一片，不知不觉跟着杨莫芸的思路走。
　　“欲拒还迎的意思。”
　　“我……”
　　杨莫芸没给她说完的机会，伸出食指抵在萧清翊唇前：“要让我摸摸吗？”
　　萧清翊不说话了，鹌鹑似的埋头拾起筷子夹面条。
　　可能是心理作用，手指突然有点痒。杨莫芸捻了捻，忍耐下来。毕竟也不能真摸，她还没洗手。
　　又是一碗面条，不过比昨天的好一些，今天的面条是番茄味。
　　见萧清翊已经夹好，杨莫芸放开她的腰：“我明天要吃饺子。”
　　“好。”萧清翊松了口气，端着两个碗绕过杨莫芸。
　　“哼，怕我。”杨莫芸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流过她的指缝。她认认真真清洗好，把指尖也仔细搓洗一遍。
　　五指张开，她伸到萧清翊面前：“等我禁欲几天你也要怕。”
　　“这就是既怕又怕。”
　　萧清翊伸手跟面前的手做了个“击掌”的动作：“乱讲。”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瞳孔一颤。
　　“你是不是快来了？”
　　“……嗯。”萧清翊收回手，轻轻戳了戳碗底，“我的经期大概就在你结束后一周。”
　　“你比我先禁欲。”杨莫芸装模作样地叹气，“没办法，谁让你要藏那么好。”
　　“幸好藏到现在了。”萧清翊拉开旁边的椅子，示意杨莫芸坐下，“要是我高中没忍住，向你表白了，你会不会躲开我。”
　　杨莫芸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为什么你会这么以为？”
　　“我当年不是说我是无性恋吗？”
　　“嗯。”
　　“然后你同学问你，你是不是同性恋，你说两个女性有点奇怪。”
　　杨莫芸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有这事？”
　　“所以你就光记得我说我无性恋，不记得你自己说的话了？”萧清翊瞪着眼睛控诉。
　　“我好奇无性恋是什么嘛，就去搜了下，加深了一下记忆。”杨莫芸胡乱编排，转头也质疑，“那我之前明明说过我是同性恋啊，你怎么不信呢？”
　　萧清翊重新垂下头。本想着轻轻揭过这个话题，没想到杨莫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待她的回答。
　　“嗯？为什么不信？”杨莫芸站到萧清翊身后，双手抬起萧清翊的下巴。
　　下巴上有块软肉，她一下一下地捏着。
　　“我害怕。”萧清翊闭着眼，不敢看杨莫芸。她害怕那句话是假的，更害怕两人最后连朋友也当不上。
　　捏着软肉的手一顿，而后渐渐松开。
　　杨莫芸环着萧清翊的脖子，脑袋压在毛茸茸的头上：
　　“扯平了？”
　　萧清翊骗了她，但她也让萧清翊害怕了。
　　“好。”


第30章 日记
　　吃完早餐，杨莫芸却没动作。她放下筷子，盯着对面的萧清翊。
　　对面的眼神过于热烈，萧清翊无法忽视。她无奈放下筷子：“怎么了？”
　　“手机。我要查你小号。”
　　“小号的数据在那部备用机里。”萧清翊解释一句，“只加了你一个人。”
　　“其它平台也有小号。”杨莫芸摊开手，“我要看。”
　　萧清翊脸上的温度升腾起来：“现在吗？”
　　“嗯哼，这次可不能让你把你的小秘密偷偷删了。”杨莫芸的手执拗地摊在萧清翊面前。
　　萧清翊双手不安地抠着腿，指甲把裤子抠出褶皱。
　　她觑了一眼杨莫芸，看到杨莫芸眼里兴奋的光。
　　“藏了什么小秘密？”杨莫芸没忍住脸上的笑，收回手捧着脸，压了压脸上的苹果肌，笃定道，“肯定跟我有关。”
　　见萧清翊的神情更加羞怯，似乎想找个缝钻进去，她继续猜测，“暗恋日记。”
　　她都写了暗恋日记，萧清翊这么细腻的人，肯定也写了。
　　萧清翊双手捂脸，整个人要滑落到桌下去躲起来。
　　猜中了。
　　“我要看！”杨莫芸绕过桌子，坐到萧清翊旁边，“我拿我的跟你交换。”
　　“我可以先筛选一下吗？”萧清翊的声音透过手掌传出来，闷闷的。
　　“不可以。”杨莫芸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偷偷骂我了？”
　　“没有。”萧清翊连忙摇头。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她也忘了日记的具体内容。
　　从高中开始她就有了写日记的习惯。
　　那些心事她无处倾诉，只好一笔一划地写出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她会开心，会难过，会吃醋会生气。
　　但她肯定不会骂杨莫芸。
　　杨莫芸若有所思。
　　她站起来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捏住萧清翊没有任何反抗力度的大拇指，轻轻在手机上按了个指纹。
　　“啪”的一声轻响，手机解锁。
　　果然，只有行动能打败萧清翊的不安。
　　手机桌面上多了一个日记APP。杨莫芸哼着调子，拍了拍手边毛茸茸的头：“你先吃，我研究一下。”
　　和她常用新媒体软件记录不同，萧清翊使用的是专门的APP。以时间为序，每一天都有一个代表心情的表情符号。
　　日记最开始的时间是十一年前的七月底。
　　2014年7月。杨莫芸想了想，她们应该是在一四年5月左右认识的。
　　2014.7.23：[难过]放暑假了，要有一个月见不到她了。以前很期待的暑假，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期待了。
　　2014.7.24：[开心]她约我去书房写作业！后天我就可以见到她了！
　　……
　　2014.8..25：[惊讶]小姨回来了。她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说是跟女同学一起学习。她说跟女同学也可以谈恋爱。吓人。
　　……
　　2015.2.18：[开心]小姨带我出门和杨莫芸一起放烟花跨年。不过不知道她从哪儿找到的杨莫芸的联系方式。
　　这件事她印象深刻。杨莫芸摸着下巴回忆。当年她都打算订个轰趴馆玩了，没想到有个陌生人打电话给她。
　　本来她是拒绝的。但那人又打了一遍，自称萧清翊的小姨，邀请她一起跨年。说萧清翊只有自己一个人过年，特别可怜。
　　不过现在想想，萧清翊还有小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跨年。她比萧清翊还可怜。
　　“所以你小姨从哪儿找到的我的联系方式？”杨莫芸随口问了一句。她还挺感谢这个小姨的。
　　洗完碗正在晾衣服的萧清翊一愣，支支吾吾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通过班主任联系到的。”
　　杨莫芸往下划拉了一下手机，页面上是新的记录。
　　她抬起头，看着萧清翊的背影。那晾衣服的动作似乎有些滞涩。
　　不对劲。杨莫芸继续思考把手机扔沙发上，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萧清翊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嘿。”
　　手掌下的身体抖了一下。
　　“怎么回事？”杨莫芸好奇道。
　　萧清翊沉默了一会儿：“你那个班主任给的你母亲的联系方式。”
　　“哦。”杨莫芸眨眨眼，“她们聊了什么？”
　　“据我猜测，”萧清翊不敢看杨莫芸，“她那时候可能说过我们俩在谈恋爱类似的更隐晦的话。”
　　“……”杨莫芸目瞪口呆。
　　半晌，她憋出一句：“那你小姨挺有先见之明的。”
　　十年前预料到了她们俩谈恋爱。
　　萧清翊藏在发丝里的耳朵悄悄地红了。
　　好在杨莫芸并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去翻看手机。
　　日记软件上一句一句地记录着萧清翊的心理活动。高中的时候只有在假期记录，高考后就几乎每一天都有记录。
　　2016.6.8：[焦虑]毕业了，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2016.6.12：[开心]找到她附近的暑假工了！是不是可以偶遇一下她？她会去店里吗？
　　2016.6.18：[尴尬]昨晚在她面前喝醉了。希望她没有慊弃我。
　　杨莫芸动了动手指，在这天新建了一条消息。她选了一个开心的emoji：我喜欢你。不仅是喝醉的你。
　　有点肉麻。
　　杨莫芸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脸，继续往下翻。
　　到现在为止也没出现过“喜欢”的字眼。
　　网友说“句句不提喜欢，但句句都是喜欢”很浪漫，她以前也这么觉得，但现在发现，她两个都想要。
　　既希望每一句都能体现喜欢，又希望能看到不需要多加确认的喜欢。
　　杨莫芸呼了一口气，耐心下来继续看。
　　很快，她就看到想要的字眼。
　　2016.9.27：[开心]她来找我玩。室友看出来我喜欢她了。
　　杨莫芸挠头。熟练地新建日记：[疑惑]怎么看出来的？
　　她怎么看不出来？
　　可能这就是旁观者清吧。杨莫芸没想太久，继续往下看。
　　2016.9.27：[开心]在室友的鼓励下约杨莫芸出去玩。她同意了。
　　……
　　2016.10.8：[焦虑]她怎么上我们学校的表白墙了。如果昨天她没送我回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室友评论了她有女朋友，希望她不会发现。
　　……
　　2016.11.25：[难过]她告诉我我上她们学校表白墙了，她想牵红线。她果然一点都不喜欢我。
　　杨莫芸的脚趾抓了抓空气。她当时试着搜了一下投稿里的联系方式，发现是社团认识的好友，脑子里就升起了不可遏制的邪恶想法。
　　后来萧清翊整整一天都没理她。
　　想到这儿她忐忑地看下去。
　　没有26号的记录。日记直接跳到了27号。
　　2016.11.27：[开心]郁闷了两天，肠胃炎犯了。但她来宿舍找我了。她在乎我。
　　杨莫芸顺着这些日记，一件事一件事回忆着。当想回应时，她就会在当天的日期下面新建一条消息。
　　她看着萧清翊从依赖变成占有欲，从隐忍变得理所当然，从暗暗观察变得光明正大……也不对，萧清翊还在暗暗观察。
　　杨莫芸凝视这日记上“她的小号”四个字。
　　原来那个暗恋日记的小号早就被发现了。
　　不过那有什么用。区区几句话根本道不明白她当时的心理活动。
　　她的具体心理活动在群里才有具体体现。
　　杨莫芸吹了个没响声的口哨。
　　“我看完了！”杨莫芸抬头，脖颈响起“咔”一声脆响。杨莫芸晃晃脖子，把快要没电的手机放到桌上。
　　桌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菜肴。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的屏幕。已经十二点了。
　　萧清翊端着第二个盘子放到桌上：“先吃饭？”
　　“不急。”杨莫芸脑袋有点发晕。
　　短时间内过于幸福了。她得消化一下。
　　原来人真的能默默喜欢一个人十多年。
　　满腔爱意无处释放。杨莫芸抱着萧清翊狠狠吸了一口。
　　吸了一口油烟。
　　杨莫芸双手摸索着，解开了萧清翊背后的绳子。
　　围裙脱下，她重新吸了一口：“我喜欢你。”
　　心里突然放松下来。搭在杨莫芸腰间的手也缓缓收紧。萧清翊闻着杨莫芸头发的芳香，心里软成一片。
　　“你等会儿看看我给你的留言。”被萧清翊包裹的姿势让她很有安全感，“等会儿我给你看我的，不是那个小号。”
　　“……好。”不出意外地被发现了。
　　过了会儿，等杨莫芸先松手，她才依依不舍地放手，从厨房盛了饭。
　　“喏。”杨莫芸打开群聊，把手机递给萧清翊，“里面还有我网友对你的评价。”
　　萧清翊假装自己没那么紧张，从杨莫芸手里接过那只沉甸甸的手机。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已经定位在8月5日的晚上。
　　那是杨莫芸出院的第二天。
　　小羊同学：【出车祸了，幸好还能活着跟你们聊天。】
　　忽略一众的关心，萧清翊继续看到杨莫芸的消息。
　　小羊同学：【其实这不是重点……】
　　萧清翊还没看完，耳边响起“笃笃”的声音。
　　“先吃饭。”杨莫芸扣了扣桌子说。
　　“嗯。”萧清翊关掉手机，坐下来。脑海里却一直盘旋着那句“这不是重点”。


第31章 体贴
　　重点是什么？
　　身上有点凉。
　　“你……”手指抠进掌心，萧清翊鼓起勇气，可等看到杨莫芸的眼睛时，那股勇气一哄而散。
　　“怎么了？”
　　萧清翊摇摇头：“没，没什么。”
　　重点是，杨莫芸没有失忆。没关系，既然杨莫芸没有提起，说明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接下来的消息，因此萧清翊吃得有点着急，罕见地赶在杨莫芸之前吃好了饭。
　　重新打开手机后，果不其然。
　　小羊同学：【重点是，我假装失忆后，我闺蜜说她是我女朋友。】
　　凉意弥漫到指尖。萧清翊蜷了蜷手指，忍住想要逃离的冲动，继续看下去。
　　【啊？玩笑还是来真的啊？】
　　小羊同学：【其实她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小羊同学：【但是只能是玩笑吧，她都没跟我表过白。而且我依稀记得，她是无性恋来着。】
　　【不管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如果你喜欢她，刚好趁机对她动手动脚。】
　　小羊同学：【我对她没有爱情的喜欢！】
　　【那你小心她对你动手动脚！】
　　小羊同学：【短短十几天，我的闺蜜已经偷偷喝中药把性向调理好了吗？】
　　【为什么你看起来好期待的样子……？】
　　萧清翊放下心来。杨莫芸对这件欺骗似乎没什么抵触。
　　看到下面消息，她又愣住了。
　　小羊同学：【但我对她好像有反应。虽然我怀疑是激素作用……但是激素会对不喜欢的人产生反应吗？】
　　【看到合自己审美的人都是这样的。】
　　【哎，小羊也是要谈上恋爱了。这个群已经快要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小羊同学：【没谈！假的！】
　　萧清翊的指尖不自禁摸上那条消息。谈了，真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杨莫芸会突然喜欢她，但她们确实谈上了。
　　消息继续向下，她能看出杨莫芸的纠结并不比自己少。从出院开始，杨莫芸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确认心意。
　　但是显然，杨莫芸比她勇敢多了。十多年的友谊一夕变质，杨莫芸也没有害怕，只是觉得喜欢上一个无性恋很难受。
　　因为看不到希望。
　　“你会觉得我们两个很奇怪吗？”萧清翊抬头，问正在收拾桌子的杨莫芸。
　　杨莫芸眨眨眼：“姐姐，都这么多年了，您就大人不计前慊，偷偷把这份记忆删掉呗。”
　　萧清翊放下心来。思想是会变的。只要杨莫芸现在认可她们同性恋的身份就好。她把手机塞给杨莫芸：“我来吧。”
　　……
　　下午，杨莫芸想了想，开始在账号上记录恋爱日常。
　　今天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二天，特别适合开始写记录。
　　她用的是小羊咩咩的账号。也没删相亲贴，直接开始更新。
　　编辑完后，看着关注里的“小猫喵喵”，她抿了抿唇，捞起手机找萧清翊要互关。
　　“你回关一下，我要更情侣号。”
　　“你能不能先把这条删掉。”萧清翊试着谈判。
　　“不行，那是促进我们谈恋爱的一大步。”杨莫芸叉着腰，“要不是这条信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谈上？”
　　“……会不会有人以为你还在找对象？”
　　杨莫芸眨眨眼：“那我设置一下。”
　　她低头，把帖子设置为仅自己可见，将属于两个人的回忆藏了起来。
　　心里最后一根刺也被悄无声息拔掉。萧清翊舒坦了，点下距离指尖几毫米的“关注”。
　　消息来得很快。马上手机就弹出有人@的通知。
　　是杨莫芸刚刚发的评论。
　　小羊咩咩：【我女朋友@小猫喵喵。】
　　“你能不能改成小羽毛啊。”杨莫芸倒在床上，枕着萧清翊的双腿，“我喜欢小羽毛。”
　　萧清翊顺着杨莫芸的发丝捋着。她有点紧张，幸好捋了两遍后手下的头仍然没有离开。
　　“你不是喜欢猫吗？”
　　“喜欢啊，但你又不是猫，干嘛顶着个猫的昵称。”杨莫芸想到什么，眼睛倏然亮起来，“我的感情生活已经稳定下来了，按照我以前的规划，是时候养猫了。”
　　她支起身来：“你改成小羽毛，我给小猫弄个账号。”
　　腿上骤然一空。萧清翊虚握了下一齐变空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小羊咩咩和小猫喵喵更像情侣名。
　　打住。萧清翊停止脑中的胡思乱想。她何必跟一只猫吃醋。杨莫芸是同性恋，同性恋是不会跨物种谈恋爱的。
　　昵称默默从“小猫喵喵”变成“小羽毛”。
　　当然，除了杨莫芸之外，她是不能接受别人称呼她为“小羽毛”的。
　　等她改完昵称，才发现“小羊咩咩”已经变成了“小羊羔”。
　　刚才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太好了，猫也没能动摇她在杨莫芸心中的地位。
　　杨莫芸很快把猫的账号发出来。并不是“小猫喵喵”，而是小猫崽。
　　整整齐齐一家三口。
　　当然，猫还只是个描出个轮廓的事。
　　具体的，还得等缘分。
　　“要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到合适的猫。”杨莫芸重新枕在萧清翊腿上，“就像我们的相遇一样。”
　　萧清翊心里一动。
　　“你说，如果那天你的笔没断墨的话，我们还会认识吗？”杨莫芸把萧清翊的手拉到自己脸上。
　　脸庞温热。萧清翊屈起手指捏了一下。
　　“不知道。”
　　杨莫芸闭上眼，试图回想高一那段时光：“从入学以来你就是年级第一。所以我一直很钦佩你，想和你交朋友。”
　　萧清翊的思绪跟着她的语言回到高一。那时候她独来独往，用同学的话来说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除了学习外，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不在意。跟大家格格不入。
　　“特别高冷。”杨莫芸评价道，“我不敢接近你。不知道你没有没注意到，其实当年每次我路过你们班门口都会偷偷看你。”
　　萧清翊一愣：“偷看我？”
　　“嘿嘿。”杨莫芸有些害羞，抓着萧清翊的手盖上自己眼睛，“我想着万一看到你黯然神伤，是不是可以安慰你，然后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当朋友。”
　　“对不起，当时的想法有点坏。”
　　“没关系，”萧清翊想了一下，“所以你是故意把笔送给我的。”
　　“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抓住。”杨莫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你的笔断墨了，这是天时，我刚好分到你前面，这就叫地利，我抓住机会，这是人和。”
　　“总结两个字：缘分！”
　　萧清翊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
　　“算不算个小惊喜？”看着她吃惊的样子，杨莫芸笑得开心，“原来我们早就被缘分绑定了。”
　　灯光映在杨莫芸眼底，萧清翊看着，也笑起来：“算。”
　　原来她们早就被缘分绑定了。
　　杨莫芸久违地在她床上睡了个午觉。萧清翊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翻过一页书。
　　她们俩现在是情侣关系，但这并不代表她忘记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杨莫芸要在什么样的心情下才会对她说出“滚”这个字？
　　那段时间杨莫芸一直很沉郁，网上的聊天记录也不多，似乎把自己封闭了起来，蜷缩在坚硬的壳里。
　　萧清翊皱着眉。
　　虽然这些负面情绪都是因为她，但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希望杨莫芸从她身上感受到的都是积极的、快乐的。
　　奇怪。指尖移动到“不满足”三个字的下方。
　　不满足与期待相勾连。也就是说，杨莫芸肯定是对她有所期待才会感到不满足，从而以“生气”的形式表达出来。
　　两个词倏然闪过脑海。
　　“体贴、主动。”
　　指尖像是着了火，烫得萧清翊瞬间收回。
　　杨莫芸在期待她主动喂巧克力？但她不仅没主动，还没喂好。
　　萧清翊合上书，局促地抓了抓头发。
　　是这个意思吗？
　　要那么主动吗？
　　她得多学习一下。这种事情应该可以通过学习进步的吧？
　　萧清翊握起拳头给自己打气。
　　“吵醒我了。”杨莫芸拉下她的手，五指摸索着穿过指间缝隙。脑袋一动，搁到两人紧扣的手上。
　　萧清翊不敢再动，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过了会儿，等呼吸声重新均匀，手掌已经有些麻木。她默了默，小心翼翼侧躺下来看着杨莫芸睡觉。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得清眼皮上青色的血管。温热的鼻息在两人之间流淌。
　　杨莫芸的唇角微微勾起，似乎是在做什么美梦。
　　萧清翊的指尖动了动，又被无情地压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对睫毛轻轻颤动，眼皮下的眼睛微微滚了滚，眉毛也蹙起来。
　　“醒了？”萧清翊伸手，遮挡住杨莫芸眼前的光。
　　“嗯。”杨莫芸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顺势松开脸颊下十相扣指的手，“你不是说我没给你口过吗，我刚刚就梦到给你口了。”
　　刚醒就谈这种事情吗？萧清翊埋在被子里的腿不安地动了动。
　　没注意蹭到了杨莫芸的腿。
　　“啊？梦还没结束吗？”杨莫芸往下缩了一点，把手搭到萧清翊的腰上，仰起头在萧清翊下颌上吸了道痕迹。


第32章 一见钟情
　　刚睁开的眼睛十分朦胧。萧清翊没忍住，屈起手指往那额头上一敲，一瞬间，那双眼里的朦胧就消失了：“痛吗？”
　　“一点点。”杨莫芸额头往萧清翊下巴上一磕，磕了个两败俱伤，“那你就是故意的咯？”
　　她的手指在萧清翊的大腿上一边游走着，一边敲敲点点。
　　萧清翊咬了咬唇：“没拉窗帘。”
　　“非常大胆的邀请！”
　　刚起床的疲惫消失不见。杨莫芸飞速起身拉好窗帘。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窗帘过于厚实，遮挡了所有日光。
　　“姐姐。”
　　杨莫芸转身的动作一顿。
　　鼻尖传来熟悉的蓝风铃味。萧清翊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她的身后，虚虚地搂着她的腰。
　　温热的气息像羽毛般从耳畔扫到心头，惹得半边身子都酥软起来。
　　只可惜过了半天，身后那人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杨莫芸捞起一只手，在那手掌上印了个吻：“我给你推几部电影，你先学一学？”
　　身后的人沉默着。杨莫芸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复。
　　“好。”声音很轻。但还是能听出来里面的颤抖。
　　杨莫芸连忙重新拉开窗帘。借着光线，她看到蹲在地上双手掩面的萧清翊。
　　能听见空气中细微的抽泣声。
　　“你已经很勇敢啦。”杨莫芸蹲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头，“而且我主动的时候也很开心的。”
　　萧清翊没说话。
　　杨莫芸难得看到萧清翊大受打击的模样。
　　她闷笑一声，抬脚走到洗手间。漱口、洗手一气呵成。
　　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空气中的抽泣声大了些。
　　似乎是听到她的脚步，哭泣的声音突然收敛。
　　杨莫芸走过去，顺手拉上窗帘：“起来。”
　　随后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声音越来越远。没一会儿，床边亮了盏小夜灯。
　　光芒映在水波中，让杨莫芸得以看清那双水波荡漾的眼睛。
　　随着对视，那睫毛微微颤抖着。
　　“我来就好。”杨莫芸走到她旁边，踮脚吻上颤抖的眼睫。
　　“那，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杨莫芸把萧清翊扑倒在床上，忽然低下头，在萧清翊呢喃道，“姐姐？”
　　温热的气息随着语句的含义一齐冲入脑海。萧清翊恍然间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喜欢。
　　她喜欢，杨莫芸也喜欢。
　　床上逐渐变得凌乱。杨莫芸用实际行动证实了梦的真实性。
　　“嗯……”萧清翊的大脑还迷茫着，嘴里突然被塞进东西。
　　动作比脑子快，她不由自主地吮吸着，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大脑重新宕机，但嘴里的动作依然没停。
　　“喜欢？”杨莫芸摸了摸萧清翊的头。她刚刚想起这个事后抚慰的方法。本来她心里有点没底，但见萧清翊这副模样，心里的不安全都踏踏实实地落了地。
　　“嗯……”萧清翊最后舔了一口，逃出杨莫芸的怀里，侧着脸帮她拉上衣服。
　　“不准穿。”眼瞧着萧清翊拿上床边的衣服，杨莫芸制止道，“我要看。”
　　萧清翊也不敢转身，脚下生风一般光溜溜地窜了出去。
　　杨莫芸目送她离开，咂摸两下，没咂摸出味道。只有心里弥漫着一股甜味。
　　她确实喜欢萧清翊。
　　心理和生理都喜欢。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杨莫芸双手枕在脑后，干瞪着天花板。
　　这不是她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这次是她想得最空白的一次。
　　脑袋空白得如同没有一丝点缀的天花板。
　　但是不想出来的话又觉得这份感情实在是飘渺。
　　飘渺得像冬季颤抖的枫叶，风一吹就落了。
　　“萧清翊。”杨莫芸的眼珠滑了一下，看向开启的门。
　　“怎么了？”萧清翊关上门，坐到杨莫芸旁边。
　　杨莫芸的视线跟着她的移动：“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萧清翊眼睛闪烁了一下，“不知道。”
　　“骗人。”杨莫芸无情戳破，手臂一伸，揽住萧清翊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你肯定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指尖捻了又捻，直到被杨莫芸抓住才得以停止。萧清翊的唇瓣翕张几次才终于说出口：“第一眼。”
　　这个答案不太出乎意料。但看着萧清翊真挚的视线，杨莫芸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
　　“一见钟情？”
　　“嗯。”萧清翊轻声肯定。
　　“那……”杨莫芸重新看向萧清翊，“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呢？”
　　“就是……”萧清翊面色通红，视线越过杨莫芸看向床头，半晌说不出话。
　　那时候刚响起铃声。她从走廊回到教室，发现桌面上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地上。心脏兀的悬到空中，她连忙捡起来尝试划了两道。
　　断墨了。
　　刹那间，漆黑夜里窜过的闪电劈到悬在空中的心脏。
　　视线慌乱窜动的时候，她看到前桌抽屉里摆放着的两只笔。
　　窗外已经出现老师的身影。焦虑战胜了脑子里的纠结，化成一股勇气。
　　她伸出指头戳了戳杨莫芸的肩，话还没说出口，前面的人已经转了过来。
　　“怎么了？”
　　她一眼就看到前桌眼里雀跃的光。那道光不知不觉感染了她，舒缓了不少心里的紧张感。
　　“那个，我可以借支笔吗？我的……”笔断墨了。她还没说话，前桌已经飞速掏出了一支笔，跟那双眼睛一样闪亮。
　　笔杆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她打开笔盖，看到眼熟的子弹头时松了口气。
　　“很好用的。”像是担心她不喜欢似的，前桌补充了一句。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监考老师已经拿出试卷开始分发。
　　来不及尝试，她就在答题卡上写上名字。
　　那只笔确实好用。
　　考完试，还没等老师数好卷子，前桌就转身看向她。
　　“谢谢。”她连忙把笔递过去。
　　“不用谢。”前桌伸手捏住笔的另一端，“好用吗？”
　　“很好用。”她看着笔，缓慢松开手。
　　“送你啊。”前桌捏着笔的手往前递了递，唇角的弧度跟着声音上扬。
　　萧清翊看看笔，又看看眼前的脸，指尖微微探起：“不好吧？还有几场考试呢。你告诉我在哪儿买的就行了。”
　　“我用这只笔来交换你以后给我讲题好不好？”前桌把笔塞进她手里，又拉开自己笔袋，“喏，我还有很多笔呢，再考几次试也没问题。”
　　笔袋里装着一支又一支漂亮的、闪耀的笔。彩色的光芒映在杨莫芸的眼底，熠熠生辉。
　　或许是因为情感超越了理智，萧清翊做出了自己也预料不到的动作。她握住了那只笔。
　　“收好咯，这是你帮我答疑的报酬。”
　　“……好。”她刚应声，就看到那人被朋友拽走了，只留下一个“挥手”的动作和空中“吃饭”的余音。
　　那是她们第一次打交道。
　　……
　　“是什么呢？”杨莫芸盯着萧清翊的唇，听得十分认真。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跟第一次看到别人时不一样。”萧清翊抿了抿唇，“那种好像空气都欢呼跳跃起来的感觉。”
　　杨莫芸拧着眉。完蛋了。如果这是一见钟情的话，她当年岂不是每天都在对萧清翊“一见钟情”？
　　也就是说，是她先喜欢的萧清翊？
　　她第一次见萧清翊可不是那次“断墨”事故。早在上半学期军训的时候她就远远看到过萧清翊的身影。像一根翠绿的竹竿，直挺挺地立在人群中，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视线。
　　“好高啊。”休息的时候她坐在室友旁边，“好喜欢。”
　　“还有更羡慕的，你知道她学号是多少吗？”
　　杨莫芸发出仰望的叹息：“既然你这么说……那一定是1号。”
　　“就是看着有点冷冷的，冷面学霸。”
　　冰冰凉凉的翠竹，在炎热的九月初，光是看着就很惬意。
　　所以她的感受和萧清翊很相似，但并不完全一样。那时候的空气是舒缓的，清甜的。像涓涓流淌的溪水。沁人心脾。
　　“你确定那是喜欢？”杨莫芸狐疑道。如果这就叫喜欢的话，那她喜欢萧清翊喜欢了十二年？
　　“那……那应该叫什么？”萧清翊挠挠头，也不确定了，“毕竟我对你感情应该从一开始就是爱情的‘情’。”
　　说完她反应过来，咬着唇不出声了。
　　“对我表白的时候不用害羞。”杨莫芸捧着萧清翊的脸庞晃了晃，“我应该也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但我在找具体时间。”
　　手下的脸颊有越来越热的趋势，杨莫芸连忙凑上去吹了吹，试图物理降温。
　　“我跟你表白的时候也不用害羞。”杨莫芸认真补充。
　　“没害羞。”萧清翊偷窥一眼，猝不及防跟杨莫芸对上视线，忙不迭低下头。
　　杨莫芸的手往里一压，把萧清翊的唇捏起来：“说谎的人会变成鸭子。”
　　这是在嘲讽死鸭子嘴硬。
　　萧清翊低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但是你在我认识你之前就偷窥我。”
　　“看点好看的怎么了？”杨莫芸的身板不由自主挺直了些，“学习那么枯燥，不看点好看的对不起我眼睛。”
　　“那你明明可以多照点镜子，为什么要来看我？”萧清翊直视着她，声音隐隐有点迫切。


第33章 情话
　　为什么要去看萧清翊？杨莫芸的脑袋陷入短暂的空白。
　　对啊，当年军训都那么累了为什么还能有精力在晚自习的课间路过萧清翊的班级？
　　“我刚开始也不知道我对你产生的感情是‘爱情’。后来小姨天天打趣我，我才发现的。再回过头一看，终于确认从一开始对你的感情就不一样。”
　　萧清翊抚摸脸庞上杨莫芸的手，目光温情，“那你呢，你再回过头一看，是不是从一开始对我的感情就不一样呢？”
　　杨莫芸看着她，恍惚间记起十二年的萧清翊。和此刻温情的眼神不同，那个眼神是淡漠的，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天的军训。那天她刚吃完晚饭，看到萧清翊班级后门门口聚集了一堆人。或许是出于好奇心，又或许是出于对萧清翊的担忧，她也挤了过去。
　　人群中没有萧清翊。但人群的话题正是萧清翊。
　　“就是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
　　她顺着指尖看去，正是萧清翊的身影。
　　那人正支着头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笔在她的手上一晃一晃的。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的侧脸上晕上金光。随手扎的低马尾乖巧地垂在脖颈后，倒是更衬得体态挺拔。
　　忽然，那人转头看了过来。
　　霎那间，人群安静下来。
　　-
　　心脏还记得那时候的感觉。杨莫芸摸了摸心口，里面那颗心脏正跳得厉害。
　　噗通、噗通。
　　原来是那个时候。
　　“没事吧？”萧清翊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没等她回神，那手背径直往她额头上贴，“你的脸好红。”
　　“你这叫不许百姓点灯。”杨莫芸瞪着她，把她的手拉下来，“就只能你脸红啊。”
　　听懂她话里含义的萧清翊忸怩起来：“你……你想到什么了？”
　　“想到第一次第一次跟你对视的时候。突然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大脑一片空白。等五感回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特别快。”杨莫芸把萧清翊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处，“就像刚才那样。”
　　噗通、噗通。
　　手心处是杨莫芸的心跳，耳畔是自己的心跳。
　　两种心跳叠在一起，渐渐地不分你我。
　　“我没想过那是喜欢。”杨莫芸不知道什么凑到她面前。随着话语的吐露，两人的唇瓣轻轻擦过。
　　萧清翊似有所觉地闭上眼。唇瓣开始变得滚烫，伴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酥麻。
　　“我以前没想过这样做。”唇齿相依之际，杨莫芸抽空解释一句，“我想过一辈子跟你待一起，也想过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但我从来没想过对你做这种事情。”
　　“不会没有我的。”萧清翊把嘴唇往前送了送。
　　杨莫芸轻笑一声，顺势打开萧清翊的牙关。
　　当萧清翊的手移到她的肚子上时，她忽而一僵，衔着萧清翊嘴唇的牙齿不由自主地咬得更紧了一点。
　　悄悄睁开眼，她看到萧清翊蹙起的眉头、尚未完全清醒的朦胧的眼睛。
　　杨莫芸安抚性地舔了舔被自己咬过的地方，重新闭上眼，任由萧清翊抚摸上那道狰狞的疤。
　　她可以信任她。
　　她可以信任萧清翊不会因为这道疤而讨厌她。
　　事情进行得顺其自然。杨莫芸不太想动，把自己的身心全然交给萧清翊，任由她一遍遍吻过那道伤疤，任由她的手与唇印在自己身体上。
　　“姐姐，喜欢吗？”萧清翊在她颈侧咬了一口。
　　杨莫芸的手被她扣在头顶，闻言挣脱了一下，成功挣开。
　　“不太适应。”她喘着气，在萧清翊的下颌上留了一口牙印，“刚刚不是还不会吗？怎么突然就会了？”
　　“不……不知道。”见杨莫芸明显不信任的样子，萧清翊的眼神飘了下，“刚刚不敢。”
　　她站起身，把杨莫芸抱起来，
　　“刚刚不敢，一听到我喜欢了你十多年就敢了。”杨莫芸勾着她的脖子，“不对，我可没说喜欢。”
　　“你说了。”萧清翊肯定道。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萧清翊把杨莫芸放到地上，“想一辈子跟我待一起。”
　　“嗯，那你呢？”杨莫芸双手环在萧清翊的脑后，微微往下按，使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你想吗？”
　　“我想。”
　　“想什么？”
　　萧清翊鼓起勇气，凝视着杨莫芸的眼睛：“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杨莫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里面铺满了细碎的光。
　　两人黏腻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又到了上班的日子。
　　杨莫芸罕见地醒得更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却准确地触碰到萧清翊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萧清翊均匀而灼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喷在在她的鼻尖。
　　手下的每一分触感都那样陌生而熟悉。看过无数遍这张脸，这还是她第一次用手指仔细描摹。
　　指尖触碰的部位一点又一点跃然在脑海。比她手指还薄的唇，上唇中间微微凸起的唇珠，轮廓明显的水滴形人中……
　　终于摸到眼睛时，眼皮下的眼珠颤了一下。
　　杨莫芸被吓了一条，连忙缩回手：“你醒啦？”
　　“嗯。”萧清翊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眼皮上似乎还残留着余温，她在黑暗中静默了会儿，这才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闹钟还有十来分钟。萧清翊把手机扔回去，迷迷糊糊地揽住身边的人：“再睡会儿。”
　　杨莫芸静悄悄的，没有回话。
　　等了会儿，耳旁的呼吸声再次均匀，她再次描摹脑海中未画完的图。
　　手指再次扫过睫毛又往上去。萧清翊的眉毛比较浓也比较粗。杨莫芸试图揪一根下来，又担心萧清翊睡不好，只能做罢。
　　再往上是光洁的额头。自从萧清翊剪了鲻鱼头，额头总有一些稀碎的刘海。不过这些刘海也算听话，别到一边就不再动弹。
　　杨莫芸用自己的手指比了比，额头的宽度大于她的四指。
　　好像有点秃。
　　可能因为平常注意力都在萧清翊的五官上，她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萧清翊这过于“光洁”的额头。
　　大概学医比较辛苦吧。
　　杨莫芸用手指把萧清翊的刘海扫回去，勉强遮住一点这过于光洁的额头。
　　倒是正好换一瓶洗发水。
　　闹钟响起，杨莫芸在萧清翊睁眼前再次缩手，假装无事发生。
　　这次萧清翊的反应比刚刚快多了，没响两声就关掉了闹钟，轻手轻脚准备起床。
　　杨莫芸眯着眼，借着手机的光观察萧清翊的动作。
　　眼看着她褪去睡衣换上日常服装，又看着她转过身来。
　　“啊。”萧清翊吓了一跳，双手不知不觉捂住胸口。
　　两双眼睛终于对视上。
　　看到萧清翊受惊的样子，杨莫芸满意了。
　　她摸到灯的开关，旋即打开，诚实道：“我已经看到过了。”
　　萧清翊沉默一会儿：“什么时候醒的？”
　　“闹钟之前。”看到萧清翊愣神的样子，杨莫芸笑起来，“对呀，把你看光了。作为交换，我也给你看呀。”
　　说着，她捏住衣摆就打算脱掉上衣。
　　“不、不用了。”萧清翊连忙制止她，“我先去煎点水饺。”
　　“哦——”杨莫芸装模作样地回复一句，“哎，没办法，感情就是这样的，得到了就不想珍惜。谈恋爱的第三天就没有早安吻了。”
　　“……”萧清翊听得毛骨悚然。趁杨莫芸还在感怀春秋，她连忙凑上去亲了一口，又飞速逃离卧室，不给杨莫芸调戏她的机会。
　　“嘻嘻。”看着萧清翊落荒而逃的背影，杨莫芸心情舒畅地笑了一声。她摸摸脸上尚存的余温，也慢腾腾换下身上的睡衣。
　　厨房已经响起声音。
　　杨莫芸叼着牙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揣摩。她突然想清一件事：萧清翊任劳任怨早起做早饭这么多年，以前她以为是萧清翊对她的报答——报答她在读研期间对萧清翊的照顾，现在想来，萧清翊恐怕是乐在其中。
　　咕噜两下，杨莫芸吐出嘴里的泡沫。
　　如此，她就更加心安理得享受萧清翊对她的照顾了呢。
　　漱完口，她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进厨房，扒着萧清翊的肩膀，踮起脚探头看锅里的饺子。
　　透明的锅盖蒙上一层白花花的雾，让杨莫芸看不真切。
　　“什么馅的？”她作罢，放回自己脚跟，圈着萧清翊的腰。
　　“猪肉玉米馅。”萧清翊转身把人推到座位上，“再等两分钟就好了。”
　　“哦。”杨莫芸眼睛咕噜一转，“你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爱你我已沦陷？”萧清翊不太肯定地回答。
　　杨莫芸曾经一度着迷土味情话。即使萧清翊不喜欢也在耳濡目染之下记住几句。
　　“对呀对呀，爱我你已沦陷。”杨莫芸捧着脸，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
　　呼吸倏然一窒。气血一股子往脑袋上涌，头顶一阵晕。萧清翊连忙转身，掩盖血红色的脸庞。
　　“为什么背对我？是觉得我说错了吗？”杨莫芸不想放过她，装成泫然欲泣的样子，“原来这份感情只有我陷进去了啊。”
作者有话说：
爱我你已沦陷～
你说（嚼嚼嚼）这锅贴（嚼嚼嚼）咋恁好吃呢（嚼嚼嚼）


第34章 出柜
　　“你没意识到喜欢我的时候就这么说。”萧清翊把装好煎饺的盘子放到杨莫芸面前，精准吐槽。
　　杨莫芸收回假装擦眼泪的手，专心致志地看着饺子：“这饺子真好看啊。”
　　萧清翊看了她两秒，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嗯。快吃吧。”
　　吃饺子的时候，杨莫芸一直在思考怎么回复萧清翊。她听得出来萧清翊的言下之意——控诉她一直在开这种感情玩笑。
　　杨莫芸吃完，囫囵擦了个嘴：“会不会我以前说的就是真心的，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她接着分析：“你看我从没想过离开你，还把你规划进我的未来。我本来不是个粘人的人，到现在也粘了你这么多年。”
　　“真的吗？”萧清翊从饺子中抬起头来，“那你以前说过的话，我可以都当真吗？”
　　杨莫芸脑子卡了一下。她以前说过什么话？
　　“你说我们死了都要埋在一起。”似是看出她脸上的茫然，萧清翊主动补充，“你说，我是你最喜欢的人。”
　　虽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但是杨莫芸答应得毫不犹豫：“肯定都是真的。”
　　她摸了摸手机链上的小彩虹猫猫。她又不是对谁都说这么暧昧的话。
　　见萧清翊埋头红着耳朵不敢看她，杨莫芸就知道安抚成功了。
　　“上班！”杨莫芸把碗筷扔进洗碗池，拉起萧清翊出门。
　　“我说的也真的。”
　　直到杨莫芸下车，萧清翊突然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杨莫芸脑子一懵，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车就开走了。徒留一阵微凉的风。
　　说的什么话？杨莫芸在等电梯时看着自己的倒影思考。
　　脑中灵光一闪，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到旁边有个陌生人，她连忙捂住嘴，轻咳两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眼里的开心怎么也藏不起来。
　　那句“爱你我已沦陷”是真的。
　　她就说嘛，萧清翊脑子那么灵光的人，怎么可能连说这么一句话都反应不过来。
　　原来在借着玩笑的名义偷偷跟她表白呢。
　　电梯到了。她调整好面部表情，一如既往地走进自己办公室。
　　“喂，”刚一落座，副主管摸到她旁边悄声问，“是不是你把人家惹哭了？”
　　“谁？”杨莫芸还没从刚才的兴奋劲儿里缓过来，眼睛十分明亮。
　　“哦，我懂了。”副主管一副领悟到的样子，“她失恋了。”
　　“所以是谁啊？”明亮的眼睛里燃起名为“八卦”的火焰。
　　“那个总是找你的小实习生。”副主管摩挲了下自己的下巴，“挺好，以后不用担心她再来找你了。”
　　杨莫芸勉强理解了她的意思：“她找我不是因为对我感兴趣啦。只是我之前帮她说了两句话，可能让她产生了类似雏鸟情结的感情？”
　　“哦——”副主管应得不咸不淡，尾音拖得长长的。
　　杨莫芸白了她一眼，摸摸桌面上的小彩虹准备开始工作。
　　如果严筱是同性恋的话……
　　杨莫芸摇摇头，把脑子里可怕的思想赶出去。
　　她倒是不讨厌严筱，但也仅限如此了。
　　“你说，她会不会是因为在别人那儿受了委屈？”杨莫芸突然想起。朦朦胧胧间，她好像有苏烟把严筱带走的记忆。
　　“可能两个原因相辅相成吧。”副主管坐到工位上，慢悠悠啃着三明治，“不冲突。”
　　杨莫芸沉默，摸着小彩虹的手顿了顿，还是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房间的边缘处簇拥着几个人，见她过来，都忙忙碌碌地问了声好就迅速离开。
　　“聊聊？”杨莫芸站到严筱旁边说。
　　“主管。”严筱抬起头，泪眼婆娑。像清晨沾满露珠的花。
　　“去外面聊一下吧。”杨莫芸轻声叹气。
　　九月中旬的风微微燥热。空调外机嗡嗡震动的声音沿着墙壁传到人的耳朵里。
　　两人站在楼道尽头，相对无言。
　　“……你喜欢我？”杨莫芸开门见山。
　　“没……没有。”严筱被吓得忘记了落泪。
　　杨莫芸直视着她的眼睛，试图分辨真假。见对方眼神不安地动弹，她也不戳破。
　　“对不起，是我自恋了。鉴于我们之前发生过有点过于亲密的行为，我想跟你说一声，我现在有女朋友了。所以还是希望我们之间保持一些距离。”
　　“……嗯。”严筱扒着栏杆，面朝着窗户。她咬了咬唇，极力稳定住自己的声音，“我只是想跟你当好朋友。”
　　“那就好。”杨莫芸背靠着栏杆，“那你今天哭是因为苏烟让你受委屈了吗？”
　　“……没有。”严筱张张嘴，欲言又止，“她……挺好的。”
　　虽然那人嘴毒了点，但还挺温柔的。从前天到今天早上，一直都是苏烟在陪她。
　　“那就好。”杨莫芸没在意严筱说话时的不对劲之处，打了个招呼回去上班了。
　　严筱看着她雀跃的背景，差点又要流下泪来。
　　“没关系，”她闭上眼安慰自己，“好歹是萧清翊，不是一个不知名的网友。”
　　上班的时间过得很慢。杨莫芸眨了下眼，过于干涩的眼球出现一点湿意。
　　手机已经显示5：30.
　　她收拾了一下，给萧清翊发了条消息，抬脚就打算出门。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她顿住脚步，满怀期待地打开，结果看到的是母亲发来的相亲短信。
　　【莫芸，我有个客户的孩子24岁，跟你住在一个区，你要不要见见？】
　　杨莫芸皱眉：【不见，我谈恋爱了。】
　　【那就不见。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杨莫芸思索良久，还是发了出去。
　　【跟萧清翊谈的，你想见见她吗？】
　　对面出现了会儿“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但杨莫芸没能等到回音。
　　倒是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萧清翊的消息。
　　【我下班了。】
　　杨莫芸努力忽视心里的紧张：【好！】
　　有点害怕。杨莫芸走进电梯，双手紧紧握着手机。手机链条上的小彩虹也牢牢扣在手机壳上，被杨莫芸微凉的手包裹着。
　　两人很快在楼下见面。
　　“萧清翊……”杨莫芸按下锁扣，手一滑，锁扣从手中滑出去。
　　“怎么了？”见杨莫芸不对劲，萧清翊连忙下车察看情况。
　　那人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拨弄锁扣，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面色苍白得吓人。
　　“被吓到了？”
　　萧清翊走过去，帮她擦掉额角的冷汗。
　　“嗯。”杨莫芸靠进萧清翊怀里，整个人放松下来，头主动往纸巾上蹭，“刚刚我妈让我去相亲。”
　　萧清翊的手指颤了一下。她嗅了口杨莫芸的发香，努力平静下来：“你同意了？”
　　“怎么可能？”杨莫芸抬头咬了口萧清翊的手掌，“我对象还在这儿呢，我去相亲干嘛？”
　　忽而她又沉静下来，“我就是想到，你家里人会不会也让你去相亲？”
　　这才是让感到她恐慌的事情。她怕萧清翊迫于压力离开她，她怕萧清翊转身走向另一个人。越往下想就越害怕。
　　“不会的。”萧清翊拉开车门，让杨莫芸坐上车，“她们联系不上我。”
　　萧清翊很少提起家里的事情，所以杨莫芸也不太清楚更加具体的内容。
　　杨莫芸摩挲着小彩虹。她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至少，她能猜到萧清翊跟母父的关系肯定不好，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们联系。
　　但她还是很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现在的局面。她好奇，她好奇和萧清翊有关的一切。但萧清翊一直不说，她也就一直没敢问。
　　犹豫片刻，她还是抬头凝望萧清翊：“你家里是怎么回事？”
　　脖颈在刹那间交接，触感微凉。萧清翊愣了会儿，给杨莫芸扣上安全带。
　　“就，”脖子上还残余一股痒意，萧清翊直起身挠了挠，“这里人太多了，我回去跟你说。”
　　两人沉默着回家。配送员已经将菜放在门口。杨莫芸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看着萧清翊开门换鞋，然后提起袋子进门。
　　“所以……”
　　杨莫芸重新开口。
　　萧清翊把菜放到餐桌上：“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十四岁那年，她们想把我扔掉。我在小姨的帮助下来到城市生活。”
　　杨莫芸打了个寒噤。
　　“14岁？”
　　“嗯。”萧清翊转身看向她，“网上也有类似的事情。我比较幸运。”
　　“那，那你当年一定很难受吧。”杨莫芸愣愣的，眼眶蓄满泪水。
　　“其实都忘了当年的感受。”萧清翊把杨莫芸抱进怀里，“你也不用难过，你看，我现在好好的，还有能力帮助其她女生。”
　　泪水肆意地打湿面前的衣襟。杨莫芸缓了会儿，终于理解了萧清翊话语的意思。之前看萧清翊手机，里面就有个办慈善的女人：“你好，你母父坏。”
　　萧清翊没反驳她，只是添了一句：“你最好。”
　　事实上，她的生父确实坏，她的生母也并不好。但她感谢她的母亲愿意把她生下来。
　　如果母亲没把她生下来，她就见不到杨莫芸，也就感受不到“爱与被爱”这种令人沉迷的情感关系。
　　“我以后一定对你更好。”杨莫芸抽噎道，“比你对我还要好。”
　　“已经很好了。”萧清翊一下一下抚摸着手下的发丝。她的思绪顺着杨莫芸的发丝流淌，缓和自己钝痛的心脏。
　　杨莫芸只是摇头。一阵阵地抽噎着。
　　哭够了，杨莫芸拍拍眼前蒙着一层肉色的衣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妈在我十岁那年离了婚，所以我没有爸爸。”
　　“刚刚跟我妈说了跟你在谈恋爱的事情。但她一直没回。”
　　“你妈妈……”萧清翊紧张起来，“会不会反对我们？”
　　“她以前不管我，现在还想管就晚了。”杨莫芸轻哼一声，“我这边没问题。只是怕你那边的情况。”
　　萧清翊有些心虚。杨阿姨前段时间还让她帮杨莫芸掌眼，短短一个月过去，她也只能掌眼一下自己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小姨不会反对的。”萧清翊撸起袖子，把菜提进厨房，“你等会儿阿姨的消息，我先做饭。”
　　杨莫芸继续剪辑，追个热点更新她的CP；然后更新情侣日常。
　　屏幕上的字符刚刚落下又被删去。
　　杨莫芸盯着屏幕发呆。
　　她是不是应该去找小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了解萧清翊的过去，了解……那些不堪。
　　两人的关系总归是不同了，她们有必要做更深层次的了解。
　　这样想着，她拿出手机找到小姨的联系方式。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去年发的“新年快乐”。是小姨发给她的红包。
　　很久没跟小姨联系过了。就算是以前也只是偶尔联系，互相问候下近况。偶尔小姨会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现在想来，小姨不是单纯八卦，更像是试探。试探她对萧清翊有没有想法。
　　不过，自从上大学后，她跟小姨的联系屈指可数。
　　小姨名叫萧骨钰，听说是自己改的名。
　　也不知盯了屏幕多久，杨莫芸终于回过神来。大拇指与食指指尖摩擦两下，一鼓作气敲下了想要的字眼：【小姨，我可以问你点萧清翊的事情吗？】


第35章 往事
　　【可以啊。】萧骨钰回她，【有什么想知道的？】
　　杨莫芸：【她长辈在她未成年的时候想把她扔掉？】
　　萧骨钰：【哦这个，她跟你说了多少？】
　　杨莫芸：【就提起过，我想知道得更详细一点，又怕让她回忆起那些伤心事。】
　　可能事情比较复杂，那边一时半会儿也没回。聊天框顶部的“正在输入中”倒是若隐若现。
　　餐厅里传出一阵麻辣的香味。是麻辣牛蛙。
　　杨莫芸抬头看着萧清翊忙碌的身影。
　　刚放好牛蛙又转身去做下一道菜，背影在水蒸气的氤氲下朦胧起来。
　　奇怪？杨莫芸垂头晃晃手机。一个两个怎么都不回消息？
　　而屏幕另一端的人早已放下手机，缩在被子里。
　　她想起了曾经的经历。
　　同样十四岁的她的经历。
　　当年她正面临着被嫁出去的境遇。正与朋友讨论，如何才能逃出出村里。没成想她父亲突然喝醉酒回来，手里拿着个酒瓶，眼看就要朝她朋友身上呼。一个着急，她把手里的菜刀扔向那个男人。结果那男人打人打得重，自己却是受不了一点。那血涓涓地从他身上淌出来，是惊人的、刺目的红。
　　年少也不知法，事情发生后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刀拔了下来，洗干净。菜刀把水盆染成红色，那红色的水又淋出去，浇红了院子里的土。
　　其实当时并没有太多害怕的情绪。她只是庆幸没有伤害到朋友。
　　只是后来一想到那个场景，总是令人作呕，渐渐地，就成了梦魇般的存在。
　　母亲发现后竟然也不怨她，只是叹着气，帮着她把人埋了。
　　她名义上的“父亲”，就成了大家嘴里的“喝酒把自己喝死了”的人。
　　她也知道，不少人怀疑那男人是她杀死的。
　　没过多久，她总能在家里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不敢说，也不敢问。
　　又过了一段时间，那死人相上的彩礼退婚了。
　　几乎就在同时，她的母亲也死了。带走了她的弟弟。
　　房子燃起熊熊大火，把她眼睛烧得干涸。
　　趁着鸡飞狗叫之时，她朋友拉着她，逃离了那个村庄。
　　“怎么了？”朋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想起了以前的事。”萧骨钰转身，看到站在床边拈起一根银丝的姚轻。
　　“没什么好想的。”姚轻皱着眉头把银色的发丝扔进垃圾桶，“那些鬼事情我们都不会再经历第二次。”
　　“嗯。”萧骨钰应着她，又戳了戳键盘，“我侄女暗恋那么多年，终于有进展了。”
　　“萧清翊？”姚轻脱掉鞋，带着刚洗好澡的水汽钻进被窝，两手一伸一抱，和萧骨钰换了个位置。她支起头看清眼前的手机屏幕，更疑惑了，“杨莫芸？”
　　“对，萧清翊从高一开始暗恋杨莫芸。”萧骨钰伸出指头数了一下，给她分享这个八卦，“十一年了。”
　　“哦。”姚轻的声音有点重。
　　萧骨钰捂了下耳朵：“是没你时间长，姚从心。”
　　“怪谁？”
　　“……怪我。”萧骨钰敲下回车发送信息，伸手撸了把肩膀上的脑袋以示安抚。
　　-
　　收到小姨消息的时候，杨莫芸已经准备开吃了。
　　菜肴上方蒸腾着热气，糊了她一脸。瓷白的碗中铺满金黄的金钱蛋，两双木筷一前一后各夹走一块。
　　“你手艺真好。第一次尝试就能做得这么好吃！”杨莫芸大夸特夸，把萧清翊夸得脸色微红。
　　她低头尝了一口，确定杨莫芸没骗她才朝着震动了一下的手机看去：“你不看看吗？”
　　“不是我妈。”杨莫芸揣摩了一下萧清翊的心思，直白道。
　　萧清翊懵了一下：“……那是谁？”
　　杨莫芸有点心虚，戳了两下碗，小声道：“小姨。”
　　“你小姨？”刚问出口，萧清翊就反应过来，杨莫芸没有小姨，这个“小姨”是谁不言而喻。
　　萧清翊沉默半晌，喉咙滞涩：“你找她……问我以前的事了。”
　　“嗯。如果问你的话我怕你难过。”
　　“不用解释的，我不是质问你。就是……”萧清翊抠着指尖，“我小姨经历过更可怕的事情，她受到的创伤应该比我更严重。”
　　杨莫芸一惊，连忙打开手机确认消息。
　　萧骨钰：【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想起清翊差不多到年龄了，就想着回去看看情况。到的时候刚好在街上找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跟烤鸭店老板交涉着打工的事情。】
　　【把萧清翊带出来之后，她一直闷闷的，不爱说话，跟她聊天她也不怎么回答。遇到你之后她的话才多起来。】
　　“小姨真好。”杨莫芸感动极了。
　　“嗯。”萧清翊看着她放下手机的举动，犹疑了一下，“小姨说什么了？”
　　“说你当年很厉害，知道依靠自己的双手。”杨莫芸夹起一块鸡蛋递到萧清翊唇边，试图停止这个话题。
　　果不其然，萧清翊不说话了，闷头吃着饭。
　　一时间知道这些信息的杨莫芸本来没什么胃口，但看到萧清翊吃得开心，竟然还是吃完了碗里的饭。
　　原来秀色可餐可以是这个意思。
　　杨莫芸放下筷子看着萧清翊，晃了晃头。
　　萧清翊吃饭的时候总是小口小口吃，谨遵细嚼慢咽的健康指南。即使是在时间按秒计算的高中时期，萧清翊也不曾加快过吃饭的速度。
　　虽然一直是这么慢，但杨莫芸就是能感受到萧清翊此刻积极的情绪。
　　可能是从扬起的眉梢感受到的，也可能是从清亮的眼神感受到的。
　　杨莫芸稍微放下心来。
　　幸好萧清翊足够勇敢，没有困在昏暗的过去。
　　“我们好幸运啊，”杨莫芸突然感慨，“本来都快被身后的荆棘压得走不动路了，结果在一个抬头间遇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萧清翊捏紧筷子，脸颊热了起来，“小姨果然跟你说了什么吧？”
　　“嗯，说你喜欢我之后容光焕发。”杨莫芸用自己的理解回复，“我也是。”
　　曾经有人说羡慕她，羡慕她跟谁都玩得很好，身边总是不缺朋友。但事实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任何朋友的第一选择，更别提“唯一”。
　　虽然这么想有点无理取闹，毕竟这是友情又不是爱情。
　　但她就是不喜欢这样。她总是幻想一段唯一性的关系。她是对方唯一的朋友，如果对方希望的话，她也愿意把对方当成唯一的朋友。
　　不管怎么想这种关系都太贪心了。
　　两种观念的冲击下，她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暑假的时候看了几次心理医生也没什么作用。正打算自暴自弃的时候，萧清翊出现了。
　　她的“病情”不治而愈。
　　大家都说萧清翊是个没有朋友的人。“没有朋友”，也就是说，她，杨莫芸，能做那个人第一个朋友，并且有极大概率成为“唯一”一个朋友。
　　她心动了。尤其是那人看起来十分冷淡，仿佛不会对别人感兴趣。
　　可惜那个“别人”也包括她。
　　好在她们之间的缘分。她终于等到萧清翊主动跟她说话的机会——虽然她那时候紧张得要命——好在她成功抓住了机会，与萧清翊迅速拉紧距离。
　　想得有点久远了。看着萧清翊疑惑的目光，杨莫芸抠抠脸颊：“我刚刚想起来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为什么？”萧清翊紧张起来。
　　“呃，你先吃完。”杨莫芸指了指盘子里的菜。
　　说来还有点羞耻。如果问大家什么感情具有“唯一性”，“爱情”这个答案一定名列前茅。
　　按照这个想法，她从一开始就想跟萧清翊当情侣。
　　可惜这个想法太过迟钝，花了十来年才显露出它的真实面目。
　　看着萧清翊一点点清空桌面，杨莫芸的神思也悄然空荡。
　　好像她们跨越了时空，来到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世界。
　　耳边只有微弱的咀嚼声，夹杂着筷子与盘子相触的叮铃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空中摆动的筷子突然被搁置在桌上，而两个盘子仍然没有见底。
　　“做多了。”萧清翊诚实道。
　　“吃饱了？”杨莫芸的视线从桌面上移开，看向萧清翊。
　　见萧清翊点点头，她又不自禁地挪开视线，看向萧清翊身后的墙，轻声道，“我刚刚就是突然想明白了，我喜欢你的时间可能比你喜欢我的时间更长。”
　　“真……真的吗？”萧清翊的两只手交叉着搓动起来，眼底闪烁，“为什么？”
　　“因为……因为……”话到嘴边，却又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了。
　　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炙热目光，杨莫芸握紧拳头，“因为我……我渴望另一个人对我专注的、毫无保留的爱。”
　　那种爱太稀少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自然也不愿意松开。
　　萧清翊一愣：“可是……可是……”
　　喉咙太过紧张，她“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你对我的爱不专注也没有毫无保留？”杨莫芸忽然皱起眉。
　　“不是。”萧清翊摇摇头。
　　“你……怀疑我对你的爱不够专注。”杨莫芸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萧清翊不说话了。


第36章 微醺
　　“是有那么点小偏差啦。”杨莫芸的眼神不住地乱瞄，两根食指打着圈圈，“但是你在我心里一直是第一位啊。”
　　萧清翊捏着指尖，还是问出了缠绕在心底的话：“如果那个小猫喵喵不是我，你会跟她在一起吗？”
　　“呃。”杨莫芸的大脑短路了一下。
　　本来她想的是大学期间的事儿，没想到萧清翊想的是这茬。大学期间两人见的面少了，跟其她人相处的时间反而更多。
　　想清楚自己的想法，杨莫芸肯定道：“不会。”
　　“你犹豫了。”嘴比脑子快。萧清翊懊恼地抿着唇。
　　“这么在乎我啊？”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突然化成了风沙，杨莫芸整个人都轻松起来，“那你猜猜为什么我没搭理其她人，就回了你？”
　　“……因为昵称和头像？”
　　那是她精心挑选的两件套，为的就是引起杨莫芸的注意。
　　“对了一半。”杨莫芸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鸡尾酒酒递给萧清翊，“这么用心的名字，我就猜是你嘛。”
　　她委屈极了，“谁知道你后来还处心积虑地骗我，又是用小号又是找人代聊的。”
　　萧清翊闷头拨开易拉盖，她把其中一瓶往杨莫芸的方向推了推，见杨莫芸接过才轻声回复：“我怕你发现是我后就不跟我聊了。”
　　杨莫芸扣了扣酒罐。指关节与瓶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在酒中晃荡一会儿，又显得沉闷起来。
　　跟她心情一样。
　　她要是知道对面是萧清翊……杨莫芸仰头灌了一口酒。
　　清爽的荔枝把心口的沉闷压了下去：“我当时怀疑是你，但你藏得太好了，一直不敢肯定。”
　　末了，她点评道：“都怪你。”
　　“对不起。”萧清翊诚恳道歉。
　　杨莫芸没放过她，举起酒示意：“喝吗？”
　　事实上桌子上另外一瓶鸡尾酒拉环已经拨开了，只是萧清翊一直没动。
　　“等会儿吧，我先收拾一下。”
　　杨莫芸望着萧清翊朝厨房踉跄而去的背影偏了偏头，自顾自和桌上的酒碰了一下，悄声道：“干杯～”
　　气泡在口腔中口腔中炸开。杨莫芸咂咂嘴，突然想明白了萧清翊踉跄的原因。
　　只是鸡尾酒似乎还不够，而且……
　　杨莫芸凝神思考，原来萧清翊是这样的？
　　她把酒罐放在桌上。想了想曾经看过的各种小说与视频，指尖戳着手机屏幕，下单了一份外卖。
　　对于萧清翊想要什么样的体验，她并不知情。但她们还有很多机会慢慢尝试，在此期间，她会慢慢找到萧清翊最感兴趣的方式。
　　不过，外卖还没到，杨莫芸就看到萧清翊酡红的脸颊。
　　“别喝了。”杨莫芸试图阻止萧清翊的动作，“你已经醉了。”
　　“还没……”脑袋有点晕，萧清翊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还有意识。”
　　杨莫芸拿起萧清翊手里酒掂了掂，大概还剩下半瓶。
　　喝得比以前还要多一点。
　　“如果想要证明你没醉的话，”杨莫芸眨眨眼，十分期待，“猜猜我喜欢谁，猜中就算你没醉，好不好？”
　　“你喜欢……”萧清翊看着她，眼神迷离，“喜欢我。”
　　“真聪明！”杨莫芸假装惊讶，“你竟然真的没醉。那，神智清明的你来配合我玩一点小游戏，好不好？”
　　“好！”
　　杨莫芸看了眼手机，确认道具已经准备就绪，她起身把房门外的东西拎进来。
　　“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喜欢的？”她把袋子扔到萧清翊眼前。
　　萧清翊茫然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转去，一只洁白的手毫不犹豫掏出了一件白大褂。
　　“职业病。”杨莫芸暗暗吐槽一声。她打开手机快速翻了下订单记录，发现那个白大褂果然是赠送的。
　　她要这个干嘛？
　　“这东西当你的工作服可不够格。”杨莫芸从萧清翊手里抢过衣服扔到一边。就算萧清翊的眉眼耷拉下来也没能阻止她的动作。
　　“重新挑一个？”杨莫芸双手捧着桌上的袋子示意。
　　萧清翊望着她，泪眼涟涟。似乎是见杨莫芸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咬了咬下唇，低头重新挑选。
　　一个红色花瓣形的蜡烛和一片白色的羽毛眨眼间出现在她的手上。
　　杨莫芸挠挠头：“你是想用还是只是觉得它们好看？”
　　“你用，好看。”
　　杨莫芸迟疑：“都用在我身上吗？”
　　见萧清翊一脸“不用你身上用谁身上”的茫然神情，杨莫芸连忙又从袋子里掏出个道具。
　　“那把这个用你身上。”
　　那道具通体雪白，只是连着根链条，链条上还扣着两朵花的坠饰。
　　杨莫芸带着身后亦步亦趋的人走进浴室，转身又抬手为其褪下衣物。
　　灼热的视线从头顶传来，她抬起头，不出意外看到了两张自己的脸。
　　一张在萧清翊的眼里，另一张也在萧清翊的眼里。
　　视线游移了一下，杨莫芸的唇贴到萧清翊的唇角：“第一次帮你脱衣服，有点不习惯。”
　　灼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打着转。气温一下子升高，烧烫了两人的脸。
　　失神的间隙，杨莫芸被萧清翊扑到墙上。滚烫的吻随之落下。
　　吻里含着几分酒气，纵使杨莫芸酒量不错，也在这份酒气里醺醺然起来。
　　杨莫芸的手半推半就地捏着衣扣，转眼间手腕被萧清翊握住，扣在头顶。
　　“喂，”杨莫芸轻咬萧清翊滚烫的唇，趁对方分神，挣脱出双手，飞速把碍眼的纽扣解开，“想掌握主动权？那你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吗？”
　　萧清翊眼神湿润：“想亲你。”
　　杨莫芸脑袋卡了下壳，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贴近。
　　在唇贴上唇的前一秒，杨莫芸反应过来，快速伸出食指抵在萧清翊唇前：“不行哦，不乖的小孩没有糖吃。”
　　她往旁边迈开一步，脱离萧清翊的桎梏：“你要乖乖听我的才能亲。”
　　“是这样吗？”萧清翊站在原地脱掉衣衫，露出如玉般的洁白。
　　杨莫芸张开五指，抵在眼前的胸膛上。
　　触感温润如玉，带着一丝烫意直蹿心底。
　　“是这样。”杨莫芸抬头，将自己的唇送上去，任由对方品尝。
　　唇瓣碾磨，滚烫的舌尖勾勒出对方的唇形。杨莫芸微微喘气，感受着肌肤与空气相触的冰凉。
　　“冷。”杨莫芸嘟囔一声，缩进萧清翊怀里。可惜那怀里也不剩几分体温了，好在衣服又乖乖地披到她的身上。
　　萧清翊没说话，只是搂着她，手臂搭在她的腰间。
　　温度从身后的手掌蔓延开来。杨莫芸觉得暖和了些，便试图挣开萧清翊的怀抱。没想到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哦，难怪要脱我衣服呢。”杨莫芸微微低头，咬在萧清翊的锁骨上，“原来是喜欢我的体温啊。”
　　“是喜欢你。”萧清翊闷闷反驳一声。
　　“喜欢我？”杨莫芸满意地看着锁骨上的牙印，“你醒酒后可一定要记住这句诚实的表达。”
　　她正听得开心，看到萧清翊的脸又凑上来，连忙别过头，让那双唇印在自己的脸上。
　　意识到自己被拒绝，萧清翊茫然地看着杨莫芸。
　　被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杨莫芸张了张嘴，索性心一横，伸手捂住那双眼睛，恶狠狠道：“不准！”
　　趁着对面还没反应过来，她把萧清翊的裤子扒拉下来。
　　“抬脚。”杨莫芸命令一声。
　　眼前的脚趾蜷了蜷，慢腾腾地抬了起来。只是稍微有点不稳，晃荡一下，踩进了她的掌心。
　　常年不见光的脚白得透光。脚背上的青筋更是清晰可见。
　　杨莫芸看着手里的脚，捏了捏，见它想逃，便使了点劲禁锢住。
　　与萧清翊对视一眼，她舔舔唇，从脚踝处一路向上摩挲。
　　正要摸到终点，手上出现淅淅沥沥的水珠。
　　顺着水流看去，萧清翊正拔了花洒，对着她的手冲洗：“我也想。”
　　杨莫芸洗完手，朝着目的地拍了两下，见萧清翊颤抖，她起身满意道：“我们都想着吧。”
　　嗯，想一会儿会儿就好了。
　　三下五除二把两人收拾干净，杨莫芸让萧清翊拎着东西躺到床上。
　　“你知道这个怎么用吗？”她跨坐在萧清翊腿上，拿着点燃的蜡烛狐疑地看着眼前干干净净的人。
　　“知道。”
　　杨莫芸想象一下萧清翊偷偷看那些视频的样子，轻笑一声：“不敢跟我一起看，结果背着我偷偷看啊？”
　　萧清翊脸色微红：“你分享给我的，我都要看。”
　　“喏。”确认温度合适后，杨莫芸把蜡烛递给萧清翊，继续哄道，“那……等会儿我拍个视频，你明天仔细看，好不好？”
　　“……好。”萧清翊回复的速度慢了些，眼皮似乎也沉重不少，闭上一小会儿才能勉强睁开。
　　杨莫芸碰了下蜡烛，蜡烛倾斜，流淌出的蜡油聚在萧清翊掌心，让沉重的眼皮重新轻盈起来。
　　“刚刚你想要的，现在都给你哦。”杨莫芸俯身，吻在萧清翊的唇角。
　　烛光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边，两人在温馨的场景中享受到极致。


第37章 我想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萧清翊只觉得精气神都格外地好。
　　她抬手关掉闹钟，与此同时也感受到被子下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正与另一股温度紧紧缠绕着。
　　是杨莫芸的味道。
　　脑子里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嘴角不自禁翘起来。萧清翊难得没有直接起床，而是半阖着眼，享受了片刻和杨莫芸呼吸纠缠的时光。
　　直到第二道铃声响起，萧清翊睁眼，拍了拍横在腰间的手：“醒醒，上班了。”
　　那只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捏了一把，似乎是觉得手感不错，又捏了一把。
　　“……”看到杨莫芸上扬的嘴角，萧清翊连忙挣开杨莫芸的禁锢，爬起身溜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她的房间还没收拾，床单上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蜡油，蜡油旁是洁白的羽毛。床尾还有一圈洁白的项圈，链条一直延伸到被窝里，似乎还对昨晚的经历恋恋不忘。
　　昨晚闹腾的场景历历在目。
　　萧清翊嗅了下掌心，已经没有蜡烛的味道。现在也不是收拾房间的时间。
　　她穿好衣服，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在门口穿戴整齐的杨莫芸。
　　“你还记得昨天你说了什么吗？”杨莫芸毫无半分偷窥被发现的惊慌。
　　“……”一抹绯色后知后觉地爬上萧清翊的脸颊，“我喜欢你？”
　　杨莫芸向前一步，亲在萧清翊的下巴：“我也喜欢你。”
　　不管听多少次，这句话总是那么令人心动。
　　……
　　九月中旬的天气依然炎热。杨莫芸一边听着歌一边嚼着三明治喝着牛奶。
　　空调的凉风好不容易吹走了空气中的燥热。手机响起声音，看到联系人，杨莫芸搓搓手指，点开消息。
　　杨易：【真的？不会是因为不想相亲所以拉着你闺蜜来骗我吧？】
　　杨莫芸颇为不解，杨易好歹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竟然会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你不会是想骗我们的上床视频看吧？】
　　聊天框顶端再次来来回回出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杨莫芸嘬了口牛奶，耐心等着那行字样消失。
　　终于，杨易赶在杨莫芸下车前回复了：【那你们……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几天。】杨莫芸随手回复，【我们互相暗恋了好几年，您就别棒打鸳鸯了。】
　　杨易又斟酌一会儿：【我不是想拆散你们，萧清翊挺好的，能当我女媳我自然也是高兴的。】
　　【但是两个女人……那方面的生活真的和谐吗？】
　　杨莫芸喝到喉咙的牛奶卡了一下。她连忙咳嗽几声，勉强咽下才告诉萧清翊：“我妈同意了。”
　　车速慢了一点。
　　直到下一个红灯，杨莫芸终于听见萧清翊的回答：“嗯。”
　　声音滞涩，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感动。
　　“但是，她怀疑我们性生活不和谐。”杨莫芸哭笑不得，“你觉得我技术怎么样？”
　　车辆缓缓启动。杨莫芸偏过头，看着默不作声的萧清翊。视线又忽然远去，眺望窗外掠过的景象。
　　“萧清翊，我……我技术不太好吗？”
　　萧清翊喉咙发出了短促的疑惑的声音：“啊？”
　　“我说！”杨莫芸加大了音量，“你昨晚舒服吗！”
　　萧清翊像魂被震回身体，脸上瞬间变得通红：“舒服。”
　　过了会儿，她张张嘴，话还没说出来，杨莫芸已经回答：“我也是。”
　　两人稍微悬了一下的心脏安然落回原位。
　　到达公司，杨莫芸跟萧清翊挥挥手，转身的一瞬间就收起了嘴角的笑。她没办法对萧清翊的过往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纵使萧清翊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们说，】杨莫芸站在电梯里戳了戳群聊，【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呢？】
　　【给予她爱的光辉！】
　　【这件事情是“被迫”的，所以，首先你以后不能强迫她做事。】
　　群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说明她也需要保护爱护呵护……你可以展现对她无微不至的关爱关心关照。】
　　杨莫芸的视线停留了一下。
　　脑中想象了无数画面，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
　　“今天怎么样？”杨莫芸坐上车，状似随口问了一句。
　　“挺正常的。”萧清翊回忆着今天的工作内容，“呃，忙得有点不知道干了什么。”
　　有时候她本来想吐槽两句的，结果太忙了，转头就忘了之前想吐槽的内容。
　　“那我在百忙之中抽空想忙碌的你。”杨莫芸系上安全带，“在千米之外的你，有感受到我对你的思念吗？”
　　心脏像被蜡油淌过，轻微发烫。
　　萧清翊顿了顿，肯定道：“……有。”
　　“哼，哄我呢。”杨莫芸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又想起群友说的“不能强迫”之类的字眼，鼓了鼓腮帮子，把气和剩下的话尽数憋回肚子。
　　“不是，”萧清翊双手握紧了方向盘，“我希望你在想我。”
　　杨莫芸搓了搓滚烫的脸，撇头看向窗外。车窗玻璃上隐隐约约倒映出她粉色的脸，她戳了戳旁边，想象着那是萧清翊的倒影。
　　只是玻璃少了些温度，冰冰凉凉的，倒更是让人想念真实的触感。
　　杨莫芸食指轻点萧清翊的脸颊。
　　脸颊上的肉随着指尖的力道微微凹陷，可惜只有那么一点点肉，轻轻一点就碰到了骨头。
　　也是凉的。
　　肚子里刚刚消散的气又升起来。杨莫芸指尖滑到唇角，还在想要不要继续动作，就看到萧清翊张开了嘴。
　　“别动。”
　　热气从唇齿之间溢出，沾染到到指尖上。
　　暖了。
　　杨莫芸也不想打扰萧清翊开车，克制住手指的动作，蜷缩一下，终于抽了回来，放在自己唇瓣上。
　　“这周有空吗？去见见我妈？”
　　指尖沾染上两种气息。
　　“你帮我看看排班。”
　　手机就在中间的扶手箱里。杨莫芸问出密码，在手机上摸索一番，找到收藏里的排班表。
　　“你……”杨莫芸看到排班表下面的收藏，除了一些专业性质比较强的文章，就是她的语音消息。
　　滑不到底。杨莫芸放弃了。
　　“你收藏这些语音干嘛？”杨莫芸觉得自己对萧清翊的“暗恋”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想我了就挑两句听听？”
　　“……嗯。”
　　萧清翊没有否认。
　　“哇偶。”杨莫芸挑了条短的点开。
　　扬声器传来的声音甜得发腻：“想你想你。”
　　是一年前的消息。
　　听得杨莫芸怪不好意思的。感觉自己像个随便钓女人的渣女，甚至连身边的朋友都不放过。
　　也不对，她又没对别人发过这种消息。
　　想清楚后，杨莫芸收回了心里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翻到前面看向排班表。
　　这周没有夜班，说明有空。
　　杨莫芸把手机放回原位，好奇道：“你是不是没有主动说过‘想我’？”
　　萧清翊迟疑数秒，还是点了点头：“有。”
　　她不是个主动的人。就算想到失眠，也会悄悄憋在心里，不敢让杨莫芸察觉丝毫。
　　但是前两个月前却不知道在病床前说了多少遍。杨莫芸不会听到，她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这种事情。
　　杨莫芸拧眉，看着前方陷入沉思。
　　有吗？她记不清了。难道以前真的说过？
　　不对，萧清翊才不会主动表达这种心思。
　　车子开进停车场，杨莫芸在打开车门前道：“趁我睡着偷偷说的？”
　　“杨莫芸。”萧清翊拉下手刹，看着准备下车的人。
　　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又在杨莫芸转身的时候藏到了更深的地方。
　　“怎么了？”见她没有反应，杨莫芸下车，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不想说可以不用说的，我能感受到你想表达的感情。”
　　有些话不说对方是感受不到的。就像近十年的暗恋。
　　萧清翊摇摇头：“我想说。”
　　杨莫芸便看着她，耐心等待。
　　周围的车来来往往，萧清翊眼里只有眼前的人。
　　她张张嘴，半晌，鼓起勇气说出了想说的话：“……我闲下来的时候，都有在想你。”
　　她工作和杨莫芸的工作性质不一样。她太忙了，眼睛看得目不遐接，大脑也必须一刻不停地跟上视线中的内容。
　　“好，我接收到了你的思念。”杨莫芸哂笑，牵起萧清翊的手，把人迎了出来。
　　平静的日子在杨莫芸的期待与萧清翊的忐忑中过得飞快。
　　周六上午，萧清翊坐在副驾驶刷着手机。这些东西她这几天已经来来往往看过几遍，但还是怕哪里会有疏忽。
　　杨莫芸开着车，心情颇好地跟着车内的音乐哼歌。
　　忽然，她的手机传来消息。
　　“我妈，你看看消息。”杨莫芸提醒旁边紧张得快要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的萧清翊。
　　萧清翊打开手机：“你妈问我们什么时候到。”
　　“快了快了，不到一个小时。”杨莫芸估摸了下，“你可以先跟她聊会儿，适应一下。”
　　萧清翊的大拇指敲下几个字发过去，食指划拉几下，终是没敢发其它的消息。
　　“我不知道聊什么。”她把手机放回原位。
　　杨莫芸并不担心萧清翊心里的那点紧张：“那也没关系，见面就知道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容易紧张。但是紧张之余，没一件事是搞砸的。
　　而且萧清翊与杨易又实在是熟悉，杨莫芸实在是想不出能出什么差错。
　　说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其实只开了半小时左右。萧清翊抱着礼品盒，跟在杨莫芸后面上楼。
　　“还要练习一下吗？”杨莫芸贴心地问。这几天她演她妈妈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萧清翊坚定摇头：“万一阿姨就在门口等……”
　　杨莫芸若有所思：“也是。”
　　虽然杨易从来没在等过，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电梯门开，门口果然站着两个人。杨易的手握成拳头竖在胸前，瞧着也是忐忑又期待。
　　“妈，陈阿姨。”


第38章 杨莫芸
　　萧清翊跟着喊人：“妈……”话一出口，人就愣在原地。
　　热度一瞬间窜透到头顶，萧清翊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找补。
　　“还有陈阿姨。”杨莫芸唤回萧清翊的神智，介绍道。
　　“陈阿姨。”萧清翊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诶。”杨易也回过神来，和陈阿姨一起应了声。
　　她把萧清翊拉进房间，“以前我说把你当女儿，没想到现在真成了我女儿。”
　　得到杨易的认可，萧清翊如释重负。但她又拿不准接下来该怎么叫。叫妈似乎太过亲昵，但是已经叫过“妈”了，再叫阿姨似乎又有点生疏。
　　“好妹妹？”杨莫芸凑到萧清翊耳边。
　　萧清翊的脸红了一下，顺了杨莫芸的意：“姐姐。”
　　杨易听得牙酸，松开了拉着萧清翊的手，悄悄往旁边伸，拧了把杨莫芸的腰。
　　“妈你手劲儿真大。”杨莫芸龇牙咧嘴地揉了揉酸痛的肉，招呼萧清翊坐下。
　　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不用想杨莫芸就知道是谁做的。
　　杨易只会把菜扔进锅里一起煮，熟了就撒点调料，一齐捞进盘里。
　　“既然你都改口了，我也该意思一下。”杨易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个木盒，“感谢你家里人给我带来个这么好的女儿。也感谢你能站在杨莫芸身边，陪伴她，鼓励她。”
　　“妈。”听明白杨易话里的意思，萧清翊没有心理负担地叫了声，也把自己手上的盒子递过去，“这是我买的茶，您尝尝。”
　　其实比起茶，杨易更喜欢洋酒。不过听杨莫芸说，杨易的酒柜已经快塞不下了，于是萧清翊在建议下买了茶叶。
　　“好。”杨易收下萧清翊递过来的礼品盒，笑得看不见眼睛。
　　萧清翊瞅了眼杨莫芸，见杨莫芸点头，便也收下了杨易递过来的木盒。
　　木盒并不沉重，或许是电视上那种“传承手镯”之类的东西。
　　四个人吃完饭，杨易有点事，回到房间远程办公。陈思意收拾好厨房，坐到她们旁边：“你们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咳咳。”萧清翊震惊了一下。眼神朝杨莫芸瞟去。
　　“陈阿姨来我家这么久，我妈早把她姊妹了。”杨莫芸解释一句。
　　陈思意是杨易多年前雇佣的住家阿姨。这么多年下来，就算不常着家的杨莫芸，也把她当亲人看待了。
　　“我当然也不会反对你们。”怕她们会错意，陈思意双手慌忙晃了一下，“我对你们俩的认识也有限，我就是想告诉你们，杨总刚知道消息的时候很难过。”
　　杨莫芸咬着下唇。萧清翊察觉到杨莫芸的愧疚，顺着她的脊背，以示安抚。
　　“你也知道，她平时其实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陈思意等两人缓冲了一下，继续道，“但是前几天，她抱着我哭了又哭，晚饭也吃不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焦虑。”
　　“您说这些……”杨莫芸冷静下来，紧扣萧清翊的手指。
　　“您知道她一直在念叨什么吗？”
　　“念叨……什么？”
　　“她说，她害怕你们受伤。她怕她的能力不足以保护你。”
　　本身感情就太复杂，而同性恋感情还要面临更多的成见。
　　“……”杨莫芸扣着的手指更用力了。
　　萧清翊拍拍杨莫芸的手背：“我们都知道的，知道前方苦难重重，也知道你们对我们的担忧。”
　　“嗯。”陈思意轻轻应了声，视线落到电视机上，不再看她们。
　　“哼。”杨莫芸玩着萧清翊的手指，悄悄把手指挪到木盒的锁扣上，“能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又不会在别人面前亲嘴。”
　　“也对。”萧清翊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对个屁。”杨莫芸打开木盒，“这是她对我们的关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木盒里是一套笔墨。萧清翊被扑面而来的松香吸引了目光。
　　“意味着什么？”她顺着杨莫芸的话问。
　　“这个没什么用吧？”杨莫芸也被木盒里的东西吸引，话题跳跃了一下，“意味着她对我们的爱比我想象的深一点点。”
　　她的食指跟大拇指捏合在一起，“不过也就这么一点点。”
　　“会有用的。”萧清翊把木盒盖好，虽然现在写的东西可能没以前那些医生多，虽然她只是个影像科医生，虽然她好像暂时想不出来用处，但杨易觉得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她捏着杨莫芸食指，比划了个无穷的图案，“是这么一点点。”
　　是杨莫芸直到现在才能确认的一点点。
　　–
　　晚上杨易找萧清翊谈话，杨莫芸看着她们走进房间，悄悄扒在门口听。
　　她倒是不担心杨易会做出什么伤害萧清翊的事情，但是一个是她妈妈，一个是她女朋友，她好奇两人之间会有什么秘密。
　　陈思意经过她旁边，笑着摇了摇头。
　　房间内灯光明亮，木质书桌上只摆着两本两指厚的书。
　　“本来，我不该在你们刚在一起就跟你说这些的。”杨易翻开书，“但你们互相扶持了那么多年，感情跟其她情侣不一样。”
　　“这两本书是基于我的日记编纂而成的。”杨易抚摸着书页，“我稍微对你的家庭情况有所猜测，所以，我真诚地邀请你融入我们的家庭。”
　　“我……”萧清翊捏着裤缝，说不出话。
　　“我并不是要过问你家庭情况的意思。”杨易把书合上，递给萧清翊，“我只是想表达对你的欢迎。”
　　“谢谢。”萧清翊松了口气，接过书籍。
　　见杨易犹豫不决的样子，萧清翊也坐在原位，不敢动弹。
　　“那个……”杨易拧着眉，“对不起。”
　　“啊？”萧清翊不解。印象里，杨易从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而且，杨易能接受她和杨莫芸的感情，她已经很感激了。
　　“之前我还让你给她介绍对象……”话开了个头，剩下的就好说了，“怕是伤到了你。”
　　萧清翊沉默两秒，坦白道：“说没被伤到那是假的，但还是谢谢你选择相信我。”
　　“哎，也怪我狭隘，”杨易叹气，“明明好的已经在眼前，还要想着外面的人。”
　　两人又聊了几句，萧清翊感受到杨易是真的接受了她，心里也是放下一块石头。
　　她抱紧怀里的两本书，正打算起身出门，却看见门口撞进一道光。
　　“聊完啦？”杨莫芸扒在门口探出个头，“我就知道妈妈你最好了！”
　　这话是对杨易说的，但眼里看着的却是一旁的萧清翊。
　　杨易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站在萧清翊前面，阻隔了杨莫芸看着萧清翊的视线：“爱情是你们自己的课题，我没必要阻拦。”
　　杨莫芸眼眸颤动，目光在杨易身上停顿两秒。
　　半晌，她扬起嘴角，眸中亮着细碎的光：“嗯，谢谢你。”
　　“别忘了你还有个妈妈就行。”杨易故作轻松，抬脚率先走出房间。
　　“怎么可能会忘嘛。”趁杨易经过她的时候，杨莫芸贴上去挽住胳膊，“走啦。”她朝后面的萧清翊看去，伸出另一只手。
　　萧清翊连忙追上去，抓住那只温暖的手。
　　晚上萧清翊躺在杨莫芸的床上，默默翻开书页。房间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随着空气中的檀木香一点点流淌，带走一丝微不可查的浮躁。
　　书中的杨易比她们还年轻，刚刚高中毕业，只是家里农忙，便将通知书搁置到一边。
　　【她们重视了那么久的学习好像也不是特别重要。地里的玉米熟了，我该忙起来了。】
　　章节末尾写了一段杨易再看这篇日记的感想：【也许你现在正感到茫然，但别害怕别着急，你要相信，你正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进。】
　　萧清翊往后翻。农忙结束后，杨易找不到通知书了。她没屈服，自己出去打工。随后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
　　这时候，书中开始出现杨莫芸的影子。
　　【她是不朽的瑰宝，我想取名为常青。】
　　【章常青。】
　　跟杨莫芸现在的名字完全不一样。
　　【朋友说杨常青好，杨树能体现‘常青’的含义。跟章鱼提了一下，没想到他能这么生气。看来必须姓杨了。】
　　【做了个梦，梦到我的女儿跟我一样，无依无靠，是城池中的浮萍，是没有目标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咨询了个老师，她建议给女儿换个名字，可以跟之前的‘常青’完全不一样。】
　　【莫芸，你就叫莫芸。】
　　她在日记中看到一位孩子对母亲饱满的爱，也看到两个不同年龄段的女性之间的互相依赖。
　　她们会在雨夜吃一顿并不好吃的饭，也会在晴朗的白天闻烤面包的香味。
　　【金黄的小麦褪去外壳蓬松成璀璨的面包。莫芸站在门口，隔着玻璃门眼巴巴地望着。于是我掏出钱，带她走进这个与我们格格不入的面包店。】
　　【真好，买得起她想要的面包。她分给我一半，很甜。】
　　杨莫芸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澡，趴在她肩头看书上的文字：“我不记得这些。”
　　她伸手往后翻。
　　“十岁以前的记忆都很浅薄。只记得止不住的争吵和暴雨后的彩虹——她会在吵架后安慰受惊的我。不过其实后来我也习惯了。”
　　萧清翊贴着杨莫芸的脸颊，以示安慰：“听你提起过。”
　　“嗯哼。”杨莫芸蹭了蹭，“这么看来我以前也幸福过嘛，只是忘记了。”
　　“你妈妈借我的手送给你的。”萧清翊把书合上，放到杨莫芸手里。
　　“才不是。她想让我了解她的同时了解她对我的爱不假，但她也想让你通过她的回忆了解更多的我。”
　　杨莫芸看出杨易的用意，“当然，这些都是借口。”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寻找我以前的记忆。”
　　“我……”萧清翊抬头，看到杨莫芸盈润的眼眶。复又低头，指腹在书本封面上磨蹭两下。
　　曾经的经历依然深深埋在她的心底，偶尔回想，便又会笼罩起她的情绪。
　　她想骗自己放下了的，可每每开口，都是难以启齿。
　　原来她从未放下。
　　“不用勉强。”杨莫芸看出她的为难，指指两人面前的书，“你不好奇我以前的经历吗？”
　　“说不定会让你更喜欢我哦。”
　　热气贴着耳朵打旋，给耳垂蕴上一层可疑的红，也晕开了心里的愁。


第39章 和好
　　再看着曾经的经历，杨莫芸也觉得人生奇妙。
　　十岁前，家里似乎捉襟见肘，但她并没有这样的印象。她想要的东西，杨易总会想办法买给她。
　　十岁后，杨易给她的东西更多了。稀奇古怪的玩具，各色各样的零食，还带她去体验了不少曾经没接触过的事。
　　又过两年，她已经不怎么跟杨易见面了。家里出现个陌生的阿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或许是因为缺乏关注，她拿着杨易给的零花钱四处挥霍，对身边同学十分慷慨。请同学吃饭看电影、买课外书买玩具这些都只是小事，她甚至拿着钱找了两个同学扮演她的保镖，以示威严。
　　“她竟然知道这些事。”杨莫芸不太高兴，咬了口面前的肩膀。
　　萧清翊反手拍了拍肩膀上的头：“可能是阿姨告诉她的？”
　　“哼，那她知道这些还一点都不关心我。”杨莫芸撩开萧清翊的衣领，对着牙印轻轻吹气。
　　吹出的风凉悠悠的，抚平了细微的刺痛。
　　“她现在知道关心你了，而且在等你给她弥补的机会。”
　　“你觉得我应该给她这个机会吗？”杨莫芸停下了吹气的动作，靠在萧清翊肩膀上。
　　“答案已经在你心里了。”萧清翊捻了下书页，指间停留在页面角落的“思念”二字。
　　杨莫芸目光划过那两个字：“好吧我承认，其实我心里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人。”
　　萧清翊了然地笑了下，指尖动了动，默默盖住那个词。
　　思念会消失在行动之中。而且会很快。
　　第二天，萧清翊特意起了个大早。身旁的杨莫芸还在睡觉，借着旁边的夜灯，她欣赏了会儿眼前的睡颜。
　　一缕头发正顺着杨莫芸呼吸的风一颤一颤，在脸颊上微微起伏。萧清翊把那缕头发别到杨莫芸耳后，收手的时候，指尖刻意戳了戳不算柔软的脸颊。
　　腰和腿都被禁锢着，这对萧清翊来说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她喜欢杨莫芸的占有欲。
　　不过现在不是贪恋的时候。她转过头不再看杨莫芸，小心挪开身上的四肢，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阿姨。”
　　杨易早就起了，正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早间新闻。听到声音，有些意外地转过头：“起这么早吗？早餐还没好。”
　　“嗯。”萧清翊拘谨地坐到沙发另一端，张了张嘴又忘了该如何开口。明明打过腹稿，此刻还是紧张得把开头忘了。
　　两人之间只有主持人平静的报道声从电视机里传来：“针对此次事件，相关部门……”
　　厨房响起“叮——”的一声，激荡起萧清翊快要遗忘的稿子：“我跟老家那边的人关系不太好，可能不会告诉她们我谈恋爱的事情。”
　　“嗯。”杨易犹豫地点了下头，“那你小姨……”
　　“我小姨早就知道我喜欢她，现在应该也猜到我跟她在一起了。”萧清翊回答。
　　“行。这些事你们俩自己讨论就好。只要不伤害她就行。”杨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未尽的话藏在眼里。
　　“我不会的。”萧清翊没有回避杨易的视线，“我会跟您一样珍惜她。”
　　杨易应了声，目光转移到电视上，不再看她。
　　再待下去似乎有点尴尬。萧清翊搓搓指尖，起身去厨房帮忙。
　　早餐是一杯燕麦和一盘沙拉。见卧室还没有动静，萧清翊起身去叫人。
　　房间里只有昏黄的光。借着光线能看到杨莫芸露在被子外的小半张侧脸和大半个脊背。一只枕头不知何时从床头消失，滚进了杨莫芸的怀里，被手脚并用地死死扒拉着。
　　“吃早饭了。”萧清翊走过去，试图把那只自己昨晚睡过的枕头从杨莫芸怀里掏出来……掏不出来。
　　反倒被往下拉去。
　　萧清翊趔趄一下，怕压到人，连忙把另一只手撑在杨莫芸身侧。
　　“今天放假，”杨莫芸闭着眼，低头啄了几下怀里的手，“等会再吃。”
　　手背温热的触感打扰了萧清翊的思绪。她卧倒在杨莫芸旁边，一时间想不起正事。
　　刚刚是想干什么来着？
　　手从杨莫芸的脑后滑至眉骨，指尖一搓，搓下了根青黑的眉毛。
　　杨莫芸皱着眉头拍了一下。
　　“啪”地一声，拍到了萧清翊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也拍走了杨莫芸剩下的瞌睡。
　　“哦，你明恋我。”杨莫芸对着还没收回的手指道。
　　那食指和大拇指搓在一起，正是个“比心”的形状。
　　萧清翊连忙把手缩回去：“刚刚搓掉你一根眉毛……”
　　“哦，原来你是来偷走我的心。”杨莫芸的指头点了点萧清翊胸口。见萧清翊脸上还是惶惶，她扬起的嘴角一点点落了下来。
　　“真掉了？”杨莫芸颤抖着摸了摸眉毛。
　　萧清翊沉痛点头。
　　“你弄掉的，赔我。”她的眉毛比头发还稀疏，每掉一根都是心痛万分。
　　萧清翊探出指尖。指尖上赫然是那根长在她心尖上的眉毛。
　　“你好残忍。”杨莫芸捂住胸口，“你怎么舍得这样伤害它？”
　　“对不起。”萧清翊诚恳道歉，“但这其实……”
　　“不想听。”杨莫杨缩进被子，传出的声音瓮声瓮气，“你自己想办法赔我。”
　　这其实是自然脱落呗，她当然知道。
　　其实她早就不在乎那几根眉毛了。
　　少一点又不影响她什么。反正萧清翊又不会慊弃她。
　　萧清翊却在另一头犯了难：“那我赔你根头发？”
　　杨莫芸没眉毛，她没头发。
　　所以用头发赔，很合理。
　　“不要。”杨莫芸摸了摸，从自己头上顺下来根头发递出被子，“我的，送你了。”
　　见杨莫芸似乎消了气，萧清翊放下心来，接过头发，同眉毛一齐扔进垃圾桶，“我陪你吃早餐。”
　　肚子很应景地“咕”了一声。
　　杨莫芸揉了揉，勉强从被子里探出头：“早上吃什么？”
　　“燕麦和沙拉。”
　　……
　　等杨莫芸洗漱好趿拉着拖鞋出来，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拌好的沙拉。
　　目之所及只有在桌边等她吃饭的萧清翊。
　　“杨姐上班去了？”杨莫芸坐到萧清翊对面。
　　“应该是。”萧清翊反应过来“杨姐”是对杨易的称呼，“等会儿我们去找她还是出去玩一圈？”
　　“去她公司转转吧。”杨莫芸拉开椅子坐下。面前的蔬果沙拉看着就十分健康，只有红色的小番茄带给人一丝慰藉。她撕开一包桌上的坚果倒进泡好的燕麦里，“我也很久没去过了。”
　　上次去还是大学实习的时候，在那儿工作了几个月。
　　没成想时间一晃就是四年。
　　公司里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人。
　　正是周日，员工都在放假，只有角落的幸福树被窗外的风吹过，微微晃着枝桠，像是在向她们打招呼。
　　杨莫芸环顾一圈，发觉这里跟从前也没什么两样。她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小白板：“实习的时候，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写字和擦白板，当好她们的助理。”
　　“听起来倒更像助教？”
　　“你这么一说……”杨莫芸停顿了一下，“我应该比助教老师轻松很多。因为我身份特殊，大部分杂活还是她们自己做的。”
　　杨莫芸一边介绍一边带着萧清翊往里面走，很快两人就走到一扇玻璃门前。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简约，两桌三椅一沙发。杨易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埋头写着什么。
　　“叩叩”，杨莫芸抬手敲了两下门，“大忙人，公司出问题了？”
　　“别咒我。”杨易头都没抬，“我还盼着你接手公司我出去逍遥的日子。”
　　杨莫芸凑过去看了两眼：“倒闭了我养你呗。”
　　本子上写着好几家工厂的名字，后面皆打着叉。叉了又圈，圈了又划，不难看出杨易思绪中的焦虑。
　　杨易连忙合上书页，不让杨莫芸继续看下去：“别说坏话。”
　　“哦。”杨莫芸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绕到办公桌后面把人拉起来，低语道，“杨姐，求你给我个面子，女朋友在呢。”
　　杨易看向门口的身影，正是萧清翊。
　　见里面的人看向自己，萧清翊连忙站得更笔直了些：“阿姨，没空吗？”
　　“有的有的。”杨易收拾好桌面，顺着杨莫芸的力道站起来，“既然叫过‘妈’了，也不用再刻意叫阿姨了吧？”
　　萧清翊抓了抓头皮，莞尔：“妈。”
　　“诶。”杨易应声。
　　言语间，三人已经站到一起。
　　杨莫芸站在中间。她左手挽着杨易，右手牵着萧清翊，拉着两人就往外走去。
　　这是平静的一天，也是不平静的一天。三人相识多年，这种结伴而行的行为早已不是第一次。只是现在换了个身份。
　　杨易带着两人去买了对戒指，又在杨莫芸的眼光中买下两套情侣装。
　　“这些可以算你们的恋爱礼物吗？”
　　“当然可以。”三人逛完，坐在餐厅里有说有笑。
　　“那就祝你们恋爱顺利，前路坦荡而光明。”杨易举起茶杯，“干杯！”
　　“干杯！”
　　……
　　回家的路上，萧清翊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心里要冒出泡来。她瞅了眼旁边穿着同款衣服的人，心里计较了一下，尝试开口：“我记得看到过个情话……”
　　“土味情话吗？”杨莫芸看着前面的路，心情颇好，“你摸你身上这件衣服这么久，摸出来是什么料了吗？”
　　“什么料？”萧清翊紧紧捏着衣摆。
　　“当然是……做我女朋友的料。”
　　汽笛声渐渐远去，萧清翊看到镜子里憋红的脸。她默默按下窗户，试图让外面的冷风冷却自己的脸颊，倒是摸到衣服的手指像被烫到一般蜷缩起来。
　　“这哪里土了？”萧清翊看着窗外慢悠悠晃过的树。
　　“也得是我说的，要是是别人，你看你觉得土不土。”杨莫芸轻哼一声，挂上转向灯，转到另一条车道。
　　萧清翊想象了如果一下别人对她说这句话，她会是什么反应。可惜想象力有限，实在是想不出来。
　　“嗯，挺土的。”想半天，她决定附和。
　　杨莫芸突然觉得牙齿有点痒，龇了龇牙：“你还真想着有别人跟你说啊？”
　　“想不出来谁还会跟我说这种话。”萧清翊实话实说，“只想听你说。”
　　“嗯嗯，我懂，我说什么话你都想听。”
　　想到前几天的矛盾，萧清翊抿了抿唇：“我不想听你对别人说这种话。”
　　杨莫芸说的话不论好坏、不论是否伤人，只要是对她说的，她都愿意听。但她独独不愿意听到杨莫芸对别人说这种话……不只是这种，所有跟情感相关的语句，她都不希望杨莫芸对其她人说。
　　“哦。”杨莫芸开心了，语调跟着音乐跑，“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也不会有人想听我说这些。”
　　回家的路程稍显遥远。两人在服务区换了个位置，只是车里的音乐还是那种风格。
　　杨莫芸掏出巧克力嚼吧嚼吧，一边嚼一边拿出手机记录。这两天算是两人关系的一个重大进展，自然是要更新到账号上去的。
　　现在的社交媒体还是太看脸了点。想她含辛茹苦地养号，结果流量还不如随手拍的一张照片。
　　也不算随手拍的吧。是“精心调整”的完美角度。
　　虽然现在隐藏了，不过流量总归还在。
　　想到这儿杨莫芸精心找了个角度，拍了张萧清翊开车的侧脸。萧清翊这人注重隐私，不喜欢在网上晒照片。于是她需要先打个马赛克。
　　贴上个猫猫图像，她开始编辑文字。
　　主要记录这两天的事情：得到双方在意的长辈——杨易和萧骨钰——的认可。
　　“话说，”杨莫芸再次确认图片打码无误，“你知道你真的很好看吗？”
　　“不知道。”萧清翊蹙眉，“你好像并不喜欢我这种长相。”
　　她的长相偏英气，尤其是现在还把头发剪短了，剪了个鲻鱼头，缺乏打理，看着有点阴阴沉沉的。
　　杨莫芸心虚地缩小了猫猫贴纸的尺寸，堪堪盖住萧清翊的侧脸：“我从来都觉得你很好看好吗？只是审美是多样的……偶尔喜欢一下其她长相……”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偶尔喜欢……谁？”萧清翊敏锐地抓住了最重要的词。
　　“各种好看的脸咯。”杨莫芸心一狠，指尖点上“发送”。
　　很快，照片和文案一同发送成功。


第40章 过往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尚未完全暗去。霞光挤出层层叠叠的云倾泻而下，金黄色的光辉在高楼间停留，给归家的人带来一丝柔和的暖意。
　　杨莫芸拎着手机，率先走出车。这里是她的第二个家。她和萧清翊两个人的家。
　　彩虹小猫在霞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辉。杨莫芸朝停好车的萧清翊挥挥手：“上楼！”
　　到目前为止，她实在是满足两人之间的关系与氛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杨莫芸挽着萧清翊的胳臂，露出一截手腕给萧清翊看。
　　手腕上是那只竹节手环。
　　“是手链？”
　　“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啊。”杨莫芸“咯咯”笑了两声，“我那么大度的人，结果当初一点都不想让严筱戴上同款手链。”
　　“那你送我的……”萧清翊想起她桌上摆着的印章。
　　“……我亲手做的定情信物。”那个印章她可喜欢了，只是实在没什么用。当真只起到一个纪念的作用。
　　“那天是七夕。”萧清翊回忆，“我们过了一个又一个七夕，交换了一次又信物。”
　　“这叫苦尽甘来。”杨莫芸竖起食指晃晃，“交换了那么多次闺蜜礼物，终于轮上一次勉强称得上是情侣的礼物。”
　　听见“情侣”两个字，萧清翊弯起唇角。暗恋这么多年，她都不敢想两个人还能换一种关系，她还能换一种身份陪伴杨莫芸。
　　“那你以前……”她对杨莫芸刚刚说的“偶尔喜欢一下其她”耿耿于怀，但现在这氛围似乎又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只好抿着唇，伸手抚摸光洁的手镯以求安慰。
　　杨莫芸没理解萧清翊话里深意：“我以前确实没想过那么多。没想过为什么你总想跟我过情人节、七夕节这种日子。我记得你有次情人节还送过我一盒巧克力，结果我转手就分享给来我家玩的朋友了。”
　　那是大一的寒假。萧清翊明明忙着打寒假工，但还是抽空去找她，给她送了盒巧克力。因为萧清翊知道她喜欢吃巧克力，所以她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那是十分平常的一次礼物。现在想来，情人节的巧克力，其实总是带着点特殊的意义。
　　“嗯……”萧清翊放轻语气，故作轻松，“所以你喜欢过那个朋友吗？”
　　杨莫芸琢磨出不对劲了，伸手点住萧清翊的鼻尖：“只喜欢你这一个朋友。欣赏别人的颜值也好才华也好，不代表喜欢别人。”
　　昏黄的日光透过杨莫芸鬓角的发丝，萧清翊在杨莫芸琥珀色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完整的脸。
　　回到家两人窝在一起看了部正常的电影。随后的每一步都十分安静而熟稔。
　　看书学习、回评论剪视频、洗漱然后聊天睡觉。
　　很安稳，很平和。两人之间的节拍完全一致。
　　等到冬天来临，杨易的公司成功苟活下来，倒是萧骨钰给她们打了个视频：“你爸死了。”
　　萧清翊已经对她父亲没什么印象。面容模糊，且没有轮廓。只记得瞳仁小，眼白多，一心想让她死。
　　“死了挺好。”萧清翊心里堵住一口气，上来也不是，下去也不是。
　　“跟我一起回去一趟？好歹把人埋了。”萧骨钰嚼着泡泡糖，吹出个泡泡。
　　“噗”的一声，那泡泡很快就爆掉。
　　“他男儿又没死。”杨莫芸扒在萧清翊肩膀上露出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好事不想女，坏事倒也不想男。”
　　“她弟那样子……”萧骨钰说看又叹气，“张糯几年不出门，那状态跟死了也差不多。”
　　“丧葬费谁出？别到时候萧清翊又出丧葬费又出赡养费还得扶养那个吸血鬼。”杨莫芸愤愤不平道。
　　见萧清翊沉默，萧骨钰叹气：“哎，不怪你们这样想。葬礼这种事情我们不管，但总该回去看他最后一面。就当是尽了这场缘，也免得到时候还在梦里相遇。”
　　“我也只是想回去看看我那姐姐。以前她待我最好，可惜人太善良，只能任人欺负。”
　　说着，她又是叹气。
　　萧清翊心神触动了一下。恍惚中她又记起一个温暖的拥抱。只是后来她再也没享受过那份温暖。
　　“有了张糯后，她再也没关心过我。”萧清翊仰头，靠在杨莫芸的肩颈。
　　“阿姨，我们再考虑一下吧。之后我给您回消息。”杨莫芸挂断电话，轻轻挠着萧清翊的下巴，“想回去的话我可以陪你。”
　　“我不知道……”萧清翊闭着眼睛，说不出心里的思绪。
　　她应该是解脱的，可是除了解脱，心里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好像要把她往地上拽。
　　杨莫芸想了想：“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不过，回去不会少点什么，不回去我怕你后悔。”
　　“万一回去后我反而后悔了呢？”萧清翊想到不高兴的事情，皱起眉头，“到时候她们还骂我一通。”
　　“我会帮你骂回去的。”杨莫芸不假思索，“当然，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也支持你。”
　　萧清翊：“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我竟然会为他的死感到难受。”
　　“你并不是为‘他’的死感到难受，你只是认为死亡这种事情比较沉重。”杨莫芸轻声安慰，指尖按摩着萧清翊的头皮，“任何一个人的死亡都会对你造成这种感觉。”
　　瘫了会儿，萧清翊直起身子：“就去见他最后一面，当做缘尽缘散。也好让他以后不要来我梦里找我。”
　　杨莫芸不着痕迹地抖了抖有些许僵硬的肩膀。见萧清翊已经有了决定，她也放下心来。
　　两人请了假，决定第二天就回萧清翊的老家。
　　其实杨莫芸陪她也有自己的私心。除了不放心让萧清翊一个人回到这么黑暗的地方，她也想更了解萧清翊的过去。
　　城市与城市之间似乎很远，开车24小时也不一定能到。又似乎很近，飞机只飞了不到两小时。
　　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放大，又一点点偏移，终于连飞机也落在了这幅景象之中。
　　两人站起来，出机场后打车前往目的地。
　　窗外的景象一点点萧瑟起来。高楼渐渐远去，入目是黄色的土地，这个季节的土地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偶尔能看到有秸秆堆在上面，为她着上一点颜色。
　　树枝上绿叶的飘飘摇摇，一阵风吹过，终于让它们不再挣扎，打着旋落到了地上。
　　杨莫芸拉着萧清翊，为那冰冷的手提供一点温度：“我们先去找小姨？”
　　“嗯。”萧清翊看着窗外，回答得恹恹的，“那条河，我以前差点被他淹死。”
　　车辆驶过桥梁。一条窄窄的河从桥梁下方湍过。
　　那河流只有两个人宽，岸边的芦苇随着风飘飘荡荡。
　　杨莫芸捏紧了萧清翊的手。
　　“他让我给他卷烟，我一边卷一边想作业上的题目，动作就慢了点，他就拎起刀想砍我。”萧清翊倾诉着过去的委屈，“我害怕，就跑，但是跑到这里被他追上了。”
　　“该说还好吗？他没拿刀砍我，只是把我摁进河里，一遍又一遍。”
　　萧清翊说话的语气分明没什么起伏，可杨莫芸的心脏还是痛了起来。她颤抖着嘴唇，抿住划过嘴角的泪。
　　河流很快远去。杨莫芸泪眼涟涟，抱住神色恹恹的人：“如果我看到小时候的你，我一定用他对待你的方式对待他。”
　　“不用这样。”萧清翊轻轻顺着杨莫芸弓起的脊背，“你只要带她走，一直陪着她就好了。”
　　“我会一直陪你的。”
　　察觉到杨莫芸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萧清翊挑起她的下巴，用纸巾一点一点洇她眼底的泪。
　　刚一擦完，她们就到了。
　　和正常的葬礼不一样，这里没有人哭，没有人主持，更没有人在意角落躺着的人。
　　周围的人看到她们，神色皆是好奇。
　　萧清翊没搭理，带着杨莫芸径直走进角落的平房。
　　“小姨。”刚一进门，两人就看到萧骨钰。萧骨钰搀扶着一个半头白发的女人，皱纹斑驳，身体单薄，眼睛倒还算清明。
　　萧清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叫“妈妈”似乎过于亲昵，叫“阿姨”又显得冷血。
　　两人一阵无言。
　　半晌，对面的女人开口：“你回来了。”
　　萧清翊看着她：“……嗯。”
　　“回来了就见一面然后收拾收拾把人埋了吧。”那女人手背朝外挥了挥，似乎在赶什么东西，“留着也晦气。”
　　“张糯呢？”萧清翊盯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他……”女人动了动唇，也不敢看她，“不知道。”
　　萧清翊握紧了杨莫芸的手。
　　“我们看一眼都觉得晦气，你还是让张糯处理吧。”杨莫芸的拇指抚摸着萧清翊的手背，说出的话却是呛人。
　　王冬明看着她俩交握的手：“养了你十几年，这么多年你也没为家里做过什么，就当妈求你……”
　　萧骨钰幽幽叹气：“坟墓也没建，棺材也没有，你让她们去哪儿埋人？”
　　王冬明还没说话，杨莫芸又道：“养了那个陈糯多少年？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去求他？”
　　这话说得几人都是头皮一紧。萧清翊心里是暖了，但见场面冷凝下来，打算说点什么缓和场面，抬头却发现王冬明眼神阴阴沉沉的。也不说话了，由着杨莫芸维护她。
　　“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瞎掺和什么？”
　　“人刚死呢，大家不要这么怒气冲冲的，”萧骨钰见场面不对，连忙出声，“姐你打个电话让陈糯回来，大家一起商量一下。”
　　张糯去哪儿了？当然在外面鬼混。王冬明神色闪烁：“他还小，担不得大事儿。”
　　“……”萧清翊也无语了，转身就想拉着人离开。
　　“等等等等，”杨莫芸踉跄两步，“先去看看那个尸体。”
　　她也想看看那个坏人的死状。
　　两人走到角落那具尸体面前。
　　记忆中模糊的面孔突然清晰，萧清翊恍惚了一瞬，但很快意识到面前的人已经没有了行动能力，甚至已经没了呼吸。
　　心中沉下的砖头“嘭”地一声碎裂。
　　杨莫芸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看完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正打算站起来，身后突然传来怒喝：“看什么看！”
　　眼前不住地旋转，后知后觉的，后脑勺也开始痛起来。
　　身体失去平衡，杨莫芸用尽全力才不让自己往前栽倒在那具丑陋的尸体上。
　　向旁边倒去时，她被拥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闻着令人安心的味道，杨莫芸阖上了双眼。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萧清翊的喊声：“张糯！”


第41章 清醒
　　“这么多年不给家里递一分钱，都是给这个人花了吧？”张糯冷笑一声，用手里残破的玻璃酒瓶指着萧清翊，“她死了，你才能给我钱，是不是！”
　　玻璃瓶上尖锐的角正直直地对着她。萧清翊透过玻璃直勾勾地看着张糯，随即一脚踹开眼前的人，连忙报警。
　　“张糯，你现在的样子跟你爸一模一样。”萧清翊把酒瓶踢远，抱着昏迷的杨莫芸上车。车是萧骨钰她们的，此刻萧清翊才注意到驾驶座上还有一个姚轻。
　　“先去镇医院处理一下。”姚轻打开导航。镇医院大概十分钟车程。
　　萧清翊抱着杨莫芸，内心焦急，神色仓皇，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或者说她知道表达出来也没有用。
　　她一会儿看看前面的导航，一会儿看看杨莫芸的状态。
　　直到到达医院，把怀里的人交给护士，她才松下来。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连带着人也陡然没了丝毫力气。
　　“没事的，没事，马上就会醒的。”萧骨钰无力地安慰。
　　“又是因为我……”萧清翊看着护士远去的方向喃喃。
　　她再一次伤害了杨莫芸。
　　本来杨莫芸刚大病一场，受不得冲击，她竟然害她再次进了医院。
　　“这不是你的错，是张糯……”萧骨钰搀扶着她，带着她往护士消失的地方慢慢走，“也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回来。”
　　萧清翊听着，不禁潸然泪下。
　　“都怪我，是我没能力保护她。”要是她反应再快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让杨莫芸受伤？
　　或许应该说，没有她，杨莫芸也不会受伤。
　　脑子里突然浮现另一个人的模糊身影。
　　严筱。
　　如果杨莫芸从始至终认识的都是严筱，还会受这些伤吗？
　　会吗？
　　严筱似乎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能坦然表达爱意，能主动追逐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
　　萧清翊踉踉跄跄地跟着萧骨钰的步伐走。
　　或者换任何其她的一个人，好像都能比她好。
　　其实杨莫芸从来不缺好桃花。
　　萧骨钰终于停下了脚步。
　　两人面前是站得笔直的姚轻，她看了眼失魂落魄的萧清翊，又看向神情担忧的萧骨钰：“在拍CT，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没生命危险就行。”萧骨钰双手合十，真切许愿。
　　身侧大门紧闭，萧清翊藏起心里情绪，静静等待大门开启。
　　她看着门，似乎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周围的喧嚣好像都离她远去，她只想看到杨莫芸睁开的双眼。那双眼睛总是盈满笑意，像皎洁的月光。有时候月亮会藏到乌云后，似乎是疲惫极了，但她知道，月亮总会再次出现。
　　“杨莫芸……”杨莫芸出来了，可仍然闭着双眼。
　　萧清翊的脚步踌躇两下，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她必须对杨莫芸的伤负责。
　　“目前看着没什么大碍。”医生看了眼影像，“之前的伤还没愈合，这次又受到剧烈冲击，所以脑震荡会严重点。”
　　电脑上的图萧清翊也看清了。
　　没什么大碍，只是以目前的状况看还要昏迷一段时间。
　　“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保守估计要在一周以内。建议住院观察。”
　　……
　　直到坐到医院外的餐馆里，萧清翊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吃点什么？”萧骨钰问。
　　萧清翊没什么胃口，但怕小姨担心，还是点了份盖浇饭。
　　饭很快端了上来。萧清翊闻着味道，胃里一阵翻涌，勉强吃了两口，便怎么也吃不下。
　　“行了，不用勉强自己。”萧骨钰看出她的焦虑，叹了口气，“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我留在这边照顾她。”萧清翊戳着盘子里的饭粒，“等她醒了再回去。”
　　“医院那边让你请这么久的假吗？”萧骨钰担忧道，“不然你先回去上班，我们请个24小时陪护照顾她。”
　　“能请下来。是因为我她才受伤的，我于情于理都该留下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萧清翊向医院请了假，留在镇上。
　　过了一天，王冬明找了上来：“他好歹是你弟弟。不就伤了一个外人，你有必要让他进去吗？”
　　“有必要。”萧清翊看着盐水一滴一滴落下。“你来找我是想替他报销医药费吗？”
　　“你身为姐姐，替他出点钱怎么了？”
　　“法律上姐弟可不是直系亲属。”萧清翊转头看着王冬明，“我没有义务承担他犯错的后果。倒是你，身为他的直系亲属，理应为他的过错担责。”
　　“什么直系不直系的，你是他姐，”王冬明食指朝病床上指去，“她只是一个外人！”
　　萧清翊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着血缘啊亲情啊，却总是做着伤害她的事。
　　她疲惫得说不出话。好在很快有护士进来提醒不要大声喧哗，影响到病患休息。
　　“杨莫芸，好像只有你在乎我。”等王冬明走后，萧清翊看着床上的人喃喃，“可现在我也要失去你了。”
　　又过了两天，床上的人仍不见清醒。她联系上严筱，把这一切都告诉她：【你愿意来看看她吗？】
　　严筱自然是愿意的。大四除了工作也没什么其它的事儿，时间上十分充裕。
　　【真不怕我趁虚而入？】严筱咬着吸管，一个字一个字地戳。
　　指尖轻颤。萧清翊仰头，深深呼吸。白色的灯光十分刺眼，在眼眶里的泪中晕开。过了许久，她才回复：【如果她能喜欢你，那就更好了。】
　　直觉告诉严筱，萧清翊现在的状态不对。她想了想，回道：【好吧，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她的。】
　　过去这么久，她已经放下了，还在朋友圈天天嗑CP。两人一直甜甜蜜蜜，没想到一虐就虐个大的。
　　关闭对话框她就马不停蹄地订下机票。娱乐的时光固然美好，但加入CP更有意义！
　　到镇上的时候天空中只剩下微弱的余晖。小镇三面环山，重峦叠嶂，在绛紫色的晚霞中化成连片的剪影。医院顶上亮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十字，而两侧则是低矮的两三层的房屋。
　　严筱打了个哈欠，等萧清翊下来安顿她。
　　她没来过这种地方，因为据两位母亲所说，这种地方是最不能接受同性恋的。如果在这种地方被发现谈了女朋友，不被扒掉一层皮也得断一条腿。
　　严筱打了个寒噤，不敢深想。
　　就是不知道这里是萧清翊老家还是杨莫芸老家。
　　……应该是萧清翊的吧。毕竟朋友圈里，她们俩早就去见过杨莫芸母亲了。
　　但是受伤的不是萧清翊，而是杨莫芸。
　　此刻她才算是深刻理解了母亲们的话。母亲只是不希望她受伤，不只精神层面，更是身体层面。
　　一阵寒风刮过，带来刺骨的冷。严筱把针织帽往下扯了点，总算看到姗姗来迟的萧清翊。
　　“抱歉，盐水刚刚滴完。”萧清翊跑得气喘吁吁。谈吐间的水汽化成雾飘散在空中。
　　“没关系，”严筱摇摇头，拉着行李箱跟在她后面，“杨姐姐怎么样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一直醒不来。”萧清翊把人带到宾馆，“这家已经是这个镇最好的宾馆了，你看看能不能将就一下。”
　　严筱打量了一眼，房间干净得连窗户都一尘不染。
　　她意识到萧清翊可能对她存在点误会，主动解释了一句：“我大学也住过宿舍的，四人间。”
　　虽然没住几天就跑外面住了。
　　萧清翊放下心来。又去吃了晚餐后，才带着人前往医院。
　　“你家里人伤的？”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病床上的人，严筱还是皱起了眉头。
　　“……嗯。”尽管不想承认，但在世俗意义上，那确实算她的家人。
　　“知道会有危险还是带她来？那你确实很对不起她。”严筱有点生气，“你应该比我清楚，这种地方不待见同性恋，尤其还是女同性恋。”
　　萧清翊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就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她能解释什么呢？解释她只是来参加葬礼吗？她真的没有一丝向母亲出柜的想法吗？
　　而且严筱说得对，她知道会有危险，但还是由于盲目的期盼，把杨莫芸带来了。
　　是她不对。
　　是她对不起她。
　　严筱确实比她懂得爱人。
　　萧清翊闭了闭眼：“等她醒来我会跟她分手的。”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了，严筱心虚地低咳两声。正在这时，她看到床上的人眼球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像在动。”严筱指着杨莫芸的眼睛示意。
　　萧清翊屏息凝神，在水里淹没几天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没一会儿又沉了下去。
　　严筱一来就有了动静，是不是说明其实她们才应该是一对。
　　或许是两人的目光太过热烈，很快，那双闭了几天的眼睛终于睁开。瞳孔似乎还没有聚焦，看起来一片茫然。
　　“姐姐，你终于醒了。”严筱飞快坐到病床边。过去这么久，她仍然十分熟稔的样子。
　　萧清翊站在后面，黯然收回了想往前一步的脚。
　　“这是哪儿？”


第42章 失忆
　　“这里是医院。”严筱回答得轻声细语，“你感觉好点了吗？”
　　杨莫芸的眼球转动一下，看到床边的人。她先看到的是一个站着的人。特别优越的一张脸，从她的视角能看到睫毛投射到卧蚕处的阴影。
　　柔顺的头发从瘦削的脸颊蔓延到脖颈。那脖子特别白，能看到上面青色的血脉。
　　上身穿着黑色羽绒服，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她想看看那人穿的鞋子，可惜视线受阻，被床挡住了。
　　看着很高冷，是一朵不可接近的天山雪莲。
　　另一个人就有亲和力得多。那人就坐在床边，表情十分关切。
　　眼睛圆圆的，头发也是及肩，整齐地披在脖子后面。
　　“我怎么了吗？”杨莫芸把目光放在说话的人身上。
　　“你……”严筱叹了口气，“你受伤了，今天是你昏迷的第四天。”
　　这个人应该认识她。杨莫芸揣摩。而且应该是陪了她四天。
　　于是她又得出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好像……失忆了。
　　“我是不是认识你们？”杨莫芸转了转眼球，决定直接问，“你们跟我什么关系？”
　　两人皆是心里一颤。
　　一个正琢磨怎么提分手，一个正琢磨怎么合理把人带到自己身边照顾。眼下似乎正是一个完美的时机。
　　见严筱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于是萧清翊主动开口：“你们是闺蜜，我是她朋友，陪她过来看你。”
　　淹没在水里的心脏“嘭”地一下炸开，钝痛感一瞬间窜到四肢百骸。
　　偏偏那些心脏碎片还能同受到惊吓的波涛一齐涌动，七上八下的，让人的情绪不得安宁。
　　杨莫芸上次的失忆是假装的。这次可能也是。
　　“那谢谢你愿意来看我。”杨莫芸看着她，应得乖巧，好像真的失忆了。
　　心里的浪涛停了下来，变成一片死寂。
　　萧清翊垂头看着脚尖，不让面前的人看到眼眶的湿意，低低地“嗯”了一声，道：“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杨莫芸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悄悄在心里“哼”了一声。她好不容易克制本性装了个乖，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说实话，就直觉而言，她对眼前这个甜妹“闺蜜”并不怎么信任。相反，她似乎更信任那个“闺蜜的朋友”。
　　不过她更信任的那个人都那么说了，她自然没必要再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明天出院吗？”
　　“还要等医生判断。”严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强撑道，“既然你醒了，我也可以回去睡个安稳觉了。”
　　“嗯。晚安”杨莫芸勉强笑了一下。
　　“晚安。”刚跨出病房，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想到有可能是萧清翊的消息，严筱连忙拿出来看：【她手机在柜子里，麻烦带回来充下电。】
　　于是她又折返回去，刚想叫“姐姐”，想起来身份上不合适，只好改口道：“莫芸，我先把你手机拿回去充电。”
　　“不用吧，这里可以充电。”杨莫芸指了指墙上的插座。
　　“充电器没放在这里。”严筱捞起手机，“明天带给你，今晚请务必好好休息！”
　　“……好的。”拯救手机无望，杨莫芸看着人慢慢消失在视野。
　　手机里一定有很多信息。可惜今天来不及看了。
　　……
　　“喏，手机，电量明明还剩89％.”严筱把手机递给萧清翊，“你要删记录？”
　　萧清翊伸过去的手顿了一下：“嗯。”
　　“不备份？”严筱提醒她，“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懂吧，过几天她就能恢复记忆了。”
　　“……”萧清翊握紧手机，“谢谢提醒。”
　　两人并肩在寒风中走回宾馆，一阵风吹过，带走旁边树上最后一片叶子。
　　回到宾馆的房间，萧清翊再也控制不住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脊背抵着门蜷缩成团，呜咽声从心底传到喉咙，支离破碎地在黑暗的房间回荡。大颗大颗的泪珠不间断地砸在攥紧的胸口的手上，又滑落到黑色的衣服上，像是心脏破碎带来的血迹。
　　“杨莫芸……对不起……对不起……”
　　可这次她不可能得到杨莫芸的安慰了。以后也不可能。甚至，在看不见的未来，她一直没能得到杨莫芸的原谅。
　　“对不起……”喘息间的空气像是混进了玻璃渣，刺得人生疼。
　　对不起伤害了你，对不起欺骗了你，对不起不经过你同意就单方面决定分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的哽咽声渐渐褪去。昏暗的房间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亮光是从手机上散出来的。白白绿绿的条形慢慢在指尖滑过。没一会儿呜咽声再度传来。
　　萧清翊颤抖着指尖，慢慢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这个手机是三年前买的，也只有三年记录。
　　“三年原来这么长。”萧清翊擦擦眼泪，继续往下看。每个字都像一根针，一遍遍凌迟她破碎不堪的心脏。
　　可她没带电脑，没办法备份。
　　……眼泪流得更多了。
　　时间在她看边聊天记录边流泪的过程中一点点消逝。
　　月亮躲进云层，将浑身清冷的光辉藏匿起来。
　　过了会儿，空中的光有了温度。太阳渐渐升起，在云层后展示自己朦胧光辉的月亮转瞬不见。
　　日光爬过窗棱，一点点裹上萧清翊的身躯。
　　萧清翊擦擦眼泪，删掉了杨莫芸和她的聊天记录，记下杨莫芸的情侣账号和心情记录账号并删除登录信息，删除和“萧清翊”有关的一切。
　　杨莫芸要开启一个没有她的、更安全、更健康的生活。
　　电量还剩最后1％，萧清翊扶着墙站起来，把手机拿去充电。
　　……说好要给她手机充电的。
　　洗漱后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也毫无睡意。萧清翊干瞪着越来越亮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杨莫芸的样子。
　　哭的时候晶莹的泪水会打湿睫毛，在脸上留下两道水痕；笑的时候那双眼睛就跟真正的弯月一般，闪着光，偶而唇瓣会张开，会露出一点洁白的牙；生气的时候……
　　生气的时候脸上是冷冰冰的，有时候会皱着眉头，好像随时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架……
　　萧清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描摹眼前的画面。可手指还没触碰到，画面就消散一片。
　　心里蓦地一空。像是突然从悬崖坠落般，带来可怖的失重感。
　　房间越来越亮，天花板上杨莫芸的影子也在越来越强烈的光线下渐渐变浅，直至消失。
　　泪水滑过额角，顺着发丝没入枕头。
　　叮铃铃的闹钟声响起，打破了这场沉重的寂静。
　　萧清翊吸吸鼻子，擦干眼泪重新洗了把脸，准备叫醒严筱一同去医院。
　　严筱的房间斜对面。再次确认杨莫芸的手机不存在其它有关她的信息，萧清翊取下带有彩虹小猫的手机链，终于打开房门。
　　甫一开门她就被吓了一跳。
　　门口赫然是严筱。挂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也是一宿没睡。
　　“姐啊，”严筱看着她，幽幽叹了口气，“你想清楚了吗？”
　　萧清翊握紧手里的手机，轻轻点头：“想清楚了。”
　　严筱又是叹气。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现在只有等杨莫芸恢复记忆才能破局吧。
　　顺利无阻地给萧清翊再次走了一遍出院流程。和上次心情不同，这一次她只觉得脚步十分沉重。
　　以后她们俩是不是再也不会见面了？
　　坐上前往机场的车的时候，萧清翊这样想着。
　　“我一定谨遵医嘱好好照顾你。”严筱朝杨莫芸晃了晃手机上的笔记，坏笑道，“要是被我发现你犯了禁忌，我可是会惩罚你的哦～”
　　“你打算怎么惩罚我？”杨莫芸随口问。她心神全放在前面副驾驶的人上。
　　那人一上车就用调了座椅，用帽子盖着脸，似乎是在休息。
　　严筱想了想：“请你喝蔬菜汁怎么样？”
　　杨莫芸的视线从副驾上挪开，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严筱。竹攸筱。”
　　杨莫芸在手机里找到人，发过去两句话：【那你可以让你朋友喂我喝吗？】
　　【她叫什么名字？我有她联系方式吗？】
　　【你们有暧昧关系吗？】
　　严筱心里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这两人当了这么多年朋友后当情侣还能这么如胶似漆。原来是天生就互相吸引的关系。
　　心里是这么想，但还是十分认真地一条条回复：【以前、现在、未来都不会存在暧昧关系！】
　　【不能，她有洁癖，可能不太能够接受“投喂”这种亲密的举动。】
　　【叫萧清翊，你搜一下试试。】
　　萧清翊。三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
　　“真好听。”
　　前面睡不着的萧清翊更心碎了。刚上车就听到杨莫芸夸严筱的名字好听。
　　杨莫芸从来没这样夸过她。
　　坐在后排的两人对前排的心理活动毫无察觉，继续在手机上聊着天。
　　【我有她联系方式，但是一句话的聊天记录都没有。她也没发过朋友圈。】杨莫芸控诉，【她是不是惹我生气，所以我把聊天记录删了。】
　　严筱紧张地捻着手指：【应该不是因为生气删掉。你试着跟她聊聊？刚好你刚出院，她是个医生。】
　　她现在就像站在分岔路口，不知道选哪条道才是对的。左边是萧清翊的逃避，右边是杨莫芸的再次陷入。
　　医生？杨莫芸想了想萧清翊穿白大褂的样子。
　　……好像更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大姥姥 我怎么落了一章没更上


第43章 起飞回家！
　　不过对方在睡觉，还是先不要打扰的好。杨莫芸为自己的体贴感动了一瞬，转头拉着所谓的“闺蜜”了解更多关于“萧清翊”的事情。
　　诸如她会不会喜欢女生、有没有对象、谈过几次、具体人品之类的。
　　严筱一个头两个大，想把这些问题直接甩给萧清翊让萧清翊自己回复。
　　她跟萧清翊又不熟，哪儿知道这么多。而且这些问题的答案还不好编。
　　深呼吸一口气，想起那些能让人感觉到幸福的朋友圈，她坚定了信念，决定忍辱负重一下。
　　严筱：【谈过一个女朋友，据我所知是分手了。】
　　杨莫芸心脏狂跳：【分多久了？】
　　昨天刚分。严筱撇撇嘴，不敢这样回。
　　编辑了一下，她道：【其实那人跟你很像，你要是想追的话，不管什么时候，机会都是很大的。】
　　杨莫芸点了点头，算是理解自己跟萧清翊为什么没有聊天记录了。别人正谈着恋爱，恋爱对象还跟自己有几分相似，当然得避着点。
　　不过现在对方分手了，她就有机会了。
　　又问了一些问题，有部分严筱答不上来，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那两人似乎只是普通朋友，记不住对方的习惯喜好生日这些也正常。
　　如果能联系到对方前女友就好了。她想着，便又问了一嘴：【你有她前女友的联系方式吗？】
　　看着眼前的问题，严筱彻底犯了难。说有吧，杨莫芸肯定会要，她总不可能把杨莫芸的账号推给杨莫芸本人；说没有吧，又是在欺骗对方。
　　半晌她才战战兢兢询问：【怎么了？】
　　【她前女友应该挺了解的……】杨莫芸意识到不对，万一那个前女友还没有放下，那她不是给自己找膈应吗？
　　【分手是谁提的？】
　　【萧清翊自己。】
　　杨莫芸鼓了鼓腮帮子。那个前女友大概率还没有放下。不能找，不能加，更不能问。
　　【那算了。我觉得我还是亲自去了解她比较好。】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机场。萧清翊最后也是摇摇晃晃地睡着了，还是被杨莫芸叫醒的。
　　“萧医生，我们要到啦。”
　　“……嗯。”萧清翊迷茫地睁开眼。帽子已经从脸上滑了下去，掉落在腿上。
　　“几点了？”她熟稔地问。
　　“快十点半了。”杨莫芸也十分自然地告诉她时间。飞机还有半个多个小时起飞，她们不需要值机，所以时间还很充裕。
　　看到不远处的机场，萧清翊清醒过来，捡起腿上的帽子，不再作答。
　　只是暗道一声：习惯真是可怕。
　　习惯与杨莫芸的交流，也习惯与杨莫芸的亲密。
　　三人很快下车走进机场。机场里人来人往，稍不留神就有可能与大家走散。萧清翊习惯性地想牵杨莫芸的手，手刚往后伸了一下便反应过来，迅速收回，没让杨莫芸注意到。
　　严筱一手拉着小行李箱，一手挽着杨莫芸。而杨莫芸的目光紧紧跟随萧清翊的背影。
　　“她多高啊？”杨莫芸悄悄问。
　　“一七五左右吧。”严筱也不知道具体数字，只能模糊道。
　　一米七五左右，眼睛都能看出来的数据。杨莫芸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忍不住摩挲下巴：“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我会在离家千里之外的镇上受伤？我跑这么远来找苦吃？”
　　有的时候真的挺希望自己是个哑巴。严筱想着。但她已经错过了装哑的最佳时机。
　　“可能你觉得上班不够苦，所以想找更点更苦的。”严筱不得不顺着她的话说，然后扯走话题，“你还记得你的工作吗？”
　　“……”杨莫芸的视线终于从萧清翊的身影上挪开一瞬，“忘了一部分。但应该不重要。”
　　前主管的事业心被恋爱脑控制了。严筱如此确信。
　　三人畅通无阻地坐上小车。待三人坐稳后，白色的观光小车缓慢启动，带领她们驶向目的登机口。
　　杨莫芸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侧的扶手。失去记忆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更何况她甚至分辨不出身边这两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萧清翊就坐在她前面，观光车带起的风吹起发丝，发丝穿过椅背。杨莫芸扬起手，那些柔软的发丝就顺着她的指缝穿过。
　　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她想信任她，但又觉得对方似乎不想被她信任。
　　“我的好姐姐，”旁边的严筱看得心疼，伸出一只手搭在杨莫芸手背上。手指穿过指缝往后一拉，拉回杨莫芸停在空中的手，“要不我先来帮你介绍下工作吧。”
　　萧清翊侧目回望，只见两人已经聊了起来，偶尔夹杂着柔和的笑声。
　　那笑声柔软得像春天的风，却像带着刺一般把她的心刮得酸疼。
　　窗外已经有飞机合上了舱门，正在地面上缓缓滑行。机翼擦过她的视线，按照既定的轨迹滑向跑道。
　　等她回过神来，小车已经在登机口停下。
　　广播里已经开始播报登机：“请持登机牌的旅客前往检票口登机。”
　　她下意识伸手去拿行李，却在转身的刹那愣然。
　　后排座位上，严筱正拉着杨莫芸的手。
　　那双手交叠在一起，白晃晃的，比白炽灯还刺眼，晃得她眼睛生疼。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咙发紧，让呼吸也不顺畅起来。一时间总觉得自己指缝少了什么。
　　“下车吧。”司机的声音把她从恍惚里拉回。
　　萧清翊强装镇定，把包往肩上一挎，站起来。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头卷着手边背包的带子。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杨莫芸和严筱正在收拾东西，似乎还在说笑。
　　她甚至能想象出杨莫芸此刻的模样，一定是微笑着，微微露出一点牙齿，眼睛弯起来，亮晶晶地看着严筱。
　　萧清翊强迫自己忽视心中的在意，待两人平稳下车后才迈动脚步，朝登机口走去。
　　“萧医生，”杨莫芸拉着严筱跟在后面，“你是什么科室的啊？”
　　萧清翊的脚步停顿了下，任由杨莫芸走到她旁边：“影像科。”
　　“哇！那你能不能帮我拍个片？”
　　萧清翊的心提了起来：“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杨莫芸耷拉着眉毛，揉了揉心脏的位置，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脏好像有点不舒服。”
　　“是不是因为失忆的事感到难受？”萧清翊侧过头，目光终于在她身上驻留。
　　“不是哦。”杨莫芸抽走萧清翊手里的机票，连同自己的，一齐递给乘务员。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萧清翊闭了闭眼。刚刚似乎表现得太紧张了。
　　“拍个片，然后看看我的心是不是爱你的形状。”杨莫芸收回机票，把两张都塞进萧清翊衣兜里，动作十分熟练。
　　黑色的发丝挡住了可疑的血红色耳垂，但那抹血红从耳垂迅速扩散到脸颊、脖子。
　　萧清翊偏头，不想让杨莫芸看到她现在这样。
　　看到红得像西红柿一样的脸，杨莫芸一方面觉得理所当然，另一方面又极度诧异。
　　诧异于她为什么敢对一个高冷的人说这种话，诧异于这个人跟外表十分不符，更诧异于她为什么会觉得理所当然。
　　这两个人肯定有事瞒着她。
　　杨莫芸低着头沉思。这段沉思一直到她们走上飞机。
　　她跟着萧清翊，见萧清翊对好位置，正想说她们俩坐一起，就听到萧清翊说：“你们俩坐那边吧。”
　　“我刚出院，你是医生，我坐你旁边更有安全感。”杨莫芸堵她的话。
　　“……”两人对视数秒，萧清翊率先败下阵来。她要怎样才能做到拒绝杨莫芸呢？这对她来说太难了。
　　比面对隔壁部门的诘问还难。
　　严筱看了看她们，终于确定好自己的位置放下行李箱。
　　“萧医生，那就拜托你了。”
　　肯定有问题。杨莫芸也坐下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晃晃。而且问题存在于她和萧清翊的关系。
　　前女友？她就是萧清翊的前女友？
　　杨莫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但是再悄悄看一遍和严筱的聊天记录，这种关系越想越合理。
　　连生日都不记得的普通朋友，怎么会陪她经历如此周折去看一个毫无关系的人。
　　如果她是萧清翊前女友，而萧清翊还没放下的话，事情就合理了。
　　杨莫芸想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过既然她都把聊天记录删了，两人之间的矛盾肯定大到无法挽回。
　　后知后觉的尴尬涌上心头。杨莫芸躺下来，不敢再看萧清翊一眼。
　　失忆后的她也会慢慢放下心里这份感情的。
　　虽然座位就在触手可及的隔壁，但飞完全程两人都没有任何一句交流。
　　三个人像来时一样一前两后地走。不过这次气氛更加冷凝。
　　“你们先走。”走出机场，萧清翊拉开出租车车门，示意后面两人。
　　“不用，我约了人来接。”严筱朝萧清翊挥手，“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们发个消息。”
　　“……好。”萧清翊把着车门的手收紧了一点，“那我先走了。再见”
　　视线再次落到杨莫芸身上，但这次杨莫芸并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刷手机。
　　胸腔里水波里残留的碎片也消失了。萧清翊黯然上车。
　　车窗外闪过的高楼大厦仿竖立在她们之间。而她没办法从那些高楼大厦之中找到一条能够相连彼此的道路。
　　……应该说，她放弃了寻找，而是像现在这般，离杨莫芸越来越远。
　　车内适时响起音乐的声音。萧清翊抽抽鼻子，伸手抹掉溢出眼眶的泪水。
　　……
　　高楼那边的杨莫芸见萧清翊离开，转头就质问所谓的“闺蜜”：“我是不是谈过恋爱？”
　　“……”严筱心惊胆战，不断揣测杨莫芸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是发现了什么吗？还是只是好奇？
　　但杨莫芸目光炯炯，似乎是一定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这么好，当然谈过啊。”严筱挺直腰杆，试图蒙混。
　　“嗯……”杨莫芸眨眨眼，眼里的锋芒消失不见。这话倒是真的。她这么好，谈过也是应该的。
　　“所以果然是萧清翊做了什么，惹我生气了，所以才导致跟我分手吧？”
　　“不知道啊？”严筱敏锐地觉察到杨莫芸的试探，“你俩谈过？”
　　杨莫芸轻哼一声，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这人跟萧清翊一伙儿的，说的话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
　　接人的车很快到来。彩虹色的车，有点张扬，也有点丑。
　　一言以蔽之：丑得突出。
　　“别看她不符合主流审美，但它是有名字的。”严筱拉开车门，倾情介绍，“苏大炮，展示一下我家严不溜的特点。”
　　苏烟瞥她一眼：“我还说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原来是为了杨莫芸啊？”
　　听到自己的名字，杨莫芸才注意到驾驶座上的人。粗略打量了眼，是和萧清翊不同类型的好看。
　　“好久不见。”待两人上车，苏烟打了个招呼。
　　“你是？”杨莫芸迟疑开口。
　　“我叫苏烟。”苏烟已经从严筱那儿知道了杨莫芸失忆的事情，“你以前还在我酒馆喝酒呢。”
　　对此，杨莫芸自然是没有丝毫印象。于是她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喝酒吗？”
作者有话说：
萧清翊坏 杨莫芸好


第44章 小彩虹
　　“去我那儿喝酒的，要么忘不了旧爱，要么想寻找新欢。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杨莫芸不知道。不过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她大概是因为忘不了旧爱。
　　眼前浮现萧清翊的面容。杨莫芸转头看向窗外，不愿再想。
　　几人很快到达市中心的房子。是大平层。
　　杨莫芸换上不熟悉的鞋，踏入这片陌生到令人不安的空间。
　　房间十分整洁，阳台上养着几盆叫不上名字的绿植。视线越过阳台，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江面。
　　侍杨莫芸熟悉了一下客厅，严筱把她领到一扇门前：“这是你的房间。”
　　推开洁白而厚实的木门，是一片独立的两室一厅。
　　这里的客厅小了许多，但依然能看到外面的江面。剩下两间房，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办公室。
　　两间房都布置得很简洁。卧室里是简洁的灰色的床上三件套，白色的衣柜床头柜，床头柜上一盏洁白的悬浮台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办公室更是简洁，四面白墙，没有窗户。只摆着一套红木书桌椅，桌上放着个笔记本电脑，电脑盖着，也没在充电，充电器摆在一旁。
　　仿佛随时准备好把自己锁在里面工作似的。
　　或者我是工作狂？杨莫芸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
　　“怎么样？”严筱也有点忐忑。这个房间她还没想好用来干什么，准备得又比较仓促，只好先弄成简洁版的牢狱风。
　　“挺好。”杨莫芸打了个寒噤。
　　走进卧室，里面还装着一个浴室，一个厕所。
　　“没问题的话，你先休息。”严筱把人摁到床上，“工作的事情先别着急，我晚上再跟你说。”
　　杨莫芸不好意思说她一点都不着急。她点点头，顺从地躺到床上：“那我先睡会儿。有事随时叫我。”
　　看着严筱离开房间，又听到客厅那边响起“咔嗒”的关门声，杨莫芸起身拉开窗帘，开始在房间翻找。
　　消失了一大片的记忆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她需要尽快找回那部分记忆。
　　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多，看不出什么她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床头柜里只翻出手机充电器、空白的笔记本、普通的黑笔等看不出什么的日常用品。衣柜里也只有一些没有印象的衣服。
　　翻了会儿，有用的东西没翻到，反倒把人累得直喘气。
　　杨莫芸休息了一会儿，去隔壁房间打开电脑。
　　得亏她开了面容解锁，不然还打不开这个电脑。
　　桌面上有一堆文件。杨莫芸略感震惊，一个一个地点开观看。
　　基本都是些视频，视频里要么是对产品的介绍，要么是cp剪辑。
　　一边是公司，一边是私人。
　　欣赏完自己剪视频的手艺，杨莫芸继续翻找。
　　还真让她翻到点东西。有个文件夹放了不少图片，图片上全是萧清翊。
　　不过点开最新一张的上传时间，已经是三年前的了。
　　是萧清翊支着头看书的画面。放大图片，能看到那本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脑子里多了一点记忆，是关于图书馆的。有一次，她翻到一本喜欢的书，迫不及待地蜷在书架边就看了起来。阳光从高高的窗子斜射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晕，她的影子被包在那道光里，随着书页的翻动轻轻颤动。
　　她翻着翻着，就忘了时间。
　　图书馆里弥漫着纸页与木头混合的味道，空调的风轻轻吹着书页，一页、两页，不知翻到了第几章。直到闭馆前的提示音乐响起，她才惊醒似的抬头。
　　那一瞬间，她想起被自己抛在脑后的——萧清翊。
　　她瞬间惊醒，猛地合上书。刚要起身去还书找人，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不是萧清翊还能是谁。
　　她站在书架另一侧，光线从上方落下，落在她的睫毛上，细碎得像尘埃。她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看着她，但杨莫芸却感受到那人的心情似乎不错。
　　“你没回消息，我就来找你了。”萧清翊道。声音很轻，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让人听得真切。
　　她伸手从杨莫芸手里接过那本书，垂眸看了眼书脊上的序列号，走在前面还书。
　　杨莫芸愣了一下，随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明明是她说好要陪萧清翊来学习，结果却变成萧清翊陪她看书。
　　“你信我，”她小声嘀咕着，“我只是一时间误入歧途。你还是比这本书有魅力的。”
　　萧清翊停下脚步，轻叹一声，伸手把书放回原位：“……什么跟什么啊，我没怪你。”
　　“嗯，我知道。”
　　杨莫芸走近一步，鼻尖贴在萧清翊背脊上。
　　鼻尖的温度仿佛停留到现在。
　　回忆到这里杨莫芸实在是忍不了脑子里的翁鸣声，皱眉关掉图片，也不敢再看其它，躺回床上默默承受。
　　但是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这种时候应该会有人来安慰她，想方设法转移她的疼痛感。
　　泪水不知不觉沾湿枕头，杨莫芸咬着手掌，没有哭出声。
　　她不要再回忆萧清翊了。
　　忘了挺好的。
　　……
　　这种悲伤笼罩了她一天。勉强打起精神吃完晚饭，终于恢复了些力气。
　　“我是不是还有工作？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明天就回去上班。”杨莫芸放下筷子，对严筱道。
　　“好啊，我知道你公司位置，明天送你去。”严筱不以为意，“工作内容也不复杂，你肯定看几眼就会了。”
　　“好，谢谢你。”
　　听到这么客气而疏离的话，严筱狐疑地看了眼杨莫芸：“……不客气。”
　　总觉得被看破了，希望只是她的错觉。
　　晚上，严筱还在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收到一个来自萧清翊的txt文件，5.29KB的大小，打开文件是各种关于杨莫芸的注意事项。随后是一条转账消息。
　　严筱收下转账，粗略地看一眼文件：【钱我会花给姐姐的。但是你这些事项太细节了，我照顾得肯定不如你。】
　　她还盼着两人和好呢。
　　等了会儿，直到睡觉萧清翊也没回。
　　不过严筱反而觉得安心许多。没回说明萧清翊在意，说明萧清翊不放心。
　　第二天，严筱按照萧清翊给的时间……关掉了闹钟。
　　等到下个闹钟响起，她才慢腾腾爬起床。重看一眼txt文档才发现，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哪儿会做饭。
　　昨天的晚餐还是特意找的阿姨做的，负责接下来几天的中饭和晚饭。根本没谈早饭的事儿。
　　“筱筱，可以起床吃早餐了。”门口适时响起敲门声。
　　严筱如获大赦，打开门一看是已经做好早餐的杨莫芸。
　　“你先吃，我马上来。”
　　杨莫芸煮的番茄鸡蛋面，不知道怎么煮的，十分美味。严筱吃完最后一块西红柿，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突然觉得小情侣不和好也可以。
　　“走，送你去上班！”严筱随手拿了把车钥匙，高兴道。
　　走到车库，看到车钥匙对应的不是严不溜的时候，杨莫芸还是松了口气。
　　那辆车太张扬了，不适合送她上班。
　　这是辆黑色的车，还挂着绿色的车牌。
　　杨莫芸坐上车。窗户上液化出一片水滴，她隔着模糊的窗户看着景色不断倒退。
　　上班地点并不远。车程十分钟不到。
　　杨莫芸挥挥手，与严筱道别：“我晚上自己回去就行。”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严筱探出车窗，“今天周五，晚上带你回我家里。”
　　她家里？或许会有其它找到回忆的线索？杨莫芸思索着，点了点头。
　　离二人不远处停着辆出租车，副座上的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师傅，走吧。”
　　正是放不下心的萧清翊。
　　……
　　“好点了吗？”跟着严筱的指示到达工位时，旁边已经有人到了。
　　“好多了。”严筱在她旁边坐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哟，”副主管看一眼她的手机，“那你只猫终于舍得摘啦？”
　　猫？杨莫芸循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机，不动声色道：“手机上那只吗？”
　　“不然呢？你好闺蜜送你的……”副主管看到杨莫芸空空如也的手腕，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
　　那么喜欢的手机链条和竹节手环一齐消失。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哎，我也不知道，”杨莫芸接过话，“昨天醒来发现不见的，我找了半天呢。”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你扔掉的。”副主管拍拍胸脯，“我说呢，你就差把它供起来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它扔了。”
　　“供起来？没那么严重吧？”杨莫芸觉得有点好笑，虽然不知道那只猫是手机壳还是手机贴纸，但总归是个死物，她那么重视个死物做什么？
　　“哪里没那么严重了？”副主管对她的疑惑十分不满，“上班8个小时，你有7个小时都摸着那只猫，说什么表达思念之情，剩下一个小时给你闺蜜发消息。”
　　“我差点就觉得这只猫是尊佛像，而你闺蜜就是这座佛像的真身。”
　　“……”杨莫芸沉默地握了握手。说起来她总觉得手里少了点什么，或许少的正是那只猫？
　　不过，她的闺蜜，严筱吗？严筱不像猫，反而是另一个人，看着高冷，其实禁不起逗……
　　又想到那个人了。
　　杨莫芸摇摇头，把不该想的人摇出脑海。
　　“上班上班，你要是看到那只猫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不管是真猫还是假猫，我都会跟你说的。”
　　阳光透过写字楼的玻璃铺洒进办公室，金色的光束落在桌面上的文件上，照亮空中浮动的尘埃。曾经会折射出七彩光芒的小猫已经消失不见，而那只时不时抚摸它的手，还会无意识悬起手掌，复又落下。
　　而此刻，小猫挂件正静静的躺在另一只洁白的掌心，只是不再折射斑斓的阳光，而是铺上一层白炽灯照耀下冷幽幽的灰，像是蒙上一层阴霾。
　　“啪嗒”的打字声从写字楼蔓延到医院，又被医院的鼎沸声盖过。
作者有话说：
是生死极速！！


第45章 回忆
　　一下班杨莫芸就被严筱载走。
　　一路顺畅。那是一栋修建在山里的别墅。还未下车便闻到扑鼻的花香。
　　是粉色和金黄色交错的腊梅。
　　“我家里情况比较特殊，是双母亲家庭。”严筱笑得得意，“有两个母亲，没有父亲。”
　　“真好。如果你要谈女朋友的话，就不用担心长辈反对了。”杨莫芸有些羡慕，“虽然我忘了我家里人，我觉得她们肯定会反对的。”
　　“你妈妈不是同意了吗？”严筱停下车，带人走进别墅。
　　“同意了？”杨莫芸略感惊讶，“我已经出柜了？”
　　“你不是……”把萧清翊带回去了？
　　意识到自己多嘴，严筱连忙把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哦，我忘你失忆了。你之前跟你妈妈谈过这件事，你说你妈同意了。”
　　为什么她会出柜，是因为萧清翊吗？
　　她跟萧清翊谈恋爱后，为了负责，让萧清翊更有安全感，所以跟妈妈坦白了？
　　那以前的她真的挺喜欢萧清翊的。
　　幸好忘了。
　　最好以后也不要恢复跟萧清翊之间的记忆。
　　寒风吹过，杨莫芸打了个寒噤，拢了拢围巾，踏进这个双母亲家庭的门。
　　别墅共三层，管家年纪似乎也不大，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佩戴无框眼镜。
　　“林阿姨。”严筱打了个招呼，“我妈回来了吗？”
　　“都在的。”管家带着两人往里走，“需要我先带你的朋友去卧室吗？”
　　杨莫芸正看着从旋转扶梯跳下来的猫，闻言主动道：“我想先逛逛。”
　　“行。”
　　于是严筱让林宥带着杨莫芸好好转转，自己则踏上阶梯前往二楼。杨莫芸的目光就随着她的背影落到那摸橘红色身上。
　　“这只猫叫自在。缅因猫。”林宥见她感兴趣，主动介绍，“独来独往，不太喜欢人。”
　　杨莫芸的手指动了动，闻言忍住了。
　　没必要强迫一个不喜欢她的生命。
　　大致逛了一下，刚出客厅侧门就听到楼上传来的声音：“林姐，带杨莫芸上来，我带她认识一下我妈妈们。”
　　严筱有两个妈妈，两人大学相识，毕业后分开了一阵，好在后来得以复合。
　　“让我看看你第一次带回来的女生是什么样的人。”严扬理理衣摆，正襟危坐起来。
　　“只是朋友。”严筱无奈道，“我以前喜欢过她，但是没成功。”
　　“现在完全放下了？”
　　“嗯。”严筱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环胸，“我怎么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谷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严筱听得有点毛骨悚然，抓起抱枕就扔过去：“你笑什么？”
　　“哎呀。”谷烁把一只手抱着抱枕，另一只手把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只是觉得我真专一。”
　　严扬也笑出声，对严筱道：“别跟她比，适时放手对大家都好。”
　　三人谈笑间，杨莫芸也走上了二楼。
　　“坐，”严筱迎上前，把她的妈妈介绍了一番。
　　“谷阿姨，严阿姨。”杨莫芸称呼道。聊了两句后，跟着严筱走进卧室。
　　一进卧室她就被床头柜上的手镯吸引。晶莹璀璨，散发出莹白色的光辉。
　　就是有点眼熟。脑海里闪过一点画面，似乎是她戴着镯子的样子……她好像戴过这个莹白色的玉镯……好像还有个竹节形状的银手镯，上面还挂着个吊坠。
　　脑海里一阵发麻，像是电视机没有信号时出现的密麻雪花。
　　雪花片段闪烁了会儿，终于链接上信号。
　　……
　　“这个，吊坠上是‘好运连连’。”
　　“哦哦，拴住我的手，不让我逃走。我愿意被你栓上。”
　　“不是……”那个竹节形的手镯套到她手腕上，与此同时，还有萧清翊说的话，“我只是希望它能把我的好运传递给你，我希望你是自由的。”
　　……
　　杨莫芸皱眉，思考不出那个银手镯被扔哪儿了。
　　按照她的性格，分手后，她确实会把和对方有关的一切清理出自己的生活。
　　“这个手镯是……”杨莫芸上前，从盒子里拿出玉镯戴上。灯光透过手镯，光辉映在手腕上，与记忆力的画面重叠一致。
　　“你当时看起来很喜欢它，我把她送给你，就当是庆祝你出院。”严筱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这次你可千万不要再拒绝我了。”
　　不要再？意思是她以前拒绝过？杨莫芸试图回想，……想不起来。
　　“好，那谢谢你。”杨莫芸就这样戴着，没再取下。
　　新手镯会代替旧手镯，成为新的幸运物。
　　-
　　在别墅的两天，杨莫芸体验了两天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奢侈生活，精神状态得到了极大舒缓。不过工作还得继续。
　　周日下午严筱就启程带她回去。
　　“我晚上有事要出去一趟，你想在家里待着还是去哪个地方玩？”严筱双手握着方向盘，握得有点紧。
　　杨莫芸瞥一眼她严肃的表情，忖度数秒：“附近有手作坊吗？”
　　“之前有个很火的店，我带你去看看？”
　　“好。”
　　店铺很快就到，杨莫芸走下车，略有担忧：“你要是需要，也可以随时找我。我只是失忆，身体没问题的。”
　　“没，”严筱搓搓手，“我只是有点紧张。晚上回来再跟你说。”
　　再三确认严筱真的不是压抑，杨莫芸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随后，她走进这家据说“之前很火”的店。
　　是一家主打缝纫的店铺，只是还配有一些其它手工体验。
　　“啊，是你。”一个戴着围裙的女人看到她，迎上来。她朝杨莫芸身后看了看，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笑起来，“多亏了你，我这店面才能扩张。”
　　“你认识我？”
　　“哪儿能不认识啊。你在我心里可是半个合伙人的存在。”店主把她往里面带，“体验一下我的新项目？”
　　店铺中央是缝纫和针织，周围一圈可以做手机壳，可以画陶瓷，还可以戳毛毡。
　　杨莫芸的目光很快被角落的照片墙和留言板吸引。照片墙中央是两张熟悉的脸——她和萧清翊的脸。
　　什么时候拍的？
　　视线挪到照片角落，那里有一行小字：拍摄于2025年8月29日七夕节
　　“啊，这个……”店主食指已经触碰上照片边缘，“我把它撤了？”
　　一条绿色丝线划过脑海，随着尖细的针在脑膜上上下下。
　　“……可以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店主飞快取下照片递给杨莫芸，“我这边还有你们其它照片，需要吗？”
　　“要。”
　　杨莫芸垂着眼睫看照片上的人像。萧清翊绣着老虎，而她在一旁绣兔子手里的竹子，手腕上赫然是记忆里的竹节手镯。
　　今年七夕节她们还在约会，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分了。
　　手镯也扔了。
　　还没回忆起更多细节，店主已经拿着其它东西过来。
　　“这是之前贴过的海报和照片，可惜你们没来。”把海报摊开，画面上的杨莫芸正在给萧清翊拍照。
　　杨莫芸轻触海报，但指尖却被针扎似的，传来细密的痛。
　　痛感传到心里，叫人一时间分不清是头更痛还是心更痛。
　　“她跟我分手了。”她喃喃道，眼泪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越过手腕滴落到地面溅起水花，“但我忘记了为什么。”
　　店主见状，连忙收好海报，把人带到楼上。
　　“太痛苦的话，好不容易忘了，就不要想了。”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还是会想她。”杨莫芸抽噎着，接过店长的纸巾胡乱擦了一通，“我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还能不能挽回。”
　　“嗯……”店主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肯定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那为什么分呢？就算忘了，我也喜欢她。”
　　她醒来的第一眼，就喜欢上那个人。就算什么都不记得，就算那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
　　“喜欢没关系啊。只要不对她行动，用其它事情填充想念的时间，总有一天，我们会渐渐习惯不会想起对方的生活。”
　　“其实手工就很适合消磨这种时光。今天我们不刺绣。带你去做陶瓷杯怎么样？”
　　“不去想……吗？”杨莫芸仰头望着天花板，闭上眼睛试图清空脑子里的思绪。
　　“嗯。”见对方情绪稳定了点，店主伸出手，“走吧，带你下去。”
　　那只手和萧清翊的不同，手掌上有两道明显划痕。
　　杨莫芸握上去，体会到了相似的温暖。
　　如店主所说，做手工的确是一个专心致志消磨时光的方法。杨莫芸最后捏了三个字母“YMY”粘上去，终于算大功告成。
　　“……”对着长得有点怪异的竹节沉默半晌，杨莫芸动动手指想要捏掉重做，又舍不得这几个小时的工程。
　　不知不觉就把杯子做成竹节形状了。
　　长叹一口气，索性眼不见为净，把杯子放架子上准备离开。
　　时间也差不多了。
　　天空已经变成墨色，只有颗星星一闪一闪的，为行人指引方向。
　　杨莫芸双手揣兜，仰头看着比她情绪还深重的天，嘴里呼出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随着她的步伐，影子也跨过一道又一道灯光，在柏油路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终于，人与影子彻底消失在街头的拐角处。
　　店主看着那道身影消失，抹了把脸，转身拍下架子上的竹形陶瓷杯。
作者有话说：
下班后的萧清翊来迟一步，只能看着没有杨莫芸的写字楼发呆


第46章 严筱&苏烟
　　看到店主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这几天常常被心悸惊醒，惊醒后萧清翊习惯性地看一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也就不用再睡了。
　　不过这次除了时间是四点半以外，她还久违地看到私聊的消息。
　　满怀期待地打开，却不是心里想的那个人发的。
　　萧清翊重新瘫倒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缓了会儿，才打开消息慢慢回复。
　　手工店老板：【好久不见，我们现在有更多手工类型，有没有兴趣来体验一下？】
　　随后是一张图片。图片上是几个还没烧窑的陶瓷器具。
　　她刚想回“不用”，却突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绿色竹节形状的杯子。杯子右下角用陶泥粘着“YMY”三个字母。
　　余光撇到手腕上的银镯子，萧清翊心里一颤，忍不住怀疑杨莫芸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
　　如果还没恢复，为什么恰巧去那个店，又恰巧做了这个样子的杯子。但如果已经恢复了……
　　说明杨莫芸已经接受了两人现在的局面。
　　心中酸涩难忍。明明现在的局面是她单方面的决定造成的，可一想到杨莫芸接受了，她反而更难受了。
　　萧清翊咬着唇，打下四个字：【再说吧。】
　　退出聊天框，是另一个人的私聊消息。
　　苏烟：【哎。】
　　【我也要戒酒了。】
　　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一番话。
　　萧清翊点点键盘：【我想喝点。】
　　【别喝了，】苏烟竟然在深夜两点钟的时候秒回，【因为酒精，我的爱情飞走了。】
　　【？】
　　没一会儿，对面就拨通语音。
　　“我本来的计划是让我朋友假装亲我，试探一下严筱的感情。没想到她真亲啊，严筱扭头就走了。”
　　“你和……严筱……？”萧清翊震惊得忘了悲伤，“那杨莫芸呢？她不是跟严筱待一起？”
　　“太紧张忘记问了。”对面停顿一下，“你跟杨莫芸又是怎么回事儿，她现在住在严筱那里，搞得我天天心惊胆战的。”
　　“……”萧清翊叹气，“还是先说你的事情吧。”
　　“哦。之前不是因为你俩认识她了吗？当时我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就想着可以交往一下。后来我们一起去见面会，一起看电影，一起玩游戏……再后来，我发现我自己也是一条鱼。”
　　“所以你不确定她的感情，就想着试探？”
　　“嗯。”苏烟声音低落。
　　“你这么在意她，她真的只是鱼吗？”
　　“我很久没养鱼了。”苏烟辩驳，“倒是她，自从你跟杨莫芸在一起后，她天天抱着手机聊天，每次聊天的对象都不一样。”
　　如果事实如苏烟所说，那么把杨莫芸交给严筱似乎不太好。
　　但是……
　　杨莫芸可能已经恢复了记忆。
　　看着漆黑的夜，萧清翊心里一阵恐慌。她下意识抬手，指尖颤抖着摸索台灯的开关，试图汲取点什么。可灯光能驱散黑夜，却赶不走她心里的阴霾。恐惧像窗外的夜色，牢牢笼罩着她的心脏。空气仿佛变得黏稠，让她的一呼一吸都显得如此艰难。
　　“喂？”手机里传来声音。
　　“嗯。”声音滞涩得像是喉咙挤出来一般，萧清翊回过神来，深呼吸几次，终于缓解些许窒息感，“或许那些人只是她的朋友，她需要朋友安慰。”
　　“那也不至于每次都不一样……”苏烟嗫嚅，“而且明明我在跟她打游戏，她还要抽空回其她人的消息……”
　　“你觉得她不在乎你？”
　　手机另一边传来哭声。萧清翊看着天花板，也想哭。
　　等了会儿，哭泣声渐渐变成抽噎声：“本来也没什么，毕竟当时也只是把她当鱼。鱼儿不上钩找下一个就好了。”
　　“但是没想到，我越来越在意她，鱼塘散了，生活重心也围着她转了。”
　　“……为什么你的鱼塘散了还会有人亲你？”萧清翊问。
　　“我问过她，她说喜欢我六年了。”
　　严筱转身的时候，她正想追上去解释，却被那朋友死死拽住。
　　两人之间的故事还要从六年前开始。那年她刚入大三，而那位朋友——顾栖山则是专升本升上来的。
　　由于专业课基本相同，人数也不多，两个年级的学生就经常一起上课。
　　两人真正认识还是因为一杯奶茶。那时顾栖山低血糖头晕，正好她坐在顾栖山前面，正好她桌上有杯没开封的奶茶。于是顾栖山的朋友给她递了张纸条：【顾栖山低血糖犯了，能把你的奶茶给她喝吗？】
　　当时她尚未能把专升本同学的面孔和名字一一对应起来。不过往后一瞧她就对应上了——她身后那人趴在桌上，唇色惨白，嘴里无声念叨着“救我”。一个激灵，她三下五除二插入吸管，把吸管递到那人唇边。
　　下课后那人来道谢，两人也加了好友。
　　她只当那人是朋友，从未有过暧昧的言辞与举动。直到临近大学毕业的时候，几个人相约去酒吧。可能是酒精让人心跳加速，在昏黄的灯光下，在民谣的低语声中，她听到那人轻声问道：“你喜欢那么多人，什么时候，能喜欢我一下？”
　　吸管沿着杯壁搅拌，随着这句话略微停顿，很快又恢复正常：“不能因为喝醉了，就把我当成你暗恋对象啊。”
　　灯光在顾栖山的眼里洒下细细碎碎的光。苏烟撇开头，没敢多看。
　　后来顾栖山跟她一起读研，一起创业，一起工作。顾栖山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渐渐地，她真以为那句“喜欢”只是醉酒后不经意的错话。
　　直到昨晚的酒局。
　　她的本意是让顾栖山假装想要亲她脸颊。但出乎意料，顾栖山直接亲到她的唇上。
　　试探的目的是达到了，但接下来的事情是满地烂泥。
　　与顾栖山的友谊该如何挽回，又该如何安抚把她全平台拉黑的严筱。
　　……
　　萧清翊听着，只剩叹息。她对顾栖山的经历简直感同身受。只是她的暗恋时间更长一点，结局也更好一点。
　　……也好不到哪儿去。
　　想着，她又是叹气：“都这样了还能当朋友吗？”
　　“就算放弃跟她当朋友，严筱那边我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我该怎么办呢。”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过了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走，我们去她们小区门口蹲人。”
　　“神经病。”萧清翊骂了一句，“你明天不上班？”
　　“已经快到上班的时间了啊。现在去蹲刚刚好。”
　　萧清翊闻言吓了一跳，点开手机一看，果真六点多了。
　　拉开窗帘，日光早已从地平线涌上来，照亮城市的点点滴滴。
　　马上就能看到杨莫芸了。
　　萧清翊呼出心里的郁闷，泡了杯咖啡一饮而尽。
　　开车到达苏烟位置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七点。
　　“不知道严筱还会不会送杨莫芸。按照我对杨莫芸的了解，她应该会选择自己去上班。”
　　刚一开车门她就闻到苏烟身上的烟味，不算重。但对烟味比较敏感的人一闻就闻得出。
　　她拧着眉头，把即将坐上副驾的苏烟赶出去，“杨莫芸闻不得烟味，这是她的车。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帮你打个车吧。”
　　“我都吹了这么久的冷风了，还有味道吗？”苏烟摸摸鼻子，后退一步关上车门，“不过你开她的车，欺负她失忆不记得这笔财产？”
　　萧清翊打好车，挂挡就走，徒留一句轻飘飘但意味深重的话，“我会还的。”
　　还什么？还钱还是还车还是还感情？
　　苏烟抠抠鼻子，她才没心思想萧清翊的事情。自己的情况还要更糟糕一点。
　　严筱昨晚叫了个代驾，把借她的车开走了。现在的她没有车没有钱，感情也没了。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空已经半白。
　　她们等了会儿，看着小区门口驶出一辆又一辆车，经过确认，都不是严筱的。
　　直到第十二辆，缓缓驶出一辆浅绿色的车，驾驶座的女人半头华发，既不是苏烟，也不是杨莫芸。
　　车后排贴着防窥膜，叫人看不清车内情形。
　　萧清翊拍拍苏烟的肩：“再等等。”
　　两人并肩站在树旁，前面的灌木丛为她们提供了不错的遮掩空间。
　　“那辆车是严筱的。”苏烟的手指无意识地掐掉手边的叶子，“她们可能叫了司机。”
　　萧清翊似有所感，朝远离她们的车看去。
　　第六感告诉她，车上有人在看她们。
　　“走吧。”萧清翊又帮她打了车，“她们不想见我们。回去上班。”
　　苏烟像是霜打的茄子，双手抱着后颈，颓然地蹲在草坪上：“果然，她不在乎我了。”
　　萧清翊手指一颤：“嗯，她们不在乎我们了。”
　　不，杨莫芸在乎她，不然不会做竹形的杯子。
　　只是，杨莫芸可能在和过去道别。
　　心中一窒，萧清翊抬手把未落的泪珠擦在指尖，大步走上车，先行开车去医院。
　　汽车左转灯闪烁几下，慢慢掉头，很快，车后扬起几片枯叶。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那辆车停留过的痕迹。
　　过了两分钟，另一辆车到来，空中还未全然落下的枯叶再次被风拾起，旋转几圈终于恢复沉寂。


第47章 记忆
　　坐在车上另一边的杨莫芸并不知道车窗外有人对她翘首以盼。刚下车她就伪装成了打工人的状态。
　　冬日的太阳醒得晚一些，此刻堪堪在城市面前露出半张红彤彤的脸。迎着稀薄的阳光，杨莫芸走进楼层，准备开启一天的打工时光。
　　没了同事口中那个“小彩虹”，上班的时光仿佛都寂寞了几分。新买的装饰还没到，杨莫芸也只好无所事事地转着桌上的笔。
　　从上班开始就开始倒计时下班。杨莫芸偷窥一眼副主管的工作内容，发现在分析最近热点。
　　杨莫芸拨弄两下鼠标，从电脑的犄角旮旯翻出个日程表。打开一看是工作计划表。
　　目光越过二十六号之前的计划，直接看到今天。
　　一月二十六，询问新品进度，准备进行新品宣传。
　　找谁问啊。杨莫芸抓了两把空气，旁敲侧击：“副主管，公司的新品什么时候出来着？”
　　“这两天应该能测试了吧？”副主管激动地拍了下手，“马上就能看看样机，听说那机器狗不仅能陪人聊天，还能主动搜集网上的趣事跟人分享。”
　　“机器狗？”
　　“对啊，可惜不是猫，没办法代替你那只小彩虹。”自知失言，副主管呸呸两声，见杨莫芸面色没变才放下心来。
　　杨莫芸确实黯然了一瞬，只是情绪掩盖得太快，没让副主管发现。
　　电脑上确实有个机器狗的PPT文档，杨莫芸打开，看到相关研发小组的信息。
　　负责人是叶青述，叶主管。
　　找到人，她切进聊天框：【机器狗进展如何？】
　　【开始调试最后一项功能了。明天能完成，但是还要再等两天才能给你。】
　　确认好时间，杨莫芸修改好工作内容。她跟叶青述应该不太熟，聊天记录寥寥无几，仅有的几句都跟工作有关。
　　不过对方的头像有几分熟悉。
　　杨莫芸翻开自己的视频软件，与一个视频反复对比。这一对比，果然是一个人。
　　是夏昭艺。
　　她倒是剪了很多夏昭艺和陈柚的视频，以前应该很喜欢，只是还没喜欢到用这两人做头像的地步。
　　甚至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两人的东西。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夏昭艺和陈柚的宣传海报，随后海报变成一张长方形的纸条，摊在杨莫芸眼前。
　　杨莫芸眯了眯眼，正待回忆起更多，却被旁边的人打断了思绪。
　　“下班！”副主管伸了个懒腰，直起身，“吃饭！”
　　杨莫芸沉默数秒，终于想起那张实体票是谁给的。
　　是严筱。
　　严筱曾邀请她去夏昭艺和陈柚的电影，也曾邀请她去看两人的见面会。
　　越想头越疼，像一根针狠狠搅动着神经，冷汗不住地从额角冒出。杨莫芸掐着指尖忍耐，好歹想起一点电影的片段。
　　电影的片段与她和萧清翊的故事交叠，让人分不清。只有指尖捏着爆米花时，不经意掠过唇瓣的暖意似乎还停留在指尖一般。
　　杨莫芸喘着气，缓解头顶的刺痛感。
　　脑子里突然多出的记忆，都和过去的萧清翊有关。
　　也不知道萧清翊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就连失忆后先想起的都是她，不是工作或者学习，甚至不是她的兴趣爱好。
　　“萧清翊。”杨莫芸的指尖在消息列表中萧清翊那张空白的头像上点了两下，屏幕倒是不遂她的意，直接跳转到她和萧清翊的聊天界面。
　　空空如也。
　　杨莫芸眼皮耷拉下来，死寂片刻后，她抬眼看着工位上的电脑屏幕。
　　屏幕右下角有个绿色的图标。盯了会儿，她移动鼠标点开。
　　“萧清翊”这三个词早已被埋藏到列表下面。杨莫芸找了会儿，看各种各样的消息看得眼花缭乱，索性从联系人界面点开。
　　最近的消息还在这个月十六号。
　　萧清翊：【稍微等一下，有同事找我。】
　　杨莫芸：【不急，我经理也找我。】
　　看起来十六号下班的时候还好好的，两人似乎还约定好见面。再往上一翻，原来萧清翊每天都接她下班。
　　两人的聊天记录根本翻不完。
　　杨莫芸谢过副主管顺手带进来的外卖，拆开慢慢吃着。
　　指尖滑过鼠标滚轮，又是一页新的聊天记录。
　　从聊天记录中，她得知两人曾经是“同居”关系，会一起去买菜，会一起出去吃饭，也会一起宅在家里等外卖。
　　上上个周末发生了什么？
　　看了半天聊天记录，她们根本没有吵过架，几年来，两人的对话一直很和谐。
　　怎么会落得个突然分手的结局？
　　如果严筱没骗她的话，还是萧清翊主动提的分手。但事实上，萧清翊不远千里去看望住院的她，明显还没放下。
　　杨莫芸想得头痛，扔下筷子，再没胃口吃饭。
　　或许，她应该直接找萧清翊问原因。
　　-
　　傍晚五点半，杨莫芸准时下班。司机阿姨已经在停车场等待，她只需要走过去，坐上车，然后回家。
　　经过路口的时候，脑中蓦然炸开惊雷，轰鸣声从头顶直冲脚底，惹得心底止不住地发颤。
　　双腿像是被抽了筋，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杨莫芸蹲到地上，难以抑制地干呕。
　　“哎哟，小杨。”阿姨见她不对，连忙跑上前扶人，“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杨莫芸借着阿姨的手臂站起来，“就是中午吃得太油了，有点难受。”
　　“年轻人还是要注意点身体。”阿姨把她扶进车里。
　　“嗯。”杨莫芸应声，让阿姨换了个方向，“前面路口左转。”
　　她想起来了。
　　终于把全部事情都想起来了。
　　她们并没有什么矛盾。只是她跟着萧清翊回去，却她没能保护好萧清翊，更没能保护好自己。
　　是她让萧清翊失望了。
　　如果萧清翊想要分手的话，她也没什么能辩驳的。
　　她本来就是萧清翊的累赘。
　　口中呼出的气体晕在车窗上，杨莫芸抬手画上“XQY”三个字母，遂被一条横线划掉。
　　商场门口的大屏正放着一对CP的视频，透过“Q”的字母，还能看到两人比心的手型。
　　“……”杨莫芸沉默，转身拿纸巾盖在窗户上。
　　不想看。
　　看得人心里抽痛。
　　比心这种事情，她和萧清翊也做过。
　　做过无数遍。
　　不只比心，她们还做过更多暧昧的动作。她们会拥抱，会接吻，会……
　　杨莫芸闭上眼。伤口发痒，一刻不歇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天空的云层慢慢聚拢，挤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眨眼间，再看不见太阳的踪迹，只剩路灯在白色的石板路上投射出伶仃的几个光圈。
　　杨莫芸一步一步走进这个熟悉的小区。这里是她的家，只是现在，她已然失去。
　　她站在红色的木门前，门上的指纹锁还记得她的指纹，轻易地就识别出来，为她敞开大门。
　　“阿姨，你等一下，我进去拿点东西。”
　　“好。”
　　客厅的灯还没开，萧清翊还没回来。
　　想来也是，萧清翊好歹比她远几分钟的车程。
　　她的卧室里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少了个电脑，可能还少了两套衣服。
　　空气中还是熟悉的茉莉味。视线变得模糊，杨莫芸深深吸气，擦掉未落的泪，开始收拾。
　　除去与萧清翊有关的东西，其实也不剩下什么。香水、防晒、玩偶、零食……全是萧清翊买的。
　　杨莫芸紧紧捏着衣领，失声恸哭。脊骨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往下躬起。抽气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每声破碎的呼吸都像枯枝被碾碎的嘶哑。
　　直到门口突然响起谈话声，是萧清翊回来了，正在和阿姨对话：“阿姨你……”
　　杨莫芸扶着衣柜，好不容易直起身来，匆忙擦干眼泪，拎起袋子走出房门。
　　“阿姨是我带来的。”她勉强笑道。
　　心跳十分迅速，好像又要落下泪来。
　　“杨莫芸……”萧清翊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我……”
　　“我都记起来了。”杨莫芸走到玄关，看到脚上大小不一的两只拖鞋，神色晦暗一瞬，随后若无其事道，“房和车都留给你，就当做这几年你的精神损失费。”
　　“不用……我……”
　　视线又模糊了。杨莫芸换好鞋，不管她的言语：“阿姨，我们走吧。”
　　随后低着头迅速与萧清翊擦肩而过。
　　萧清翊扣紧掌心，抬起头，说不出挽留的话。是她自作主张要与杨莫芸分开。
　　眼眶里的泪水还是滑过眼尾，沾上发丝。
　　杨莫芸走进电梯前，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眼泪却像春夏的骤雨，顷刻之间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击溃岸边的堤坝，越抹越多，怎么也抹不干净。
　　电梯开门，阿姨帮忙提起袋子，跟在哭得一抽一抽的人身后慢腾腾往车那边挪去。
　　淡黄色的灯光洒在她们身上，拉起两条长长的影子。
　　萧清翊站在窗前，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她伸手想要抓紧，却只能抓到冰冷的空气。
　　聚拢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压到城市上空，乌压压的，压下淅淅沥沥的雨。水滴落在地上，让人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第48章 挽留
　　车中溢满杨莫芸的哭声，直到喉咙哭得嘶哑，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杨莫芸靠在窗边，疲惫地闭上眼。
　　泪水仍然没有停歇，浸过睫毛，静静地沿着鼻梁滑落。
　　车辆已经停了下来。杨莫芸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阿姨，你先回去吧，我坐会儿。”
　　车门被拉开，又被“砰”一声关上。
　　杨莫芸蜷缩起来，打开平板寻找与萧清翊有关的记录。手机里相册也好，朋友圈也好，各个地方的照片都被萧清翊删得干干净净。
　　但她平板里其实还有聊天记录，也有一点萧清翊的照片。或许是萧清翊忘记了平板的存在，也或许是萧清翊有意留下点什么，没有动平板上的东西。
　　和公司电脑上的聊天记录不同，平板上完完整整地记录了她和萧清翊近几年的聊天记录，只是当初消息没有转移完，最早的消息只能追溯到大二。
　　这几年来，萧清翊向来容忍她，愿意接受她一切的缺陷。她分享欲旺盛，萧清翊每条消息也都会认真回复。即便只是她某个天马行空的想法。
　　“啪嗒”一声，眼泪滴落到平板上。
　　【如果给牛有红色的翅膀，那这头牛是不是就是永动牛？】
　　【如果它脖子够长的话？或者翅膀够大？】
　　杨莫芸抹掉眼泪，平板感受到她的触碰，继续向下滑动。
　　【千金难买你开心，所以我用两千金。】
　　是一条两千块的转账。
　　大学的时候，萧清翊生活虽然不算窘迫，但她也总喜欢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转账。
　　只是萧清翊自尊心很高，总是退回。
　　果不其然，这一条也退回了。
　　【谢谢。】
　　平板上的眼泪怎么也抹不干净。杨莫芸抽抽鼻子，关掉快没电的平板。
　　这次呢？这次的房子和车子呢？萧清翊还会找她退回来吗？
　　她以前讨厌萧清翊永远不收她的钱，但现在她有点想念那样的萧清翊了。
　　至少那样的话，萧清翊还愿意找她退，她们还能说说话。
　　车窗响起声音，她一愣，连忙擦干眼泪朝外看去，只是眼睛发肿，连窗外的灯光都不能直视。
　　她眯起眼，忍住眼睛的刺痛才得以认清来人。
　　是严筱。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
　　也是，萧清翊都跟她断联这么多天了，想必也是放下了。
　　“去喝酒吗？我请客。”严筱打开车门，大有一副不去喝就绑过去的架势。
　　“萧清翊跟我分手了。”杨莫芸抚着平板，讷讷。
　　“……苏烟跟别人亲了。”
　　两人对视，一个人叹息，一个人愤愤：“渣女！”
　　“你俩什么情况？”杨莫芸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擦擦眼泪，又照了镜子，发现两只眼睛通红，便把冰冷的手敷上去。
　　“莫名其妙就聊上了。”严筱点燃打火机，吹了口气，没拿烟，“昨天她约我去喝酒，没想到是想让我祝福她跟另一个人。”
　　“你呢？恢复记忆了？”
　　“嗯。就是没想到你会帮她一起骗我。”
　　“好姐姐，”严筱坐上车，扒拉住杨莫芸的肩膀，“看在我精心照顾你这么些天的份上就原谅我好不好？”
　　“你都不喜欢我了，还要装这套吗？”
　　“姐姐对我那么温柔，我当然是真情实感的啊。”
　　两人调笑几句，心情总算好了点。
　　开车到KTV，严筱点上食物，配上酒，又叫来两位歌舞妓。
　　空酒瓶越来越多，食物倒是没怎么动过。
　　“我跟你说，”严筱似乎已经喝醉了，趴倒在桌上，“她肯定喜欢过我的。”
　　“嗯，她喜欢过你。”杨莫芸指尖点了点酒瓶，发出“叮叮”声，清脆悦耳。
　　“我就知道。”严筱又灌一口，“那你说，她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
　　“……可能，”杨莫芸也喝，“你做了让她伤心的事吧。”
　　“我让她伤心了？”严筱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人影，舞妓踩着步子，每一步都落在节拍上，看得她咯咯笑起来，“好看！”
　　杨莫芸摇头叹气：“是我让她伤心了。”
　　“你？你让谁伤心了？”
　　“你喝醉了。”杨莫芸支着头，眼神有些迷离，不小心又开了一瓶酒，“我好像也要喝醉了。”
　　歌妓哼着轻悠悠的歌，把两人脑子里的酒精哄得飘飘然。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里的歌唱声、脚步声都停了下来。伴奏声也很快关闭。随着房门“咯吱”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进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羽绒服，头顶戴着黑色针织帽，脸上一副墨镜一张口罩，可谓是装备齐全。
　　那人扫两眼桌上的没怎么动的食物和满地空酒瓶，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随后她抽出严筱的手中的酒瓶，把余下的半瓶一口喝完。
　　又过了会儿。房间里又出现一个人。黑色大衣，倒是没戴帽子墨镜和口罩。
　　“送到哪儿？”墨镜后赫然是苏烟的眼睛。
　　“你跟踪她们？”萧清翊皱眉，颇为不认可。
　　“我担心。”苏烟有理有据，“她们两个本来以前就有感情，我不看着点怎么放心？”
　　“嗯嗯，担心到在她面前跟别人接吻。”
　　苏烟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那你呢，让她伤了身体还不甘心，还要伤她的心。”
　　“但是我的心和身体一直都是她的。”
　　“分都分了，是她的又有什么用。”苏烟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仰头看着萧清翊，眼里似乎要蹦出火星，“破镜难重圆，但我不一样，我还没开始，我还有机会。”
　　萧清翊胸口狠狠起伏，又急又气，眼里都泛起光晕：“说得你们不是破镜一样。”
　　说完，她把自己摔进沙发，抱着抱枕狠狠揪了两下，声如蚊呐，“而且我也没想着重圆。”
　　“我俩的事儿先不用你操心，只要能见到人我就有办法。”苏烟蹙眉，确认面前的人似乎是真的打算放弃，她疑惑道，“她这么难过，你都不打算给点动作？”
　　“但是跟我在一起好像只会让她受更多的伤。”萧清翊朝杨莫芸的方向看去。她正枕在小臂上，露出一只白里透红的耳朵。耳朵透着点灯光，白莹莹的。
　　苏烟有点无语，不太想管，但看见桌上两个人差点头贴头、肩撞肩的模样又确实放心不下。
　　她冷笑一声：“呵呵，你不追，有的是人愿意追。”
　　“……”萧清翊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苏烟回以微笑，并不怕她：“杨莫芸这种人，离开你就像鸟离开笼子。她想待在你的笼子里，你倒好，非得把她赶走。”
　　“你知道的，外面的天空可比笼子广阔多了。”
　　心脏像是被荆棘抽了一道。萧清翊深呼吸，起身走到杨莫芸身边：“我先带她走了。”
　　一手揽过腰，一手环过膝窝，杨莫芸的头刚仰起来，便又自己找了个位置靠上去——靠在了萧清翊胸前。
　　萧清翊抬起的脚步一顿。那微弱的触感似乎是要抚平被荆棘抽打的痕迹。
　　“对不起。”她默念道。终是踩在地上，一步一步离开了包间。
　　“嗯？对不起什么？”后颈出现似有若无的摩擦感，是熟悉的冰冷感。
　　杨莫芸的手就是这样，每到冬天都能给人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萧清翊低头看去，怀里的人并未睁眼，似乎只是随着醉意一问。
　　“对不起对你造成这么多伤害。”
　　……
　　一阵沉默。
　　只有均匀的脚步声在街上响起，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伤害……伤害是什么？”杨莫芸喃喃，十分不解。
　　倏而，她睁开眼，绕到萧清翊脖颈后的手收到脸颊边，“如果是被你伤害，我也愿意的哦。”
　　她咯咯笑了两声，一阵风吹过，让她重新把手塞回萧清翊后颈。
　　萧清翊看着她入了神。就好像两人还像从前一样，一起散步，一起聊天，有数不尽的心动瞬间。
　　“不能这样啊杨莫芸。”萧清翊轻声叹气，加快脚步往酒店走去，“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杨莫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笑意渐渐消失。
　　直到被放到床上，看到人要扔下她离开，她才“唰”地一下扯住萧清翊的衣袖，道：“刚刚还说不想看到我受伤。你丢下我不就是在伤害我吗？”
　　“不是的……”萧清翊定在原地，闭了闭眼，狠心拂开杨莫芸的手，“如果我不这样做，你会受更多伤。”
　　泪水从眼眶滑落。杨莫芸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失魂落魄地起身洗漱。
　　她确实喝晕了，但在看到萧清翊那张脸的时候，什么酒都醒了。
　　酒壮怂人胆。她鼓起勇气询问、挽回，可惜……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看着镜子里的脸，两行热泪像怎么也流不尽似的，不受她的控制。洗一把脸，泪水便混着自来水溢在她的指缝。
　　房门外。
　　泪水不知不觉就布满脸颊。萧清翊匆忙抹掉眼泪，憋着一口气，离开酒店。
　　冷风带走泪水的温度，连带着脸颊也冰凉了几分。那几滴眼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流下来的。
　　空中飘起一点雨夹雪。萧清翊迈大步坐进车里，最后看了眼酒店，驱车离开。


第49章 叶青述
　　KTV内。苏烟扶起严筱，打算把人带回家里。她身上实在是没几个钱。虽说她一边当医生一边赚酒馆分红，另一边还拍点视频做自媒体，但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惯了，钱包总是空空如也，也就去不起隔壁的酒店。
　　苏烟付完KTV的消费，心痛地看了一眼钱包余额，发现找代驾的钱都可能不够。
　　于是她只好打开软件上的借贷开关，叫了个人。
　　严筱摇摇晃晃地站在她怀里，嘴里嘟囔了两句。凑近一听，竟然是碎碎念的“王八蛋”三字。
　　苏烟掏掏耳朵，假装没有听见。
　　代驾倒是很快就到，车也停得不远。下楼走几步就到了。
　　车渐渐停下，苏烟把钱付给代驾，默不作声地扶着人下车。
　　“我不是王八蛋。”听严筱念了一路，她只得解释一句，“我是苏烟。”
　　哪成想这句话激起了严筱的怒火：“渣女！”
　　醉酒的人神志不清，力气倒是挺大。苏烟被推了个趔趄。
　　路人的眼光看过来，饶是苏烟脸皮厚也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背上“渣女”的标签。
　　“我们上去说好不好？”苏烟重新抱住严筱，慢慢顺着她的背，“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严筱挣扎两下，没挣脱开。不一会儿，感觉整个人像是陷进了棉花糖，软绵绵、暖烘烘的，还能闻得到甜香。便不再挣扎，安静地立在原地。
　　还没等她多享受会儿，身体好像被折了起来，只是还陷在“棉花糖”里，她也就不计较，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上去。
　　“哎哟。”苏烟把人抱到家门口，手臂似是要脱力般，忙不迭把人放下来。
　　房间是指纹锁，她用手臂最后的力气捏着严筱的手指开了门。
　　直到把人扶到床上，她才安心下来，跟人一起瘫倒在床上。
　　“力气还是太小了。”她嘟囔一句，刚喘两口气，旁边的人已经趴在她的身上。
　　“不行……”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唇，伸手想要阻止。
　　“为什么她行我不行？”严筱反扣住这只碍眼的手，凑上前轻轻啃咬这朵甜腻的棉花糖。
　　……
　　萧清翊在沙发上歇了会儿，身上一阵阵发冷。
　　天花板的灯昏黄得令人眩晕，她忍着呕吐感起身重新收拾。杨莫芸收拾完后的卧室空荡得令人心底发凉。
　　只有垃圾桶周围堆满了杂物。
　　还好。萧清翊一件件捡起来。眼泪滴落在香水瓶上，又很快顺着瓶身滑落到下面的玩偶上。
　　还好她回来得及时，杨莫芸还没来得及把这些东西扔掉。
　　她循着记忆，把东西一件件归回原位。桌面上、抽屉里、床头柜上以及窗台边，一件件恢复成记忆中的模样，就好像杨莫芸还在一般。
　　尽管这只是在自欺欺人。
　　一片雪花贴在窗户上往里面窥探了会儿，很快化作水迹，顺着玻璃溜走。
　　杨莫芸站在酒店的窗边，望着玻璃里的自己，默默喝着蜂蜜水。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也不知道萧清翊看到没有。
　　肯定看到了吧？毕竟萧清翊是那么细心的人。可是她竟然假装没看到。
　　一句话的安慰都没有。
　　甚至连她眼睛都没碰过。
　　因为哭得太多，有些视物模糊。窗外的光景在她眼里是一片五彩斑斓的黑，只是还能看到有数不清的灯光。
　　灯光散称一片倒映在江里，在雨幕中反而有几分苍凉。
　　杨莫芸闭上眼，默默把杯子里的蜂蜜水喝完。
　　既然萧清翊再次拒绝她，她也确实只能当萧清翊的累赘，那么再难过的情绪也该到此为止了。
　　明天重新开始。
　　……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一双眼睛还是睁到了天明。
　　杨莫芸认命起身，成为酒店第一个吃早餐的人。
　　然后睁着一双受苦又受累的眼睛即将成为第一个到公司的人。
　　……是第二个。
　　“早上好。”电梯旁，一个短发美女笑着对她发招呼，带着副金丝眼镜。
　　许久没有得到休息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缓慢转动着。
　　“你好。”杨莫芸迟疑道。
　　她似乎没见过这个美女。
　　“我形象改得这么成功吗？你好像没认出我。”
　　“啊。”目光在她脸上游移，看到眉尾的痣，杨莫芸终于把人名对上，“叶主管！”
　　“早上好啊，杨主管。”叶青述重新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你们研发得怎么样了？”杨莫芸扯了个话题。
　　“要完成了哦。”电梯到了，叶青述示意杨莫芸先一步上电梯，“不过，看得出来杨主管已经开始为这件事情费神了。”
　　“没办法，经理一直在催方案。”脑子转不太动，杨莫芸干脆放弃思考，如实回答。
　　“如果对产品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研发部楼层低一点，叶青述也先一步离开电梯。
　　“谢谢叶姐。”杨莫芸诚恳道。她比叶青述小五岁，叫声“姐”也没什么问题。
　　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杨莫芸揣摩一下，觉得自己确实应该交点新朋友了。不如就从叶青述开始。
　　她对叶青述了解不多，不过看朋友圈，是个爱打麻将的人。
　　-
　　当天下班，杨莫芸等了会儿加班的叶青述，待人下来，顺理成章地坐上叶青述的车。
　　“刚好请你吃饭。”叶青述笑道，“我对象新学了一道菜，闹着要做给我尝。”
　　杨莫芸拉着安全带的手凝固一瞬，勉强道：“听起来很幸福。”
　　其实萧清翊也爱学新菜式，每每第一次做就能做得合她口味。
　　“嗯。”注意到她的情绪，叶青述挑眉，“你先休息下，黑眼圈比我还夸张。”
　　“好。”杨莫芸并未推辞，调整了下座位。正欲躺下休息，眼神似有所感，朝一旁看去。
　　是萧清翊。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那人看了多久，又看到了什么。
　　莫名地，杨莫芸心下有些慌神。
　　但转念一想，明明是萧清翊提的分手，而且拒绝了她的挽留。就算萧清翊真的误会她和叶青述有什么，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误不误会都是一样的结局。
　　萧清翊害怕她受伤，不愿意承担她受伤的后果。她也不愿意再因为萧清翊受伤。
　　心伤比身体上的伤疼多了。
　　她确实喜欢萧清翊，但她并不恋痛。
　　“怎么了？”叶青述朝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一个人。看起来是同类。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心下有了猜测。
　　“没什么。”杨莫芸摇头，顺势躺倒在座椅上，“就是眼睛好像花了一下。”
　　“那挺严重的，有时间还是去医院看看。”叶青述看着窗外的人，莞尔。
　　虽说想要睡觉，但杨莫芸还是没睡成。可能是环境原因，也可能是心里实在是放不下。
　　不过，叶青述的住址离公司竟然有一段距离。几乎长达半小时的车程。
　　“你家住得挺远。”杨莫芸开门下车。这个小区已经在三环了。
　　“我对象在附近工作。”叶青述笑道，“她不想考驾驶证。”
　　跟着叶青述走上楼，杨莫芸本想着是叶青述对象可能会是个和萧清翊一样有点内向的人，没想到对方十分热情，气氛一会儿就热络起来。
　　“你们先坐，我还要一会儿。”
　　据叶青述所说，她对象也姓叶，叫叶茗。
　　可能是太爱食物的缘故，叶茗身材丰腴，面色红润，倒是让杨莫芸羡慕了一番。
　　“就是没想到你也是同性恋。”杨莫芸接过叶青述递过来的饮料。
　　是甜牛奶。
　　“不明显吗？”叶青述摘下眼镜，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确实锐利了一点。只是更难掩长时间办公的疲惫气息。
　　杨莫芸实在是说不出“明显”这种话，默默转移了话题：“那你看我朋友圈岂不是跟看明镜似的。”
　　“你倒是很久没发过你和你女朋友的照片了。”见杨莫芸愿意说，叶青述顺着话题试探，“刚刚你眼睛花了一下，是因为看到她了？”
　　“……”杨莫芸不知道如何开口。
　　“情侣之间小打小闹很正常，快收收你的好奇心。”叶茗豪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随后响起一阵滋滋声。
　　“也不是小打小闹……”杨莫芸找到开口的点，“是分手了。”
　　“……”
　　房间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只有厨房油炸的滋滋声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如此喧嚣。
　　“那就好好打麻将。”叶茗扬着漏勺，从厨房探出个头来，“一局不行，就打两局。”
　　她嗓门洪亮，一下子就驱散了客厅的尴尬。
　　“好！”
　　没一会儿，叶茗就弄好菜端了上来。三菜一汤，油炸得滋滋响的竟然是回锅肉。
　　“真好，又有人能尝到我的手艺。”叶茗拿起公筷给杨莫芸夹菜，“你这么瘦，得多吃点。”
　　“她有两个爱好，一个是做饭，一个是别人喜欢她做的饭。”叶青述调侃道。
　　杨莫芸看着她们，被两人的氛围感染，还真是有了点胃口。
　　“说起来我们以前也分分合合的。她两次想跟我分手，被我揍了两次，终于安分了。不分了。”
　　叶青述脸上的笑意凝固下来，仿佛还能感受到脸上的疼痛：“要不是你太暴力，我至于提吗？”
　　“放屁！”叶茗丝毫不顾情面，继续吐槽，“我平常都舍不得打她。后来她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偷偷割腕，我这急性子啊，边哭边揍。”
　　“割腕可比挨我揍疼。”
　　“咳咳。那时候学业压力大。”叶青述颇为不好意思，连忙捂住叶茗的嘴，“过去就不必再提，不过我们恋爱经验可能比你多，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跟我们聊了，随时欢迎。”
　　心脏仿佛被温水包裹着，暖洋洋的。杨莫芸眼眶湿润，点头谢过两人的好意：“我会的。谢谢你们。”


第50章 后女友
　　萧清翊下了班，本想着直接回家。路过杨莫芸公司的时候，手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拨动方向盘把车停到了园区里。
　　按理说杨莫芸应该已经回家了，毕竟她总是准时下班。但不知道为什么，杨莫芸还站在楼下，靠在玻璃门前玩着手机。
　　手机上原来挂着的闪亮亮的链条早已消失不见，几天过去，也没有挂上新的装饰。
　　萧清翊摸着自己手机上的小彩虹，那上面似乎还有杨莫芸手掌的温度。冰冰凉凉的，就像昨晚后颈的温度一样。
　　过了会儿，杨莫芸身边出现一个人。那人萧清翊并没有印象，但看着，她莫名产生一种敌意。
　　是杨莫芸的追求者吗？萧清翊心脏酸疼，抚摸着小彩虹的手微微攥紧。
　　只见两人谈笑两句，没一会儿，杨莫芸就跟着她上了车。
　　萧清翊的目光黏在杨莫芸身上，可能太过明显，被杨莫芸察觉了视线。
　　两人对视数秒，但杨莫芸却像没事人一样，与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随后车辆启动。
　　而她，萧清翊，似乎被抛弃了般。
　　不，不能这么说。
　　是她先伤害的杨莫芸。
　　杨莫芸不是在抛弃她，只是在做应该做的事情。
　　本想着回家，但反正家里也没有想见的人，她略一思索，开车到苏烟的酒吧。
　　但这个点竟然没开门。
　　门上写了个营业时间，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
　　距离营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萧清翊垂头丧气地联系上苏烟：“我想喝酒。”
　　“哎，我给你发个定位，你来我家喝。”
　　地址是个高档小区。
　　萧清翊把车停到地下车库，跟着苏烟的指引乘坐电梯上楼。
　　电梯到达，苏烟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
　　“快点快点，等会儿里面打起来了。”电梯的门还没完全打开，她就被苏烟往外拉。
　　趔趄一步，她才勉强跟上苏烟的步伐。
　　“里面……？”
　　她刚想问，就看到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是严筱，另一个……应该就是顾栖山了。
　　红色的大波浪下银色的素圈耳环隐隐若显，正垂头喝着手里蓝白色的酒。
　　“来客了。”苏烟介绍一句，把人带到座位上。桌上摆满了调酒用具，靠墙的角落上，还摆着一颗由酒瓶组成的小圣诞树。
　　两人看了她一眼，很快撇开视线互相对视。空气中一时间仿佛能闻到火药味。
　　萧清翊默默在角落坐下，等待苏烟给她调酒。
　　空气中一时间只剩下“叮叮咚咚”的调酒声。量杯与酒瓶相碰，然后酒精“哗”一声倒入雪克杯。随着雪克杯的摇摆，酒精与饮料相融合的同时，也一齐沾上冰块的凉意。
　　“我已经跟她谈了，你再怎么纠缠都是没有用的。”伴随着两片薄荷叶的放置，严筱开口说话。
　　“等你们分啰。”顾栖山搅弄着杯子里为数不多的酒，不以为意道，“你知道的，我等了她六年。”
　　严筱气得七窍生烟，狠狠剜了苏烟一眼：“你怎么不说话？”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谈两个也不是不行。”苏烟把酒杯推给萧清翊，若有所思，“我觉得萧清翊的情况重要一点。”
　　“我愿意！”
　　“不行！！”
　　萧清翊喝了口酒，被氛围一激，拍桌而起：“不行！”
　　她绝对不接受杨莫芸跟她谈恋爱的同时还跟另一个人谈！
　　苏烟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正视她：“所以你受了什么刺激？”
　　萧清翊咬着唇，有点委屈：“……杨莫芸，好像要谈恋爱了。”
　　“你都跟她分了，她想跟谁谈就跟谁谈。”苏烟的话像一把刀，径直往萧清翊胸口插，“而且严筱会喜欢她，其她人喜欢她也正常。”
　　严筱意识到问题，暗戳戳解释：“嗯嗯。但我早就不喜欢了。”
　　萧清翊拧着眉，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那，那……”
　　“那”个半天也那不出个所以然来。说这种话有点太难为情了。
　　苏烟心神领会，举起酒杯：“喝两口再说吧。”
　　严筱看着两人碰杯，手疾眼快地按下录音键。
　　她要当助攻！
　　“那，我跟她……”
　　苏烟打断她：“你们为什么分手？如果再遇到那种问题，你还会跟她分吗？”
　　“我……”萧清翊突然就流下泪来，滚烫的泪珠急切又汹涌。
　　她一边擦泪，一边抽抽噎噎解释，“她总是因为我受伤，我害怕。”
　　还不等其她三人说什么，她又道，“对，她不能再受伤。我不应该去找她。”
　　说着，眼泪倒是更止不住了，哭得撕心裂肺。
　　一旁跟她不熟的顾栖山都忍不住流泪。
　　“可是好不容易才能遇到一个喜欢的，怎么能轻易放手呢？”顾栖山看着苏烟，也像是醉了。
　　“可我没有给她幸福的能力，我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私心就禁锢她。”
　　霎时间，房间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连长时间在喧嚣环境中待着的苏烟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有一点吵。”苏烟两只手捂着严筱的耳朵。
　　“嗯嗯。”严筱似乎也醉了，只是醉的情况不太一样，一直笑着，眼里有璀璨的光。
　　苏烟不知不觉被她感染，嘴角也弯起来。
　　不过，虽然场面一塌糊涂，但结果还是好的——至少她调的酒都被喝完了。
　　苏烟把睡着的严筱抱到楼上卧室，下楼的时候两个失恋的人还在抱头痛哭。
　　“你要是想复合呢，小说上那叫做火葬场。”顾栖山的酒似乎醒了一点，开始指点迷津，“要道歉下跪挨刀子。”
　　“好。”
　　……好什么好？苏烟默默腹诽，把顾栖山扯开：“萧清翊。”
　　她看着无动于衷的萧清翊揣摩片刻，“你不理我的话，我就让杨莫芸来接你。”
　　“嗯？”萧清翊迷茫抬头。
　　“真有用啊。”苏烟讶异片刻，继续道，“杨莫芸叫你回家。”
　　“叫我回家？”萧清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嗯。你把你的车钥匙给我，我送送你。”苏烟哄着，好歹是成功拿上钥匙把人送回家。
　　另一个人也非得跟上来，三人坐在一辆车上。
　　虽然不拥挤，但苏烟总觉得哪里不对。
　　想起家里还睡着的人，苏烟浑身像冒刺儿一样不自在。
　　送萧清翊回家的路并不顺畅，好几次对方都想开门下车。左思右想之下，苏烟还是给杨莫芸打了个电话。
　　“喂？”对面的声音很是嘈杂，苏烟听得又是一阵耳鸣。
　　过了会儿，随着杨莫芸一声“胡”，那边安静了些，“怎么了？”
　　“你前女友耍酒疯，只有你能劝得住，能不能帮帮忙？”
　　“前女友”这三个字就像冰块一样，狠狠地按在杨莫芸的胸口，让她一阵发寒。喉咙像是被石头堵住一般，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上家的叶青述问她。
　　像是溺在深海的人突然抓到一块浮木，杨莫芸回过神来，得以呼吸：“没什么，你们打吧，我有点事。”
　　旁边还有一个叶青述她们的朋友，她走了也没关系。
　　“好，那你路上小心。”桌面上的麻将重新排列，叶茗按下按钮，对杨莫芸挥挥手，“我们就不送你了，随时欢迎你下次再来~”
　　“嗯。”杨莫芸拿着手机，鞋套也没取就匆忙离开，还不忘对着手机那头下命令，“萧清翊，保持安静，听你旁边人的话。”
　　看着旁边终于安静下来的萧清翊，车上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藕断丝连的前女友？”顾栖山若有所思。
　　“才不是前女友。”萧清翊反驳道，“是后女友。”
　　“……”车上两人和电话那头的人皆是沉默。
　　忍了会儿，顾栖山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噗，要是这么说，她说不定是我后女友呢。”
　　萧清翊拧着眉头，对电话那头道：“不对不对，我不想听她的话。”
　　“嗯。”杨莫芸叹气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很明显，“萧清翊，我该怎么办啊。”
　　出租车在寂静的夜里疾驰，冰冷的风从打开的窗户灌入，把杨莫芸的发丝吹得凌乱。
　　天上的月亮已不再是标准的一半，边缘挂上一道细微的弧光，为整片夜色更添一分愁绪。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萧清翊茫然道，没听出杨莫芸话里的深层含义。
　　“我不知道。”杨莫芸的呢喃消散在风里，却随着电磁波传达到对面人的耳里，“感情太复杂了，我处理不好。”
　　她处理不好，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看不懂萧清翊，也看不懂自己。
　　“其实没那么复杂。喜欢就用力追，追到就用力珍惜。如果用尽全力还是散开了，说明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就那样。”
　　苏烟轻踩刹车，把车慢慢开进车库，“没那么多缘分，也就没什么好值得怀念的。”
　　红色的灯光从车尾溢到车库门口，连带着后视镜里也是一片红色。那片红色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贪惏地吸食这片空间的生气。
　　顾栖山坐在后面，探出头添油加醋道：“所以你们用力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两人缘分死死的，不能be的嗷


第51章 信任
　　“听不懂。”萧清翊茫然着，有点委屈，“小羊……我听不懂。”
　　“说你没那么喜欢我，我也没那么喜欢你。”杨莫芸看着窗外一盏一盏经过的路灯，“所以你喜欢我吗？”
　　“喜欢……”萧清翊的声音低下去，“你不喜欢我吗？”
　　一盏路灯一闪一闪的，映在杨莫芸眼里：“是你执意要跟我分手。我的答案对你来说其实不重要吧。”
　　场面又沉寂下来。苏烟停好车，靠在椅背上，有些头疼。她抓两把头发，一时间想把两个人一起骂了。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的意思明明就是“还喜欢就去追，还喜欢就复合”，哪儿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含义？
　　“等她酒醒了再聊吧，我先走了，她人在车库。”不管对方的反应，苏烟直接挂断电话，转头对萧清翊道，“你就坐在这儿等你家那位小羊来接你。”
　　下车走出地下室，顾栖山掏出一支烟点燃：“她真的会来吗？”
　　“嗯。”苏烟十分理解顾栖山此刻点烟的行为，默默接过递过来的烟，陪她一起抽，“只陪你抽一根，等会儿得让严筱担心了。”
　　一股白色的烟浮到空中，又很快被风吹散。顾栖山走到地下室门口旁边的阶梯坐下：“……不是说谈两个吗？那话真不做数？”
　　“我故意气她的。”苏烟也坐下来，眼睛盯着空荡荡的路面。
　　顾栖山略感无语：“原来把我当润滑液呢。”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好，”苏烟拍拍她的肩，“不过确实因为你，我跟她的感情顺畅不少。”
　　“……滚。”顾栖山骂完，继续垂头丧气地抽烟。
　　等第一支燃尽，她站起身，把烟嘴摁灭扔进对面的垃圾桶里：“我自己回去，你路上小心。”
　　前方刚好驶过来一辆出租车，停在顾栖山面前。
　　两人隔了视线，没再说话。
　　这边上去一个，那也下来一个。
　　是杨莫芸。
　　“她在哪儿？”
　　昏黄的路灯下也能看见杨莫芸脸上的疲惫。
　　……或许也夹杂着一丝失望？
　　苏烟没看太明白，手指往车库指：“里面，D区。”
　　只见杨莫芸火急火燎地就往里面跑了，只有句“谢谢”散在空气里。
　　出租车已经开走，苏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烟嘴扔进垃圾桶，慢悠悠准备游荡回去。
　　正走到路口，就被迎面的人吓了一跳。
　　“鬼啊！”
　　她还没撤两步，就看到靠在墙壁上的人抬起了头。应该是个人。
　　只是眼神阴恻恻的，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严筱？”苏烟试探性地去触碰她。
　　被甩了一手。
　　“我就知道……你心里早就容不下我……想方设法把我丢掉，为的就是跟她待在一起吗？”
　　严筱突然哭得涕泗横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哦，喝醉了。占有欲爆发了。
　　苏烟强硬拉住她的手，把人摸了个底朝天，没摸到手机。
　　“严老大，现在不是谈感情的好时机，我们完蛋了，做好心理准备一起露宿街头吧。”
　　“哼，到头来还不是得靠我，你看，她是不是连打车的钱都不给你？”
　　严筱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张信用卡。
　　不是手机，不是现金，是信用卡。
　　她调的酒有那么醉人吗？
　　“当然，只有你对我最好。”苏烟瞅准时机，拿过信用卡。
　　信用卡就信用卡吧，只是要先找个ATM机借钱而已。
　　“知道就好。”严筱的手突然脱了力，整个人倒在苏烟怀里。
　　怀里突然有一种充盈感。苏烟笑了笑，把银行卡塞进兜里，把人背起来，一摇一摆地准备找个自助机借钱。
　　旁边突然传出一道声音：“小妹妹，她坐我车还没付钱。说是等会儿让她女朋友付。”
　　苏烟循着声音望去，刚好有一辆车停在路边，车上的阿姨正从窗边探出头，略带好奇地看着她们。
　　“嗯，我是她女朋友。”苏烟眼睛弯起，把人放进车里，随着车前往目的地。
　　月光摇摇晃晃地铺洒大地，车轮载着光的涟漪疾速滚动，镀上一圈又一圈的月华。
　　与此同时。脚步声在寂静的车库响起。声音急切而杂乱。
　　车灯还没关，杨莫芸很容易就找到了人。
　　“萧清翊。”看着对方迷茫的眼神，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也只是叹着气，甩下四个字，“跟我上楼。”
　　好在虽然分了，但喝醉了的萧清翊还是很听她的话，让干嘛就干嘛，连鞋子也能自己换。
　　“好了，”杨莫芸站在门口，指了指卧室的方向，“然后去床上躺起来闭眼睡觉。”
　　“你不换鞋吗？”萧清翊把一双拖鞋摆到杨莫芸面前，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那已经是双崭新的棉拖鞋，一只咖色的牛卧在鞋头上，也不知道萧清翊什么时候买的。
　　“你先去睡觉吧。”杨莫芸回避了她的问题，脚尖朝旁边挪动一寸。
　　“你要走吗？”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砰”声。萧清翊膝盖磕到门槛上，就这样跪在杨莫芸面前。
　　她双手向前探去，捏住杨莫芸裤腿的一角。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看着眼前的人，杨莫芸一时间喘不上气。她后撤一步，甩开萧清翊的手：“萧清翊！你怎么能这么恶心？”说着，两行眼泪兀自流淌下来，“你慊弃我，要跟我分手，我理解，我接受。但是你现在这番作态是什么意思？逼我跟你复合？你把我当什么？你把你自己当什么？”
　　“我……”萧清翊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酒也醒了大半，可只来得及看见杨莫芸转身离开的背影。
　　“不是的。”她想站起来，可膝盖疼痛，差点又跪下去。再一眨眼，杨莫芸已经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只来得及让她看一眼背影。
　　又是这样。上次也是，她只能看着杨莫芸离开。
　　她从来没慊弃她。她也没想到杨莫芸会这样想。
　　萧清翊揉了揉膝盖，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到底没有追上去。
　　她应该冷静一点。而不是让杨莫芸感到“逼迫”。
　　随着门锁“咔嗒”一声轻响，萧清翊抹干眼泪，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
　　其实不需要思考，她就能知道顾栖山说的“道歉下跪挨刀子”必然不适合她们。这太偏执也太卑劣。要是杨莫芸会因此与她复合，她反而会觉得杨莫芸并不在意她。
　　……是她太急切了。
　　指尖顺着目录往后翻动书籍。这本书没什么翻动的痕迹，毕竟，她与杨莫芸的关系稳定了那么多年，而她也并不盼望另一段亲密关系。
　　她需要先找到“分手”的症结，否则……
　　复合对两个人来说只会是二次伤害。
　　目光跟着文字一句句跳跃。倏然她的目光在“信任”两个字上顿住。
　　杨莫芸觉得她分手是因为“慊弃”，是否代表一种不信任的状态？
　　而她因为害怕杨莫芸因为她受伤就选择分手……甚至没有给杨莫芸选择的权力，是否也代表某种不信任？不信任杨莫芸，更不信任自己？
　　她一边看书寻找有用的描述，一边思考两人之间的问题。
　　“不信任”这三个字像滚雪球似的，在她心里越滚越大。
　　萧清翊闭了闭因为一直看书也干涩的眼。她放下书，双膝屈起，在沙发上把自己环起来。
　　左耳响起“如果是被你伤害，我也愿意的哦”的呢喃，右耳响起“你慊弃我要跟我分手”的撕心裂肺。
　　她一直用“保护”作为“分手”的理由，好像这样是她爱杨莫芸的表现。但这其实是一种控制——不让杨莫芸选择，只是一昧地把杨莫芸越推越远。
　　这不是爱，是不信任，是缺乏责任心。
　　她不信任杨莫芸对她的爱，更是对彼此之间的情感关系不负责。
　　而“下跪”更是如杨莫芸所言，是逼迫。
　　躯体蜷缩得更紧，额头抵在臂弯，好像这样就能拥有一片港湾。尽管她的港湾已经被自己弄丢了。
　　小区不远处的杨莫芸双肘撑在桥栏上，眺望那一盏还没有熄灭的灯。
　　想不通，不愿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她好像从来没有懂过萧清翊。她认识的萧清翊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做出这种不自怜，不自惜，堪称可怕的举动。
　　心疼吗？心疼。但更多的是失望，是愤怒，是委屈。
　　看到灯光熄灭，杨莫芸走过桥梁，走进附近的药店，在医生指导下买了一瓶气雾剂和一盒药。
　　再次走过桥梁，抬头望去灯光依然未亮。云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住了月亮，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穿过云层让人得以看清月亮的轮廓。
　　江面倒映着岸两边的高楼，随着微风吹拂泛起波澜，高楼也在水里浮浮沉沉。
　　杨莫芸对着手哈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大学开始她就一直待在这座城市。后来毕业了，在母亲的支持下买了套房。房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八十来平的两室一厅。母亲出首付，她和萧清翊一起还贷款。
　　虽然前几天说房子和车子都归萧清翊，但其实房子的贷款还没还完。
　　幸好她当时坚持用自己的银行卡，不然现在还要担心萧清翊有没有钱。
　　杨莫芸通过人脸识别走进小区。
　　这个点小区下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小路两旁立着不少小路灯。杨莫芸熟练地走到楼下，按电梯上楼。
　　楼层静悄悄的。杨莫芸站在门口愣了会儿，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等感应灯熄灭她才反应过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第52章 花
　　萧清翊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不知道如何去修补两人之间因为信任而产生的裂痕。
　　曾经一直都是杨莫芸在迁就她，而她却没能在杨莫芸还迁就她的时候在这段感情中得以成长，以至于闹得山崩地裂。
　　哎。
　　萧清翊把脸埋在玩偶的肚子里，不知不觉地叹气。
　　这个玩偶是她买的，所以杨莫芸也没有带走。上面似乎还残留了一丝杨莫芸的味道，让她能从其中得到点慰藉。
　　幻想着杨莫芸回来的画面，萧清翊不知不觉睡到天明。闹钟还未响起，时间刚到六点二十，是太阳升起地平线的时间。
　　萧清翊睁开眼，盯着晃动的飘窗出神。
　　可能是酒精后遗症，她昨晚没关灯也没拉窗帘。空调的风正呼啦啦地朝着窗户吹，她看着飘动的飘窗，思绪也随着晃动。
　　她放不下杨莫芸，她不想看到杨莫芸跟其她人在一起，而且，她应该为她不成熟的举动负责。
　　“嘶……”萧清翊还没坐起来就被膝盖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没敢动伤口，慢腾腾地挪起来找了颗止痛药先吃着。
　　但她不知道杨莫芸怎么想的。
　　有点害怕。
　　怕杨莫芸拒绝她，怕杨莫芸离她越来越远。
　　“你怎么这么胆小？”萧清翊自嘲一声，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块黑巧放进嘴里抿着。
　　这还是杨莫芸在的时候买的。
　　苦死了。
　　怎么会有这么苦的东西。
　　萧清翊攥着包装纸，倏而又流下泪来。
　　家里没有杨莫芸，就算醒得早也不想做早餐。萧清翊默默哭了会儿，又看了会儿昨天没看完的书，等闹钟响起才准备出门。
　　刚打开门，她就看到了门口的白色塑料袋。上面还有“药房”两个字。
　　药？
　　半死不活的心脏嘭嘭跳动起来。萧清翊指尖紧绷，看了数秒，终于弯腰捡起，里面有两瓶喷剂和一盒药片。
　　只能是杨莫芸买的吧？
　　只有杨莫芸知道她膝盖受伤了。
　　嘴角难以自禁地扬起。萧清翊抱着袋子，突然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气，胃也空落落的。
　　电梯上行，在她面前响起“叮”的提示音。那点声音响在耳边，又变成一句：“那你就慢慢找我慢慢赎罪吧，说不定哪天我就原谅你了呢？”
　　心情好了，上班也比平时更加精神。午休的间隙，苏烟好奇地凑上来：“昨晚酒后有情况啊。”
　　“算有吧。”萧清翊模棱两可道，“比起严筱，比起那个不确定的陌生人，我觉得杨莫芸还是跟我谈比较好。”
　　“对啊对啊，你赶紧追回来，让她跟严筱保持距离。”苏烟暂时放下好奇心，鼓励道，“虽然她因为你受了伤，但也只有你能保护好她。”
　　“……真的吗？”萧清翊抬头，直勾勾地看着苏烟。
　　“真的啊。”苏烟挠了挠脸，十分疑惑，“人本来就不是你伤的，我也看不懂你在自责个什么劲儿。而且她也在你的照顾下恢复良好。”
　　“不过嘛……”
　　苏烟翘起二郎腿，卖了个关子。
　　“不过？”
　　“虽然我这几天只见过她几次，但每次那张脸都悲伤得像刚刚大哭过一场一样。”苏烟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谁，竟然舍得让她这么难过。”
　　“我……”没等她说话，苏烟已经大摇大摆离开了。
　　“对不起……”萧清翊把桌上放着的小猫挂件立起来，郑重道歉。
　　对不起在你失忆的时候不辞而别，对不起让你难过又让你失望。
　　对不起，我没我想象的那么有责任心，也没我想象的那么信任你。
　　对不起，我出尔反尔，说好放你自由却还总是想着重新跟你在一起。
　　眼眶漫上水汽，但心里却渐渐有了勇气。
　　手指轻微拨动，只见手机上的小彩虹一摇一摆，像荡秋千似的。
　　聊天框输入几个字，趁着勇气还没散尽，萧清翊一鼓作气按下“发送”。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十指交握，指尖紧紧地按压在手背上，印出十抹白色。
　　倏然，手机响起震动，让她的心陡然一跳，深吸一口气才敢打开手机。
　　【不用了。】
　　呼吸骤停，心脏好像也不跳了。
　　杨莫芸在她喝酒后回去照顾她、为她买药，果然只是因为善良吗。
　　好在很快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有新项目，这几天要加班。】
　　萧清翊如释重负地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加到几点？我给你送夜宵？】
　　【还不清楚。】
　　杨莫芸愁思，算了算时间，效率高的话也得十点。
　　也不知道萧清翊那边什么意思，突然发消息问【下班我可以接你吗？】说不定只是雌激素增高，一时冲动发的。
　　激素啊激素，你最好能一直缠着萧清翊，不要过几天又消失了，让人更难受。
　　杨莫芸看着屏幕想道。
　　她甚至能想到萧清翊发消息时的神情动作，因为纠结而拧起的眉、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唇，脸上是含羞的红，说不定手指还在颤抖，发完消息后也不敢看着屏幕，一定要把手机倒扣过来……
　　……想亲。
　　杨莫芸无意识地咂摸了一下。
　　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她连忙安慰自己：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少她要先确认萧清翊真的不会再次逃走、再次那么狠心地把她推开。
　　……
　　说了【还不清楚】后，杨莫芸等半天都没能等到对面的回信。只能一遍遍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字样交替出现。
　　像星星一样，熟悉的、一闪一闪的。
　　只是直到最后，那颗星星到底是没到达她的眼前。
　　杨莫芸叹着气，重新把心思放回到工作上。她确实开始忙起来了，工资也不是一直都能那么好拿。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折腾出的几套营销方案，全被驳回了，
　　总看小说里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前那个总经理她不珍惜，现在这火可算是烧到她头发上了。
　　眼瞅着一扒拉就扒拉出一手的头发丝，真是令人心寒。
　　不过，沉郁的心情很快得到了缓解。
　　刚上班一会儿，她就接到个电话，说她的花到了。
　　花？谁送的花？
　　想都不用想，脑子里就出现一个身影。
　　穿着白大褂，披着刚过肩膀的短发，发尾刚好碰到白大褂胸前的笔帽。
　　如果她抱着一束花……
　　杨莫芸还在想会是什么花，就听到外面有人问谁是杨莫芸。
　　她走出门一瞧，是粉色满天星和白色百合花的搭配，中间夹着张浅绿色的卡纸，十分醒目。
　　忽视同事八卦的视线，杨莫芸抱着花，大摇大摆地走进办公室。
　　“粉色满天星，甘愿做配角的爱……”
　　听着副主管的话，杨莫芸脸色一垮：“你这是忮忌！”
　　“哟哟哟，明明是你思想不正当，不想让人家当配角。”
　　杨莫芸脸一撇，不敢搭理她，把花束安安稳稳放电脑旁边遮挡隔壁同事的视线。
　　……然后偷偷打开浏览器自己查花语。
　　“花语”这个词听起来像哄小孩，但又总是让人格外在意。
　　以前——当朋友那些年，萧清翊送她花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多想，也就从来没在意过所谓的“花语”。现在倒是还要背着同事偷偷查一下。
　　同事说得没错，满天星的花语是当配角，但还有思念的意思。结合百合花，杨莫芸拼凑出一句“我想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想到这儿，她抿起唇偷笑着，顺手抽出卡片来对答案。
　　【晚上来给你送饭。】
　　杨莫芸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花与卡片的相连之处。
　　可能是颜色比较搭配吧。
　　想着萧清翊会送饭，她就没点晚餐，硬生生在工位上等着，眼神时不时瞟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等同事都吃上了的时候，她闭上眼睛，任由香味在她鼻腔飘荡，心里却在默默倒计时。
　　这个点萧清翊刚下班，吃饭差不多还得一个小时。
　　好饿。杨莫芸的手掌不知不觉放到自己肚子上。
　　感觉肚子空荡荡的。
　　她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旁边吃得正香的人，眼神直白。
　　“看吧，感情不能当饭吃。”同事得意扬眉，“你的忮忌比我多一点吧？”
　　她话刚落，就看到外面门口进来一个人。
　　“唉，现在好了，我不仅有感情，我还有饭。”杨莫芸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道。
　　那人手里果然提着东西。走近一看，还用保温袋装着。
　　“我怕你忙得没空吃饭，就先给你带了。”萧清翊把保温袋放到杨莫芸面前。见杨莫芸双手环胸，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她落寞一瞬，很快道，“你先吃，等会儿给你带夜宵。”
　　“谢谢。”杨莫芸憋半天，总算憋出一句生疏的话，“这个花是你送的吧？你把它带回去。”
　　“……”空气似乎沉寂了几秒，“是不喜欢吗？”
　　杨莫芸张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是”这个字，恼羞成怒道：“反正你先拿回去。”
　　萧清翊愣了会儿，才应声：“嗯，好。”
　　漂亮的百合花花瓣轻轻颤动，一时半会儿竟然看不清颤动的是拿起它的手还是它自己。
　　萧清翊转身离开，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走到门口一个大跨步离开杨莫芸的视线。
　　“这就是感情啊？”同事搓搓下巴，若有所思，“赶跑的情？”
　　“不准乱说话。”杨莫芸拆开筷子，闻言瞪她一眼，“跑来跑去多累人啊。”
　　“跑来跑去送饭就不累人。”
　　“她乐意。”杨莫芸捏着筷子的手指一紧，硬梆梆道，“要是真的被赶跑了，我就不要她了。”
作者有话说：
公司内容纯属大编特编 应该没什么公司是非员工能自由进出的吧


第53章 自卑
　　察觉到气氛不对，同事不敢再接茬：“吃饭吃饭，她特意给你带的，吃完她就不跑了。”
　　眼前的晚餐是牛蛙和莴笋，还有一盒饭一盒汤。
　　虽然心情因为同事的话生起一些波澜，但食物的美味终究是拯救了杨莫芸的胃，顺带连心情也好了不少。
　　杨莫芸喝完最后一口汤，把桌面收拾干净，这才朝安静成鹌鹑的隔壁同事道：“结果是什么样子都行。不过，我确实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
　　期待萧清翊的行为，也期待萧清翊的自我剖析。在萧清翊没认识到真正的错误之前，她不会原谅的。
　　晚上，直到对面的写字楼只能看见几点零星的灯光，杨莫芸所在的楼层还是灯光大亮。
　　【知道辉煌为什么是火字旁和光字旁吗？】运营部小群里有人发消息。
　　【因为灯光明亮……】
　　【那你们知道灯光为什么那么明亮吗？】
　　【因为瓦数够大？】
　　【大错特错！是因为用了极好的燃料！是我们的生命！公司的辉煌，是用我们的生命换来的！】
　　杨莫芸刚看完，对方就撤回了。随后，前面几行消息全被撤回。
　　嗯，应该是发错群了。
　　不过其实她也不太喜欢上班……
　　杨莫芸抠抠脸，决定装作没看到。
　　脱离工作一会儿，又是浑身的疲惫感。手机上的小猫已经消失不见，新的手机链条是只树脂小羊，总觉得少了分味道。杨莫芸支着头，视线不知不觉地朝玻璃门外面望去。
　　这一看，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
　　是带着夜宵的萧清翊！
　　“喏，还没赶走呢。”杨莫芸收回视线，朝旁边同事道。
　　“真该让外面聊天那些人进来看看，她们主管的眼睛，可比灯泡还亮。”
　　杨莫芸翻了个白眼，把一颗高兴的心压下去：“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带她们下班吧，等会儿明天起不来还得扣工资。”
　　“到时候经理问我就说是你说的啊。”看着杨莫芸点头，副主管高高兴兴地关掉电脑，带着一溜员工下班。
　　看着萧清翊同手同脚地与同事们错开的身影，杨莫芸不由得失笑，看着电脑假装还在办公。
　　没一会儿，同事走完了，萧清翊也走到她跟前，神情懊恼：“好像下班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是她们下班了，不是我。”杨莫芸把椅子往后滑一步，翘起二郎腿，脚尖在桌下轻轻晃动，“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萧清翊把保温盒放到杨莫芸面前，“希望没打扰到你。”
　　杨莫芸仰望着面前卑微的人，忍了忍，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问题：“你昨天的状态好奇怪。是想逼我跟你复合吗？”
　　“不是，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萧清翊紧张得瞳孔都扩大了三分，“可能就是因为醉了吧？”
　　“……哦。”杨莫芸冷淡地应了声，放下腿，靠近电脑，好像要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萧清翊闭了闭眼，在隐瞒和说坦白之间，她果然没得选。
　　“昨天我问她们怎样才能重新跟在一起。”
　　“她们说下跪？”杨莫芸看着电脑屏幕，耳朵却是灵敏。
　　“嗯……道歉下跪挨刀子。”
　　杨莫芸脑子“噌”地一下冒火，咬牙切齿道：“然后我天天照顾你，工作没了最后人也没捡回来？亏你还考得上打下，你脑子呢？”
　　“一时间太着急，我昨天已经连夜看书把脑子捡回来了。”
　　感受到杨莫芸态度的软化，萧清翊连忙把饭盒放到杨莫芸面前，绷紧的脊背也缓和了一点。
　　杨莫芸重新把视线挪到她身上，想起同事的话，又默默移到屏幕上：“你回去多看会儿书吧，不然僵尸都不吃你的脑子。”
　　恋爱脑，僵尸闻到味儿都要呕一声。
　　“那你记得吃？我明天再来拿饭盒。”
　　“嗯，拜拜。”
　　察觉到对面的人已经转身，杨莫芸悄悄抬起头，见那人似乎还要回头，又连忙低下。
　　“要不我等你吃完吧？”
　　“我吃饭慢……”杨莫芸打开保温盒，蒜蓉粉丝虾、可乐鸡翅，还有一个碗里装着鸡汤。
　　香味霎时萦绕鼻尖。
　　“你还是先回去吃饭吧。”杨莫芸盖上盖子，眼神冷淡下来，“你不回去我就不吃。”
　　“是……”不喜欢吗？
　　杨莫芸打断她：“我再问你一遍，你吃过了吗？”
　　“……”
　　“你一边想追我，一边欺骗我。”杨莫芸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我记得我说过我最讨厌欺骗了。”
　　“可能你忘了，”眼泪从眼眶滚下来，滴落到饭盒上，响起“啪嗒”的声音，“我再重申一遍，我讨厌欺骗，我讨厌被信任的人骗，我最讨厌被你骗。”
　　“我问你吃了吗？你说吃了，想让我心安理得吃下去，结果你根本没吃。”
　　杨莫芸的声音落下来，敲打在萧清翊的心脏上：“萧清翊，你真是够可以的啊。”
　　“不是的……”萧清翊心脏骤紧，连忙解释，“我只是想让你早点吃上我做的菜，我怕我来晚了，来不及送给你。我忘了你会担心我……”
　　杨莫芸抽出纸巾自顾自地擦着泪，没说话。
　　萧清翊咬了咬唇，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想照顾你，但我好像还是没做好。”
　　“你不是忘了，你是不相信。”杨莫芸擦干眼泪，“你不信我会担心你，也不信我愿意为你受伤，更不信我们能一起面对困难。你甚至不相信你自己。”
　　“你一边想推开我，一边又摇尾乞怜，”杨莫芸一只手按在桌沿支撑身体，另一只手把擦干净的饭盒朝对面的人推去，“连这份夜宵里，都全是你的自卑。”
　　“……”指尖紧紧扣在掌心。萧清翊说不出话，因为她知道，杨莫芸说的都是事实。
　　手一直推着饭盒，杨莫芸的手臂略微酸胀。可能说得有点过了，萧清翊也一直没有说话。
　　杨莫芸咬咬唇，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你自己的自卑，你自己吃掉吧。我不喜欢，就不吃了。”
　　说完，她重新坐回座位，状似专心致志地开始工作，实则耳听萧清翊眼观萧清翊。
　　时间好像没过多久，但萧清翊脑子里霎时间转过很多念头。
　　杨莫芸很生气，生气的原因很多，导火线是欺骗，根本原因好像是是她的自卑，是因为她不敢相信杨莫芸真的会那么喜欢她。
　　说明杨莫芸比她想象中的更喜欢她？
　　萧清翊眼睛一亮，紧扣的手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交叠在一起搓来搓去。紧接着，她意识到现在这么开心不太好，勉强压了压嘴角。
　　最终，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试探道：“那等你下班后，可以陪我回去吃饭吗？”
　　杨莫芸有点惊讶，惊讶于在这么短的时间，萧清翊好像真的消化了她刚刚说的话并转化成行动了。
　　“你是小孩吗？吃饭还要大人陪？”杨莫芸嘟囔着，保存好文件，鼠标移到屏幕左下角，点下关机。
　　萧清翊看着她站起身，屏住的呼吸终于恢复正常：“那你说得一副不愿意的样子，身体却站了起来，是不是也算是在骗我？”
　　“我下班陪小孩吃饭。免得她挨饿还要我大晚上给她送药。”杨莫芸拎起包，大跨步越过萧清翊的身旁。
　　“家里有药。”萧清翊扬起嘴角，提起饭盒连忙跟上去。
　　“嗒”地一声轻响，这层写字楼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点光亮。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萧清翊亦步亦趋地跟在杨莫芸后面走进电梯。
　　杨莫芸踟蹰着，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了另一个问题：“萧清翊，你哪儿来的钱？”
　　“啊？”萧清翊还没听明白。
　　“严筱在家里请了阿姨，虽然她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主要是为了照顾我。”话开了个头，杨莫芸也不小心翼翼了，昂首挺胸地说，“我说每个月给她一点钱，至少让我把房租跟阿姨的费用交了。”
　　“结果她说你付过了。”
　　“……”萧清翊摸摸鼻子，没吭声。
　　那是她全部的存款。从高中毕业开始打工，一直到研究生毕业后工作一年的全部存款。
　　跟认识杨莫芸的时间线差不多吻合。
　　那天算了下，林林总总的账户加起来竟然有个十万块，她自己都觉得吃惊。
　　“也没多少……”
　　“嗯嗯，没多少，就是让自己身无分文而已。”杨莫芸翻了个白眼，“油费是不是都是借贷缴的？”
　　萧清翊倒也不惊讶杨莫芸会发现这点：“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杨莫芸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她拍摄的严筱手机屏幕的照片——递到萧清翊面前，一个一个数字念出来：“121917.23.”十分地有零有整。
　　“……我马上就发绩效了。”萧清翊脸色微囧，“有钱用的。”
　　她当时是真的没考虑那么多，只想着让严筱好好照顾她，没成想严筱心里早就有了另一个人，还是她们的共同好友。
　　“懒得管你。”杨莫芸撇撇嘴，率先走出电梯。
　　写字楼外已经一片漆黑，昏黄的灯光照射在漆黑的柏油路上，莫名让人觉得森寒。杨莫芸拉起羽绒服帽子，稳稳当当地盖在头上，准备好抵御寒意。
　　“车停在地下室。”萧清翊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我先确认一下阿姨有没有来接我。”杨莫芸握紧门把手，做好心理准备，把门往外一推。
　　刚一开门，冷风就扑面而来，沿着脖子灌身体灌。
　　杨莫芸缩了缩脖子，把手塞进袖口，抬头假装张望两下就收回脚，带着萧清翊坐电梯到地下室。
　　毕竟……她早就跟阿姨说过要加班，不用来接她。
　　咳，都怪萧清翊，刚刚按电梯的时候也不说要按负一楼。
　　“怎么突然停负一楼了？”杨莫芸跟在萧清翊身后，穿过空荡的停车场。停车场内回荡着她的声音。
　　“……”萧清翊想了会儿要如何表达，“这样安全点。”
作者有话说：
没闹几天俩人就又幸福上了


第54章 破冰
　　到底是为什么“安全”两人都心知肚明。
　　“其实做什么事情都有危险系数。”杨莫芸的手刚摸到副驾驶的门，脚尖倏而一转，转到后排去了。
　　“……嗯，我知道。”萧清翊看着杨莫芸的步伐，失落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打起了精神，至少杨莫芸在这个时候还愿意安慰她。
　　没一会儿，车灯亮起，停车场响起车子启动的翁鸣声。暖气在车内蒸腾，驱走了方才的寒凉。
　　回到家的时候保温盒里的饭菜还没凉。玄关处摆着一瓶花卉，浓烈的百合花香涌入鼻腔。家里的菜也一直放在保温盘上，还能看到向上蒸腾的热气。
　　杨莫芸心情好了点，至少就算她让萧清翊在公司看着她吃完，萧清翊回家后吃的也不会是二次加热的菜。
　　“昨天你来都不愿意穿，”萧清翊把那双崭新的棉拖鞋放到杨莫芸脚边，“今天总算让你穿上了。”
　　“我穿双鞋子你就这么高兴啊。”杨莫芸趿拉着这双新拖鞋走进房间，想说点什么，幸好反应快及时闭上了嘴。
　　萧清翊脸颊绯红：“我觉得这样能代表你愿意回来。”
　　“……”杨莫芸蜷缩在鞋子里面的脚趾动了动。暖和的绒毛此刻像是碳火一般，仿佛要把她从脚烤熟。
　　“我可没同意你。”
　　“嗯，我会努力让你同意的。”
　　面前的头毛茸茸的，一双水灵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杨莫芸竖在腿侧的手指搓了搓，实在是忍不住，把手放到萧清翊头上摸了一把。
　　“你加油。”
　　她也会加油的。
　　虽然她说萧清翊自卑，不相信她的爱，她又何尝不是。
　　一分手就觉得是萧清翊在慊弃自己身上的伤，就算无意间听到了萧清翊的解释，也还是不愿意就此相信，非得相信自己的判断。
　　适时响起的“咕噜”声打破两人之间温馨又冷凝的气氛。杨莫芸扬眉：“后悔吗？”
　　“后悔。”萧清翊十分肯定，“后悔没先照顾好自己，让你担心了。”
　　更后悔当时一言不发就这样分了手。
　　“快吃饭吧。”杨莫芸把人往餐厅推。
　　食物的香味越来越浓，扑在鼻尖，让人垂涎欲滴。
　　杨莫芸舔舔唇，毫不客气地取出筷子，坐到位置上开吃。
　　其实仔细算来，距离上次吃萧清翊亲手做的饭也没过多久，但她确实想念，以至于觉得自己已经太久没吃过这样的食物。
　　也不知道想念的是这些食物还是做这些食物的人。
　　“我的小彩虹和银镯子什么时候还我？”杨莫芸夹了只虾，这虾处理得刚刚好，省得让人剥。一看就知道是某人花了不少时间的作品。
　　“现在。”萧清翊眼睛一亮，连忙把手腕上的镯子和手机上的链条取下来，等她注意到杨莫芸手腕上的镯子，神色一黯，“那个镯子……”
　　“我找严筱买的，跟你换。”杨莫芸把手腕上那只莹白色的镯子取下来，“你戴肯定好看。”
　　“会不会很贵？”萧清翊没接。
　　“没你给的钱多。”杨莫芸白她一眼，“不要算了。”
　　“我不会穷到吃不起饭的。”萧清翊连忙接过手镯，认真解释，“我以后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听起来不太吉利，像在道别，萧清翊补充道，“我会在照顾好自己的前提下来照顾你。”
　　好像越描越黑……萧清翊垂着头，把脸埋进碗里，不敢吭声了。
　　看着萧清翊的发旋，杨莫芸莞尔。她能理解萧清翊话里的含义。但言语太浅，还需要等萧清翊以行动来证明。
　　所谓的“夜宵”实在好吃，杨莫芸难得比萧清翊晚一步放筷子，将餐盘一扫而空。
　　她本想起身收拾餐桌，又实在不想动弹。磨蹭了会儿，见萧清翊已经开始收拾，她也不再纠结。反正是萧清翊邀请她来吃的，客人不用干活。
　　嗯。应该是这个理。
　　好吧，她知道是萧清翊心疼她加班，但现在也不是说甜言蜜语的时机。
　　杨莫芸忍了忍，鼓了鼓腮帮子，忍住了。
　　“还想吃的话随时跟我说。”
　　“你也这样邀请别的女人吃饭吗？”想说的话还是从腮帮子冒了点出来。
　　“你不是别人。”纵使知道杨莫芸在逗她玩，萧清翊还是回答得十分认真，“而且我做饭是希望你能吃得开心。”
　　她加重了“你”这个字的声音。
　　杨莫芸嘴角翘了一下，沉郁了许多天的心情突然轻盈起来：“嗯嗯，我开心所以你也会开心。”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异常和谐。
　　杨莫芸看了一眼时间，情感上十分不舍，但理智已经驱使她握紧手机，准备离开这片有萧清翊存在的空气。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
　　杨莫芸把手机上的挂饰换下来，换成那只猫，随后把换下来的小羊挂在萧清翊的手机上。
　　趁萧清翊还在擦灶台时悄声离开。
　　走在出小区的路上，杨莫芸恍然间理解了萧清翊当时为什么以那样的形式分手。不声不响，不想让她发现，因为一旦发现了就会舍不得。
　　不对，萧清翊还是绝情一点。把和她有关的东西都拿走了。包括但不限于聊天记录、挂饰、首饰……甚至是记忆。
　　“等一下！”
　　身后传来声音，杨莫芸愣了下，顺从地停住脚步。
　　“怎么突然走了？”萧清翊跑上前，气喘吁吁地拍着胸口顺气，递出车钥匙，“我送你，或者你把车开走。”
　　“不用，”杨莫芸转身，晃晃手机，“我打好车了。”
　　见萧清翊低着头，有点消沉，她补充道：“难过了？你当时拒绝我的挽留的时候可比我现在绝情多了。”
　　“对不起……”
　　“不想听。”杨莫芸打断她，正好手机响起电话铃声，“我车到了。你就回去，然后陪着你的小羊好好睡一觉。”
　　杨莫芸转身，背对着萧清翊挥挥手。而她也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她们之间的缘分果然还没散尽。
　　脚刚踏进车，杨莫芸莫名回头看了眼，看到站在她身后两步之遥的萧清翊。
　　杨莫芸：“……”
　　“你说的小羊……”
　　“自己去找。”另一只脚也迅速踏上车。随后车门响起“砰”的一声，把萧清翊隔绝在外。
　　萧清翊还没想明白去哪儿找，车辆已经起步，把她留在原地。
　　“回去……陪我的小羊睡一觉……”等车辆在视线消失，萧清翊挠着后脑勺，想明白了“小羊”的位置。
　　显然这并不是真正的小羊——杨莫芸，而是能暂代杨莫芸的某种物品。
　　等回到家拿起手机，看到手机上的树脂小羊，她就完全明白了杨莫芸话里的含义。
　　……
　　萧清翊捏着手机上的挂饰沉沉叹气。
　　这么想来她真的很自私。趁杨莫芸失忆抽身离开，她以为这样能减淡杨莫芸的痛苦，结果这只是自以为是的自我感动而已。杨莫芸恢复记忆的那段时间一定比她还痛苦。
　　不明不白就被分了手，还被擦去一切过往痕迹。
　　萧清翊的食指怜惜地蹭蹭小羊的头，又想到让小羊受伤的正是自己，那食指像被火烫到一般，蜷缩起来。
　　“谢谢你还愿意回来。”
　　声音碎在空气里。小羊挂件在空气中晃荡两下，似是回应她的话语。
　　洗漱好见时间差不多了，萧清翊磨蹭着，鼓起勇气给杨莫芸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好像有点冷淡，她连忙撤回。
　　还没想好怎么发，对面已经回了消息：【到了，早点睡，晚安。】
　　萧清翊把脸埋在手机上，在床上滚了一圈才笑着回复：【晚安。】
　　这么多天过去，她也总算是在杨莫芸的晚安中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中午，想着杨莫芸昨天不要的花，萧清翊找到苏烟：“她昨天让我把花带回去了，我应该继续送吗？。”
　　“你想送就送呗。”
　　“但是这种事情不能顾着自己的想法。”萧清翊试图纠正苏烟的恋爱观，“我的目的是让她开心。”
　　“她说不喜欢或者不开心了吗？”苏烟刚让母亲吃了个瘪，心情正好，也就没在意萧清翊的反驳。
　　萧清翊皱着眉头一想：“没有。”
　　“那不就行了，你刚跟她分手就想复合，她肯定要给你点脸色看看啊。”苏烟拍拍她的肩，“毕竟嘛，太轻易得到的就学不会珍惜。”
　　萧清翊神色恍然，低头就又定了一束花，但是这次她给杨莫芸发了条消息。
　　直到下班杨莫芸也没回。
　　萧清翊捏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汗。害怕她是因为生气所以没回。
　　去杨莫芸公司的路上，她特意绕了一圈去买杨莫芸喜欢的糖水，希望能让对方消消气。
　　结果绕了一圈去到公司后，车上已经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萧清翊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食物沉默两秒，认命地从最中间掏出糖水和小蛋糕。只有这两个才是她一开始想买的。
　　至于其它的……萧清翊看着寿司糯米饭汉堡以及各种各样的水果一阵头疼。
　　那条街上全是杨莫芸喜欢吃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算了。萧清翊沉默两秒，决定把这些食物都带上去。
　　说不定这里面有杨莫芸更想吃的。
　　好不容易提着大包小包走到楼上，萧清翊正打算推开门，余光已经看见杨莫芸面前站着个人。
　　是有人在汇报工作吗？
　　萧清翊踟蹰两步，忍耐着周边人的视线。
　　就这样不尴不尬地等了会儿，终于等到那个人转身……
　　萧清翊看着那张脸，呼吸一窒。


第55章 理想型
　　那张脸，她见过的。就在前几天，杨莫芸还坐上了那个人的车。
　　那人见到她，眉毛抖动了一下，似乎稍有意外。
　　萧清翊拎着食物没动，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到你了。”叶青述打开门，拍了拍萧清翊的肩膀。
　　这话听着刺耳，颇有一种让渡权利的意味。
　　萧清翊捏了捏拳头，正打算无视她，转念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应该自信点，应该相信杨莫芸只会有她一个女朋友。
　　于是她看着那人，缓缓地，挤出个微笑：“本来就只有我。”
　　意识到面前的人误会了什么，叶青述挑眉，不介意当一把助燃物：“真的吗？”
　　语气轻飘得像阵风。
　　凉风从心口的洞呼啦啦地吹过，仿佛要把心脏的血全部凝结一般。
　　萧清翊忍着疼，不搭理她，径直走到杨莫芸面前，把东西轻轻放到桌上。
　　那人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正皱着眉头。
　　萧清翊局促地等了会儿，终于等到杨莫芸抬头看她。
　　“晚上……”
　　“不用了。”杨莫芸伸了个懒腰，随手从萧清翊带来的食物中拿了个汉堡啃，“晚上跟我一起去蹭饭？”
　　萧清翊一愣：“……蹭饭？”
　　“嗯哼。”杨莫芸指了指在外面兀自找了个位置坐下的人，“去她家，她对象今天生日。不一起吗？”
　　她看着自己的办公桌沉默一瞬，“……我觉得以我们俩的水平肯定吃不完这么多。刚好带过去。”
　　空气突然沉默起来，杨莫芸握着鼠标的手也不知不觉停下。
　　以两人目前的关系来看，这样做好像是有点不礼貌。
　　同事们早已下班，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
　　“她……”
　　两人一齐出声，又一齐噤声。
　　沉默片刻，萧清翊实在是求证心切，先一步道：“她对象？”
　　“嗯。”杨莫芸莞尔，猜到萧清翊的想法，移动鼠标关掉电脑，“她女朋友。”
　　-
　　萧清翊开车跟在叶青述后面，心里的凉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暖，慢慢把冰凉的心脏烘得发烫。
　　对于刚刚没敢回复的问题，现在她只想说：真的。杨莫芸心里本来就只有她。
　　-
　　抵达叶青述的住址时，已经有四个人坐在客厅了。
　　打过招呼后，发现四人都是两两一对。
　　“……这位是萧清翊，和杨莫芸是……”
　　萧清翊紧张得冒出冷汗。对于“情侣”两个字是又想要又不敢要。
　　看到面前四人一副已经明白的眼神，叶青述慢慢补充道：“好朋友。”
　　四人的表情一时间像NPC一样僵住。
　　萧清翊心下失落，却又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悄悄往旁边看一眼，发现那人拧着眉，眼神空洞，好像在思考什么。
　　过了会儿，气氛又热闹起来：“我还有几个朋友也是单身，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不用……”萧清翊连忙拒绝，见对方准备朝杨莫芸介绍，她正想阻拦，就听见杨莫芸道，“我有喜欢的类型诶。”
　　萧清翊朝着杨莫芸看去。虽然觉得那个类型说的是自己，但心里还是像被攥紧一般生疼。
　　“什么类型？我看看我有没有认识的给你介绍一个。”
　　杨莫芸抬头望着天花板，假装思考：“身高不能太高，也不能太矮，172刚刚好。”
　　攥着心脏的手松开了一点，让萧清翊喘了口气。
　　“我有认识的！”
　　攥着心脏的手重新握紧。
　　杨莫芸抠抠脸，视线飘忽，余光却一直放在萧清翊身上：“皮肤得白一点，不然站我旁边容易衬得她太黑。性格要跟我互补，安静一点，还得知错能改……”
　　“是不是还要身材瘦，嘴唇薄，头发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长……”旁边有人看着萧清翊，默默补充。
　　“对。”
　　“哦~”房间响起一串调侃声。
　　萧清翊闹了个脸红，没说话，心里悄悄乐开了花。这些条件她都满足。
　　“那你呢？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我吗？”萧清翊一愣，视线不由得朝杨莫芸看去。
　　两人视线交汇，萧清翊尚未冷却的脸颊又升腾起来。
　　她转头挠挠脖子，不好意思说，但面对这么多人热烈的眼神又不好意思不说。
　　“我……”她看看杨莫芸又看看大家，颇为羞赧。
　　“理想型，肯定就是后女友的样子啰。”杨莫芸搭在萧清翊肩上，默默解围，“等她谈上你们就知道了。”
　　“哇哦，”人群中又炸起调侃的声音，“看来我们下次聚会的时候就不会有单身了呢。”
　　“哈哈哈哈不准八卦，”叶青述按下麻将桌的按钮招呼道，“你们先玩，我去厨房帮忙。”
　　周围一下子清净下来。杨莫芸坐在沙发上，偏着头，静静看着萧清翊正襟危坐的模样。
　　“所以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呢？”
　　“啊？”
　　“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呢？”杨莫芸一步步追问，“坚强的？脆弱的？勇敢的？……不自量力的？”
　　“我没想过这种问题。”萧清翊的声音很轻，被大家打麻将的声音掩盖得快要听不清，“我见过你坚强的样子，也见过你脆弱的样子，见过你勇敢的样子，也曾觉得你不自量力过……”
　　“我问的是你喜欢的人，你为什么说我呢？”杨莫芸戳起一片寿司放进嘴里。
　　萧清翊支支吾吾地，吐字倒是清晰：“因为……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杨莫芸又戳起一块木薯放到萧清翊唇边，避而不谈：“你先试毒。”
　　萧清翊轻轻张嘴，咬下极小的一口。木薯上留下门牙的两个牙印。
　　还没等她咽下去，剩下的已经全然进了杨莫芸的嘴。
　　“好甜。”杨莫芸转转筷子，笑得灿烂。
　　舌尖还有木薯的余味。萧清翊撇开头不敢看她。确实很甜。
　　两人又一起看了会儿电影，难得待在一块。
　　一部恐怖电影，杨莫芸看得一惊一乍，不经意间已经缩进萧清翊的怀里，鼻尖全是熟悉的茉莉香气。
　　看着横亘在腰上的手臂，杨莫芸笑了一下。屏幕上苍白的面孔、乌黑的长发、诡异的BGM和猝不及防的尖叫声明明还是一样，但她好像怕不起来，嘴角是放不下来的笑。
　　屏幕上的故事还没讲完，杨莫芸的思绪已经被食物的香味勾走。她嗅嗅鼻子，朝香味望去。桌上已经摆着一锅大杂烩，还有两盘小龙虾、一盘江蟹生、一盘红烧大闸蟹。
　　腰间的手臂已经离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端庄地收在萧清翊身体两侧。
　　再一看，萧清翊从她旁边坐到了沙发的角落，耳朵上似乎还有余温。
　　杨莫芸心下失笑，一时间分不清是谁追谁。
　　“吃饭。”
　　随着叶茗一声令下，七个人迅速搬动椅子，围着桌子而坐。
　　“我先庆祝我们的小圈子越来越大了！”叶茗举着个杯子一饮而尽。
　　“那我来庆祝我女朋友三十二岁生日快乐。”叶青述对着叶茗举起酒杯。
　　杯子中的液体是诡异的深棕色。
　　杨莫芸拿起桌上的玻璃壶给自己倒了点，尝了口，是尝不出什么酒味的可乐。
　　多半是可乐桶。
　　她又拿起另一个玻璃壶倒了点，看起来是草莓牛奶，偶尔还能看到草莓碎。
　　“我的新调饮——草莓牛奶。”叶茗满脸期待，“快尝尝。”
　　入口顺滑，淡淡的草莓香气和牛奶融合在一起，浸过心脾。
　　“很好喝。”杨莫芸竖起大拇指，转头给萧清翊倒了一杯，贴到她耳畔道，“你喝这个。”
　　“……好。”气息把耳朵氲得酥麻，眨眼间滚烫起来。萧清翊垂眸看着杯子中的草莓牛奶，低声应下，也不问为什么。
　　大家在桌上谈及自己的恋爱史，分享最近的生活，时不时互相打趣。萧清翊默默听着，脑子里也偶尔闪过过去的生活。
　　“你们认识多久了？”倏然，其她人的目光都移到她们身上。
　　杨莫芸剥完一只虾，放进萧清翊的碗里，没说话，继续剥另一只虾。
　　虾尾雪白色的肉上还带着一抹红。那抹红色也不知道是由辣椒还是虾壳带来的。
　　萧清翊拨弄两下碗里没了虾线的虾：“……快十二年了。”
　　“哇哦。”叶茗惊叹一声，“比我跟青述认识的时间还长。”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杨莫芸闻言，抬头好奇道。
　　“认识十年，在一起九年。”
　　“那时候她蹲绿化带旁边发呆，看她好像不太高兴就给她编了个气球。”
　　“后来我们常常在大学城的广场相遇，她也总是会买走一束花，再带走一个气球。”
　　“其实我一开始没想着跟她在一起的。一个是未来研究生，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后来她装可怜，说她不过是没人要的可怜虫。”
　　“喂。”叶青述试图阻拦，只是声音太轻，像耳旁飞过的蚊蝇。
　　叶茗动了下耳朵，总结一句：“感情就是两颗心的彼此靠近。”
　　萧清翊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看去，只看到一脸淡然专注剥虾的杨莫芸。
　　心里正有点失落，就看到指尖那个带着红色的虾肉递到自己碗中。
　　“对。小心翼翼试探，得到回应后彼此靠近。”杨莫芸说着，视线落在萧清翊眼睛上。


第56章 胡牌
　　眼皮轻微颤动。
　　萧清翊抬眸：“万一那份靠近，正好是对方不愿接受的方式呢？”
　　“不知道雷点所以就什么都不做啦？”叶茗嚷嚷道，“多吵几次还能代表两人互相在意，什么都不做才是没戏。”
　　“吵架伤感情。”有人说话，属于学生的稚气尚未褪去，“只要自己真诚，只要相信对方真诚，没什么难题是解决不了的。”
　　“年轻就是纯爱。”叶茗看着那人道，“来，敬你们一杯。”
　　几杯酒下肚，桌上又热闹三份。
　　萧清翊啜着牛奶，余光全是杨莫芸的身影。
　　“你也不喝酒吗？”
　　“嗯……”杨莫芸埋头吃着螃蟹，瞧着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也是，边吃螃蟹边喝酒是不太好。
　　萧清翊把狐疑的心放回肚子，竖着耳朵认真吃饭。
　　直到吃完饭，萧清翊确信：杨莫芸不对劲。
　　自从她问了那个问题后，杨莫芸就不怎么说话了。不给她剥虾，也不吃她剥的虾。
　　萧清翊坐在沙发一端，看着坐在另一端的杨莫芸，正纠结着怎么道歉，已经有人吃完饭来邀请她俩先打一局麻将。
　　“走走走，我们四个先来一局。”来人被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惊，“哟，搁这儿玩跷跷板呢？”
　　萧清翊挪了挪屁股，目光黏在杨莫芸身上。
　　“刚好差个支点，要加入我们吗？”杨莫芸关掉电视，随口道。
　　“不不不，不能三人行，但是我们可以四人打麻将。”
　　萧清翊看着杨莫芸走过去，磨磨蹭蹭地，还是跟上去，坐到麻将桌上。
　　麻将这种娱乐规则简单，但是十分碰运气；自己想胡什么牌还可以在打麻将的过程中选择一番，至于别人胡什么牌就……就想办法猜吧。
　　萧清翊看着牌面默默叹气。
　　起手牌很烂，和她现在的状况差不多。
　　而她也猜不到下一张会摸出什么牌。
　　“等一下，碰一个。”萧清翊眨眨眼，捞回一个二筒。
　　其实还有有迹可循的。
　　至少她知道她想要什么牌。
　　“杠。”
　　也能及时判断应该怎么打。
　　手里的麻将不停旋转，萧清翊看着杨莫芸的牌面。那里已经有两个碰，是一条和三条。
　　再对比桌上的牌和自己的牌……
　　萧清翊想了想，默默扔出张八条。
　　“碰。”是下家传来的声音。
　　萧清翊脸一垮，决定不再乱猜。
　　直到最后，她只需要等最后一张牌就可以获胜了。
　　杨莫芸看了眼桌上的牌，转着手里的八筒犹疑不决。
　　最后，她决定赌一把，把牌扔了出去。
　　萧清翊瞳孔一颤，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胡。
　　抬眸间，只见杨莫芸目光灼灼。
　　“胡。”
　　“哇哦，情侣变仇敌。”叶茗端着饭围在麻将桌旁边，摇头感叹，“叶青述什么时候给我放个炮。”
　　放炮的人正观察着桌上的牌，看到对面那人只胡这一张也是一愣。
　　玩起麻将来胆子倒是挺大。
　　麻将碰撞着，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快被四双手推入麻将机。
　　随着四排麻将升起，杨莫芸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我先走了，下次再约。”
　　“诶？”萧清翊连忙起身，跟在杨莫芸身后，步伐急切，直到两人相隔一步的距离才放缓步子。
　　“路上开慢点！”叶茗坐到萧清翊刚才坐的位置上，朝着她们喊了声。
　　-
　　“对不起。”杨莫芸刚摁下电梯按扭就听见身后人的声音。
　　“对不起什么？”杨莫芸看着电梯门映出的模糊身影，问道。
　　“对不起胡了你的牌。”
　　“……你好傻。”
　　“我……我确实不怎么会打麻将，也处理不好感情。”萧清翊垂眼，声音轻得像风，“好像总是让你失望。”
　　电梯打开，杨莫芸带着萧清翊一前一后走上电梯。
　　“其实不是你没处理好。”杨莫芸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只是我不喜欢你的处理方式。”
　　“你再想想，我为什么生气呢？”
　　“我提的那个问题，”萧清翊迟疑道，“万一我靠近你的方式不是你喜欢的。”
　　她的声音更轻了，“我总是太担心我的行为让你感到不适。”
　　“我感到不舒服会跟你说。”杨莫芸瞥她一眼，“倒是你，感到不安的时候，明明可以说出来，偏偏要自己憋着。”
　　“我没有不安。”
　　“不信。”
　　“……”萧清翊张张嘴，不知道如何接话。
　　电梯里沉默几秒，杨莫芸开口：“你再回想一下，我们在电梯门口你说第一句话是什么？”
　　萧清翊的手指捻了捻，沉默片刻：“是对不起。”
　　“嗯嗯，对不起对不起，这几天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杨莫芸狐疑地看过去，“以前我们没谈恋爱的时候，你好像没这样吧？”
　　“没有得到所以不害怕失去，得到过反而更害怕失去了？”
　　“不是。”出乎意料地，萧清翊否定得很快，“我一直都害怕失去你。”
　　萧清翊咬着唇终于抬头看向杨莫芸，“只是最近好像一直都在惹你难过，惹你生气……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莫芸一愣，电梯门开了，也忘了走。
　　她突然意识到，她见不得萧清翊低姿态的模样是因为想让两人在平等的地位上谈恋爱。她总觉得这样的恋爱更持久、更稳定。
　　但萧清翊这副模样也许并不是所谓的“讨好”、“低自尊”，只是在委屈自己、在想办法补救。
　　见萧清翊伸手挡位电梯要关的门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迈开脚步。
　　她默默跟在萧清翊身后，心里突然有点乱，脚步也不由得慢了半拍。
　　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都是萧清翊在包容她。
　　从高中开始她就在让萧清翊跟她讲题，一开始还好，听题的次数多起来后，跟人混熟了，她也就懈怠下来，常常在萧清翊认真讲题的时候走神。即便如此，等她下次再去问题的时候，萧清翊依然会不厌其烦地讲解。
　　大学时她想去隔壁城市看演唱会，拉着萧清翊陪她。明明萧清翊课程繁忙，但还是想方设法请了假，连兼职那边都放下一段落。
　　后来她毕业工作，萧清翊去医院规培。明明萧清翊比她还累，既要工作又要写论文，每天的时间掰成两份花。
　　但当她难受的时候，萧清翊还是会抽时间陪她。
　　她好像总是很依赖萧清翊，因为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出来，萧清翊会把她的事情排到自己的事情之前，不论是具体的事情还是情绪。
　　而现在萧清翊只是依然把她的情绪放在第一位，但她却冷嘲热讽，明枪暗箭，似乎极度厌恶萧清翊这副模样。
　　她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萧清翊对她的付出，却忘了回馈，忘了萧清翊也许比她更不安，以至于萧清翊到现在依然独自承受着两个人的情绪压力。
　　她站在地下车库的阴影中，心脏像正被什么东西揉碎一般绞痛。前面的人明明站在灯光下，却由于车库里的灯实在是太暗而晦暗不明。
　　不知什么时候那人停下了脚步，正转身望着她。
　　她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想问萧清翊跟她在一起真的开心吗。但她突然不敢知道答案。
　　冬天的地下室有几分阴冷。一辆车经过，阴冷感打着旋儿钻进脖颈。杨莫芸缩着脖子，只觉头脑似乎清醒了点。
　　“怎么了？”萧清翊走到她面前，替她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刚好遮住脖子。
　　“没。”杨莫芸回过神，摇了摇头，“你送我的花还在公司，明天不会焉掉吧？”
　　“那束花……”萧清翊迟疑开口，“你喜欢吗？”
　　“别买了，”杨莫芸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没地方养。”
　　萧清翊看着她朝车位走去，不知不觉理解了她的话。
　　没有否认就是喜欢。
　　不买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没有地方养。
　　“好。”想清楚话里含义，萧清翊追上去应道。
　　不买那么多，少买一点。
　　夜晚十点的道路上已经没什么车，静谧的城市偶尔能听到几声鸣笛。空中悬挂的月亮比两天前更凸出一点，像是饱满几分的心。
　　月光淌在舒展的树桠上、地面上。空中似乎有风，树桠微微晃动，落下几片枯叶。
　　杨莫芸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窗外，心里也跟着树桠轻轻荡着。
　　“你开心吗？”
　　她开口，打破了这片只属于她们的安静的空间。
　　萧清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你不开心吗？”
　　杨莫芸转头，看到萧清翊紧绷的嘴角，声音轻下来，“你好像总是为了我的情绪委屈自己。”
　　萧清翊的目光露出几分茫然：“有吗？”
　　“没有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但确实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会难过，你开心的时候我也会开心。”
　　“……”
　　鼻头一阵酸涩，杨莫芸默了默，转头继续看着窗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漫到眼眶，又快要落下来。
　　“委屈自己的是你吧？”萧清翊又道，“明明在生气，还会让我胡牌。”
　　“……”杨莫芸一愣。好像是这样。明明自己情绪不好，但还总想着做点什么让对方高兴。
　　她眨眨，眼底的泪沾在睫毛上，慢慢散去。
　　“本来我也想给牌，但是我实力不够。”
　　“看出来了。”杨莫芸打开储物盒，果然看见里面放上了巧克力，她莞尔，拆开一个放进嘴里嚼着，“你说你实力不够，你说你处理不好，但你最后赢了啊。”
　　“那不都是因为……”萧清翊一愣。
　　“因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即将完结~


第57章 扯平
　　“因为……”萧清翊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在喉咙里滚烫，“……你。”
　　她之前说的应该是“处理不好麻将，也处理不好感情”？
　　出乎意料地，杨莫芸反驳了她：“不太是。”
　　“你手里的牌和你的番数是你自己准备的。其实你处理得挺好的。只是中间的过程总会经历一些波折。”
　　心里又轻松了一点点。萧清翊笑起来：“好。”
　　中间会有波折，但结果总是会好的。
　　不管是麻将还是感情。
　　-
　　“等一下。”杨莫芸的目光定在窗外的某个地方，突然道。
　　萧清翊踩下刹车，打好转向灯停到路边：“怎么了？”
　　“好像是我的猫到了。”车一停好，杨莫芸连忙开门下车。
　　“？”萧清翊朝着她的方向看去，黑夜中，是一抹更深的黑。
　　正窝在一辆黑车的轮胎边。
　　她也连忙下车，拿出后座上之前给自己准备的毛衣，两部并一步赶到杨莫芸旁边蹲下。
　　“先用这个包起来，等会儿带她去医院吧？”
　　“喵。”地上的黑猫睁开绿色的眼睛，发出微弱的叫唤声。
　　“嗯。”杨莫芸抽噎两声，竟然已经流下泪来。
　　萧清翊把猫用衣服包起来，递给杨莫芸：“没事的，她只是因为气温太低有点难受。”
　　“我好像能摸到她的骨头。”杨莫芸接过猫，泪眼婆娑地看着似乎奄奄一息的猫。
　　萧清翊手掌抚过杨莫芸的头：“嗯，我们回去给她定个增肥计划。”
　　“好。”
　　黑猫安静地缩在杨莫芸怀里，一双绿色的眼睛也无力地闭上。
　　杨莫芸看着心疼，却只能焦急等待，车速已经不能再快了。
　　“你先刷会儿手机，看看给她买点什么吧。”萧清翊看她紧张，试图缓和气氛，“猫碗猫窝猫玩具之类的。”
　　“好。”杨莫芸打开手机，刚下几笔单，抬头就看到对面的宠物医院，“到了！乌漆墨黑你有救了！”
　　还是个四字名。
　　萧清翊默默记下这只猫的名字，把车停在医院门口，先让杨莫芸进去，自己则去停车。
　　等她进去的时候乌漆墨黑正在做检查。
　　“医生说可能有点发烧。”杨莫芸倚在她身侧，头靠在她左肩，“我让医生把该检查的都检查一遍。”
　　“希望没有其它问题。”
　　“有你在，她不会有问题的。”
　　“我也觉得。我已经准备好钱治疗她了。”杨莫芸终于笑起来，打开手机给萧清翊看，“我刚刚看我的理财，一片红色。”
　　“那我该说是你运气好呢，还是她运气好呢？”
　　“我运气好，她运气也好。”杨莫芸收起手机，看向屏幕里正在接受检查的猫，“我好像放松多了。”
　　“那就好。”萧清翊抬起的手臂顿了顿，最终试探地揽在杨莫芸肩上，“等会儿回去我们得记得把百合花扔了。”
　　“说起来，猫和百合不能一起养。”杨莫芸拉过萧清翊耳边的发丝，轻轻吹着玩，“我们不能跟猫一起住。”
　　“啊，那……？”萧清翊惊疑扭头，见杨莫芸双眼笑盈盈的，这才反应过来话里含义，眼眶瞬间热了起来。
　　“明天整理一下，我们腾个房间出来给猫住？”杨莫芸屈起食指，沾掉萧清翊眼底的泪。
　　“好。”萧清翊顺从地闭着眼，哽咽道。
　　今天她的运气也很好。
　　乌漆墨黑除了发烧和营养不良确实没什么问题。家里还没做好迎接新生命的准备，杨莫芸决定把乌漆墨黑放医院寄养三天。
　　车辆重新驶上墨色的柏油路。
　　萧清翊直接导航回家，没再导航严筱那儿的地址。
　　杨莫芸坐在副驾驶上默默编辑消息，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严筱，并告知明天要搬走的事。
　　等了会儿，严筱没回，她也就作罢，打开另一个软件编辑两个人的情感变动与进程。
　　而此刻的严筱，正看着苏烟打电话。
　　电话那端是苏烟的妈妈。
　　指尖的星火一点一点，严筱吐出烟雾，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阿姨，你这话说得，你被女人骗了，正好说明你识人的眼光不准啊。你觉得我是骗子，那不是正说明我不是骗子？”
　　电话那端的人愣了一下，马上气急败坏道：“骗子就是这么说话的，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
　　苏烟终于笑出来：“少看点小说吧。股份记得转给我，挂了。”
　　严筱摁灭烟头：“她说我是骗子。”
　　苏烟坐到她旁边：“我心甘情愿被骗。”
　　“那我要骗你一辈子。”
　　“那我心甘情愿被骗一辈子。”
　　严筱枕到苏烟腿上：“你家什么情况？真的还能跟我谈吗？”
　　“能谈啊。我高中毕业的时候跟我妈出柜，被揍了一顿，第二天还说什么给我安排相亲，相个联姻对象。我觉得这样不行，要谈肯定只能谈个女朋友。就离家出走，大学靠一些工作赚钱独立，也不再想家里的股份。”
　　“但你家公司不是挺大的吗？我就觉得有机会的话，这股份也不能便宜了别人，就跟她说‘我女朋友家里比你当时介绍那个条件更好，我要跟我女朋友联姻，你记得把公司股份转我’。”
　　“你没钱挺好的。”严筱撇嘴，“我给你就行。”
　　“你对我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好像比你对你的钱的大。”
　　“你不喜欢？”严筱伸手朝上，精准地掐住苏烟的脖子，“我看你挺享受的。”
　　“我只是在想，”苏烟把脖子往严筱的虎口送了点，“你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可以骗走你的全部家当？”
　　严筱支起上身，凑到苏烟的唇瓣边：“就等着你来骗了。”
　　……
　　杨莫芸编辑好内容，按下发送。车早已停好，只是空调还开着。
　　旁边的萧清翊正在刷手机。手机发亮的屏幕给她的脸打上一圈白莹莹的光。
　　杨莫芸凑过去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她的主页。
　　“等会儿回家看。”杨莫芸抽走手机，“记得写观后感。”
　　“我……”萧清翊抬起的手在杨莫芸名为“威慑”的眼光中默默落下。
　　只是那双威慑的眼睛很亮。比亮着的手机屏幕还吸引她的视线。
　　“想亲我？”
　　萧清翊垂下睫毛，撇开视线，不敢作答。
　　她知道的，虽然杨莫芸好像原谅了她，好像心里的刺已经被清理掉，但心里被刺扎的伤还没能痊愈。
　　“是我误会了，不想亲？”杨莫芸笑得一副已然伤痛的样子。
　　“不是。”萧清翊连忙摇头，眼睛却仍是不敢看她，“感觉自己还没那个资格。”
　　“要不然当炮友咯，反正我们之前也这样过。”杨莫芸看着她的发旋，眼里满盈笑意。
　　萧清翊呼吸一窒，连忙抬头，撞进一片温柔的星空，脑子霎时间一片空白。好半晌，她才把重新垂下眼睫，把嘴边的话找回来：“不行。”
　　“为什么？”杨莫芸突然凑近。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之间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气息。
　　心脏跳得剧烈。视线中全是那张微微张开的唇瓣。空调嗡嗡的工作声已然远去，耳边好像只能听见加重的呼吸声。
　　萧清翊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我……”声音刚从艰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就被尽数吞没。
　　记忆中温热而柔软的唇瓣如愿以偿般贴了上来。眼睫不自觉地颤抖着，眼前的景象也在舌尖与嘴唇相触那一刻彻底化为虚影。
　　浑身都开始发烫。萧清翊闭上眼，情不自禁地回应。
　　她舔过杨莫芸柔软而湿滑的唇，舌尖试探着向前，却在与另一抹滚烫相触时瑟缩。
　　刚想后撤，上唇传来一阵疼痛。
　　理智反而因为吃痛与大脑断了线。
　　唇瓣与唇瓣贴得更紧，车内的呼吸声越发缠绵。炙热包裹着炙热，在很寒冷的冬天似乎要蹦出火星。
　　身体窜过一阵又一阵的电流，让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瘫软成泥。
　　唇齿之间像含着糖，让人忍不住探索更多，却在逐渐深入中品尝到咸湿的味道。
　　萧清翊还没反应过来，唇齿间的温度已经尽数散去。
　　哭泣声逐渐替代喘息声传入萧清翊的脑海。她看着捂着脸靠在椅背上的杨莫芸，连忙扯出纸巾：“怎么了吗？”
　　“可是就算这样，我好像还是很难过，还是没办法原谅你，没办法原谅自己。”
　　萧清翊递纸巾的动作顿住。心脏突然从高空坠落，心跳也空了一拍。
　　“没关系……”喉咙喑哑地快不成声，好半晌，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再也不会逃了。”
　　“我们就像上次那样，直到彻底解除误会，可以吗？我会一直等你。等你重新接受我，重新接受我们的感情。”
　　“你刚刚是不是猜到了？猜到我会情绪失控所以才说不行？”杨莫芸得到承诺，心里稍微缓和了些，接过纸巾，抹掉脸上的泪。
　　“不是……我只是怕你像上次一样推开我。”
　　“……”杨莫芸抽噎着，记忆回到之前假装失忆那段时光。
　　她当时急于否认对萧清翊的感情，怕被萧清翊拒绝、被萧清翊讨厌，怕最后两人连朋友也做不成，确实在频繁推开萧清翊的关心与亲近。
　　“……那我们不是扯平了？”两滴眼泪湿哒哒地粘在睫毛上，瞧着好不可怜。
　　“好像应该是的？”见杨莫芸一副还没回过神的样子，萧清翊绞尽脑汁安慰道，“其实你不需要着急原谅我，我会一直陪你，我也能感受到你的靠近。”
　　“你也不需要原谅你自己，因为你没做错什么，所以并不需要向自己道歉。”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个新笔名 等编编通过！


第58章 噩梦
　　眼泪又沾满了眼眶。杨莫芸连忙低头擦泪，哽咽道：“其实我也处理不好感情，只是因为一直都是你在包容我，所以看起来我好像游刃有余。”
　　“但是你也在包容我、体谅我啊。”
　　“不一样。”杨莫芸摇摇头，“你是无条件的，我是有条件的。”
　　“就像上次，我明明生自己的气，但是把气撒你身上，你还安慰我，后来什么都没说就原谅我还跟我在一起了。”
　　萧清翊沉默着，想不出话来。
　　她当时完全没想那么多，“杨莫芸喜欢她”这件事带给她的喜悦与幸福感多得快要溢出来，她哪儿还有心思想之前的事。
　　“但是我不一样，我是看到你还在意我、还想跟我在一起才对你好的。”
　　“可是，没区别啊。”萧清翊抓住杨莫芸话里的漏洞，“都是因为喜欢。”
　　“喜欢吗？”
　　“你看到我喜欢你，你心软了，所以在我喝醉的时候来看我，还给我买药，换掉手机链来安慰我，因为……”
　　“因为，”萧清翊咬着唇，声音在黑夜中依然清晰，“你也喜欢我。”
　　“还是不一样。”杨莫芸静静瘫在座椅上，“总觉得我们之间还隔着什么。”
　　指甲掐进掌心，却抵不过心里的钝痛：“我们……是回不去了吗？”
　　萧清翊努力把语句放缓，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不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怎么可能会回不去呢？”
　　杨莫芸走下车，敲开萧清翊旁边的车门，“走吧。先睡一觉，说不定明天早上醒来就好了。”
　　–
　　刚一进门就能闻到浓郁的百合花香。杨莫芸探头吸了两口香气，踩上萧清翊递过来的拖鞋：“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把花带回来吗？”
　　萧清翊僵了一瞬，顺着杨莫芸的视线看向花枝：“不是因为不喜欢吗？”
　　“不是。”杨莫芸伸手轻轻拨弄花瓣，“我只是想着我很快就能回来。”
　　花瓣一颤一颤地在空中荡漾着。萧清翊甚至觉得那手指拨弄的是她的心脏。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萧清翊呢喃一句，散在香气中。
　　“我生你的气不代表我不喜欢你了啊。”杨莫芸慢条斯理地拢起瓶中的百合花，捧到萧清翊脸前，“你明明知道这一点才敢送我花。”
　　鼻尖的味道醺人，耳畔的情话也醺人。明明没喝酒，但萧清翊觉得自己此刻像醉酒的前兆。
　　她伸手接过花束，被冰得一个激灵。
　　花枝下端还滴着冰凉的水。水滴顺着她的指缝从两人之间滴落。
　　恶作剧得逞，杨莫芸吹个口哨，趿拉着拖鞋从萧清翊身边绕过去：“别愣着了，快扔掉过几天把猫接回来。”
　　她穿过客厅走到自己的卧室。卧室里还尽量维持着原来的样子。只是缺了些东西，让她能回忆起她曾回到这里收拾了一番。
　　“我睡这儿。”杨莫芸躺倒在床上，床单被套似乎是新换的，和上次的不一样。
　　闻到床上熟悉的洗衣液味，心突然安定了一分。
　　见门口默默跟上来的人还是一副傻愣的模样，杨莫芸朝门外指了指：“你不先去收拾吗？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就这么扔了吗？”萧清翊指指手上的百合花，“我今天送你那束……”
　　她今天送的是向日葵，但在杨莫芸的办公桌上似乎没有看到。
　　“……”杨莫芸两眼一瞪，倒吸一口凉气，“好像还在洗手间。”
　　她支起身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萧清翊，“你听我解释，我本来是想找个东西装点水先装一下，这不是突然有事把它忘了……”
　　“那……”
　　“你明天不给我买了吗？”杨莫芸撇头擦不存在的泪，“原来对你来说我只是奶油呗，随随便便就打发了。”
　　知道杨莫芸是真的喜欢她送的花，萧清翊放下心，终于笑了出来：“好，明天给你送蛋糕。”
　　“别咒我，我不要加班……”杨莫芸起身走到萧清翊身前，趁人没反应过来双手搭到她肩上，把人往后转，踮起脚尖往萧清翊耳畔吹气：“晚安。”
　　萧清翊软了半边身子，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花：“晚安。”
　　直到站在自己卧室门前，她才发现自己被杨莫芸的“晚安”施了法——毕竟，她应该去洗漱的。
　　重新回到客厅，把花束摆到花瓶旁边，提醒自己明天不要忘记，再看了眼杨莫芸闭上的房门，这才去洗漱睡觉。
　　而一墙之隔的杨莫芸也没有闲着，现在时间已经比较晚，不是让萧清翊写观后感的时间，但是帖子的评论还是要回的。
　　已经有将近两周的时间没有更新，更新的时间又比较晚，浏览量点赞量和评论的数据都十分感人。杨莫芸一边愁思自己坠机的情侣号，一边感慨近期发生的事情。
　　就像评论区说的，她们只是遇到了一点磨难，就像划伤肌肤的石子。血迹流淌在整个手臂，看起来触目惊心，但总会得以痊愈。
　　杨莫芸摸了摸肚子上的疤。光滑的肌肤因为针线的缝合而凹凸不平。
　　说是痊愈，但一不小心就会留疤。
　　不过……
　　她敲敲指头，在键盘上打下字回复道：【就算是留疤了，也不影响感情的完整性。】
　　回复完评论她悄悄走出房间。客厅和卫生间还留着灯，在等她去洗漱。
　　走近一看，牙刷牙膏的位置放在原位没有动过。
　　甚至萧清翊摆放牙刷的方向都与她牙刷的方向对称。
　　萧清翊对她的迁就其实早就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只是她习惯了，也从来没太在意。
　　现在仔细一看，才觉得两人之间从来就不公平。
　　就连房子的选址、房间的装修也是由着她的喜好来的。
　　更不要说萧清翊的卧室。虽然说是说“萧清翊的卧室”，但因为她经常跟萧清翊一起睡，很多东西她也就由着自己的喜好来放。比如床头放着的玩偶、收纳架上摆着的零食。
　　那个架子本来是用来放书的，多出一包零食太突兀了，所以后来她又放了些零食上去。
　　杨莫芸咕噜噜漱完口，看着镜子里黑眼圈明显的自己，不再细想。
　　越想越内疚。但事实就像萧清翊说的，当看到对方高兴的时候，自己内心其实并不委屈。
　　比如，她也会把自己的牙刷按照原来的方向放回去。
　　“晚安，萧清翊。”
　　“啪嗒”一声轻响，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这晚，杨莫芸久违地做了个梦。梦里是她和乌漆墨黑。
　　刚到家的乌漆墨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始呕吐。
　　吃什么吐什么，吐到最后变成胃液。整天窝在猫窝萎靡着，任凭人怎么叫唤都起不来。
　　她看得担忧又心急，连忙驱车把猫带去医院。好在医生只是说乌漆墨黑吃的东西不消化，输点液就好了。她刚放下心，乌漆墨黑的肚子突然大起来，小猫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连一声“喵”也微弱得快让人听不清。
　　杨莫芸从睡梦里睁开眼，眼前还是模糊，手一摸，连枕头也湿了一大片。梦里心疼的感觉太真实也太无力，她能做的只有送猫去医院，然后缴费让医院负责治病。
　　除此之外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乌漆墨黑痛苦，感受着乌漆墨黑越来越微弱的叫声。
　　点开手机查询昨天的缴费单，确认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后，杨莫芸才后怕地哭出声，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
　　晨曦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给房间带来一缕微光，时间已经不早，门外也适时响起敲门声。
　　“我可以进来吗？”
　　清澈的声音透过墙壁，显得沉重了几分。
　　杨莫芸的声音霎时愣住，意识到门外是萧清翊才连忙下床拉开房门。
　　还没等萧清翊问，她就扑进还带着冰凉水汽的怀里哽得上气不接下气。
　　“做……”杨莫芸抽噎道，“做了噩梦……”
　　萧清翊顺着她的脊背安抚：“没关系，都是假的。”
　　拥抱的温度让情绪缓和了几分。杨莫芸轻声抽泣道：“我梦到乌漆墨黑刚到家就呕吐，带到医院去看又突然得了腹水。”
　　她把眼泪尽数擦在萧清翊的胸口，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是梦，但心痛的感受太真实了。”
　　“嗯，我知道。”萧清翊搁在杨莫芸颈侧的头蹭了蹭。
　　她当然知道。在杨莫芸受伤的时候，她好不容易睡着的夜里都是噩梦。
　　也时常会怀疑现实和梦境颠倒，其实梦里的才是现实。
　　那个没了心跳、没了呼吸的杨莫芸才是现实。
　　病床上还在呼吸、还会皱眉的杨莫芸只是她的妄想。
　　但是怀里的杨莫芸是真的。意识到这点，萧清翊把杨莫芸横抱回床上，在杨莫芸可怜又疑惑的目光中为那双在门口站得冰凉的脚穿上拖鞋。
　　“晚上一起去看看乌漆墨黑？”穿好鞋，萧清翊站起来，自然地伸出手。
　　“嗯。”杨莫芸皱皱鼻子，终于止下泪意。熟悉的手掌近在咫尺，不及思考，她的手就叠在上面。
　　熟悉的温热从手掌蔓延到心底，她也顺着手掌的力道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大结局正在烹饪中……


第59章 第 59 章
　　天上久违地飘起了雨。雨丝让整个城市都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晰。乌黑的云压在城市上空，沉甸甸的，好像要把人的脊梁压得更弯一点、叫人彻底蜷缩起来才好。
　　杨莫芸缩在工位上，等看到屏幕上“到达”的消息才愿意走出办公室。
　　刚踏出电梯门，她就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寒意顺着脖颈直直地灌进她的身躯，好像连身上最后的温度也要带走。
　　她还没反应过来，头上已经披上帽子，解了一瞬间的寒。
　　“好暖和。”杨莫芸眼疾手快，握上萧清翊还没完全收回的手。
　　“先上车。”萧清翊任由她抓着，把人领到车上，“这几天喝点姜汤？”
　　“不要。”杨莫芸看到座椅上的花，脸上的笑更深了，连忙松开萧清翊的手，迫不及待地把花抱起来，深吸一口气才坐进车里，“难喝。”
　　是一桶粉色系花束，中间是山茶和玫瑰，后面插着几朵蝴蝶兰，还有一些白粉色的洋桔梗和不知名花卉。
　　见车内的人沉迷与花与空调的温度，萧清翊倾身给人系安全带，提醒道：“后面还得下几天雨。”
　　“不准威胁我。”杨莫芸凑近眼前的脸，轻轻啄了啄萧清翊的鼻尖，“不威胁我我们还能当朋友。”
　　萧清翊的视线一飘，落到杨莫芸的鼻尖上，又瞟到上面那双眼里的调侃，连忙撇开视线扣好安全带，闷声解释道：“不是威胁。”
　　“不是威胁的话……”杨莫芸眼珠一转，看着萧清翊坐上驾驶座，“那是引诱咯？引诱我喝你亲手做的羹汤。”
　　明明是两度的天气，萧清翊却觉得热得慌。
　　对了，刚刚开车的时候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意识到自己有点热的缘由后，萧清翊觉得自己冷静了一点。
　　还没回话，旁边又凑近她，呼出的热气在耳朵里打旋，“还是说，你只想跟我当朋友？”
　　气息像电流一样穿过四肢百骸，眼前一阵发虚，萧清翊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你明明知道……”
　　捂了捂耳朵，萧清翊回过神来，嘟囔道。
　　“我知道什么？”杨莫芸却不依她，非要她把话说完整。
　　“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跟你只是朋友。”
　　萧清翊回望着杨莫芸，脸上羞红，神色确是认真。
　　“但是你不想再说一遍吗？”杨莫芸的眼睛弯起来，里面铺满细碎的光。
　　心中蓦然一悸。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眼神还是话语。
　　神使鬼差地，一句表白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我想当你女朋友。”
　　“你确定了吗？以后还会丢下我偷偷逃跑吗？”
　　萧清翊脑子里绷着的弦突然消失了，随后挤满飘飘荡荡的泡泡：“你同意了？”
　　“你先回答我，你确定以后不会再丢下我吗？”杨莫芸嘴唇紧抿，瞳孔都放大了一分。
　　萧清翊正色：“我确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逃避，更不会离开你。”
　　杨莫芸垂眸，偏头看向窗外：“我今天跟同事聊了一下，才发现你跟我分手还有一个原因。”
　　“你太有责任感、太习惯把过错都归咎于自己身上。你总觉得是你害我受伤，所以为了不伤害我选择离开。”
　　“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杨莫芸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内显得异常清晰，“撞我的人不是你，害我倒地的人也不是你。但是陪在我病床边的人只有你。”
　　“是那辆车的司机不遵守交规，也是张糯品德败坏。”
　　萧清翊捏着指尖，半晌，开口道：“你知道是张糯？”
　　“我当时听到你喊他名字了。”听萧清翊情绪不对，杨莫芸扭头看去，“怎么了？”
　　“你不会因为他恨我吗？”
　　“你还当他是你弟弟吗？”
　　“当然不。”萧清翊摇头，“其实自从我小时候离开那儿之后，再也没把她们当过一家人。”
　　“你讨厌张糯，我也讨厌张糯，那我怎么会因为他恨你呢？”
　　萧清翊彻底放下心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就好。”
　　车里的气氛渐渐轻松下来。萧清翊伸手打开FM，踩下油门，载着杨莫芸一起去宠物医院。
　　车外的光景瞬息万变，到达宠物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医院门口红色的十字架在黑夜里异常明亮。
　　杨莫芸撑起雨伞踩上湿润的地面。绕过车头接萧清翊下车：“你默认了。”
　　“？”萧清翊接过雨伞，疑惑地看向她。
　　“两次都是你在医院照顾我，而且你还变相承认是你拉着严筱一起诓我。”
　　明明是寒冷的雨夜，萧清翊却觉得额角直冒汗：“我真的错了。”
　　见杨莫芸没什么反应，萧清翊的声音弱下来：“其实我当时也是想到你之前说，如果骗了你也能通过努力获得你的原谅……”
　　“不行，”杨莫芸摇了摇头，“刚刚的问题我还得再加上一条：你以后还会骗我吗？”
　　两人已经走到宠物医院的门口。
　　萧清翊停下脚步，声音在朦胧的雨声里异常清晰：“不会的。我不要再做任何会伤害你的事。”
　　心里落下重重一拍。杨莫芸闷闷“嗯”道，踏出雨伞范围，拂开门帘走进医院。
　　见状，萧清翊连忙收好雨伞跟在后面。
　　虽然杨莫芸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她又成为杨莫芸的女朋友了。
　　雨丝飘进低洼处的水坑，荡起阵阵涟漪。一阵风吹过，带着冬夜的寒凉，让树叶也忍不住颤抖。
　　但怕冷的人早就走进温暖的室内，蹲在猫笼前伸出食指想逗又不敢逗。
　　“喵。”已经健康一点的乌漆墨黑走上前，主动把猫脸凑到笼子边的手指边蹭了蹭。
　　柔软的触感让杨莫芸一愣，随后才笑起来，轻轻捏着那张毛茸茸的脸：“好像恢复了些力气。”
　　“安心了吧？”萧清翊蹲到她旁边，看着一人一猫互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整颗心都飘在空中，十分轻盈。
　　“嗯。”杨莫芸放开乌漆墨黑的脸，转而轻戳它还有些发白的鼻子，“后来就来迎接你回家。”
　　小猫似乎也听懂了，乖巧地“咪”了声。
　　又找医生确认了乌漆墨黑的状态，杨莫芸心里的石头总算是彻底消弭。
　　还算健康的一只猫。没有急性肠胃炎，更不可能有腹水。
　　两人的相处模式渐渐回到过去的状态。一起逛超市、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收拾房间。杨莫芸把花束里的花一一识图后搜索，确认这里面没有一朵花对猫有害才放下心来。
　　“真好，又好看又无毒。”杨莫芸给花束拍了张照，这才接上水，把花放在茶几上。
　　“知道你担心猫。”萧清翊提着两个袋子，把其中一个放到厨房，然后磨磨蹭蹭地走到杨莫芸身边，“今晚一起睡吗？”
　　杨莫芸盯着花沉思。如果今晚不一起睡，那买回来的猫用品就无处安放；如果今晚一起睡，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不对，其实不快。
　　比上次慢很多了。
　　“你是在问我，还是邀请我？”杨莫芸搓搓下巴。
　　萧清翊缩在拖鞋里的脚趾蜷了蜷，她就知道会这样，杨莫芸才不会在这种时候放弃调戏她的机会。但迟疑两秒，她还是坦白道：“邀请你。我想跟你一起睡。”
　　看着萧清翊紧张的神情，杨莫芸觉得耳垂微微发烫。她伸手捏了捏，忍下心中那股悸动，应道：“好。”
　　其实她也很想念萧清翊的身体。
　　萧清翊放下心来，见杨莫芸转身朝厨房走，她也朝杨莫芸房间走去。今天把这个房间收拾出来，以后她就能一直跟杨莫芸睡。
　　意识到心里的想法，萧清翊捏了捏拳头，对自己感到羞耻，连忙甩甩头，让大脑只剩下“收拾”的想法。
　　之前搬走的东西还没搬回来，所以这个房间也没多少需要整理的。萧清翊先把东西收拾进自己房间，又打了个电话预约明天来处理床，随后就开始折腾猫用品。
　　生活用品、摇篮、各种大大小小的玩具，袋子里的东西处理完，她又去快递站拿。为了迎接新生命，她们把可能用得上的都买了。
　　大部分的东西都先拼好再堆在阳台上，等明天把床搬走才能正式摆进房间。
　　“吃饭。”
　　萧清翊刚拼好猫用跑步机，身后就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
　　不用想就知道是杨莫芸趴到了她背上。
　　“我先收拾一下。”她背着杨莫芸站起身，一手扶着人，一手把地上的工具捡到一个盒子里。
　　“床什么时候搬？”
　　“明天。”
　　“那我们明天晚上去接猫。”杨莫芸两手搭在萧清翊的胸骨上。稍用力按，就能感受到嶙峋的骨头。
　　这段时间她们似乎又瘦了许多。
　　自上次还没补完全的肉，这次一闹，又消失了。
　　“我们怎么这么可怜啊。”杨莫芸悲叹一声，“单身近三十年，好不容易谈个恋爱，还约谈越瘦。”
　　萧清翊被逗笑了，但低头看向杨莫芸的手，上面几乎没有肉，于是又笑不出来了。


第60章 第 60 章
　　胸骨上按压的力道也正无声地提醒着她，杨莫芸正关注着她的身体健康。
　　“今晚吃点肘子补补。”
　　“吃！”杨莫芸从萧清翊身上跳下来，把人推到餐椅上坐着，“吃不完唯你是问。”
　　刚打开电压锅，萧清翊就闻到了那股诱人的香味。酱肘和冬笋搭配在一起，只剩鲜香。
　　杨莫芸做的饭永远好吃，也永远让人幸福。
　　如果她们能一直这样幸福，相信那些失去的肉一定会重新回到她们身上。
　　当然，萧清翊隔着菜肴的蒸汽看向对面的杨莫芸，她相信她们以后会一直幸福下去。
　　很快，杨莫芸发现了她的视线，回望过来。彼此的眼里都看得朦朦胧胧，但心里却异常清晰。
　　吃着吃着，一大盆肘子，竟然真的见了底。甚至两菜一汤都解决得干干净净。
　　杨莫芸站起来消食，顺便查看萧清翊刚刚的“战果”。而萧清翊也自觉站起来收拾。
　　“你明天不上班吧？”
　　“嗯……”萧清翊迟疑道，“有个同事自杀了，我们科室就多招了个人。”
　　杨莫芸吓一跳，转头一看，突然觉得萧清翊精神也不太正常：“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萧清翊眨眨眼，“她是因为家里原因，再加上医院的压力和排班，所以长期失眠，慢慢就患上了抑郁症。”
　　“听起来挺可怜的。”杨莫芸喃喃。
　　萧清翊说得很理智，但她听得一阵后怕。医院的压力，萧清翊有；家里的原因，萧清翊也有；长期失眠，萧清翊也会失眠。
　　杨莫芸盯着萧清翊的身影，见她仔仔细细擦好桌子，把碗盘收拾好走进厨房，一副没有异样的模样才勉强放下心。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她也没了心思检查阳台上的成果，只想挂在萧清翊身上汲取安全感。
　　杨莫芸盘腿坐在沙发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厨房里的背影。
　　没一会儿，那背影转身走出来，本来似乎是径直朝浴室去，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脚尖一转，朝她走来。
　　“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会儿？”
　　杨莫芸摇摇头，张开双臂：“背我？”
　　“好。”萧清翊背对着杨莫芸蹲下来，等人趴稳，才站起来。
　　脖颈间的肌肤被发丝刺挠地发痒，萧清翊偏头看向在她肩膀上乱蹭的头：“怎么了？”
　　“没什么。”杨莫芸埋到萧清翊的脖子上深吸一口气，幽幽的茉莉香缓解了她的不安。
　　身下的脊背并不宽厚，甚至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轻微脊梁的起伏感，但承载她绰绰有余。
　　“就是太想你了。”
　　十分熟悉的一句话，但在此刻，这句话的意义显然不同，透露出更多的脆弱。
　　萧清翊对杨莫芸心里的不安心知肚明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半晌，她才抬脚把人背进卫生间。
　　“嗯，我在。我会一直在。”
　　杨莫芸的鼻翼和唇瓣都蹭到温热的脖颈边，将溢未溢的泪也随之落在面前发丝之间。
　　酥麻感沿着脖颈一路蔓延到整根脊骨，又在瞬间集中于心脏。有点痒，有点疼。
　　萧清翊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话里的漏洞。她前不久才抛下杨莫芸，现在又说会一直在，怎么看都没什么可信度。
　　但她不想也不愿意再添油加醋地说点什么。她很少对杨莫芸许诺，因为对于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她从不敢开口。曾经她担心看到杨莫芸与别人谈情说爱的画面而崩溃离开；不过现在她想她能做到了，能做到一直陪在杨莫芸身边。
　　“你需要我的时候一定要回头找我，你知道的，其实我总会原谅你的。”
　　杨莫芸的声音闷闷的，一听就知道是只被大雨滂沱打焉巴的小羊。
　　“嗯，但我不用回头的。”萧清翊看着镜子里的两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杨莫芸焉巴着，等萧清翊递给她挤好牙膏的牙刷才从温暖的脊背上滑下来。
　　两人一起刷牙，一起放牙刷，又相视一笑。萧清翊继续洗澡，杨莫芸走进萧清翊房间检查收拾情况。她的东西基本都搬进来了。但是两个人用一张桌子是肉眼可见的局促。
　　杨莫芸坐到桌前打开萧清翊的电脑。这个电脑是萧清翊读研的时候买的，录入了她的面容ID，所以开机的一瞬间就解了锁。
　　壁纸还是她以前设置的，也忘了多少年了。绿色的草原背景，草原中央有一只吃着草的羊，正傻呆呆地看着镜头。
　　这些年她一直没用过萧清翊的电脑，所以壁纸也就一直没换。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在脑海回响。
　　萧清翊本身是个稳定且专一的人。
　　不换社交账号的头像，不换社交账号的昵称，从注册起那个账号长什么样，现在就长什么样。
　　也不更改目标。从高中就说想当医生，到现在还是想做一辈子医生。虽然医生这个职业比她想象的辛苦太多。
　　电脑上的图标比四年前多了一些。忽略一众图标，杨莫芸直接点开浏览器。
　　想要探究一个人的秘密，可以从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和收藏栏慢慢翻。
　　不过，电脑主要用来办公，倒是不如查手机。
　　只是手机不在卧室里，她也懒得出门拿，只好看下电脑打发时间。
　　这一查，还真给她查出点东西。浏览器的收藏里有一个心理咨询网站。
　　杨莫芸打了个激灵，连忙点开网址检查。
　　页面右上角是一个已经登录的账号，头像是灰色的，看得出是系统的默认头像。点击头像，跳出的页面中就出现了“聊天记录”的选项。
　　杨莫芸紧拧眉头，鼠标在“聊天记录”上停顿了会儿，随着“嗒”一声轻响，电脑上又弹出一个新的页面。
　　第一条聊天记录已经是十来天之前，是她昏迷的那段时间。
　　忽略开场白，杨莫芸着重看萧清翊的具体问题。
　　【频繁恐慌心悸、失重感、失眠、噩梦、解离】
　　典型的焦虑症症状。
　　【我总是觉得下一刻就会失去她。上次她昏迷的时候我就这样，睡不着，眼睛一闭就是她躺在我面前的模样。】
　　【好不容易睡着又是整宿整宿的噩梦，梦到她的衣角化成碎片在我掌心里消失，梦到水龙头流出的是她的血，梦到她的尸骨……】
　　心口钻出密密麻麻的疼。杨莫芸看完聊天记录，默默关闭页面。
　　在萧清翊倍感煎熬的时候，她无法立刻睁开眼睛，更无法表达亲昵与信赖，凑到焦虑到极点的萧清翊面前展示自己“还健康地活着”的生命体征。
　　萧清翊选择分手、选择逃避当然不是因为不喜欢她。只是压力太大，像一个驮满包裹的骆驼，再加不得一点重量，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等稍微丢掉一点包裹后，萧清翊又有了重新面对的能量，于是来找她复合。
　　再后来又是种种误会。萧清翊不愿意倾诉自己在这段感情中受到的伤害，而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受到的伤害更严重。
　　想到萧清翊那位自杀的同事，杨莫芸皱了皱眉，想去翻萧清翊手机看。她刚想有所动作，卧室的门就开了。
　　“我洗好了。”
　　“嗯嗯。”杨莫芸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忧思的神色，“等我一下哦，我很快就好。”
　　萧清翊扣着睡衣扣子的手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扣下去。
　　杨莫芸却难得没调戏她，只是越过她，打开门，然后走了出去。
　　一丝步履带起的微风掠过，穿过心脏的疮孔。
　　萧清翊的手指木然地僵在扣子上。
　　有点诡异。
　　杨莫芸好像没以前那般在意她了。
　　其实本来就会这样。镜子的裂缝不管怎么粘合都无法修复成原样。再完美的手艺也掩盖不了镜子上那道丑陋的疤。
　　所谓的破镜重圆，其实也不过是两个人还能陪伴在彼此身边而已。
　　她应该知足的。
　　萧清翊动了动僵硬的食指，擦掉眼泪，别扭地别上纽扣，然后坐在床边等待。
　　不知道杨莫芸让她等一会儿是想干什么，有可能是刚刚突然想通了，想宣判离开的消息；也可能只是一场误会，说不定就是她刚开始想象的意思。
　　指尖不自觉揪着衣角。萧清翊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既害怕，又期待。
　　不对……如果杨莫芸要离开还去洗澡干什么？
　　哦明天还要去接乌漆墨黑……也可能是想让她搬出去。
　　攥着衣角的力道更重了。
　　对的，该离开的应该是她。
　　只是杨莫芸还没做好开口的准备，所以才让她先等一下。
　　萧清翊垂头盯着门与地板之间的缝隙。那条缝隙是诡异的黑，仿佛正旋转着想把她吸进去。
　　正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前向栽倒的时候，黑色的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咖色的牛形拖鞋。萧清翊闭上眼睛，试图平缓过于强烈的心跳。
　　只听见两声拖鞋摩擦过地板的“啪嗒”声，她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摁倒在床上。双肩被用力按紧，嘴角咬得生疼。
　　萧清翊吃痛，闷哼一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边，整个人被牢牢地禁锢在杨莫芸身下。
　　她疑惑地睁开眼，却落入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第61章 结局
　　平日的琥珀色的眼眸似乎暗沉了许多。那双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把她看成了什么不可失去的猎物。
　　唇角的疼痛让人清醒也让人安心。
　　萧清翊又闭上眼，一边回应带着丝血腥味的吻，一边轻拍杨莫芸轻轻颤抖的脊背以示安抚。
　　她不知道杨莫芸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那种难以名状的恐慌与惊惧。
　　没一会儿，抓在她肩上的手卸了力。一声声破碎的呜咽在她耳边响起。
　　萧清翊心里一揪，搂着杨莫芸靠在她肩上的头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了？”
　　杨莫芸只是摇头，哭着说不出话。
　　心脏疼得紧，连呼吸都像含着针，一戳一戳刺向她的心窝。
　　她看到萧清翊手机里的日记。车祸那次醒来后没看到，想来也知道是被萧清翊藏了起来。
　　想到那些句子，又是上气不接下气，哭得不能自已。
　　【又在半夜惊醒，梦到没有她的未来。梦到我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路上，路很长，很远，很空，很冷。好真实。如果没了她，我的未来还有意义吗？】
　　【我好害怕，我不想做那些梦了。】
　　【好想吐。有时候坐在她旁边都会觉得那是一具尸体，明明她还有呼吸。】
　　【好想下一次睁眼就能跟她对视……】
　　【她还是没醒。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她说。但是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我只想看着她睁开眼睛。】
　　【她好不容易醒来，为什么我又惹她生气了。可以骂我打我，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
　　【凌晨四点。天好像亮了。但我还是睡不着。希望今天是最晚的一次。我好想她。想她的脸，她的温度，她的味道，她说话的语气……我终于失去她了，我本来就不该和她在一起的。】
　　【我知道我没资格这样，但我……她真的还能原谅我吗？】
　　【明明是自作自受，为什么还会这么痛苦。】
　　“你，”杨莫芸撑着萧清翊的身体抬起头，看到萧清翊眼里的泪花，瞬间忘了本来想说的话，一抽一抽道，“你……怎么也……也哭了？”
　　萧清翊抬手遮住眼睛，别过头不让杨莫芸看她：“不知道，看到你这么痛苦我也很难过。”
　　“可是，”杨莫芸嚎啕着，“我也是看到你的痛苦才这么难受。”
　　“我？”萧清翊擦擦眼泪，勉强睁开眼。
　　“你总说你想我，可是我没办法回应你。”豆大的泪珠滴在萧清翊的手臂上，滚烫，砸得人生疼。
　　“我什么都不知道，却自私地觉得我比你更痛苦。”
　　“不是这样的。”萧清翊听明白了一点，“你在身体和心理的痛苦之下还要承受我的情绪，你肯定比我更辛苦。”
　　杨莫芸哽咽着，一时间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们总是这样，绕来绕去，好像总是打转。明明是两颗越来越靠近的心，却总是带着刺，稍不注意就会把另一个人刺痛。
　　“你是不是看了我的手机？”萧清翊把杨莫芸压在她胸口，一下一下安抚着，“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真的吗？”杨莫芸靠在萧清翊怀里，闷声闷气道。
　　“真的。”
　　“真的不会离开我了吗？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嗯。”
　　“你保证。”杨莫芸揪着萧清翊胸前的衣服。
　　“我保证。”
　　那样的傻事，做一次就够了。
　　离开杨莫芸绝对是她做过最后悔的决定。那种痛楚她不想经历第二次，更不想让杨莫芸也经历第二次。
　　过了会儿，空气中的哭泣声才渐渐安静下来。杨莫芸起身，看到眼前的睡衣皱皱巴巴的，还湿了两团，有点不好意思，胡乱地揉了两下试图把睡衣恢复平整就逃了出去。她还没洗澡，看到萧清翊的手机在洗手台上没忍住先拿起来看了两眼。
　　结果就把洗澡的事儿落在后头了。
　　萧清翊躺在床上看了两眼天花板上晃眼的光晕，后知后觉地扯起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
　　杨莫芸……怎么这种时候还不忘耍流氓。
　　-
　　第二天萧清翊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虽然看不到太阳，但手机上的数字已悄然攀升到11点。
　　睁开眼是朝思暮想的人，身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她当然幸福。
　　再没什么事能比现在更幸福了。
　　紧紧相拥的肢体，纠缠的呼吸，紧贴的心脏，似乎连心跳声都一致起来。
　　萧清翊侧躺在床上，看着面前杨莫芸舒展的容颜。事实上，昨晚闹了那么一出，她还担心晚上会不会再做噩梦，没想到彼此的状态似乎都挺好。
　　仿佛只过了两分钟，她看到了亮起的手机屏幕——服务公司已经到了。
　　一看时间，竟然过去了半个小时。
　　“看够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然睁开，盛着点点笑意。
　　偷看被抓了个现形。萧清翊有点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知道，但应该是你看得太入迷的时候。”杨莫芸的四肢把萧清翊箍得紧了点。
　　萧清翊十分享受杨莫芸的占有，但却不得不出声提醒道：“物业公司到了，我要去把乌漆墨黑的房间处理一下。”
　　杨莫芸松开四肢，把萧清翊身上的被子全然卷走，看到对方身上红红紫紫的痕迹，这才好受一点：“拜拜。”
　　“……”突如其来的冷意让萧清翊打了个哆嗦。看清罪魁祸首眼里的调戏，她又是羞恼又是无语凝噎，哽了好半晌，才红着身子从床尾找到昨晚的睡衣穿上，“拜拜。”
　　配合着把床收拾出去，整个房间就空旷了不少。萧清翊把猫的用品摆进房间后回房看了眼，发现杨莫芸又睡着了。房间里留着昏黄的台灯，朦朦胧胧照着杨莫芸的眉眼。下半张脸缩在被子里，看不真切。被子已经铺开，不再全然卷在杨莫芸身上，正随着杨莫芸的呼吸一起一伏。
　　太久没见过这样的画面。萧清翊一站，又动不了了，杵在原地当门神。
　　等杨莫芸翻了个身，她才快速眨了眨眼睛，把视线从杨莫芸身上挪开，悄然关上门去准备午餐。
　　……已经是比较迟的午餐了。
　　网上买的生鲜刚到，还带着室外冰冷的气息。等萧清翊在厨房折腾完，刚好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先吃？”萧清翊端着菜，询问从卧室逆着光走过来的人。
　　窗外的阳光并不热烈，只钻进房间的一角，斜斜地落在杨莫芸身后。
　　“嗯。”杨莫芸惺忪着眼，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脚步却拐进卫生间。
　　萧清翊莞尔，把菜摆在桌上转身去盛饭。
　　等全部准备好后，杨莫芸也刚好刷完牙坐到椅子上。
　　“我们连速度都那么般配。”杨莫芸陶醉地吸一口菜肴的香味。香煎三文鱼和油焖冬笋的腾腾热气顺着她的呼吸飘荡，不一会儿，就听到“咕噜”一声叫唤。
　　“我以为是你在配合我。”萧清翊拿起筷子，给杨莫芸夹了块笋。
　　“就是般配。”杨莫芸扒起碗筷开吃。她确实是饿了，不过也不忘给萧清翊夹块蘑菇。
　　她不太喜欢吃蘑菇，所以油焖冬笋里的蘑菇都是萧清翊的。
　　萧清翊看着碗里的蘑菇，夹了夹筷子，没忍住低头笑了声。
　　她们般配。
　　不管是不是杨莫芸故意的，至少在杨莫芸眼里，她们很登对。
　　杨莫芸对她的爱从来都是这样直白而确定。
　　以前当朋友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当情侣也是这样。
　　“嗯，般配。”半晌，她轻声回应。
　　杨莫芸耳朵发热，不着痕迹地瞟她一眼，见对方耳朵也是红色才放下心来，吭哧吭哧专心扒拉碗里的饭。
　　她确实饿了，午餐她也确实喜欢，因此她比萧清翊先一步放下碗筷，起身脚步一挪就闪进房间把平板拿了出来。
　　“其实你昨天写的观后感我还没看。”杨莫芸摸了摸下巴，打开评论区找萧清翊的回复，随手设置了置顶，“手动把我们贴到最近！”
　　“……”萧清翊看着她那边，有点好奇杨莫芸会回复什么，但见对方还在看她的回复，不安地磨蹭两下，还是忍住了。
　　“虽然评论区有人说破镜重圆只是小说里的情节，现实生活中这根本不可能。但我还是想说，感情的双方本就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情感再怎么紧密也会有瑕疵。如今这道裂缝的作用只是让我们更加关注到彼此那些不完美的情感，进而理解包容与接纳；同时时刻提醒我与她分开的痛苦，坚定了要跟她在一起的决心。”
　　杨莫芸把最后一段读出来，心下感动之余不忘调侃一句：“评论区有人说我愿意原谅你你就偷着乐吧。”
　　“嗯。谢谢你。”
　　“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杨莫芸双手叉腰，有点气，“不准记住痛苦。”
　　“我……”萧清翊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杨莫芸：“我们在一起是为了幸福。”
　　“我只是在忆苦思甜。”
　　“那我们要甜到没有时间忆苦。”杨莫芸瞪她一眼，“不准！”
　　萧清翊笑着答应：“好。”
　　只是像她这般总爱反思的人是忘不掉曾经犯下的错的。
　　她也不能忘记。
　　-
　　两人久违地一起躺了半天。等到夜幕降临，萧清翊刚放下手里的书，就被杨莫芸拽出房间。
　　现在，她们该出发接猫回家了。
　　乌漆墨黑似乎早就知道她们要去接它，一打照面就坐得有模有样，金黄色的瞳孔炯炯有神地看着她们走过去，一副俨然已经完成养精蓄锐的模样。
　　“小墨晚上好。”杨莫芸挥手打了个招呼，得到了乌漆墨黑一声细细的“喵”。
　　“喵。”杨莫芸蹲在笼子前，等待护士将它从笼子取出来。
　　经过两天的调整，乌漆墨黑虽然还是一副瘦削的模样，但精神状态和之前判若两猫。
　　也不是完全不一样。
　　杨莫芸摸着一到她身上就开始撒娇的猫——至少在粘人这方面还是跟之前一样。
　　温热又柔软的脸颊贴在她的手背，带走冬夜最后一丝寒凉。
　　“走吧。”萧清翊交接完，拎着一包猫粮，转头就看到一人一猫温情的画面。一团漆黑卧成一团，安静地待在米色毛呢大衣怀里。
　　“来啦。”听见萧清翊的声音，杨莫芸扬起脸，脸上还有散不去的笑。她快步走到萧清翊身边，空出一只手牵住她，“我是不是有两只猫了？”
　　“我……”她想说她不是猫，用带“猫”字的网名只是因为杨莫芸对猫感兴趣，但转头看到杨莫芸期待的目光，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她道，“我不吃猫粮。”
　　“嗯嗯，你是只不吃猫粮的坏猫。”杨莫芸点点头，把手上的乌漆墨黑递给萧清翊，“你妹妹，你得照顾她。”
　　萧清翊接过疑似不情愿的猫，跟那双金色瞳孔大眼瞪小眼：“……我妹？你不是她妈吗？”
　　“嗯嗯，现在我也是你妈。”杨莫芸心情颇好地吹了个口哨，松开萧清翊的手先一步走进车。车里的暖气还开着，把人包裹得暖洋洋的。
　　冬日的月光本来清冷，但照在米色毛呢大衣衣领的那一瞬间，似乎格外有温度。
　　萧清翊失笑，后一步上车，刚一松开猫，那团漆黑就窜到了杨莫芸腿上。
　　“喏，跟你一模一样。”杨莫芸略加评判。
　　“？”萧清翊疑惑地看着她。
　　“一样粘我。”
　　这话确实无法反驳。萧清翊看向前方，假装没有听到，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乌漆墨黑对新环境十分适应，刚一到自己房间，就不亦乐乎地四处探索起来。只是等杨莫芸转身，它也停了动作，立刻扑到杨莫芸鞋边：“喵。”
　　好不可怜。
　　“真的跟你一模一样。”杨莫芸震撼，看到萧清翊埋怨的眼神，乐开了花，“你喝了酒就这样。”
　　“你喝醉了应该也这样。”萧清翊想起当时杨莫芸和严筱在KTV喝醉的时候。
　　“我没醉哦。”
　　萧清翊愣然。所以上次……杨莫芸说的是真心话？觉得受伤也没关系？而她甚至拒绝了清醒的杨莫芸？
　　感受到萧清翊的僵硬，杨莫芸把猫抱起来，遮住猫的眼睛，起身吻上萧清翊。
　　湿润的唇舌堵住了太多说不出口的话，也为太多的问题做出了解释。
　　两朵漆黑的花在杨莫芸的手臂上踩了又踩，没发出一点声音。
　　清冷的月光爬过窗棱，没一会儿，也悄悄躲在了云朵后面。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感谢陪伴~
番外是杨莫芸和萧清翊拍婚纱照
。
另外还有苏烟和严筱的短篇在专栏《我会在你身边》欢迎前往阅读


第62章 后记
　　街边的梧桐树已经抽出了新的绿芽，温暖的阳光穿过树影，在地面上洒下一片斑驳。
　　杨莫芸踩在萧清翊模糊的影子上，一蹦一跳，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地面上模糊的影子不动了，杨莫芸失去了落脚的地方，茫然抬头：“怎么突然停下了？”
　　萧清翊深呼吸，重新迈出脚步，强装镇定：“没事。”
　　杨莫芸却是理解她的感受：“我也很紧张，但是期待和兴奋感大于紧张。”
　　今天是她们拍婚纱照的日子。
　　上周她注意到萧清翊的点赞内容有一条是一对同性恋人的婚纱照，她就知道萧清翊在期待什么。
　　那对同性恋人她们认识。
　　当时看电影时遇上的网红COSER。
　　也是眼睁睁看着那两人从假戏到真做——跟她们的经历一模一样。
　　不过，那两人比她们快一步。
　　两人的事业心太可怕了。那次看完电影回去就开始cos电影里的两个人交流题目，流量小爆了一下就顺水推舟卖得更大了。
　　没两个视频就亲上了。
　　前两天她约两人见面的时候，还得知婚纱照其实是上个月拍的。
　　至于那两人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也没好意思问。万一比她早她怕控制不住忮忌的心。
　　至于为什么约那两个人，单纯是想打听一下拍婚纱照的注意事项以及给她们化妆拍照的工作室，以及叙叙旧。
　　看着前面比她高半个头的萧清翊，杨莫芸蹦了蹦，“到时候拍照我就蹦起来，蹦得比你高。”
　　“我可以蹲下来。”萧清翊思索。
　　“虽然我很感动，”杨莫芸又蹦一步，蹦到萧清翊身旁，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但是不行，我要凭实力高过你。”
　　萧清翊偏头，看着身旁的笑意盈盈的眼。那双眼中闪着细碎的光，不知道是笑意从眼里跑了出来还是头顶落入的斑驳。
　　“好。但是为什么这么在意身高？”
　　杨莫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好半晌才撇嘴道：“好胜心。”
　　“好像没见你在其它……”方面有这么强的好胜心？
　　话没说完，杨莫芸已经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了。
　　“好吧，其实就是很好奇你缩在我怀里是什么样子的。”杨莫芸两只手倒腾两下，假装怀里有个缩小版萧清翊。
　　萧清翊看着杨莫芸的动作想象了一下，突然有点理解了。
　　她喜欢抱着杨莫芸的感觉。
　　“但是……”萧清翊想起什么，耳朵红了一片，“我们不是经常这样吗？”
　　事后的拥抱总是那么让人安心。
　　她也喜欢被杨莫芸搂在怀里的感觉。
　　“哪儿有经常？”杨莫芸捡起一片梧桐叶，竖在眼前看着，“恨不得把你变成小彩虹，每天拿在手里把玩。”
　　萧清翊看着小彩虹想象了一下。能被杨莫芸24小时抚摸，似乎真的很幸福。
　　这么想来，确实不算经常。
　　“虽然是那样，但是……”萧清翊抠抠脸颊，似是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但是你更有温度？”杨莫芸把叶子扔回绿化带，转身看向萧清翊。
　　“……但是我也想抱着你。”
　　杨莫芸笑起来，向前一步蹦到萧清翊怀里：“像这样？”
　　鼻尖涌入一股浸人心脾的花香。萧清翊稳稳当当接住杨莫芸，贪婪地深呼吸着。
　　脖颈边突然痒了一下，萧清翊偏了偏头，只觉得被杨莫芸亲过的地方酥痒难耐：“先去拍照？”
　　“难道你还想先做点其它的？”杨莫芸后撤一步，在萧清翊的眼里看到自己完整的脸。
　　看到杨莫芸眼里的狡黠，萧清翊哑然失笑：“不知道刚刚是谁想咬我。”
　　“明明是你在勾引我，主动把脖子送到我嘴边。”杨莫芸绕过话题，拉起萧清翊的手，继续向前走。
　　婚纱店就在前面了。
　　这是一家服装造型摄影一体化的店。两人早已与婚纱店预约好，一到店里开始做造型。
　　为了此番照片，杨莫芸特意去接了头发。发尾微微打着卷，顺滑地贴在锁骨旁，和萧清翊的头发一般长。
　　“女朋友？”杨莫芸先化完妆，站在萧清翊身后开始别头纱，“还是……伴侣？爱人？老婆？”
　　头纱上挂着一溜羽毛，在空中微微颤动，像是挠着人心。
　　萧清翊抿了抿唇，晕开唇上的红，脸上的羞红被粉末遮掩住一部分，叫人看不真切。但是耳垂下的血色却透漏出其主人的内心。
　　一连串的称呼砸晕了她的心，颤悠悠的，一时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见萧清翊迟迟不作答，杨莫芸反而紧张起来：“你……喜欢哪个？”
　　喜欢哪个？
　　“……都喜欢。”萧清翊腼腆道。这几个称号都有唯一性，她都喜欢。
　　她是杨莫芸唯一的女朋友，唯一的伴侣，唯一的爱人，唯一的老婆。
　　唯一会永远陪伴在杨莫芸身边的人。
　　“萧、清、翊。”杨莫芸扶着萧清翊的肩，弯腰在她耳畔轻声唤道，“我喜欢这个。”
　　萧清翊耳朵发热，突然福至心灵，看着镜子里的杨莫芸道：“杨莫芸。”
　　不及对方反应，她接着道，“我也喜欢你。”
　　……
　　做完造型一行人前往海边。今天的阳光十分灿烂，蓝色的天空映得海面鲜明而璀璨。粼粼波光似曾相识，出现在镜头时，杨莫芸恍然惊觉这是萧清翊曾经的小红薯头像。
　　时间已经过去半年。
　　而她们之间的情感似乎一丝未减。她还是那么依赖萧清翊，而萧清翊也是一如既往呵护她。
　　两人在沙滩上留下了两串浅浅的脚印。
　　“诶就在那儿，你们对视一下。”摄像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萧清翊转头看去，看到杨莫芸温柔的眼。琥珀色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如同大海般的祥和静谧。
　　但她知道她的热情。
　　杨莫芸抬眸，笑容清浅，一只手抚上萧清翊的脸颊。
　　柔软的发丝随风在她手背上飘动，有点痒。杨莫芸把萧清翊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温声道：
　　“其实这是我们第三次一起看海了。”杨莫芸勾着萧清翊的小拇指，“第一次看海没赶上好时候，阴天。”
　　“第二次你痛经，差点没厥过去。”
　　萧清翊蹭蹭鼻头，有点不好意思：“第三次天气很好，我们也很健康。”
　　杨莫芸莞尔：“感情也更好了。”
　　“我们相爱、养猫、看海，我们从过去走到现在，从现在走向未来。”
　　额头与额头抵在一起，在摄像机里美得十分般配。
　　碧浪为她们扬起裙摆，波涛为她们奏响音乐。
　　咸湿的风一下一下地吹着，吹着碧浪，吹着波涛，吹着两人的发丝，吹着两人的裙摆。
　　金黄色的沙滩绵延在镜头面前，印下了她们一路走来的脚印，交织着、缠绕着，似乎永远不会有尽头。
作者有话说：
本文姊妹篇《我会在你身边》已在专栏，是严筱和苏烟的故事 感兴趣的uus可以收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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