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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傲娇毛茸茸是宿命
作者：冰冰奶咖
文案
活泼明媚小太阳×高冷傲娇冰美人
易柯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兔子，心怀不忍带回家悉心照料。
结果这只笨兔子醒来后，活蹦乱跳闯下不少祸。
易柯微笑脸： ……忍了
直至某夜月光泠泠，兔子居然活生生变成一位清冷挂的大姐姐——
易柯登时瞳孔地震：“你是妖精啊？”
清冷大姐姐那张美不胜收的面庞闪过愠怒，冷眼横飞，倨傲仰首，张口便道：“放肆，吾乃嫦娥仙子座下的玉兔大人！”
易柯：？　
*
为了过金屋藏娇的美妙生活，易柯火速开启超高强度的牛马生活。
玉兔大人内向又失去法力，平常唯一的爱好就是怼上她几句。
画设计稿时，她冷笑一声道：“画这个有手就行。”
出任务时，她无语又嗤笑道：“小心点，回来时别少条胳膊腿的。”
易柯美滋滋照单全收——
刀子嘴豆腐心，口嫌体直，她喜欢！
再后来，玉兔姐姐更是傲娇说：“我心里有你，你，做我的妻子。”
*
某日，易柯在出紧急任务时，不慎被对方擒住。
暗室中，她抬起眼，只见她的玉兔大人一步步朝她走来，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擒住她的人毕恭毕敬，对玉兔大人俯首称臣。
易柯再次瞳孔地震，玉兔大人捏着她的下巴，凑过去吐气如兰：“糟糕，被你发现了。”
玉兔大人收紧了力气，迫使二人对上视线：“原来你在装弱，其实我也是。”
“亲爱的，不要恨我。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做我的妻子么？”
我以年月为尺，丈量所有与你恰好的距离。
其实你眼中的萍水相逢，是我反复推算的潮汐。
阅读须知：
①易柯×白砚辞1v1
②世界观体系全部架空，一切以设定为准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异能 相爱相杀 现代架空 萌宠
主角：易柯，白砚辞；其它：人外异能超能力校园幻想
一句话简介：不要恨我，你不是要做我的妻子么
立意：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第1章 玉兔
　　锦添市地处北方，一入秋，已然有了寒意。
　　锦添大学作为全国顶尖的名校，学费昂贵不说，连学校的基础设施都十分差劲。
　　公共课教室的凳子坏了一大半，好的凳子连着数不超过三个，能连续坐上四五个完好的凳子已是中彩票的程度。
　　这堂课的教授不仅爱上水课，还热衷于点名，教室面积本来就小的可怜，好凳子也没几个。
　　一旦迟到，要么选择罚站，要么在原地扎马步，要么选择摆烂逃课。
　　易柯午觉睡过头，迟了几分钟，硬是蹲着上完了一整节课。
　　下课铃刚响，她双腿发麻，才半死不活地从教室爬出来，手机上便接到一条警局的紧急通讯。
　　【季承锋：易组长，犯人情况危急，请速速赶往警局商议对策。】
　　她脑袋里登时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又一黑。她先在心里把季承锋从头到脚吐槽了一通，才不情不愿地认清现实。
　　她最讨厌拖堂和加班了！
　　可身为半个人民警察，她负责的案子出现情况没有不去的道理。
　　为什么是半个呢？因为她主业还是个学生，人民警察只是她的兼职工作。
　　警局给她的薪水很高，她要是一气之下辞职，断了收入，这学恐怕也念不下去了。
　　她一边叫苦连天，一边在手机上叫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警局。
　　“小易啊。”
　　刚一进门，就见局长季承锋正穿着整齐的警服站在门口。光是看见季承锋，她头就大了一圈。
　　“首先呢，你们特调组办事我是很放心的，只是最近来局里闹事的家属实在太多了。”季承锋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领导腔调，“小易啊，你看看你们特调组能不能协助其他部门，帮忙处理一下？”
　　每次季承锋喊她小易的时候，她都幻听华为的智慧语音助手。
　　她都怕哪次会议上季承锋连叫两声，再把哪个同事的华为手机唤醒。
　　“季局，安抚工作应该不属于我们特调组的职责范围吧？”她虽然年轻，却不是好糊弄的，“您不是说犯人情况危急么？人在哪里？我现在去看看。”
　　季承锋一旦开了说教的头，就絮叨个没完：“哎呦，年轻人要懂得珍惜机会，这是对你的历练。你们特调组任务不多，去安抚家属也不是什么大事，也算积累经验……”
　　他嘴上虽絮叨着，脚下却不停。
　　因情况紧急，连正规流程都没申请，直接带她去了警局的审讯室。
　　只有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锦添市警局其实有两间审讯室。
　　一间用于普通嫌疑人，另一间则是特调组专用。
　　凡是经特调组接手的案子，必然涉及到玄学或超越常理之事，寻常警力根本处理不了，而易柯却能从容应对。
　　易柯拥有极高的天赋，是警局少有的异能者。正因如此，才能胜任特调组的案子。
　　当她见到嫌犯后，才知道为何季承锋急匆匆将她喊来。
　　这人身上的灵火已经十分微弱，正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若再没有旁的力量吊着，恐怕连两晚都撑不过去。
　　季承锋知道她办事的规矩，没多在审讯室逗留，简单交代完就离开了。
　　见她来了，看守的小警员连忙汇报道：“易组长，下午时嫌犯就昏迷不醒，现在这种情形，是不是……”
　　根据她接手案子的众多经验，她别开目光，直接下了判断：“她身上的灵火将要熄灭，已经没救了。”
　　小警员有些着急：“可这嫌犯身上有重要线索，如果……”
　　“没有如果。”
　　易柯直接抬手打断小警员的话，又打了个响指，一颗糖果便凭空出现在她手心。
　　“把这个给她服下，还能清醒过来一段时间，勉强多续两天的命，留遗言见家属都来得及。”她这种事见得多，语气十分平静，“救反正是救不回来，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吧。”
　　听她态度如此明确，小警员也只能把一肚子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点头应下。
　　易组长火眼金睛，经验丰富。
　　她既然说救不了了，那一定就没救了。
　　特调组的成员均为异能者，规模不大，却个个都是不好惹的主。
　　尤其是特调组的易组长，那在警局可是十分出名的。
　　不仅办案风格独树一帜，连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易组长年纪虽轻，穿着打扮上却显得成熟。一头放浪不羁的紫色长发，着装时尚鲜明，颈间永远戴着一条光泽温润的珍珠项链，光是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易柯的主要职业是大学生，警察只是她的临时工作。
　　她进警局走的是特招路线，又有真本事，警局的规矩在她身上通通不作数。
　　来去自由，行事如风。
　　而更神秘的是，就连季承锋也完全不清楚她的具体来历，易柯是由更高层领导直接指派到特调组的。
　　因此，她虽然只是组长的职位，却能凭着能力和背景在局里横着走。
　　处理完审讯室的事，易柯本想离开，却被季承锋硬是留了下来，非要她去历练历练，帮忙安抚家属。
　　她实在拗不过这位局长，只好答应留下来。
　　等她终于脱身，天早已黑透。
　　锦添大学宿舍门禁格外早，她因出任务时常晚归，索性在校外租了间公寓。
　　她有些夜盲，快到家门口时，才借着手机灯光模模糊糊看见家门口似乎有一团东西。
　　走近一看，竟是一团毛茸茸，雪白的兔子。
　　她不是眼花了吧？大晚上的哪来的兔子？
　　她犹豫半晌，还是把它轻轻抱回家里。白色的小家伙奄奄一息，耳朵耷拉着，腿上的伤口仍在渗血。
　　已是深夜，宠物医院早关门了。
　　别说兔子了，她连小猫小狗都没养过，根本不知道怎么医治兔子，于是解锁手机打开百度百科，看得一头雾水。
　　她一个学美术的，又不是学医的，哪会处理这个？
　　她会的那点异能都是对人用的，对动物能管用吗？若是起到反作用该怎么办？
　　可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兔子，她还是不忍心见死不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活不过今晚吧？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于是她闭上眼，集中注意力，掌心便逐渐生出一道莹白色的光芒，缓缓笼罩住兔子。
　　没过多久，兔子便醒了过来，腿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不一会儿便在她怀里轻轻动起来。
　　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她自嘲地想，要是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的话，说不定还能去天桥底下摆摊当个兽医。
　　忙活了一天，作业还一笔没动。
　　于是她立刻架起速写板，赶着最后期限画设计稿，可刚画成线稿，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索性将画板扔到一边，反正画也画不完，不如靠摆烂换来幸福的一晚。
　　今天过得实在太辛苦，这倒霉作业谁爱画谁画吧。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她睡眼惺忪地看向画板，直接傻眼了。
　　上面竟是一张完成度极高的设计稿！
　　不是，她也没吃菌子啊？
　　睡醒一觉作业就自己画完了？她昨晚梦游了？
　　这张完成的设计稿不仅仅是作业的水平，画面上对题目有极深的理解，十分有创意，拿去参赛都绰绰有余。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很疼，不是做梦。
　　总不能真是半夜梦游起来画的吧？
　　虽然作业莫名其妙画完了，可假都请了，她才不准备去学校，决定去超市采购一番。
　　先是买了许多生活用品，又买了一大袋优等兔粮，生怕亏待兔子。
　　这兔子雪白雪白的，光看着就招人喜欢。既然是在家门口捡到的，那就是缘分，她决定把兔子留下来。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养小动物。
　　可等她回家后，看着屋里的景象，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某位兔子祖宗伤好之后精力旺盛，活蹦乱跳，光是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她家里搞得天翻地覆。
　　尤其是梳妆台，简直惨不忍睹！
　　镜子已经碎了，化妆刷弄了一地，新买的口红也折了好几根。
　　她登时来了火气，想把罪魁祸首揪出来好好教育一顿，可看到那双无辜的眼睛，终究是没舍得。
　　自从当上特调组组长后，她自诩心狠手辣，可那也是对人类的。
　　她似乎把为数不多的爱心与温柔都留给了这个小家伙。
　　罢了，兔子这么可爱，除了惯着还能怎么样？
　　人类那副模样，不值得她同情。
　　收拾好残局后，她重新支起画板，慢悠悠开始起新作业的草稿。灵感已离家出走多日，只随意勾了几笔，便早早歇下。
　　第二日清晨，当她再次看着完整的设计稿时，再也坐不住了。
　　这房子什么时候闹鬼了？这鬼还够实在，是个热心肠的，还知道帮她画作业？
　　于是这晚，她故意撂下一张画了一半的设计稿，在深更半夜装睡。
　　只见月光下，她亲眼看见那只雪白的兔子轻轻来到画板前，周身逐渐泛起柔和的光晕。
　　紧接着，兔子的身影逐渐变作人形，竟化作了一位清冷貌美挂的大姐姐。
　　大姐姐肤色白皙，长长的头发如瀑布般垂下，一双眼睛清澈而明亮。而她的头上，还立着两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兔耳朵。
　　易柯登时瞳孔地震，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你、你是妖精啊？”
　　清冷大姐姐正执笔端详她的设计稿，显然没料到她在装睡，蓦然回过头来。
　　大姐姐反应极快，冷眼横飞，声音高冷而倨傲：“放肆，吾乃嫦娥仙子座下的玉兔大人。”
　　她打量着所谓的玉兔大人，轻笑一声：“既然是神仙，还会受那么重的伤？”
　　“胡闹，没见过失去法力的神仙么？”大姐姐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人类，待我伤好后自会离去，不会在此久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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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任务
　　“我明白了。”易柯故作深沉地点点头，“所以，我一个凡人救了神仙，还包吃包住，神仙大人难道不该道声谢吗？”
　　大姐姐蹙起眉头，疑惑道：“我不是帮你画作业了吗？”
　　她摊了摊手：“这得各算各的，在地球上，得到帮助要说声谢谢，这可是优良传统。”
　　“……谢谢。”
　　清冷大姐姐很是无奈，但毕竟失去法力，选择寄人篱下，只能低头妥协。
　　没想到玉兔大人性格居然这么可爱，她立刻来了兴趣。
　　她向大姐姐伸出手，露出明媚的笑容：“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易柯，锦添大学设计系大学生。神仙姐姐你呢？你是从月球上来的吗？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连串抛来三个问题，大姐姐抬眼瞧着她，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人类，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她指的自然是兔子变成人的事。
　　易柯毕竟是异能者，稀奇古怪的事见得太多，兔子变人对她而言算不上多震撼。
　　真正让她震撼的，是神仙姐姐那份清冷出尘的美貌，简直符合她对仙子的所有幻想。
　　这是她做梦都想拥有的长相！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她语气轻松，毫不在意，“就连石头都能变成猴子，兔子变成人也可以理解。”
　　大姐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许久，她才淡淡吐出三个字：“白砚辞。”
　　“很特别的名字！”这三个字落在她耳朵里，简直好听极了。
　　她伸了伸懒腰，忍不住打个哈欠：“这位玉兔大人，不管你是妖精还是仙子都早些睡吧，明天我还要去特调组，就不陪你了。”
　　“特调组？”
　　白砚辞眸光立刻暗了暗，可易柯已经翻身躺下，睡眠质量极佳，沾枕头就睡，堪称人间奇迹。
　　次日清晨，易柯起得格外早。
　　白砚辞因法力尚未恢复，又变回毛茸茸的兔子，蜷在床上的角落睡得正沉。
　　既然神仙姐姐并非寻常兔子，那袋特意买的优质兔粮就只能便宜其他兔子了。
　　她自己常年饮食不规律，早不记得早餐的味道，可又不愿委屈白砚辞。
　　她沉思片刻，索性点外卖，仔细在桌上摆好，又贴心地留了张字条，这才放心地离开。
　　近日锦添市异动频发，上级点名要她亲自去调查。
　　特别是城郊，接连发生多起聚众自杀事件，警局专员初步判断与灵火相关，请她务必前去特调组商议对策。
　　所谓灵火，狭义上指的是生命，却又不只是生命。
　　常言道，人有三把火。
　　但在她眼中，人身上其实只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既是命数，也承载着纯粹的情感。越是心性纯净之人，火焰的色泽越接近纯粹的蓝色。
　　而当灵火熄灭之时，便是命终之时。
　　才刚到警局，一条紧急通讯便跳了出来。
　　【小警员：易组长，昨日的犯人被异能者劫走，定位显示在城郊。】
　　她重重叹口气。
　　审讯室是漏成筛子了吗？大白天都能让人把嫌犯劫走？那些警员都是吃白饭的吗？
　　她不敢耽搁，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城郊。
　　城郊距离市中心有好一段距离，她不断发动异能赶路，汗水流过脸颊，连带着眼前也有些发昏。
　　过度使用异能会消耗大量体力。
　　可这次的嫌犯，是他们引出幕后之人唯一的线索，她不敢赌。
　　昨日她刚刚探过嫌犯的灵火，熟悉上面的气息。此刻她循着残余的灵火气息，一路寻到一间废弃仓库。
　　仓库内空旷萧索，透着寒风。昏沉的光线透过窗子打在角落，映在两道互相依偎的身影上。
　　被劫走的嫌犯正靠在一名蓝衣女子的怀中，面色苍白，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仅剩的灵火几乎要散进风里。
　　听见门口处的声响，蓝衣女子抬起眼，在见到易柯的刹那，那双灰暗的眸子里瞬间亮起微光。
　　她踉跄着站起身来，温柔地将外衣披在怀中人的肩头，指尖点过恋人的唇，又拂过冰冷的面容。
　　“易组长，您来了。”蓝衣女子望轻声道，“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来的。”
　　蓝衣女子殷切地望向她，眼眸中混杂着极致的爱恋与期盼：“他们说您是特调组的佼佼者，会异能，通阴阳。您一定能救她的……对吧？”
　　在昏暗的光线下，衬得女子憔悴的面容显得更加苍白。
　　可即便此刻憔悴不堪，不着粉饰，却仍掩盖不住原本的美丽。
　　见易柯一直沉默不言，蓝衣女人竟直接朝她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她仍没有回答，视线却落在嫌犯头顶处。
　　只是短短几分钟内，那簇本就微弱的灵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太迟了。”她闭上眼，不忍心去看这一幕。
　　女子怀中人走到生命尽头，早已是强弩之末，任谁来都无力回天。
　　蓝衣女子怔了怔，眼底好像正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碎裂。
　　可她仍不死心，哀声恳求道：“易组长，若能换她活下来，我愿意用我的性命去交换！”
　　其实易柯很少说安慰人的话。
　　自加入特调组以来，她实在见过太多类似的场面，深知语言在生死面前的苍白与无力。
　　这也是她不愿去做安抚工作的原因。
　　可见女子生不如死的模样，她终究不忍心，低声安抚道：“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往前走的。”
　　可这话却深深刺痛了对方。
　　蓝衣女子紧紧抱住怀中逐渐冷透的人，仰起脸笑出声来，却又流下了泪水：“往前？我这样的人又该如何往前呢？”
　　听此，她再次选择缄默不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簇灵火燃尽最后的光芒，却又无能为力。
　　倘若有一线生机，她岂会不救？
　　身为司掌灵火的异能者，她从未轻易放弃过任何生命。
　　“我们挣扎了那么久，以为终于能活在阳光下了，可命运从不垂怜我们，光也从未照耀在我们身上。”
　　女子忽地抬眼，眼中却一阵茫然：“易组长，我从前从不信命，可我现在信了。原来实现愿望的代价……居然这么重，这么痛。”
　　话音刚落，她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眸中却一片决绝。
　　她居然幻化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心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快到易柯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止。
　　两簇灵火，在此刻同时熄灭。
　　“死……死了？”
　　特调组的姜冉匆匆赶到，却还是来迟一步。
　　“嗯，死了。”易柯闭上眼，迫使理性主导思考，“回去吧，还要写汇报，这里会有专门的人来处理的。”
　　见她如此神情，姜冉仍是不放心，询问道：“组长，您没事吧？”
　　她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的姜姐，我们回去吧。”
　　分明已见过许多场面，可不知为何，在见到蓝衣女子甘愿赴死那一刻，她的心居然也跟着抽痛起来。
　　那一刻，就好似……共感。
　　姜冉虽是组员，却比易柯大上不少，总是下意识在意这位小组长的情绪。
　　她们的称呼各论各的，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特调组，确切地说，除易柯以外，其余成员皆为全职警员，易柯才是那个特例中的特例。
　　自姜冉加入特调组已有五个年头，处理案子的经验十分丰富，却也只能给空降的兼职组长担任副手。
　　可姜冉却毫无异议。
　　自特调组设立以来，组长的位置经常空悬。
　　组长的位置就像诅咒一般，凡是有人坐上这个位置，最后都会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
　　而易柯自诩命硬，才不怕这个。
　　季承锋领她进警局时，曾认真询问过她的意见。
　　而天不怕地不怕的易柯闻言只是笑了笑，不以为然：“这个位置总有人要当的。”
　　于是，她就这样痛快地接下了特调组组长的职位。
　　在警局忙活一整天，直到踏着夜色回家，她心里还念着城郊的事，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竟连拿错了钥匙也未发觉。
　　尝试了好几次也打不开门，门却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白砚辞斜倚在门边，月光透过窗子落在她肩头，为她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色。
　　她抬眼看了看易柯手中的钥匙，嘴角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调侃道：“人类，不过一日未见，你连家门怎么开都不会了？”
　　“胡说，这还没到一天呢。”
　　见到白砚辞后，她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连语气都不自觉地温柔几分。
　　在特调组时，她只能是雷厉风行的易组长，而非易柯。
　　她先习惯性为自己倒杯水，顿了顿，才后知后觉家里多了位成员，转头又斟满另一杯，递到白砚辞面前。
　　“神仙姐姐，我有名字的。我不叫人类，我叫易柯。”她的目光落在白砚辞那张好看的脸上，声音有些疲惫沙哑，“收留你的人是我，我和别的人类……总该有些不一样吧？”
　　白砚辞有些不自然地接过水杯，垂下眸去，轻抿一口。
　　人间的水竟和仙界一样，是甘甜的。
　　怔愣了半晌，白砚辞才慢悠悠开口问道：“有区别么？”
　　“当然有区别！我能收留你，别人能收留你吗？”她口渴得很，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叫我的名字。”
　　……
　　白砚辞别开视线，耳根却泛起极淡的粉色，对她的话选择不理睬。
　　而她却瞧见了些端倪，又大着胆子往前凑近些，低声道：“姐姐，我的名字就这么难叫出口？”
　　见白砚辞依旧不语，她又靠得更近些，温热的吐息几乎要拂过对方耳畔：“姐姐，我的名字……烫嘴吗？”
作者有话说：
易柯：是美女姐姐！我撩，我撩，我再撩
白砚辞：……人类就是麻烦


第3章 抢劫
　　白砚辞仿佛被什么力量牵绊住，一时间竟挪不开脚步。
　　直到易柯又微笑着靠近一步，她这才回过神来，接连退后几步，直至退到墙角，再无退路。
　　二人之间终于拉开了一段克制而礼貌的距离，却又能清楚地看见彼此颤动的眼睫……和眸中的微光。
　　扑闪扑闪的，像天上的星子。
　　白砚辞垂眸，终于败下阵来，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轻轻念出她的名字：“……易柯。”
　　玉兔姐姐既开了这个口子，易柯可不肯就这么轻易放过。
　　“不够，太生分。”她偏过头，扮做一副苦恼的模样，“这么生分的称呼便是陌生人了，陌生人怎么够资格住在我家里呢？”
　　眼见她又要靠过来，白砚辞深吸一口气，终于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来：“柯、柯柯……”
　　那声音极轻，带着生疏的尾音，却又像一片纯白的羽毛，轻轻绕过她心间，直到落下一团影子，莫名搅的她心里痒痒的。
　　“这还差不多。”她心满意足地往沙发上一靠，高兴得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那我叫你什么好呢？你替我想一个怎么样？”
　　白砚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当易柯是小孩子，云淡风轻道：“月宫众人都尊称我为白大人。”
　　语气里隐隐带着些许骄矜。
　　“我家又不是月宫，没有什么大人。”她思索片刻，终于有了主意，“你既比我大，那我叫你姐姐怎么样？”
　　白砚辞白了她一眼，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选择保持沉默。
　　既然白砚辞没有拒绝，那她就当默许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嘴上虽然喊着玉兔姐姐，可白砚辞是玉兔仙子，岂不是已经在世上活了千万年？
　　这不只是年上，都已经是祖上的范畴了！
　　玉兔姐姐不善言辞，只要她不主动开口，屋里便寂静无声。
　　据她观察几日下来，白砚辞似乎没有什么爱好。
　　闭目养神算是一个，偶尔还会去书房，专门挑几本晦涩难懂的书看，还能看得津津有味。
　　要知道，书房的书连她自己都没看过几本，买回来纯粹是用来装点文艺气息的。
　　还有门口摆着的花，用来提升她的格调，和书是一个作用。
　　她只好牺牲一下自己，指尖轻轻戳了戳白砚辞。
　　“心随死生易，身寄碧柯闲。”她悠悠道，“这是我名字的出处，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很有文化？”
　　白砚辞原本阖着眼，闻言，毛茸茸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反应却始终慢半拍，似乎还深陷在方才唤名字的对峙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听见了易柯的发问，懵懂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姐姐，我瞎编的。”易柯摊手，立刻得逞地笑起来，眼睛弯成柔软的弧度，像天上悬挂的月牙。
　　白砚辞很是无奈，又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掀开眼皮剜了她一眼。
　　支撑人形需要耗费许多仙力，在一道白光闪过后，白砚辞又重新变回了兔子窝在易柯身边。
　　易柯是出了名的手欠，又忍不住戳了戳白砚辞垂下来的耳朵，好奇道：“姐姐，你既然法力不足，怎么还总想变成人形啊？”
　　变成兔子的玉兔大人攻击力不减反增，扭过头，很不客气地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某人太蠢，连自己家门都打不开。”
　　……
　　好吧确实有这么回事。
　　但白砚辞没有拒绝她的新称呼。
　　她心里美滋滋的，连忙轻咳两声，换了个话题：“你既是天上的仙子，为何要跑到人间来，还会失去法力？”
　　谁料白砚辞直接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听你昨日提起特调组？那是你工作的地方？特调组是做什么的？”
　　“原来你好奇这个啊？”她打趣道，“就不告诉你，猜去吧，猜对了再告诉你。”
　　白砚辞在她手里动了动，表示抗议。
　　“抗议无效。”
　　她又揉了揉兔子的头才回到房间中，放白砚辞一人在客厅。
　　因为白砚辞不肯和她回屋。
　　白砚辞明显不想提及仙界的事。
　　或者更准确的说，只要涉及到白砚辞自己的事，通通不想提及。
　　她作为新时代优秀青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对方既然不想提及私隐，她便不再主动过问。
　　这天夜里，她不出意外失了眠。
　　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城郊仓库那两个依偎的身影。
　　想起蓝衣女子望向爱人时眼底的光芒，想起她不惜一切代价，宁愿以命相抵的决绝。
　　还有那句“我来陪你。”
　　那时她离得极近，在灵火熄灭的最后关头，蓝衣女子的口型便是这四个字。
　　虽未发声，却振聋发聩，在黑暗中反复搅着她的思绪。
　　她甚至分辨不出蓝衣女子的行为究竟是愚蠢……还是勇敢。
　　世上真会有如此真挚的情感么？
　　她起身点亮床头灯，在昏暗的灯光中思绪翻涌，蓦然想起了比较久远的回忆。
　　她初觉醒异能，是在中学时期。
　　某一日，她忽然发现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开始是一些辨不清形状的光影，然后逐渐有了轮廓。
　　后来她知道，那团光叫做灵火，紧紧链接着一个人的最深处，牵着叫做人心的羁绊。
　　直到她的异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强到可以直接干涉他人的灵火。
　　于是她被异能局的人发掘，特派到警局特调组，做了空降组长。
　　可自从她彻底觉醒异能后，她总觉得自己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好像始终缺少了重要的一块。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在调查原因，却从未寻到线索。
　　她思虑纷乱，不知何时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身上竟多了一条薄薄的毯子，隐隐泛着仙术的光泽。
　　她摸了摸，居然是兔毛的。
　　偏头望去，白砚辞不知何时进了屋，还是兔子的模样，正窝在一旁睡着，身上只盖了件薄外套。
　　她起身，将动作尽可能放轻，站在床头望了许久。
　　目光从对方紧闭的眼眸落到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后停在那对即便在睡梦中也轻轻颤抖的耳朵上。
　　玉兔大人是只品种极佳的垂耳兔，这种品相的兔子若是挂到市场上，定能卖个好价钱。
　　可她脸上的神色却一点点暗淡下去。
　　有关白砚辞，疑点实在太多，她怎么可能毫无警觉？
　　身为异能者，她实在见过太多披着美好外衣的危险，绝不会被一时的快乐轻易蒙蔽。
　　只是她终究是人类，既飞不上月宫一探究竟，也叩不开仙界的大门去证实白砚辞的身份。
　　她收回视线，轻叹一声，又将那条兔毛毯子小心翼翼叠好放在一旁。
　　“你要出门？”就在她拉开门时，白砚辞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见白砚辞已化作人形，斜倚在卧室门边：“按你们人间的算法，今日是周六。”
　　“懂得还挺多。”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打趣道，“那姐姐知不知道，按人间的规矩，你这样从天而降的仙子可算是黑户，是要被请进警局喝茶的。”
　　她故意拖长声音，可白砚辞再次装聋，选择充耳不闻。
　　“周六又怎样？”她低头整理袖口，拿起外套搭在肩上，“特调组又没有假期，不上班就没有钱。要是我不去上班，怎么赚钱养你呀？”
　　白砚辞眼底盈满清浅的笑意，可只是一瞬便瞬间散去了，快到似是她的幻觉。
　　她带着满腹疑问去了特调组。
　　警局大楼里，特调组身份神秘，地位又极高，独占一层用于办案。
　　姜冉将一沓资料递给她，汇报道：“组长，我们在城郊盯梢的人传来消息，的确是异能者有组织的团伙作案。”
　　她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正是昨日那名蓝衣女子的照片。
　　“查到他们的目的了吗？”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姜冉蹙起眉头，“他们行动分散，没有固定目标，却又组织严密，唯一落网的嫌犯又……”
　　被异能者劫走，死在眼前。
　　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无妨，继续盯着，有机会的话就再抓几个回来。”她合上资料，“我去趟灵火室。”
　　灵火室是封存灵火的禁地，由异能层层加密，只有每一届的特调组组长才有权限进入。
　　待到了灵火室门前，便有一股声浪袭来，充斥在她耳边。
　　那是灵火残余的共鸣，寻常人是听不见的。
　　她曾探过嫌犯的灵火，以她的力量能强行剥离出一缕。她凝神催动异能，试图从残存的灵火中捕捉有用的记忆碎片，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真正绝望的人，灵火才是空茫的。
　　待从警局忙完回到公寓时，门竟是虚掩着的，门锁上还保留着陌生的异能波动。
　　她心里顿时一沉，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稍稍值钱的物品都被搜刮走了，而白砚辞也不见了踪影。
　　这帮该死的小贼，偷东西竟然偷到警察家里来了？
　　改天非得装个防盗锁，再请人用异能加固不可。
　　她凝神感应，循着外头残存的异能气息，一路靠异能追至偏僻的巷口。
　　“真晦气，撬了好几家都没捞着像样的东西，白花那异能道具的钱了，都回不了本！”
　　开口的是刀疤男，发泄地踢了一脚边的麻袋，里面叮当作响，显然是今晚的“战利品”。
　　一旁的胡子男则揪起兔耳朵：“老大，这兔子倒是不错，品种极佳，不如挂到黑市上卖个好价钱！”
　　卖个好价钱？易柯眼神瞬间冷下去。要卖也是她卖，哪里轮得到别人？
　　这两人身上缠绕着浓烈的异能气息，可他们并非异能者。
　　方才那刀疤男提及异能道具，这又是什么新鲜东西？还得让姜冉去好好调查一下。
　　在一旁听够了后，她索性不再躲，直接现身：“现在是法治社会，偷盗可是要蹲局子的。”
　　“哪来的臭婆娘，找死是不是！”胡子男狠狠啐了一口。
　　刀疤男却抬手制止，警惕地盯着易柯：“你怎么找过来的？你是什么人？”
　　胡子男立刻反应过来，瞬间汗毛倒竖。他们分明用了异能道具隐匿身形，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他们才是！
　　易柯毫不客气：“我是你姑奶奶！”
　　胡子男脾气暴躁，才懒得和她废话：“老大，管这婆娘是什么人呢，带回去一起绑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身手灵敏，几步已到了二人身后，单手扣住他们后颈，冷声道，“把我的兔子放下，她是我的人。”
　　二人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脖颈一紧，两眼一翻，被这场面直接吓晕了。
　　她将兔子放到掌心，兔子轻轻动了动，轻声道：“谢谢。”
　　“呦，学会说谢谢了？”她低头，眼神终于有了温度，“做兔子要开朗些，我就爱听你说这两个字。”
　　白砚辞：“……”
　　她将白砚辞小心揣进外套口袋，又将麻袋里自己家的东西捎回去，拨通警局电留下了巷子地址，便要转身离开。
　　白砚辞疑惑道：“你不是警察么？你不亲自把这俩人带回去？”
　　“抓劫匪的活又不归我管。”她头也不回一下，走得比谁都干脆，“我的任务是把你带回家。”


第4章 天台
　　带着白砚辞回到家后，她抬手打了个响指，便将凌乱的房间尽数复原，就连门锁也在眨眼间恢复如初。
　　见此，白砚辞不免有些讶异：“你一个人类，竟也会这种程度的法术？”
　　方才在巷中，易柯与那二人交手时并未刻意隐藏异能。
　　只是她未曾料到，区区人类的法术竟能达到这般境界。
　　在她漫长的认知里，纵是有通晓法术的人类也只会单一的法术，并不能做到易柯的程度。
　　易柯将小白兔轻轻放在沙发上，仰起脸，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在你们仙界这叫法术，在我们这儿叫做异能。”
　　她声音轻快：“当然啦，像我这么厉害的也确实不多，遇见我算你运气好。”
　　关于她是异能者这件事，从没打算对白砚辞隐瞒。
　　白砚辞毕竟是仙子，纸总是包不住火。与其费心遮掩，不如坦诚相待，还能少一桩麻烦事。
　　她从身后神神秘秘拿出一样东西来，递到白砚辞眼前：“我亲手给你做了个兔子窝，怎么样？还喜欢吗？”
　　兔子窝？白砚辞抬眼望去，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哪里是兔子窝？不如说是个被临时改造的纸箱。
　　里面胡乱塞了几张棉花被子，又用马克笔画了几根歪歪扭扭的胡萝卜。
　　技法之生疏，配色之突兀，堪称视觉灾难。
　　落在美术专家神仙姐姐眼里，简直惨不忍睹。
　　神仙姐姐只觉得右眼皮狠狠跳了两下：“你真是学美术的？你大学录取通知书该不会是花钱买来的吧？”
　　还不如说这兔子窝是外面捡的，至少能保住美术生的颜面。
　　“客厅冷，有得睡就不错了，挑什么挑？还是说你想和我睡一块？”易柯把精心做好的兔子窝摆在沙发上，“以后你就睡在这里吧，至少暖和。”
　　……
　　白砚辞耷拉下耳朵，摇摇头，表示抗议。
　　“真有这么差劲吗？”瞧着神仙姐姐无比嫌弃的目光，她摊手表示妥协，“那好吧，改天我再给你做个更漂亮的兔子窝。”
　　于是白砚辞精准补刀：“那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就凭你这画技，再练十年八年也未必做得出来。”
　　可她全然不在乎，反而双眸含笑望向她，好奇地问道：“姐姐，你好像很喜欢绘画？”
　　“谈不上喜欢，恰巧会一点罢了。”白砚辞声音平淡，听不出多少情绪。
　　许是她的错觉，今晚的神仙姐姐似乎比昨日好说话些，索性得寸进尺：“在月宫时学的？月宫还教这个？”
　　“问那么多做什么？”
　　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白砚辞转眼间幻化做人形，眸光清冷地暼她一眼：“知道太多秘密，小心性命难保。”
　　好吧，方才的好说话果然是她的错觉。
　　她眨眨眼，迅速更换了策略：“那不如你替我作画吧？就当是这次救你的报酬。”
　　总之不能在她家里闲着。
　　好不容易救了仙子，还是这么貌美的仙子。等白砚辞法力恢复离开后，她总要留点东西当做纪念品。
　　眼看着白砚辞又要开口吐槽，她连忙道：“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真要被他们卖到黑市去了！”
　　许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白砚辞沉思片刻，终究没再反驳，朝她伸手讨要纸笔：“等我心情好时再画。”
　　既然达到目的，她再没有异议，便进屋歇下了。
　　夜深人静时，易柯早已睡去。
　　每当夜晚降临，白砚辞便可借着人间的月光恢复几成法力。
　　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早就将易柯的模样刻在心底，就连每一处细节都看得分明。
　　先执笔勾勒出轻盈的线条，熟练地描摹出易柯的轮廓。可画到一半时，执笔的手却微微顿了顿。
　　她究竟在做什么？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画中人的笑容上。
　　在易柯明媚的浸染下，仿佛连画作都有了温度。
　　良久，她轻轻叹气，重新执笔。
　　待落成最后一笔，她又凝起一缕法力轻轻覆在纸面上，以保画作长存。
　　蓦然，脑海中忽然响起先生的一句话：绘画中，有一种境界叫做将错就错。
　　误打误撞，她便到了这个境界。
　　次日清晨，易柯发现桌上多了一幅小像。只有明信片的大小，却画的极为精细。
　　要知道，在越小的纸面上作画，才越考验画技，白砚辞不愧是美术专家。
　　若是迟迟恢复不了法力，出去做个美术老师也不错，至少饿不死。
　　拿起画左看右看，她眼底不自觉盈满笑意，将小像仔细收进口袋后才依依不舍出了门。
　　今日有场期末测验，几乎所有学生都到齐了。待终于走出考场后，她脚步却忽然一滞，脑海中也开始嗡鸣作响。
　　她忽然感应到一股强烈的灵火波动，竟是有什么人的灵火正迅速凋零！
　　本着职业的反应，她立刻警觉起来，释放异能凝神分辨着灵火的位置。
　　这是……学校天台的方向！
　　她即刻拨通姜冉的电话：“立刻带人来锦添大学教学楼！”
　　几乎同时，她利用异能干扰教学楼的监控，身影在楼梯间不断穿梭，转眼便到了天台。
　　只见一名灰衣女子正静静坐在天台边缘，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像结了一层冰霜。
　　她释放异能向灰衣女子的灵火探去，竟与那日的嫌犯一样，灵火深处是空茫一片的。
　　绝望到了极致，灵火才会空茫。
　　这女子她认得，叫做姜词。
　　姜词在学校是名人，无论是成绩还是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姜词察觉到她的到来，转身望向她，轻笑道：“你是来陪我做伴的么？”
　　可下一刻，那笑容迅速冷下去。
　　姜词眯起眼，讥诮道：“不对……我认得你。特调组的易组长，对么？你也是他们派来劝我的吧？”
　　她心下一沉，姜词居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办案时向来干净利落，即便偶尔留下痕迹，警局也会替她处理妥当。
　　姜词只是普通人，又从何处得知她的身份？
　　但更让她警惕的是姜词的灵火。
　　姜词灵火的状态已经十分不稳定，原本清澈的颜色泛着灰黑色，还隐隐透露着被某种强大外力干预的痕迹。
　　自觉醒异能以来，她从未见过这种状态下的灵火。
　　在姜冉带人赶到之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面对情绪激动的人，再多的言语都显得单薄，不知哪句话就会刺激到对方脆弱的神经。
　　正想开口劝阻，便听姜词冷笑一声：“易组长，你不必劝我，我只是受够了！”
　　姜词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歇斯底里地喊道：“凭什么越努力的人越要接受失败？凭什么投机取巧的人能轻易夺走一切？您觉得这公平吗？”
　　就在姜词情绪彻底爆发的瞬间，她忽地瞪大了双眼。
　　姜词灵火的波动里，那些人为干预的痕迹立刻活跃起来，变得更加清晰！
　　“这世上本就不公。”她试图向前一步，可姜词防备心极强，又只得向后退一步，“但请你相信我，我们能够去为这个世界创造公平。”
　　“没用的！”姜词忽然大笑起来，又向天台边缘退了一寸，“易组长，乞求来的公平算什么公平？我不需要施舍的公正，更不需要讨来的爱！”
　　话音刚落，姜词目光决绝，不再有任何犹豫，从天台纵身跃下！
　　“姜词！”
　　几乎同时，一道轻柔的风稳稳接住姜词坠落的身影，将姜词安全送回地面。
　　姜词的灵火终于平息下来，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已经陷入了昏迷中。
　　“姜姐！”
　　她喜极而泣，如同见到了大救星，纵身从天台跃下，周身流转的异能使她平稳落地。
　　目光落在昏迷的姜词身上，她神色凝重：“姜姐，我发现了新的线索。姜词身上的灵火被人为干涉过，应是那群人的手笔。立刻安排人带她回特调组，我有话要问她。”
　　若是普通学生坠楼，派人安抚后送回家也就罢了。
　　可一旦与灵火的事沾上关系，就必须进入特调组的流程中。
　　审讯、探查、归档，一步都不能少。
　　整个警局体系里，灵火案件始终拥有最高优先级。
　　异能局的长官将她派驻到特调组工作，正是因为锦添市日益频繁的灵火异动。
　　可姜冉却没有立刻应声。
　　姜冉先是怔了怔，良久后才缓缓道：“组长，她是我的妹妹。”
　　她又顿了顿，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带她进审讯室时，能不能让她少受些罪？”
　　姜冉，姜词。
　　如此相近的名字……她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那她这种情况你清楚吗？”
　　“是我疏忽了。”姜冉声音平淡，“请组长放心，就算她是我的妹妹，我也不会因此坏了特调组的规矩。”
　　姜冉回忆道：“前几日，姜词便总是闷闷不乐。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这些年来父母将我们抛下，只有我们两人相依为命。她知晓我拥有异能，而她只是普通人，帮不上我的忙，一直对没有异能这件事耿耿于怀。”
　　终于，姜冉深吸一口气，将私下查到的信息道出：“所以，她背着我，偷偷去了启明协会。”
作者有话说：
新场合！新地点！新冒险！三新主义！（划掉）


第5章 清场
　　启明协会是锦添市最大的地下异能组织，明里暗里与异能局作对。
　　异能局曾多次派人潜入启协，要么无功而返，要么被对方发现直接殉职，实在难缠的很。
　　仔细看来，姜冉与姜词长得一点都不像，性格也截然相反。明明是亲姐妹，却千差万别。
　　光是异能这条便拉开巨大的鸿沟，永远也无法填补。
　　“启协声称，他们的技术能够让普通人拥有异能，甚至比寻常异能者更加强大。”回特调组的路上，姜冉缓缓道。
　　“那你们姐妹的关系怎么样？”
　　“在发生这事之前，”姜冉长叹一声，“至少我认为是不错的。”
　　一个人是否拥有异能由基因决定，基因还同时决定异能的下限与上限。
　　若是没有异能基因，普通人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成为不了异能者。
　　姜词无论怎么努力，也只能做到世俗意义上的优秀，却永远也无法与自己的姐姐并肩作战。
　　“启协的筹码听起来很诱人。”易柯疑惑问，“既然有获得异能这种好事，普通人需要用什么交换呢？依我看，启协这么大的组织，应该不差钱才是。”
　　“启协做交易的地方十分隐蔽，线索查到这里就断了。”
　　现在只能等着姜词醒来，才能问出更多的线索。
　　让普通人也能获得异能……真是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可总有人愿意为了追寻奇迹拼上一辈子，甚至是一条命。
　　这番话让她忽然想起那巷口两个抢劫犯：“市里异能道具的买卖也是他们的手笔？”
　　姜冉点点头，将还未完全整理好的卷宗递给她。
　　卷宗的记录并不详尽，由于私下调查，姜冉没有配备任何警力，也没有特调组互联网辅助，能查到这么多已是难得。
　　启协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将异能提取出来做成道具，再以高价卖给普通人，让他们能短暂地使用异能。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么违反常理的道具暂时还未发现任何副作用。
　　百利无一害，怪不得引许多人追逐。
　　“组长，姜词醒了。”林清竹前来汇报。
　　林清竹也是特调组的成员，异能为治愈系，年纪比姜冉要小上一些，算是特调组的新人。
　　姜冉是亲属，需要避嫌，易柯便只带着林清竹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姜词坐在对面，眼神像蒙了层灰。
　　她的灵火仍在摇曳摆动，被外力干预的痕迹依旧存在，情绪还处在低落中，整个人仿佛一碰即碎。
　　易柯打开录音笔，开门见山：“姜词，你与启协的交易地点在哪里？”
　　本以为有姜冉这层关系在，审问流程会走得十分顺利。
　　可姜词却死死抿着嘴一言不发。
　　“别妨碍公务。”易柯敲了敲桌子，“我再问一次，交易地点在哪里？你们具体做了什么交易？”
　　姜词这才抬眼望向她，冷笑一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启协把你害成这样，你该不会还对他们抱有幻想吧？”她将一沓资料推到姜词面前，“体检报告上面显示，你仍旧是个普通人，根本并没有获得异能。”
　　“少骗我了，从异能局出来的人嘴里没一句真话！”可姜词嘴上抗拒，手却不由自主拿起那份报告。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分明，狠狠扎进她眼中，一把将其撕了个粉碎：“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有了异能！一定是你们！你们和姜冉联起手来骗我！”
　　启协给她的异能，其实来源于一只镯子形态的异能道具。
　　易柯取出镯子放在桌上，淡声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启协只是在利用你。想想看，在你和他们做完交易后，你的状态稳定吗？为了获得这种虚假的力量，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紧接着，便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许久，姜词才仿佛从大梦中苏醒，执笔写下一串地址递给了她，再没有任何言语。
　　易柯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吩咐道：“照顾好她。”
　　走出审讯室，她问向一旁的林清竹：“看出什么了？”
　　林清竹眉头紧锁：“我只能看出有某种力量影响了她的情绪，但我竟辨不出源头。”
　　竟有林清竹都看不透的病因。
　　姜词的灵火颜色污浊成那样，状态想稳定都难，这才想不开跑到了天台上。
　　灵火同样与人的情绪深度绑定。
　　颜色污浊成姜词这样的，已经失去了掌控情绪的本事。
　　不将那股外力的力量彻底清除，便不能随随便便放出去，保不齐哪日又爬上天台。
　　她紧紧攥着那张纸条，那上面写的地址，正是锦添大学的一间废弃教学楼。
　　和她一样年纪的大学生，若是得到了能成为异能者的机会，谁不愿意紧紧抓住呢？
　　“派人去附近盯着，发现可疑人员直接抓回来，不必向任何人汇报。”
　　从特调组回来后，易柯把手里的包随手一丢，半身不遂地躺在沙发上。
　　也不管白砚辞在不在听，她望着天花板随口感叹道：“我好像一直在等……等一个人能把七零八落的我重新拼起来。”
　　“……你被分尸了？”白砚辞直白得毫不迂回。
　　“真是不懂风情！”她无奈地瞥了白砚辞一眼，“这是意象，意象懂什么意思吗？”
　　只见白砚辞微微歪头，眼神里透露着真实的困惑。
　　好吧，这外星人……兔子是真的不懂。
　　地球上也没有专门给兔子补课的机构，要不她真想给白砚辞送去好好补补人类的流行语，说话怎么还有代沟！
　　可她身上实在太乏，只顾着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难得见她回家后这么清净，白砚辞反而有些不习惯：“出去一趟，连话都变少了？”
　　她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过了半晌，白砚辞偏过头去，才漫不经心道：“明天带我一起出去。”
　　许是觉得这要求有些突兀，她又飞快补上一句：“总待在家里，未免太无趣了些。”
　　易柯嘴角一扬，随口调侃道：“你就是想和我一起出门吧？”
　　“……随你怎么想。”白砚辞别开视线，“所以你答不答应？”
　　这可勾起了易柯的兴致，她支起身子，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姐姐这么想跟我去呀？”
　　“不答应算了。”白砚辞扭头。
　　“好好好，带你去。”她连忙笑着应下。
　　于是第二日，易柯揣着兔子出了门。她把白砚辞放进随身背包里，只拉开一小条缝隙用来喘气。
　　白砚辞很无语，不停在动。
　　她也很无辜：“学校不让带宠物，你法力又不够化成人形，只能先委屈你啦。”
　　“你说谁是宠物？”
　　“我是宠物，我才是宠物！”易柯嬉皮笑脸，滑跪速度之快，白砚辞竟无力反驳。
　　她只得轻叹一声，乖乖待在背包里。
　　趁着午休的间隙，易柯去了那栋废旧教学楼。
　　关于这里的传言非常多。有说因学生自杀废弃的，还有说闹鬼的。
　　无论如何，却成了启协滋生阴谋的温床。
　　从包里传来白砚辞疑惑的声音：“下课了你不回家，来这做什么？”
　　“你在包里好好待着，别出声。”
　　“别往前走，”白砚辞从包里探出脑袋，“这有结界。”
　　她登时脚步一顿。若不是这句提醒，她几乎没察觉到那层极其隐蔽的能量波动。
　　这结界布置得相当高明，寻常异能者根本难以识破，定是实力强大的异能者布下的。
　　一旦穿过，便会进入另一个被伪装成废弃教学楼模样的异空间。
　　启协的谨慎果然名不虚传。
　　思索间，白砚辞落地化作人形，抬手轻轻一挥，结界便被打开了一道柔和的缺口，足够二人进入。
　　“你恢复法力了？”
　　“一点点，”白砚辞暼她一眼，冷声道，“废话那么多，你还进不进？”
　　“进进进！”
　　她小心翼翼推开门，室内光线昏暗，眯着眼适应片刻才能勉强视物。
　　循着楼梯向下，负一层果然和姜词提供的线索一样，排列着一间间实验室。
　　启协究竟在这潜伏了多久？她从前竟没听到一点风声。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她迅速拉着白砚辞躲到一旁的柜子后。两名身穿实验服的男人匆匆走过，手中正拿着那些手镯形态的异能道具和试管。
　　“大人吩咐了，实验残次品必须立刻销毁，不能再落到特调组手里。”
　　“特调组？那群废物有什么好怕的？不还是被咱们耍的团团转？”另一人嗤笑，“大人也真是多此一举，销毁残次品还要伪造死亡证明，岂不是更麻烦？”
　　“你我这种级别的只管办事，无需揣度大人的心意。”
　　她眼神瞬间冷下去。残次品……他们竟这样称呼姜词。
　　整座废弃教学楼，除了她与白砚辞，只有这两人的灵火气息。
　　她能感受到，她的异能远在这两人之上，以一敌二不在话下。
　　“你要做什么？”白砚辞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
　　“清场。”
　　话音刚落，她不再躲避，直接抬手掀翻了面前的实验桌。
作者有话说：
与剧情无关
白砚辞：你真勇敢我的朋友
易柯：好的女朋友


第6章 大人
　　“什么人！”
　　“特调组组长，易柯。”她一脚踩上翻倒的椅背，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回荡，“觉得这个称号不响亮的话，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姑奶奶。”
　　启协如此防备特调组，这两人必然听过她的名号。
　　方才还一脸不屑的男人瞬间吓得冷汗直流，连连后退几步：“你、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外头分明有结界！”
　　“我想进就进，需要向你汇报？”她一步步走向男人，抬手间便释放异能，将对方牢牢困在原地。
　　这男人居然是普通人，并非异能者。启协还真是荤素不忌，什么资质的人都敢往里面招。
　　这种心态的放到警局门口，连特调组的门都进不去。
　　另一人反应明显更快，一把抓起实验台上的匕首，眼神狠厉，周身浮现出微弱的异能波动，有种要和她拼命的架势。
　　这位倒是货真价实的异能者，可惜太弱了，她还不放在眼里。
　　她发动异能，眨眼间已瞬移至他身后，将匕首一把夺过，反手架到他颈间。
　　那男人同样吓得浑身颤抖，听见她冷笑道：“不好意思，得麻烦二位跟我走一趟了。”
　　柜子后传来一阵响声，只见兔子形态的白砚辞蹦蹦跳跳的出现，借着惊人的弹跳力跃上实验台，似乎对眼前的场面有些好奇。
　　她给了白砚辞一个眼色，神仙姐姐才又跳下实验台，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警局派来的人很快赶到，将两名嫌犯带回了特调组。
　　“你要是不躲起来，就被当成实验品一块带走了，我还得花心思解释，说你是我家的兔子。”
　　易柯刚把兔子放回包中，就听见神仙姐姐满不在意，反而好奇地问道：“这就是你的工作？看着也没什么意思。”
　　“姐姐，谁家上班有意思啊？”她不免失笑，“要真有意思，大家不就都抢着上班了？”
　　“那你平常抓人也这么粗暴？”
　　她又被这话逗笑了：“不然呢？难不成还得哄着他们跟我回警局？”
　　白砚辞静默良久，半晌不作声。
　　神仙姐姐素来内向，时常怀疑兔生，她倒也没当回事。
　　刚要抬脚离开教学楼，方才被白砚辞破开的结界竟有缓缓闭合的趋势。
　　她脚步未停，借着异能轻轻一挥，结界便顺着掀开的口子彻底碎裂。
　　这时，沉默许久的白砚辞却忽然开口道：“这世间万事皆有既定的轨迹，你如此行事，是在强行干涉他人的命数。”
　　而后她顿了顿，目光如水一般清澈，可那其中仿佛还掺杂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如同平静的湖面扔进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她又望向易柯，语气却罕见地激动起来：“若你救下一人，却会间接导致更多人受到伤害，你还会救吗？又或者你此时此刻所坚信的正义，自始至终……根本就是一个谎言呢？”
　　易柯怔了怔，不理解白砚辞为何会忽然激动起来。
　　在她的印象里，白砚辞始终淡淡的，对人间的悲喜总是疏离而平静。
　　可这番话明显超越了界限，这根本不像白砚辞的作风。
　　“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她深吸一口气，站在树荫下坚定地回望：“姐姐，这就是我内心追寻的正义，我愿意为之拼搏一生。”
　　这天夜里，她又失了眠。
　　自她午后慷慨激昂地说完那番话后，白砚辞便彻底没了动静。
　　许是破除结界耗费了本就为数不多的法力，回来后便歇息了。
　　特调组也许久没传来有用的消息，她隐隐有些心慌，可又放心警局的办案流程。
　　除了那次不小心让蓝衣女子把人劫走之外，没出现过任何纰漏。
　　她在特调组的工作其实只有灵火案件，需要干涉灵火的时候才用得到她。是她过于负责，偏要将许多事揽在身上。
　　仔细想想，她其实也没那么爱上班，只是习惯了。
　　几年前，尚在孤儿院时，异能局一位大人曾亲自找上门来，主动提出收养她。
　　“孩子，你叫易柯是吧？”那女人长得令人亲近，说话也温柔动听，“可怜的孩子，和我回去吧。你很有天赋，我来资助你上学。”
　　那女人叫做穆文欣，在异能局担任副部长的职位，专门从事于异能研究。
　　穆文欣将她带回去后，从不吝啬于教导，经常带着她参与各种灵火案件的善后工作，逐步把她培养成一名合格的优秀警员。
　　在她成长起来后，又派去警局当了空降组长。
　　而后，她也循着穆文欣的期望，成功考入锦添大学。
　　现在想来，在遇见穆文欣后，这一切简直顺利得令人意外。
　　从她有限的记忆中得知，她过的一直是穆文欣期盼的人生。自穆文欣派她去特调组后，就几乎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异能觉醒之前，在望舒孤儿院之前的记忆，竟都没有了。
　　而她脱离穆文欣后，也从未寻到过任何有关于记忆的线索。
　　海底捞针，无迹可寻。
　　神仙姐姐到底嫌弃那个兔子窝不够档次，又嫌弃客厅冷，变成兔子赖在了卧室，窝在她身边。
　　她望向白砚辞，心中疑惑更甚。
　　每个人的灵火都是独一无二的印记，能反映出当下的状态甚至心绪。
　　然而，她却瞧不见白砚辞的灵火。
　　难道仙子与人类不同……是没有灵火的吗？
　　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中闪过，她悄然起身，生怕惊扰了白砚辞，蹑手蹑脚走进书房，从书架最上面拿出一本落了灰的古籍。
　　这是临行前，穆文欣给她的东西。
　　异能局的前辈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务必把这本书研究明白。
　　起先她还每天翻上两页，实在晦涩难懂便丢到了书架最上面，久而久之便忘了它的存在。
　　翻到有关灵火那页，古籍上清晰记载：实力超然者，可隐匿灵火于无形。
　　再往后翻，另一页则写道：万物有灵，皆生灵火。
　　所以，白砚辞并非没有灵火，只是刻意隐藏了。
　　可为何要对一个人类隐藏？
　　她靠在书架旁，回忆起初遇那夜，白砚辞重伤恢复原型，晕倒在她家门前。
　　莫非那时……白砚辞就知晓了她异能者的身份？独独还是能看见灵火的那种？
　　或者说，白砚辞防备的并非她一人，而是早已习惯了对所有人都敛去灵火痕迹。
　　她更倾向于相信第二个结果。
　　白砚辞生性谨慎，又失去法力，即便面对陌生人类，也断然没有卸下防备的道理。白砚辞或许并不信她，可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莫名地，她就是想信任她，依靠她。只要待在她身边，心里便莫名觉得安稳。
　　次日清晨，易柯拿出一部插了电话卡的手机递给白砚辞：“给你的。”
　　还贴心下载好了所有常用软件。
　　白砚辞的学习能力毋庸置疑，必然是拿到手就会用的程度。
　　“这就是你们人类会唱歌的板砖？”白砚辞蹙起眉头，“简直多此一举。待我恢复法力后，隔空传音便是。”
　　“你会隔空传音，但我不会啊！”
　　后知后觉的白砚辞这才将手机拿过来鼓捣两下，又抬眼望向她：“上班去？早去早回。”
　　“你今天不和我一块儿去了？”
　　“嗯，不去了。”白砚辞晃了晃手机，“有事给你发消息。”
　　背包里少了兔子，这一路上有些无聊。
　　到了审讯室，姜冉便汇报道：“组长，其中一人招了。”
　　这两人并不是启协的核心成员，只负责锦添大学有关的实验。
　　那位大人只知晓是位女子，实力深不可测，身着红袍，像他们那种级别的研究员平日里根本见不着。
　　红袍女子交给他们试剂，要求注入实验体体内，再为他们戴上可持续充能的异能道具，伪造出获得异能的假象。
　　而他们接手了如此多的实验体，残次品只有两例。
　　被劫走的嫌犯，姜词。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她问道：“试剂中是什么成分？”
　　姜冉摇摇头：“我们比对了所有已知成分库，没有找到任何匹配项，这里头应是启协自行研制的东西。”
　　她沉声道：“启协竟有这技术，竟能够直接影响灵火。”
　　要知道，穆文欣在异能局从事异能研究多年，从未寻到以普通异能者的身份左右灵火的办法。
　　而启协一个地下组织偏偏就做到了，他们口中的那位大人果真不容小觑。
　　她又去禁闭室看了姜词。
　　姜词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她抬手触碰姜词的灵火，试图将其中混浊的部分小心剥离。
　　就在她的力量与灵火产生共鸣的瞬间，她眼前的景象忽然倾倒，竟被强行拉入到记忆场景中。
　　她立刻认出了这个地方：望舒孤儿院。
　　那是刻在骨血中，永远都不会忘却的曾经。
　　姜词并非无家可归之人，生平履历也被调查得清清楚楚，怎会和孤儿院扯上关系？
　　这时，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中闪过，她立刻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姐姐，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见白砚辞没回复，她就当默许。
　　【姐姐，你一定知道灵火的事吧？】


第7章 玉尘
　　又是许久不回复。
　　她问白砚辞这个问题属实有些冒昧，却又不知该与何人说。
　　寻常人看不见灵火，遑论干涉。
　　白砚辞能做到时刻隐藏灵火，能否干预不说，至少能感知到，或许知道些什么。
　　就在她放弃幻想之际，脑海中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出门，接我。
　　她才刚走出禁闭室，心里头正疑惑着，果然透过窗外看见了白砚辞的身影。
　　她雀跃道：“你怎么来了？”
　　真的见到白砚辞后，心中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
　　“不是你有事问我？”白砚辞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那我回去了。”
　　“别走别走，”她连忙拉住白砚辞的衣袖，沉声道，“和我来。”
　　关乎灵火案件的禁闭室均由特调组管辖。
　　上有异能局的大人罩着，下有季承锋哄着，无人敢拦她带来的人。
　　见到禁闭室内昏睡的姜词，白砚辞望向灵火的方向，疑惑地蹙起眉头：“她这是？”
　　“姐姐，你看出什么了吗？”
　　白砚辞未答，径直走近床边，轻点姜词的眉心。
　　只见她指尖逐渐泛起一缕莹白色的光芒，轻松便将灵火内部的污秽压制下去，姜词的状态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这只是暂时的，并不能解决根本。”白砚辞停止施术，缓缓道，“我曾见过类似的情形，强行以暴力手段剥离灵火便会导致如此的境地。在月宫，这是极其残忍的刑罚。”
　　她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强行剥离灵火……那与杀人何异？”
　　当一个人的灵火完整时，自能形成微妙的平衡。
　　正向的情感反馈如同养分，能够源源不断的滋养灵火，激发内在的循环与再生，足够维系普通人类的一生。
　　而强行剥离灵火，无异于破坏这种与生俱来的平衡，就好似摧毁身体里最核心的免疫系统。
　　从此，被剥离灵火的人便再没有足够的能量抵御各种负面情绪，只能任由外来的侵蚀长驱直入，加重灵火的负担，直至变得污浊。
　　灵火变得污浊只是第一步。
　　最棘手的是，灵火的缺口无法自行愈合。失衡的现象将会日复一日地加剧，直至灵火熄灭。
　　“该怎么救他们？”她连忙问道。
　　这是她此时此刻最在意的事。
　　白砚辞却将声音放缓，出言劝道：“柯柯，我曾告诉过你，这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平衡，不要轻易干涉他人的命运。”
　　“月宫夺取灵火，并非只为惩戒。”白砚辞将声音放得很轻，“在仙界，灵火同样是稀缺的资源。将极恶之徒处以极刑，剥离他们的灵火，也算为仙界做了贡献。”
　　“你一定知道办法的，对不对？”即便白砚辞态度已十分明显，她仍期期艾艾地望着白砚辞，祈求道，“姐姐，我不想眼睁睁看他们去死。”
　　可白砚辞仍是不为所动，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她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执意救她呢？值得么？”
　　话音落后，她脑海中嗡鸣作响。此时此刻的白砚辞虽然近在咫尺，却又仿佛离她很远很远，远到天际，远到月宫里。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将她的话听得清晰，理解其中的含义。
　　是啊，白砚辞在世上活了千百年，见过太多相遇与别离，生死于她而言不过浮云。
　　在仙子漫长的光阴中，一条陌生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她却做不到无动于衷。
　　既然从白砚辞这得不到答案，她便自己去寻。
　　“你要做什么？”
　　她目光坚定：“找救她的办法。”
　　自从那日拿到古籍后，她便将古籍用异能缩小，时时刻刻带在身上。
　　可任凭她翻遍古籍，都找不到半分修补灵火的法子。
　　姜词的状态虽然暂时稳定下来，可保不齐哪日就会要了性命。
　　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三天，又或许是……现在。
　　她不敢拿一条人命去赌。
　　于是她阖眼凝神，强行发动异能，直到她的力量与灵火强烈共鸣！
　　待她再次睁开眼时，已出现在异能局大门前。
　　强行使用异能远距离位移，耗费了不少体力。
　　她额头满是冷汗，一步步走向异能局紧闭的大门。
　　异能局建在郊外，与城区有好一段距离，白砚辞已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易组长。”门前的人连忙恭敬道。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穆文欣的办公室。穆文欣从事灵火研究多年，说不定会有线索。
　　立刻有实验员出言提醒：“穆部长吩咐过，未经允许……”
　　她索性抬手挥出屏障，便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那日白砚辞破开结界时，她便在旁边看了个清楚，将布置结界的招数反向学会。
　　虽远远不及精通的程度，可将异能局的人挡住许久还是完全够用的。
　　自调去特调组后，她与穆文欣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这并非因距离导致的疏远，而是穆文欣在刻意回避。
　　她不明白穆文欣究竟在躲什么。
　　说是躲避，不如说更像是……恐惧。
　　此刻办公室空无一人，穆文欣并不在。循着记忆中的位置，她很快找到一排书架，上面堆满了与灵火相关的典籍。
　　她翻了一本又一本，却还是没有任何记载。
　　耽搁了许久，却无功而返。
　　就在这时，林清竹立刻发来了通讯。
　　【林清竹：组长，姜词情况忽然恶化，我已暂时压下消息，是否立刻通知姜姐？】
　　【易柯：目前是什么情况？】
　　【林清竹：方才您带来的那位大人说……姜词怕是不行了。】
　　【易柯：我马上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关闭了通讯。
　　天不遂人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可即便她回去了，单凭她的力量又能做到什么呢？
　　她的力量实在太有限了。
　　她虽能干涉灵火，可只能起到助燃的作用。
　　既做不到将奄奄一息的灵火重新点燃，也没寻到修补残缺的法子。
　　“易组长。”身后传来陌生女子的声音。
　　她心底一惊，蓦然转身，只见一名红袍女子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以半张精致的银质面具遮住容貌。
　　那两名实验员口中的大人应当就是这位。她能感受到，这人的实力远在她之上。
　　与红袍女子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更令她心惊的是，红袍女子身上竟与白砚辞有相似的气息！
　　“你是从月宫来的！”
　　听此，红袍女子笑意更甚，并没有否认：“区区人类，知道的还不少。”
　　她即刻警惕起来，异能在掌心悄然凝聚。即便两人实力悬殊，在敌人面前也不能毫无防备。
　　红袍女子并没有急着出手，应当不是想取她的性命。
　　“无需紧张，我们之间不必大动干戈。”红袍女子轻笑一声，“听闻你在寻找修补灵火的法子，而我恰巧知道此法。”
　　红袍女子是怎么知晓的？
　　这女子既能剥离灵火，自然也能懂得修补，这很合理，可她依旧警惕。
　　红袍女子是启协的大人物，不顾他人死活强行剥离灵火，却又来提供修补灵火的法子。
　　简直黄鼠狼给鸡拜年。
　　见她神色短时间内迅速变化，红袍女子眼中更是快意。
　　“你天生具有司掌灵火之力，若自愿剥离一部分灵火赋予他人，便可以完全修补空缺。”
　　“不必担忧。”红袍女子看出她的顾虑，又不紧不慢道，“主动剥离灵火并非强行剥离，缓上一段时日自会复原。”
　　“为何同我说这些？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就当交个朋友。”红袍女子缓缓没入阴影中，“下次再见，你可以唤我为……玉尘大人。易组长，期待下次相会。”
　　话音落下后，红袍女子便彻底消失在原地。
　　红袍女子，玉尘。
　　她本能地想去追，可姜词还在等着她，于是立刻赶回禁闭室。
　　推开门时，姜词的灵火气息已经十分微弱，竟比在天台时的情况更加糟糕。
　　白砚辞仍在守在屋里，见她回来后抬眼道：“回来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遣散了众人。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而她一步步走到姜词身边，紧紧攥住她的手，缓缓阖上眼。
　　她决定试试玉尘的法子。
　　她屏气凝神，将司掌灵火的力量唤醒，只见一簇蓝色灵火从心口处浮现。
　　下一刻，她意念一动，居然生生从那团完整的灵火中剥离出一部分！
　　灵火被剥离的瞬间，从心口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
　　她闷哼一声，嘴角也渗出鲜血。
　　“住手！”白砚辞大惊，“这乃是月宫禁术，你怎会知晓此法！”
　　她立刻上前想要阻止，却被易柯周身的灵火之力阻拦在外，那力量纯粹而强大，竟毫无空隙。
　　凡人之躯……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可她如今还未成长起来，使用的力量只是冰山一角。
　　而易柯不顾白砚辞的劝阻，忍着剧痛咬紧牙关，引着那簇被剥离的灵火，缓缓渡入姜词灵火的缺口。
　　霎时间，姜词的灵火便受到了浸染重新燃起，就连颜色也变得清澈起来。
　　待术法完成后，白砚辞立刻冲进禁闭室，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易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真的好想要月石啊😭😭😭链接图床不稳定我的封面总消失😭😭


第8章 越界
　　白砚辞声音颤抖，头一次染上如此鲜明的情绪。
　　她有些疲倦地闭上眼，发丝已被冷汗打湿。
　　方才被剥离灵火时的痛感仍在，可心底某处却被撬开一处缝隙，照进一丝光亮来。
　　白砚辞……是在担心她。
　　“姐姐，我没事。”她勉强自己露出轻松的笑容，“我真的没事。”
　　白砚辞笃定道：“你见过月宫的人了。”
　　“月宫那群人自私虚伪，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什么阴险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她轻嗤一声，“以为在仙界挂一张通缉令就能置我于死地？简直痴人说梦。”
　　“通缉令？”易柯很快抓住了话中的重点。
　　白砚辞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便召唤出一道结界，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确认无人能窃听后，她才低声开口道：“我被他们设计失去了法力，又被仙界通缉，才不得不躲到人间。”
　　“柯柯，是你救了我，我绝不希望你出事。”她目光灼灼地望向易柯，带着近乎执拗的认真，“月宫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善类，也不是你能对付的。离他们远一些，越远越好。”
　　“告诉我禁术的是位女子。”易柯将方才的事和盘道出，“那女子身着红袍，戴着半张银质面具，叫做玉尘。”
　　白砚辞蹙着眉头思索半晌，缓缓摇摇头：“在月宫时，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这是个单向结界，能听到外头的动静，竟是姜词醒来了。
　　白砚辞抬手撤去结界，易柯立刻唤来林清竹，吩咐道：“可以通知姜姐来接人了。”
　　她问向姜词：“你感觉怎么样？”
　　姜词迷茫地坐起身来，似乎还没完全搞清状况。
　　在灵火受到污染时，会无限放大内心的贪欲与执念。
　　姜词或许嫉妒姜冉，却从未真正想过伤害谁，不过是一时不甘，才走上了歧路。
　　“多谢照顾，我没事。”过了许久，姜词才轻轻开口，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易组长，我能够问您一个问题吗？”
　　不等易柯回应，姜词便望向她，眸中情绪复杂难辨，带着极大的痛苦：“为什么……甜蜜的梦总是更容易醒呢？”
　　听此，她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她同样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这世上的美好本就稀少，久而久之，便成了奢望吧。”她顿了顿，回应道，“之后会有工作人员带着你办手续。姜词，祝你从此前程似锦。”
　　从特调组回到公寓后，白砚辞难得主动开口道：“姜词之前在审讯室那样说你，你还祝她前程似锦？”
　　“我相信那些话并非出自她本心。”易柯忽然问，“姐姐，如果一个人内心扭曲阴暗，却一生都在行善举，你认为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见白砚辞不语，她继续道：“君子论迹不论心。姜词只是被启协利用，一时蒙蔽了双眼，她值得一个新的开始。”
　　“人类的想法总是很新奇。”
　　“姐姐，我还有个问题。”易柯却忽然望向白砚辞，有些玩味地问道，“这案子是特调组内部的事，我记得并没有带你去过审讯室，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砚辞没有回避，反而迎上她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你猜。”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白砚辞既不想说，她没有任何办法。
　　一股疲惫涌上来，反手熄了灯。
　　夜已经深了。
　　在易柯再三保证自己没事的情况下，白砚辞才稍稍安心，生怕打扰了她歇息，便屈尊降贵地宿在客厅的兔子窝。
　　可凌晨两三点时，白砚辞却听见卧室的方向有声音。
　　她推开门，只见易柯蜷缩在床的一角，身上只盖着一张薄被。
　　那张兔毛的毯子被她妥帖地收了起来，整整齐齐叠在衣柜里。
　　这个人类……真是该用的不用，不该用的瞎用。
　　那点聪明劲全用来造福世界了，给自己是一点都没留下。
　　她忽然注意到，易柯的呼吸很虚弱，轻得有些不正常。
　　又走近几步，那张平常总带着笑意的脸正泛着潮红，额头正止不住地流着冷汗。
　　易柯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手也下意识攥着被子的一角。
　　“柯柯？”她轻声唤，却没有得到回应。
　　刚要伸手去探易柯的气息，却猛然收回了手。
　　她到底在做什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越界了。
　　人间的事她本不该过多干涉，就像她告诫易柯的那样，要尊重他人命运，顺应天意。
　　可此时，她却迟迟挪不开脚步。
　　她背离了执行千百年的原则。
　　她恍惚中伸出手，在指尖流转仙力，却在即将触碰到易柯眉心时停留了片刻。
　　她究竟怎么了？
　　为何每每靠近易柯时，便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种强烈的感觉不停支配着她，想要将她拽进深渊之中。
　　许久过后，她还是放弃了挣扎，选择遵从本心最深处的念头，抬手轻轻触碰那簇湛蓝色的灵火。
　　好烫，竟比想象中还要烫。
　　易柯头一次施展月宫级别极高的禁术，成功已是难得。
　　可强行剥离灵火，又不知轻重，怎会不受到术法的反噬？
　　以易柯的灵火资质，受到反噬原不是什么大事，最多吃点苦头，几日后便会恢复正常。
　　就在她要抽回手的瞬间，易柯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与灵火一样滚烫，身子虚弱，力气却不小，竟将她的手牢牢拽至耳侧。
　　“砚辞……”
　　听见易柯梦中的呓语，她整个人顿时怔住了。
　　在梦中，易柯恍惚地唤着她的名字，滚烫的脸颊紧贴着她微凉的手，把贴身的温度跟着传递过来。
　　这样近的距离，有些太暧昧了。
　　仿佛要将她心中某个自以为坚固的防线通通击垮。
　　她好不容易找回了些许理智，想要将手抽出来，却又怕扰乱她的梦。
　　这个人类究竟梦到了什么？为何虚弱成这副模样，竟还是微笑着的？
　　屋内安静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是两个人的心跳。
　　两人的心跳以独特的频率交织在一起，却意外的和谐。
　　易柯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手腕，搅得她心里痒痒的，仿佛有什么别样的感情将要破土而出。
　　“姐姐，别走……”易柯又喃喃道，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她的心跳好像也更快了。
　　她猛然意识到，陷入这种状态中很危险，她该离开的。该强硬地抽回手，退回绝对安全的距离。
　　待易柯第二日醒来后，她们还可以维持彼此都体面的距离。
　　可她没有，她竟不舍得抽开手。
　　她闭上眼，轻叹一声，认命般地望向易柯，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召唤出小型阵法。
　　那是月宫独有的净化术。
　　净化术以纯粹的灵火之力为本源，她将自己的力量缓缓送入易柯的灵火中，用来加快恢复的进程。
　　虽不能即刻治愈灵火剥离的空缺，至少能够缓解当下的痛苦。
　　待稍稍冷静下来后，她心中满是疑惑。
　　这个人类真的很奇怪。
　　作为人类，能够拥有司掌灵火的力量已是奇怪。
　　只有拥有这份力量的人才能主动剥离灵火，因为只有这种灵火才具有自我修复的能力。
　　若换了寻常人，剥离灵火给他人无异于一命换一命。
　　而易柯拥有那样特殊的力量，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要一次又一次为了旁人的事费尽心力。
　　甚至不惜剥离自己的灵火，去救曾经恶言相向的人。
　　这世上竟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人去死。
　　愚蠢吗？简直愚蠢透顶。
　　仙界才不会有人做这种事，月宫更不会。
　　在月宫，自保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怜悯与无私只会变成她的软肋。
　　可是……这样做真的是对的么？
　　她平生第一次怀疑这一点。
　　易柯的灵火得到了净化术安抚，眉头渐渐舒展开。瞧着易柯安睡的模样，她的眼神不自觉软了下来。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当易柯无意识动了动时，她下意识地调整了更舒适的姿势，好让易柯睡得更安稳些。
　　就这样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直至晨光熹微，她才小心翼翼抽回自己的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离开后不久，易柯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在体温降下来后，易柯的意识就处于半梦半醒中。
　　甚至……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心口处还在隐隐作痛，可与此同时，又有一种温暖的情绪悄然滋长，一点点将深不见底的空洞缓缓填补。
　　当易柯终于彻底醒来，天已经大亮。
　　她走出房间，只见白砚辞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清水。
　　这是神仙姐姐每日的习惯。
　　“姐姐，早上好。”她笑容灿烂。
　　白砚辞端起水轻抿一口，装作无意问道：“烧退了？”
　　“啊？我发烧了？”她有些疑惑，“我觉得没什么事啊，可能是我体质好吧。”
　　“对了姐姐，我昨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白砚辞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望向她。
　　“我梦到一处云雾飘渺的地方，好似古代宫殿的模样，许多人有条不紊做着自己的事。而我去的那个地方，有人唤其中一位女子为……白大人。”
　　……
　　白砚辞沉默了半晌，面无表情地放下水杯，起身走向厨房。
　　她连忙问道：“你去干嘛？”
　　“做早饭。”白砚辞随口回道，“总不能让病人劳心伤神。”
　　“你还会做饭？”她打趣道，“你要自己跳锅里炖汤喝？”


第9章 做菜
　　白砚辞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还有力气说浑话，就该让你活活病死算了。”
　　昨晚在身边的人果然是白砚辞。
　　可她想回忆更多细节时却头痛欲裂，却无论如何都记不清晰，像远远的蒙了一层雾。
　　“我梦中的地方就是月宫吧？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梦见月宫，”她实在好奇得很，来到白砚辞眼前晃悠，巧妙转移话题，“姐姐，你和我讲讲月宫的事吧？”
　　白砚辞手上动作不停，又抬头剜了她一眼，竟真的有模有样做起早餐来：“我已经说过了，月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别是小时候神话故事看多了，对仙界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被严词拒绝后，她转头瞥了台面一眼，有些吃惊。
　　本以为白砚辞只是随口一说，热热冰箱里的速冻饺子也就罢了，未曾想姐姐手艺不错，刀工也不错，反正比她的厨艺强多了。
　　她竟然还不如一个刚下凡的兔子有烟火气。要换她在厨房，非得把家都炸了不可。
　　正走着神，她的思绪又飘回到启协的事情上去。
　　有一个问题她百思不得其解。
　　在启协的评判标准中，如姜词这样灵火污浊的残次品具有肉眼可见的异常，需要被即刻销毁。
　　可成功的实验品呢？启协又从他们的身上得到了什么？这样做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她又问道：“既然那个叫玉尘的是从月宫来的，在你们那，被夺取的灵火可以用来做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白砚辞抬了抬眼皮，却还是耐心回应道，“无非是用来修炼以增强力量。”
　　“增强力量？灵火还有这功能？”
　　“用不正当的法子修炼邪术，才需要夺取他人灵火。”白砚辞将早餐端上桌，“别问没用的，趁热吃吧。”
　　胡萝卜炒肉丝，一看就是白砚辞喜欢吃的。
　　不挑食是传统美德，她可许久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了，不是吃食堂就是点外卖，偶尔和姐姐一起当回兔子也挺好。
　　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味道虽然一般般。
　　可鉴于白砚辞是第一次做菜，她还是十分捧场，使出平生最精彩的演技：“姐姐，你是头一次做菜吗？这味道可不输米其林三星大厨！”
　　“什么小米，什么三星？”白砚辞疑惑道，“小米和三星不是手机品牌吗？”
　　她又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嗯……就是夸你做饭好吃的意思！”
　　忘了这兔子不懂流行语的事了。
　　白砚辞若有所思点点头，将信将疑地望着她。
　　刚撂下筷子起身，她忽然呼吸一滞，竟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灵火波动。
　　这方向……居然又是城郊！
　　恍惚中，她似乎听见一男子不屑道：“动作都利索点！玉尘大人可吩咐了，今日就要销毁所有实验残次品！”
　　实验残次品！是启协的人！
　　她大惊失色，顾不上收拾，连忙给特调组发去通讯。
　　【易柯：启协的人包围了一间废弃仓库，他们要销毁所有残次品！】
　　她抓起外套，却被白砚辞从身后一把拽住：“你去哪里？”
　　白砚辞力气很大，她动弹不得。
　　“那群人有危险！”她露出一个微笑，想要将白砚辞的手扒拉下去，“你法力没完全恢复，就安心在家里养伤，我去去就回。”
　　可白砚辞反倒拽得更紧：“无妨，不管你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见白砚辞笃定的态度，既是下定了决心，她便不再拒绝，即刻驾驭异能赶去城郊。
　　熟悉的废弃仓库，一模一样的位置，蓝衣女子和她的爱人就是在这里失去了性命。
　　这次同样是远距离位移，她却没有感受到疲惫，一丝一毫都没有。
　　换作平常，少说也要歇上好一阵子才能恢复过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力量似乎变强了不少。
　　不仅是远距离位移，曾经她虽能感应到异常的灵火气息，但绝没有达到这么远的距离。
　　“呦，这不是易组长吗？”见到易柯后，为首的男人毫不意外，“玉尘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怎么是个人都认识她？想来，她的名号已经在启协传开了。
　　听这意思，玉尘早知道她会来？
　　他们一共带来了五个实验残次品，此刻纷纷陷入昏迷，灵火状态十分不稳定。
　　若是不及时加以干预，随时都会熄灭。
　　男人又道：“劝你们最好别多管闲事，这群残次品可危险得很。城郊人烟稀少，大人体恤民众，吩咐了在此地销毁，不想伤及无辜。”
　　一旁的女人跟着附和道：“是啊易组长，看您年纪轻轻，还是学生吧？劝您啊还是惜命的好。”
　　启协这次派来了许多人，有话语权的只有这一男一女两人。从气息上分辨，都是实力不俗的异能者。
　　对付一个不成问题，对付两个却要费些功夫。
　　这群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何况身边的白砚辞，甚至都没正眼瞧上一眼。
　　也不知这段时日，白砚辞的伤养的如何了，法力恢复了几成。
　　这是她自己的任务，绝不能让白砚辞替她冒险。
　　算算时间，特调组的人应该还在来的路上，她需要替特调组的人拖延时间。
　　她冷笑一声，出言嘲讽道：“既不想伤及无辜，为何又要强行剥离他人灵火？你们自己听听，这话讽不讽刺？你把你自己的灵火献给你家大人愿不愿意？”
　　“呵，是他们异想天开，妄图以普通人的身份获得异能。我们帮了他们，他们理应给我们回报。”
　　男人忽然放低声音，扮做一副惋惜的模样：“易组长，您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能力，为何非要与我们作对呢？玉尘大人很欣赏您，不如您离开特调组，加入我们……”
　　“你做梦！”她出言打断男人，“回去告诉你们那位大人，我就算死也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
　　男人瞬间怒了：“我呸，你这小兔崽子，别给脸不要脸！”
　　下一刻，男人已出现在她身后，抬手发动异能，竟想要了她的命！
　　她反应极快，即刻转身，一个回旋踢，男人却轻松后撤半步，那一脚便仅仅只擦过他衣角，落了空。
　　“你们大人既想拉我入伙，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
　　“您就这点本事？”男人轻嗤一声，不屑一顾，“若是连我都不敌，怎么配见玉尘大人？”
　　她却在这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带着嘲弄。
　　男人这才发现，整个废弃仓库不知何时被设置了一道极为强大的结界。
　　结界布置的十分精明，术法痕迹微弱，他竟丝毫未察觉！
　　特调组的人已经将外头包围，将所有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女人本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此刻也瞬间慌了神：“你！究竟是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她冷言道，“是你们太轻敌。”
　　外面的人实在太多，还都是异能者，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无法冲破重围。
　　女人早就被吓傻了，男人只好一把抓过怔住的女人，紧接着放了一把火！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既然走不了，那咱们就一起死！”
　　男人在用实验品的性命逼她打开结界。
　　那火是异能火焰，短短时间内便烧得很旺，不是普通的水能浇灭的。
　　白砚辞实在看不下去：“谁要和你们一起去死？你也配？”
　　只见她轻轻抬手，便将烧得正浓的异能火焰轻松熄灭。
　　易柯蹙起眉头，轻声问道：“频繁使用法力你受得了吗？你法力恢复了多少？”
　　“三成吧，对付人类够用。”
　　男人彻底被吓傻了，丢下女人就要逃跑，却被白砚辞用法术生生拽了回来：“你还想往哪跑？”
　　白砚辞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告诉我，玉尘究竟是什么来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男人声音颤抖着，“我只知道她很厉害，好像是从仙界来的神仙！至于她是什么来历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白砚辞以法力幻化出一把匕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不着急，慢慢想，我有的是时间。”
　　谁料男人眼皮一翻，直接被吓晕了过去。女人早就晕了过去。
　　白砚辞冷笑：“就这心理素质，还不如月宫的狗。”
　　因白砚辞的缘故，易柯其实很好奇月宫是个怎样的地方。
　　从神仙姐姐的描述中，月宫是个冷漠而没有温度的地方。用八个字来形容，就是实力至上，精致利己。
　　就连白砚辞本身身上都浸染着这样的风格，却不完全。
　　但她能感受到，尽管白砚辞总摆出一副冷漠的姿态，身上却带着残存的温情。
　　“解决了，叫你的人把他们带回去吧。”白砚辞转身就要走，“回去吃饭，碗还没刷。”
　　“不，我得回特调组。”
　　“为什么？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白砚辞忽然想到什么，立刻转过身来，“你要救他们？”
　　她看不清白砚辞的表情。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没有挪动一步，也没有否认。
　　“你疯了？这可是五个人！”白砚辞激动道，“你灵火尚未完全恢复，又要救五个人，你有几条命可以用来救人？你当你是救世主吗！”


第10章 冲突
　　“他们都是无辜的人，我得救。”易柯对上白砚辞的目光，沉声道，“退一万步讲，他们作为启协的实验品，也是案件线索的一部分，于情于理我都要救他们。”
　　“可那是禁术！”
　　“除了禁术，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她无比笃定，“若是有其他方法，你一定会告诉我的，不是吗？”
　　回特调组的路上，白砚辞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明明要气疯了，却还是强行要求跟来。
　　她没有阻拦，却也不敢主动开口。待到了警局后，便将那五个人都带回了禁闭室。
　　最安全的地方便是禁闭室，全权归特调组管辖，隔音又好，做什么都方便。
　　施展禁术这种事，她不希望让警局和异能局的人知道，尤其是穆文欣。
　　她回头望了白砚辞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姐姐，你在外面等我好吗？”
　　“嫌我在这里碍眼？”
　　“不是，你想多了……”
　　她哪里是嫌白砚辞碍眼？是怕白砚辞见了更气。
　　姐姐虽然看起来怼天怼地怼空气，一点委屈都不受，实际上却把小心思都藏在心里，从不置于人前。
　　偏偏这样才是最要命的。
　　还是白砚辞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在这替你守着，以免变故。”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
　　而后走入禁闭室，关紧了门。
　　先抬手布置结界，再用熟悉的方式召唤出灵火。
　　在看到自己灵火的瞬间，她才惊觉，力量变强并非是她的错觉。
　　她的灵火气息变得更加浓烈，颜色也更加清澈。上次剥离的部分虽没有完全愈合，却也以较快的速度恢复。
　　只是上次的痛楚仍刻骨铭心，望着湛蓝色的灵火，想着上次剜心一般的疼痛，竟一时间下不去手。
　　过了许久，她才不再犹豫，索性闭上眼，施展禁术，再次亲手将灵火剥离！
　　人数之多，需要灵火之多，这次又是比上次更加锥心的痛楚！
　　她受到反噬，嘴角已经溢出鲜血，但手上动作不停，将力量缓缓渡入五人体内，将他们的灵火修补完整。
　　术法完成后，她撤去结界，又匆忙抹去嘴角的鲜血，才离开禁闭室。
　　“我就说我没事吧。”见到白砚辞，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轻笑一声，“我这么厉害，区区禁术也小菜一碟。”
　　可白砚辞的目光却更加凝重，以法术幻化出一方手帕，将她嘴角的鲜血擦拭干净。
　　“那这是什么？”白砚辞将手帕丢给她，却是担心的语气。
　　百密一疏！
　　虽然被发现，可她仍旧嘴硬：“只是一点小伤，不妨事。”
　　“小伤？灵火乃本源的力量，是人的根本，你管这叫小伤？”白砚辞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跟我回去。”
　　“你等等，我还……”
　　“跟我回去！”白砚辞提高了音量，这次是动了真火。
　　“好。”她应了下来。
　　那五人已经脱离危险，剩下的环节自有姜冉和林清竹盯着，不会出任何差错。
　　白砚辞拉着她一路回到了公寓。
　　关上门后，白砚辞居然伸手脱下她的外套，又要脱她的衬衫。
　　“怎么了？”
　　“你别管。”白砚辞冷着脸，正生着气，“我不想和不会照顾自己的人说话。”
　　直到脱的只剩一件里衣，白砚辞才收手，抬手间便设下一道阵法：“你消耗数量如此多的灵火，没有足够的能源补充，一定会吃不消。”
　　白砚辞伸出手，居然从掌心生出几簇灵火来：“这是我从月宫来时带下来的灵火，借给你用用，以后记得还我。”
　　“可你不是说，灵火在仙界是稀缺的资源……”
　　“我厉害，恰巧有，行了吧？”
　　白砚辞不再跟她废话，将那几簇灵火通过阵法缓缓渡入她体内。
　　霎时间，她的痛感立刻小了许多，心口处也不再有灼烧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而温暖的力量。
　　昨晚陪伴在她身边的……就是这股力量。
　　清晨，白砚辞说她发了烧。
　　也就是说，昨夜是白砚辞照顾了她一整晚！
　　“昨晚是你……”
　　“别说话，小心走火入魔。”白砚辞冷言道，“你要是想死，可别拉着我垫背。”
　　那股强大的力量流经她的经脉血液，每到一处，都留下关于白砚辞的痕迹。
　　究竟是为了什么，白砚辞这样一个自视精致利己的人会帮她呢？甚至不惜动用珍贵的灵火资源。
　　只是因为她救了白砚辞？还留她在家里住不用付房租？
　　待术法完成后，白砚辞收回手，屋内的法阵也跟着消失不见。
　　“这又是什么招式？看着很高级。”
　　白砚辞抬抬眼皮，没理她。
　　“灵火我该怎么还给你？等我养好了再分出来一部分给你？”
　　听见这话，白砚辞这回理了，却仍是一副赌气的模样：“先欠着吧，等我想好再说。”
　　见白砚辞还在气头上，她声音软下来，柔声道：“姐姐，你不要气了好不好？”
　　话说到最后，还拖了长音。
　　“下次不要这么莽撞了。”白砚辞的目光软下来，“这次我在你身边，如果我不在呢？你真的连命都不要了么？”
　　“你的体质与常人有别，灵火对你而言不止是力量那么简单。你方才骤然失去大量灵火，若非及时补救，以你人类之躯又能撑得了多久？”
　　她再次转移话题：“那你被仙界通缉，玉尘又是月宫来的人，频繁在启协面前露面会不会被发现啊？”
　　“无妨。”白砚辞翻了个白眼，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可还是应道，“只要在外不施展大法术，凭他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找不到我。”
　　“刚才那个阵法算大法术吗？”
　　“不算，我心里有数。”白砚辞重新变回兔子窝在一旁，“别套我话了，灵火恢复还需要时间，去屋里歇息吧。”
　　姐姐嘴上说着让她去歇息，自己倒是先睡了。
　　方才的阵法就算不是大法术，也绝不是普通法术那么简单，定会消耗不少精力。
　　也不知白砚辞说的三成法力具体是多少，留给自己的还够不够用。
　　这一次，她清楚的知道在做梦，她又一次梦见了月宫。
　　能梦见月宫，应是白砚辞将自己的力量渡给她的缘故。
　　月宫门前云雾缭绕，竟没有人把守。她缓缓走上前，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池子，叫做灵汐池。
　　最上面悬挂着一枚玉佩，应是镇守灵汐池的神器。
　　在穆文欣那时，她曾在古籍上看过记载，称仙界万物有灵，神器众多，凡是级别高一些的大仙子都有自己的神器。
　　而像灵汐池这种神圣的建筑，也拥有自己的神器，用来镇守力量。
　　她尝试伸手去触碰那枚玉佩，却从中穿过。
　　看来，在梦境中并没有实体。
　　她又向前走，直至走到宫殿之中。
　　许是月宫冷清，没看到一人。
　　进入宫殿，居然有许多人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性命。
　　而有一名少女模样的女人手中执剑，剑上还残留着鲜血，正似笑非笑欣赏着这一切。
　　无论是眉眼还是气质，虽然年纪小了点，可她还是辨认出来。
　　这是……白砚辞！
　　外面有人来报，恭敬道：“白大人，已经都处理干净了。”
　　“做的很好。”白砚辞将那把剑扔到地上，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我早就受够了。这群人……死有余辜。”
　　她瞬间醒了过来。
　　醒来后，梦中的记忆依旧清晰。
　　凭着梦中白砚辞的模样，应是少年时代的往事。
　　可梦里只有这一个片段，并不足以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不能通过一个片段去评价一个人。
　　白砚辞仍在睡梦中，两只耳朵耷拉着，胸口有规律地起伏。
　　她忍不住摸了摸兔子，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姐姐。”她轻声唤道，“你身上的秘密那么多，我实在看不透你。”
　　有无数个瞬间，她都想找个法子上月宫看个明白，想了解白砚辞生长的环境究竟是什么样的。
　　就在方才，这个愿望达到了顶峰。
　　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是不是就能进入仙界，去月宫瞧瞧？
　　次日，在白砚辞的强烈要求下，她只好带着白砚辞去上学。
　　这次姐姐不想当兔子，化作人形去了教室，一路上凭着一等一的样貌引来无数人侧目。
　　两个美女站在一起，换了谁不多看两眼呢？
　　设计系的课不算多，她再次来到教室，人还是没坐满。
　　老师在前面滔滔不绝地讲着课，她却直犯困，在下面无聊刷着手机。
　　“这不讲得挺好吗？”白砚辞认真地听了一会儿，随口吐槽道，“所以你那兔子窝究竟是用什么心态做出来的？不像拿手做的。”
　　“……你还真听啊？”
　　还有，白砚辞跟这兔子窝过不去了是吧！
　　她压低声音道：“那白大人您亲手做一个，给小的开开眼界如何？”
　　白砚辞蹙起眉头，明显有些不悦：“我不喜欢大人这个称呼。”
　　“那好吧姐姐。”
　　“其实这个也……”
　　“你事还挺多。”她学着白砚辞的模样，也跟着蹙起眉头，“我都叫了这么些天姐姐了，你也没反驳，我管你喜不喜欢，我就要接着叫。”


第11章 蔷薇
　　面对易柯的强盗逻辑，白砚辞无力反驳，只好又摆出一如既往的高冷态度。
　　白砚辞坐姿端正，愣是把无聊的水课听得津津有味，不像说的恰巧会画画那么无所谓。
　　看起来，姐姐真的很喜欢美术。
　　可在白砚辞漫长的人生中，总是待在高高在上的月宫，从未踏足过人间。
　　素来高高在上的仙子，终于染上了尘世的烟火气。
　　美术是一场漫长的修行，白砚辞笔下那些线条与色彩绝非一日之功。那是经年累月的练习，和无数个日夜与作品对话的灵魂。
　　可她越是看得分明，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月宫，那个在白砚辞描述中冰冷压抑，等级森严的地方，真的会容许培养出这样的“艺术生”吗？
　　她绝不相信。
　　在她看来，以月宫那样严苛的环境，能把人培育成合格的工具已是不易，不批量产出冰冷无情的杀手和抑郁症患者就该谢天谢地了。
　　纯粹的艺术需要自由的灵魂，与月宫的生存法则格格不入。
　　在人间稀松平常的爱好，换作在月宫却是奢求。
　　走神之际，她竟鬼使神差地点亮了手机屏幕。
　　等回过神来时，微信通讯录已经打开，指尖正停在“画材店王老板”那一栏。
　　她盯着空白输入框看了几秒。
　　算了，点开就是有缘。
　　她轻叹一声，索性不再犹豫，在输入法上轻快地敲下一行字。
　　【易柯：老板，拿几盒颜料，要贵的。】
　　仔细想了想，又补发了一条。
　　【易柯：再来一盒马克笔，也要贵的。】
　　思来想去还是不妥。
　　【易柯：挑一整套最好的画材，画板速写板都算上，还有铅笔橡皮之类的，打包送到汀兰公寓，还是原来的地址。】
　　【王老板：得嘞！这就去！】
　　下课后，她刚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就撞上了老师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道不好，拉起白砚辞就想从后门溜走。
　　“易柯。”老师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嘴上微笑着答应，心里连连叫苦，转头给了白砚辞一个眼神，用口型无声道：在外面等我。
　　白砚辞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有些吃惊，也回了个ok。
　　这兔子还挺潮流。
　　自从给了个手机会上网之后，白砚辞就学会了不少梗。
　　“小易啊，老师知道你家境特殊，需要在外面打工赚学费。可你是有天赋的孩子，不管多忙，也不能放弃学业啊。”
　　老师抓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去年也是竞赛获奖的选手，这学期怎么就懈怠了呢？你看看你这一头紫毛，哪里有当学生的样子？老师还指望你给系里扬眉吐气呢……”
　　老师其实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八九的年纪。
　　可这上了年纪的语气颇有种季承锋上身的美感，一张嘴就是领导班子的味道。
　　她边听老师说教边走神，又在办公室折腾了许久，耳朵都磨出了茧子。
　　直到老师塞给她一张竞赛报名表，才肯放她出来。
　　白砚辞靠在门边等了许久，瞥见她手里的报名表后打趣道：“你要参加设计大赛？”
　　这话从别人口中出来许是单纯的疑问。可由白砚辞说出口，却有了调侃的味道。
　　她望向白砚辞，想要开口反驳些什么，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姐姐的唇瓣上。
　　白砚辞肌肤胜雪，容貌出挑，唇色却很淡。傍晚的光线斜斜掠过，为唇色镀上了一层昏黄色的光泽，像涂上一层天然的口红。
　　看起来……好软。一定很好亲。
　　当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怔在了原地。
　　不对，她在想些什么？
　　这对吗？
　　一股细微的酥麻感忽然窜过四肢百骸，像有无数道电流经过。
　　她慌乱地别开视线，连忙从诡异的想法中抽出身，胡乱应道：“嗯对，去年拿过奖，老师希望我继续参加今年的设计大赛。”
　　“比什么的？”
　　“就是在手绘板上画画设计稿，再把成衣做出来，麻烦得很。”
　　她回应得匆忙，换来了姐姐好几个表示不理解的白眼。
　　若是她会读心术，白砚辞一定会在心里嘀咕：这人类又抽什么风。
　　白砚辞向来口嫌体直，刀子嘴豆腐心，可她偏偏又吃这套。
　　那些嗔怪与吐槽落在她耳中，真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等回到公寓后，订购的画材早就送到了，整整齐齐堆放在门前。
　　除了画材外，还有一束包装精致的粉色蔷薇。
　　那是她额外订购的。
　　王老板的爱人经营锦添市最大的花店，她特意交代了要挑一束最新鲜，最好看的粉蔷薇，和画材一起送来。
　　“咦？这应该就是买画材的赠品吧？”她转身将粉蔷薇塞进白砚辞怀里，抱起地上的画材，“这花挺好看，鲜花配美人，正好送你了。”
　　白砚辞微微怔住，怀中抱着那束花，目光复杂地望着她。
　　“怎么了？”她将画架支起来，调整到适宜的角度，“你不喜欢？”
　　白砚辞眸子暗了暗，开口问道：“你知道送人蔷薇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啊，什么意思？”她手上动作不停，继续调整画架角度，又将画板放稳，一系列流程十分熟练。
　　“没什么。”白砚辞移开视线，“不知道就算了。”
　　她背对着白砚辞，嘴角悄悄弯了弯。
　　她撒谎了，她当然知道。粉蔷薇正是她去年参加设计大赛时的主题。
　　粉蔷薇代表着爱的誓言，深刻于心的告白。
　　比玫瑰含蓄，却更缠绵。
　　世人都习惯用玫瑰诉说心中的爱意。可她始终觉得，若要表达内心深处隐秘的好感，诠释晨光与荆棘间的悸动，蔷薇从不输给玫瑰。
　　“你买这么多画材做什么？能用得完吗？”
　　“也是送你的。”遇见白砚辞后，她编瞎话的本事随口就来，“刚发工资，没地方花，随便买买，反正都用得上。”
　　她没再过多解释，只见白砚辞把花轻轻放在桌面上，并用法术维持它的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蔷薇花的香气，和颜料的味道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有些话，其实未必要说出口。
　　有些心意可以藏在花里，藏在每一次假装不经意的对视里，藏在作画时每一根线条里，这样就很好。
　　服装设计大赛在一个月后，在这之前有一场开幕仪式，参赛的选手和锦添市有名的设计师都会参加。别的比赛都没这阵仗，偏它仗着名气搞特殊。
　　这也是日月杯第一次开幕式。
　　“你想好做什么主题了吗？”白砚辞问道。
　　“既然是自拟题目，那就随便画画就好了。”她认真思索片刻，“我觉得爱情这个主题就不错，现在的年轻人都歌颂爱情，可以加点玫瑰之类的浪漫元素。”
　　“太俗气。”
　　“绿色环保呢？这也是个不错的主题。”
　　“肯定有许多人做，以你的绘画功底，想拿奖就不要选这个赛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不如不参加了。”她索性把笔一丢，躺在床上，“我累了，我要先睡了，明天还要去参加开幕仪式。”
　　“好，我和你一起去。”
　　当她清晨醒来，行至客厅时，一眼便看见白砚辞的服装设计稿。
　　虽只是草草几笔，也没用任何技法，可她却能从画面中看到极强的生命力。
　　白砚辞……在诠释自由。
　　日月杯开幕式人山人海。
　　她上次只拿了入围奖，本来也没什么意思，也没有她的环节，便带着白砚辞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台上身着黑色礼服的女人，正是上次大赛的冠军，叫做杨雨霏。
　　在锦添市的设计圈里，杨雨霏算是个传奇人物。
　　起初，她的设计稿无人问津，连贱卖都无人接手。
　　可不知从哪天起，她的技艺与创意居然同时突飞猛进，接连在各大比赛中夺冠，彻底在锦添市打响了名气。
　　易柯看过她的作品，却只觉得平平无奇，并无任何惊艳之处。
　　她一直不明白，那些中规中矩的设计为何能受到如此追捧，甚至奉为圭臬。
　　正点时分，杨雨霏踩着高跟鞋缓缓上台。在无数聚光灯下，她礼服袖口随着抬手动作滑落，露出一截银质的镯子。
　　待看清后，她登时坐不住了。
　　杨雨霏手腕上，居然是启协的那个镯子形态的异能道具！她绝不会认错！
　　原来杨雨霏就是启协口中成功的实验品。
　　“尊敬的各位来宾，欢迎来到本届日月杯的开幕式现场。”杨雨霏的声音优雅从容，“很荣幸能代表大赛，站在这里与各位分享喜悦的时刻。”
　　此话一出，台下掌声无数。
　　在嘈杂的会场中，她安静地坐在人群中，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杨雨霏哪里是什么突飞猛进，天赋觉醒，不过是靠着从启协那里得到的异能，强行扭转他人的认知。
　　就算是再平庸的作品，在异能的影响下，也会被人视为神作。
　　“你是说，这是日月杯第一次开幕式？”白砚辞忽然道，“你觉得他们为何会举办开幕式？仅仅是为了交流那么简单么？”
作者有话说：
每一件艺术品都代表着独一无二的灵魂～


第12章 心意
　　不知何时，会场外竟布下了一道异能结界。结界布置的手法精妙，能量强大，绝非人类异能者所为。
　　“是玉尘。”易柯沉声道。
　　“玉尘未必会亲自来。”白砚辞解释道，“月宫极其擅长结界术法，像这种规模的结界，只需将术法预先附着在法器上，再派人布下即可。”
　　杨雨霏仍在台上滔滔不绝地演讲着，银镯中的异能悄然流转，不断放大着言语中的份量。
　　“创作者需要勇敢，而勇敢者必须具备牺牲精神。”杨雨霏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回荡在会场每个角落，“请问在场的各位，你们认为，什么才是真正的牺牲精神呢？”
　　会场陷入短暂的沉寂。
　　紧接着，人群中站起一名红衣女子，神情亢奋地高喊道：“为艺术而死！”
　　这话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而后不断有人站起身来，同样高喊道：“为艺术而死！”
　　直到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呼喊声连成一片，愈发整齐，愈发狂热。整个会场的人都被这股异样的情绪裹挟，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们已成为杨雨霏最忠实的信徒。
　　这根本不是什么开幕式，而是杨雨霏精心策划的演出。
　　杨雨霏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如今所有人尽在掌控之中，她索性不再伪装，一把掀翻演讲台，又将麦克风狠狠摔在地上！
　　“瞧瞧你们这副样子，和狗有什么区别？你们曾经看不起我，把我也当成一条狗。”杨雨霏张开手臂，在台上大笑起来，“如今这滋味，也该让你们好好尝尝了。”
　　她拿起一旁的匕首，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终微笑着递给一名穿着得体的男人：“张会长，那就由你第一个为艺术献身吧。”
　　“杨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被称作张会长的男人恭敬地接过匕首，毫不犹豫地举起，竟要割破自己的喉咙！
　　易柯立刻瞬移至两人面前，一记手刀将张会长劈晕，又一把夺过匕首，转而望向杨雨霏。
　　“我当是谁，原来是易组长，别来无恙。”杨雨霏反而更有兴致，“特调组这么有心，居然派您来看我的演出。”
　　“你要把他们都杀了？”
　　“都杀了倒不至于，但这个男人必须死。至于其他人，我带回去慢慢折磨，听话的再给个痛快。”
　　杨雨霏的目光骤然冷下来：“前几年，我没少被他侮辱，陷害。待稍稍有了名气后，他又夺走我的作品，还利用我家人的性命逼迫，我岂能不恨？我杀了他有何不可？”
　　恨，杀了他。
　　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只有这四个字，挥之不去。
　　我好恨，我要杀了他。
　　鬼使神差间，她竟执起匕首，就要割断张会长的咽喉！
　　“柯柯，不要让杨雨霏左右你的情绪，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白砚辞连忙提醒道。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思绪清明了不少，立刻将匕首扔在地上：“我这是……怎么了？”
　　“你居然能挣脱我的控制！”杨雨霏有些惊诧，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倨傲的神色。
　　“不过是从孤儿院爬出来的东西，真以为有人把你放在眼里？”杨雨霏冷笑一声，“真是可怜啊。易柯，你该不会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吧？”
　　她又惊又怒：“你说什么？”
　　杨雨霏居然提到望舒孤儿院，那是她最不愿触碰的回忆，是她这些年来拼命奔跑，想远远甩在身后的阴影。
　　杨雨霏，这名字为何越听越熟悉？忽然，眼前这张挂着假笑的脸，竟与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叠起来。
　　“你是……杨副院长！”
　　在有限的记忆中，杨副院长总是最温柔的那个，脸上却时常挂着忧郁的神色。
　　杨副院长喜爱美术，在职期间，也耐心地教孩子们画画。她最初拿起画笔，就是源于杨副院长的指引。
　　“呦，还记得呢？”杨雨霏依旧带着虚假的笑容，却字字诛心，“你知道穆文欣为什么把你带走吗？又为什么躲着你吗？仔细想想，这些年来，她对你有几分真心？别做梦了，你就是个怪物！”
　　“你住口！”
　　“连真相都听不得的孩子，还是乖乖回去念书的好，不要出来掺和大人的事。”杨雨霏毫不留情地发动异能，“只可惜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再留不得你的性命。”
　　会场中所有被控制的人不断靠近，将她与白砚辞围在正中心。
　　这些人只是普通人，若强行用异能冲破重围，后果将不堪设想。
　　杨雨霏自然明白这一点，更是得意：“易组长，怎么不动手？还是说……你不敢动手？”
　　人群步步紧逼，手上不乏有拿着利器的。若是坐以待毙，同样会丢了性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立刻释放异能。与此同时，白砚辞攥住了她的手，将清冷而强大的力量一并汇入。
　　两人的力量无声交融，汇合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而后，她召唤出灵火，将其化做实体，照彻整间会场！
　　“你！”杨雨霏大惊，“这是什么力量！”
　　灵火光芒所到之处，人群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脱离了控制，接连倒在地面上。
　　杨雨霏空有操控他人意志的能力，可她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样式的法器。
　　“玉尘大人吩咐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杨雨霏死死握紧玉佩，催动其中的力量，“我宁愿死，也绝不会落到你们手里！”
　　“是灵汐玉佩，小心！”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卷而来，屏障居然承受不住，生生在眼前碎裂。
　　易柯整个人狠狠撞上墙壁，剧烈的痛感让她眼前一黑，只得死死捂住胸口。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睁开眼，四处寻找白砚辞的身影。
　　白砚辞呢……白砚辞怎么样了？
　　“别担心，我没事。”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白砚辞轻声道，“只是让杨雨霏跑了。”
　　她勉强站起身，望向四周。
　　会场所有人气息微弱，灵火光芒也暗淡不少。灵汐玉佩的力量连身为异能者的她都难以承受，更何况这群普通人？
　　直觉告诉她，如果耗费自身的灵火力量，或许能让他们的生命焕发生机。
　　“你怎么样？”白砚辞瞧见她的神色，立刻辨认出她的意图，“易柯，你真的疯了吗？最开始只是一人，而后是五人，如今是整个会场的人，你当你是神明还是救世主？这不是你的使命！”
　　“他们的灵火并没有缺损，我无需使用禁术。”她轻笑道，“无妨，只是需要花费一些力气罢了，这就是我作为特调组组长的使命。”
　　“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白砚辞再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或许是不值得的。”她仰起头，自嘲道，“就在几日前我还在想，究竟是多么愚蠢的人，才会心甘情愿为了另一个人连命都不要，可我真的见到了。”
　　她顿了顿，逐渐沉入回忆中：“姐姐，我不知晓自己的来处，也曾活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可我如今不再痛苦，只想尽己所能，让世上所有人都得到幸福。”
　　白砚辞顿了顿，终是开口道：“柯柯，你要明白，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明白，”她又低低重复了一遍，“我当然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怎样做又是另一回事。经年累月间，这早已不是空洞的愿望，而是深入骨血的执念。
　　她并非圣人，没有足够的力气去爱这世间所有人，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用旁人的幸福去填补，去慰藉心里深不见底的空洞。
　　每当这个真实的念头浮现时，她都会嗤笑一声，发自内心地鄙夷自己。
　　她真恶心，她心底这样想。
　　白砚辞虽然是仙子，力量强大，可并非拥有司掌灵火的力量，就算想帮忙也不能。
　　湛蓝色的灵火再次将整个会场照亮。
　　灵火灼热，力量很快扩散，与众人的灵火产生联系直至共鸣。
　　可会场人数众多，她前几日又动用禁术，力量不足，竟被自己的力量狠狠反噬，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柯柯！”白砚辞立刻上前，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渡入力量为她疗伤。
　　只有少部分人的情况有所好转，更多的人依旧处在危险之中。
　　她一把抹去嘴角的鲜血，想要再次发动力量，却再也召唤不出灵火。
　　又尝试一次，却是一样的结果。
　　在这场面下何其讽刺。
　　她执拗地想要推开白砚辞，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忽然觉得委屈极了。
　　若是她再强一点就好了。再强一点，再强数倍，便能救下更多人。
　　她埋怨自己的弱小，痛恨自己的无能。
　　她忽然好憧憬力量，憧憬像白砚辞那样强大的力量。如果她也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就好了。
　　“我也曾像你一样弱小。”白砚辞忽然沉声道，“我如今已经变得强大，想做什么都可以，更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只要变得强大，就能够掌控人生了吗？”
　　她期期艾艾地望向白砚辞，思绪瞬间被拽回望舒孤儿院，拽进那座漆黑的牢笼之中。
　　经年累月的孤单在她的岁月与血液中流淌。
　　日复一日间，她一直将这份心情藏在心底，直至今日才被彻底唤醒。
　　她抬眼望向白砚辞，眼角带着泪，轻声问道：“姐姐，那你会离开我吗？”
　　闻言，白砚辞沉思片刻，将左手手腕的玉镯摘下来递给她：“这是月宫的冰晴翠，是我身上价值最高之物。”
　　那原是一对上好的玉镯，她摘了那只更好的给她，玉镯上还带着白砚辞温热的体温。
　　白砚辞郑重道：“柯柯，我既选择了你，就不会离开。”
　　听此，她抓紧白砚辞的领口，无声地流起泪来。
　　“你送我的蔷薇花我很喜欢。”白砚辞将她环得更紧，柔声道，“这里的事交给其他人来处理。柯柯，我们回去看看它吧？”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
　　她送白砚辞蔷薇时，觉得玫瑰太盛大，用来送人过于直白，像一场人尽皆知的庆典。
　　而蔷薇更像是与他人分享一个秘密，也同样代表着，我愿与你共享一个秘密。
　　就像她喜欢白砚辞，也是秘密。


第13章 变量
　　易柯已记不清怎样回到家里的。
　　她的能量已经耗尽，再使不出瞬移的能力，思绪又浑浑噩噩，始终处在半梦半醒间。
　　她只记得白砚辞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攻破结界，又拿她的手机给特调组打去电话，将一切安排得妥妥贴贴，没让她操一丁点心。
　　应是白砚辞将她一步步带回去的，可她全无印象，独独鼻尖还萦绕着姐姐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
　　“喝点水。”白砚辞亲自倒了一杯温水摆在她面前，可她却不为所动。
　　她眼睁睁看着那杯温水冷下去，方才褪去的委屈又重新涌上心头。
　　这些年来，她从未被如此真心对待过。只有她真心对待旁人，还扑了一场空。
　　白砚辞……是真心对她好的第一人。
　　当年，穆文欣将她从孤儿院接走时，她心里是感念的。穆文欣发现她的才能，资助她读书，给了她称得上丰厚的待遇。
　　无论是名贵的包包，球鞋，奢侈品衣服首饰，还是昂贵的画材。只要她开口，最晚第二日就会送上门。
　　只要同龄人有的，她从不会缺。
　　除了爱。
　　穆文欣虽然收养她，名义上是她的养母，却只允许她称呼穆阿姨。
　　“妈妈”这个词，是家中的禁忌。
　　可她只是疑惑，却并未多想。
　　穆文欣领养她时，她年纪已经不算小，许是穆文欣心善才收养她。既然已经给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她又何必不知足呢？她只好这样劝慰自己。
　　说不失落，那一定是假的。
　　某一日在她读中学时，穆文欣去学校找到她，对她温柔地说道：“柯柯，我们现在去一个地方好不好？等到了那里，记得叫我穆部长，不允许叫阿姨，听懂了吗？”
　　她即刻应下，乖巧地点点头。
　　她同穆文欣一同走进异能局，按照实验员的安排躺在实验室的手术台上。
　　有许多仪器被推了进来，在她身上不断扫描，又有人进来抽了好几管血。
　　“报告穆部长，实验体各项指标均达标。”
　　“那就开始吧。”穆文欣吩咐道。
　　实验体？什么实验体？
　　可一针麻药下去后，她的意识便沉下去，再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她虽然年纪不大，可在孤儿院的经历催她早熟，有了远超于同龄人的心智。
　　穆文欣……在利用她？
　　当她醒来后，那群实验员都不在，身边只有穆文欣一人。
　　见她醒了，穆文欣温和地望着她，柔声道：“柯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想要起身，可身上连着许多管子，动弹不得。
　　“穆阿……组长，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你生病了，需要尽快治疗，从前怪我工作忙，忽略了你的身体情况。”穆文欣蹙起眉头，轻叹一声，“柯柯，你已经长大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你是异能者，并非普通人，想必你也能察觉到与旁人的不同之处。这里是锦添市最大的异能机构，叫做异能局，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穆文欣继续道：“你是极为特殊的异能者，拥有司掌灵火的能力。等你痊愈之后便跟在我身边，为异能局效力，保护世界。”
　　……
　　“林清竹发来通讯，说他们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白砚辞撂下手机，露出一个笑容，“柯柯，你成功救下了他们。”
　　她这才从回忆中抽出身来，眼神也明亮了些，拿过桌上那杯清水，轻轻抿了一口。
　　太好了，她的努力没有白费，那群人都得救了。
　　她开口问道：“灵汐玉佩……是镇守灵汐池的神器吧？”
　　白砚辞动作微微顿了顿，抬眸望向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梦见的，你信吗？”瞧见白砚辞的反应，她笃信那些关于月宫的梦境是真实的。
　　月宫的事，白砚辞一直不希望她掺和进去。可不管她心中的意愿究竟如何，玉尘已经盯上了她，不是她想躲就能躲过的。
　　杯中水一饮而尽，她将空杯搁置在桌面上。
　　望向白砚辞疑惑的目光，她的神情难得认真起来：“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这里既没有记载月宫的书籍，又爬不上月宫一探究竟。”
　　而白砚辞没再追问，却仍旧蹙着眉头，不大信她这番说辞。可手上又接过空杯将其斟满，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姐姐，虽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启协不肯放过我，是他们先动的手。”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知道你不希望我知晓月宫的事，可我若是一概不知，敌在明我在暗，没准哪日我就会丢了性命。”
　　白砚辞沉思片刻，才下定决心解释道：“灵汐玉佩是月宫的上古神器，传说在众神还未陨落的时代，灵汐玉佩便存在。它的力量庞大，强到足以镇守一整颗星球。而仙界对我下通缉令，正是称我窃取灵汐玉佩，逃往人间。”
　　原来通缉竟是这样来的。很显然，白砚辞是被冤枉的。
　　玉尘夺走了灵汐玉佩，还成功赖到了白砚辞头上，当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可她同时又疑惑道：“既然灵汐玉佩这么珍贵，玉尘为何将它给了杨雨霏？”
　　“杨雨霏手中的只是仿品，有着部分灵汐玉佩的力量罢了，真正的神器一定在玉尘那里。”白砚辞应道，“这样贵重的东西，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轻易交出去。”
　　即便想做神器的仿品，需使用聚天地之灵气的材料。不止是材料，还要制作者有能力将灵汐玉佩的力量抽出置入仿品之中，需要强大的仙术才能够驾驭。
　　能做到这一切的，定是玉尘无疑。
　　“姐姐，那你觉得玉尘的目的是什么？她想夺灵火修炼邪术吗？”她又问道。
　　“夺取灵火，无非是为了力量。”白砚辞答得从容，“有了力量，就有足够的权柄推翻既有的规则，可以统治月宫乃至整个仙界。”
　　“玉尘的野心居然要用无辜人的性命交换，”她恨得咬牙切齿，“真是该死。”
　　白砚辞却许久没有应声。
　　窗外夜色阑珊，月光在她侧脸勾勒出清冷的线条，更添几分神圣感。
　　她忽然开口问道：“可人类的朝代更迭，王权倾覆，不也会死伤无数吗？”
　　易柯抬眸，对上她美丽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满是疑惑，白砚辞当真不懂人间的正常感情。
　　“可那只是人间的事。”她一字一句道，“人类的事，该由人类的规则与代价来了结。而月宫的野心凭什么要用凡人的性命换取？这不公平。”
　　白砚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易柯却知道，她并没有真的懂。
　　这不怨她，也怨不得她。
　　要怨，也只能怨月宫非人对待的环境与教育。
　　人类异能者与仙子实力悬殊，在玉尘面前，无论再多的异能者都毫无还手之力。
　　玉尘隐藏在启协幕后，没有大开杀戒达到目的，想来是顾忌着仙界的缘故。
　　日月杯第一次举办开幕式就出了事。杨雨霏失踪，其余所有到场人员均重伤，设计大赛也延期举行。
　　出了这样大的事，只能由季承锋亲自出面，解释日月杯的意外并出言安抚，保证给民众一个交代。
　　可当她伤好些之后，在季承锋办公室如坐针毡：“局长，我能怎么给你交代呀？该说的我都说过了。对方实力太强，我真的打不过。”
　　她异能再强也只是凡人，怎么与神器的力量抗衡？
　　“小易啊，是这样的。我呢肯定是信任你的，放眼整个警局甚至异能局呢，也没有几个实力比你还出众的。你既然说你打不过，那你告诉我，对方究竟是何等来头啊？”
　　许久未见季承锋，他唠叨的毛病还是没改。
　　她不想将神器的事说出来，一旦提到灵汐玉佩，又要牵扯出月宫诸事，没准还要搭上白砚辞。
　　她索性搪塞道：“名字叫杨雨霏，就是会场失踪的那个，是启协成员。具体的纸质版资料已经给了你，电子版的也抄送了一份。”
　　季承锋狐疑道：“没有同伙？小易啊，就她一个人你也打不过吗？”
　　就凭这句话她就敢笃定，季承锋绝对没看那些整理好的资料。但这也不能完全怪这位老局长。
　　参加日月杯开幕式的除了选手之外，还有许多美协的高层。
　　从出了事之后，季承锋就忙前忙后，去了这个电视台那个市政厅，就为了安抚民众，想把这件事压下来。
　　她解释道：“局长，杨雨霏的异能是精神控制系，她用异能控制了会场所有人。”
　　“启协还真是人才辈出，你小小年纪，真是辛苦你了。”季承锋拍拍她的后背叹道，“我会将此事如实向异能局禀报，让那位大人再给你派些人手过来。”
　　季承锋口中的大人正是穆文欣。
　　“不必了，穆部长事务繁忙，不必……”
　　“说起来，在你来到特调组后，你与穆部长也许久未见了。”季承锋固执己见，才不管她的想法，“机会不多，趁着机会好好聚聚，我这就联系穆部长。”
　　仔细想来，她也有不少想问穆文欣的事。既然季承锋非要她们两人相见，索性见面后问个明白。
　　她很在意杨雨霏在会场说的那句话：你该不会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吧？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是否与几年前的那场实验有关？
　　自那次实验过后，穆文欣便说她病得厉害，需要定时定点前往异能局体检。
　　记得某一日，她只是耽搁了一小会儿，向来温柔的穆文欣就发了天大的火。从那以后，她只早不晚，风雨无阻，却从未询问过细节。
　　她觉得，穆文欣至少不会害她。
　　可她如今却因敌人的话动摇了。
　　待离开警局回到家中，白砚辞并不在。
　　她抬手召唤出灵火，一簇湛蓝色的火苗便重新出现在掌心。
　　这段日子以来，她不仅力量增强，恢复速度也增快了许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释放异能的次数越多，力量便越强，越熟练。
　　每每白砚辞的力量汇入时，又从中影响她的灵火，使她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没错，导致这一切的变量正是白砚辞。难不成仙子的力量，可以使异能变强？
　　等了许久，没等到白砚辞回来，却先等到了穆文欣的消息。
　　【穆文欣：柯柯，我们在老地方见一面吧。】


第14章 醉酒
　　穆文欣说的老地方，是锦添高中斜对面的一家咖啡厅，也是她中学时代最爱去的地方。
　　没想到穆文欣竟还记得。
　　也不知季承锋那老狐狸用了什么手段，居然真的能把穆文欣约出来。
　　她与穆文欣两年未见，也曾去异能局与住所寻过。可穆文欣似乎对她的动向格外熟悉，每次都无功而返。
　　到了熟悉的位置，她在穆文欣对面坐下，桌上也是熟悉的咖啡。
　　生椰拿铁，加冰，她的最爱。
　　穆文欣看起来有些疲惫，随着年龄的增长，眼角也有了细纹：“听我的部下说，你闯进了我的办公室？”
　　“穆部长，这么容易取证的事，查查监控就知道了。”她回答得疏离又挑不出错来。
　　听此，穆文欣的眼神稍稍暗了暗，显然没想到她竟是这个态度。
　　可她还是柔声道：“柯柯，季局长说你几日前出任务时受了伤，你感觉怎么样？”
　　虽然穆文欣故意躲着她，许久未见，却还是一副长辈的温柔姿态。同她对话时，总有种对小辈的宠溺感。
　　可她知道，这通通都是假的。
　　穆文欣又拿出一个小白瓶递给她：“这是异能局研制的特效药，这些日子你消耗许多，它能够帮助你更快的恢复能量。”
　　她拿过药瓶晃了晃，里面是小药丸。在异能局期间，实验员给她喝的都是黑棕色的汤药。
　　“我没事，难为您还惦记着我。我还以为，您在异能局事务繁忙，早就把我忘了呢。”她不想再与穆文欣迂回，开门见山道，“穆阿姨，你这两年为何要躲着我？”
　　穆文欣却笑了，抬眼望向天花板，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你有所不知，在灵火案件频发之后，我专注于异能研究，实在没空见你。我既收养了你，就应该承担责任，可我却因为工作忽略了你，是我的错……”
　　“这些你不必再提，我想问的是真正的原因。”
　　她直接出言打断穆文欣，连最后一丝温情都不留：“我每每去找你时，你要么不在，要么出任务，我只好向实验员打听你的作息，特意去家门口等你。可只要是我去的日子，你就恰巧加班，一加就到天明。穆阿姨，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孩子，你年纪还小，有些事还不明白。”穆文欣褪去那副温柔的神情，变回了高高在上的穆部长，“孩子就要有孩子的样子，不该知道的事情，就永远不去触碰。意外知道的事……就该烂在肚子里。”
　　可转眼间，穆文欣又恢复了温婉的神情，摸了摸她的头，堪称变脸之最：“若是你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去找季局长。好孩子，我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说完这话，穆文欣便离开了。
　　桌上有两杯生椰拿铁，无论是哪一杯，都一口没动。
　　她紧紧攥着小药瓶，去了特调组的研究中心。
　　“姜姐，帮我调查一下这瓶药的成分。”
　　她其实不太相信，穆文欣会主动把线索交到她手上。可她不理解穆文欣的事实在太多，还真的有线索。
　　检验结果出来后，姜冉回道：“组长，这是能够抑制异能的特效药。若是普通异能者，长期服用会如普通人一般，直到停止用药。而强大的异能者，则会抑制七八分的异能。”
　　“好，我知道了。”
　　望着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姜冉还是开口问道：“组长，您这药是从哪里来的？这可是禁药，只有异能局的大人才有资格……”
　　话说出口后，姜冉立刻闭了嘴。
　　就连姜冉这个外人都看出了问题。她心底冷笑一声，便不再多留。
　　她最近清闲的很。
　　抓来的人没提供新的线索，会场昏迷的人也还没醒来，季承锋也不安排其他的活，倒是实打实过了几天普通大学生的日子。
　　日月杯开幕式虽然出了事，又推迟了时间，可老师却不打算放过绝佳的竞赛机会，非要叫她去喝酒。
　　老师说话成熟老气，喝起酒来倒符合年龄，在学校有着千杯不倒的名号。
　　当她到酒馆时，其他人都到了。
　　大多都是老师带的研究生，可在人群中，她见到了熟悉的人。
　　竟是姜词。
　　姜词也注意到了她，神色闪躲了一阵，老师却招呼道：“小易来了？快坐，坐到姜词旁边。”
　　她倒是无所谓，坐在姜词旁边还是坐在哪都是一样的。
　　她先开口道：“好巧，你也是被抓来做设计大赛的？”
　　“……是的。”姜词无奈扶额。
　　这位老师年纪轻轻便是副教授，姓王，最见不得人才埋没，出了名的爱玩和爱管闲事。
　　可偏偏在学校时端着老师的架子，想要威慑住学生，不仅说话做事老气，穿衣风格也成熟。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王老师的超绝反差感。
　　推杯换盏一阵子后，王老师忽然开口道：“不如玩个游戏吧？”
　　“怎么玩？”
　　“扔骰子，比大小，谁大谁赢。”王老师从包里拿出一支羽毛笔，“这是领导给的，不值多少钱，大家就当玩个高兴！”
　　夜已经深了，易柯还没回来。
　　白砚辞有些着急，刚要给易柯发微信，却接到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嘈杂，是一道年轻的女声：“喂？你是易柯她姐吧？易柯喝多了，辛苦你来接一下。”
　　竟是姜词拿易柯的手机打来的。
　　白砚辞对姜词这人没什么好印象，只记得她们都是锦添大学的学生。
　　易柯平常叫她姐姐，定是把她的通讯录备注改成了姐姐两个字，没正儿八经备注名字。
　　“好，地址发我。”
　　地址是锦添大学附近的一家小酒馆，白砚辞立刻瞬移到不显眼的地方，这才缓缓现身，推开酒馆的门。
　　酒馆烟雾缭绕，颇有种在月宫腾云驾雾的美感，却十分呛鼻。
　　好端端的，易柯来这种地方做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姜词对白砚辞有些印象，立刻扶着易柯来到她身边，一路出了门。
　　“原来你就是她姐。”姜词性格别扭，原本好好的话到了嘴边也变了味道，“你快把她带回去吧，再让她待下去，这家酒馆都快容不下她了。”
　　“她怎么了？”
　　姜词蹙起眉头：“喝成这样还要接着喝，要不是有王老师在，就差没站到桌子上面跳舞了。”
　　这确实是易柯的风格。
　　易柯喝醉了还不老实，不停乱动。手上一滑，羽毛笔从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易柯弯腰去捡，可白砚辞的动作比她更快，已经俯下身去。
　　两人之间的空间极速缩小，几乎要贴到一起。易柯的视线里只剩下她乌黑的头发，和她低垂的眼睫。
　　许是酒精的缘故，她猛然抬头，动作却太急，竟轻轻从她的唇瓣掠过。
　　带着酒香的清冽，和些许凉意。
　　易柯没什么反应，可白砚辞整个人怔住了，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呼吸也漏了一拍。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又好像只过了一瞬。
　　易柯将那支羽毛笔上的灰尘拭去，递到她眼前，声音比平时沙哑：“姐姐，这支笔是我赢来的，本来就是想送给你的。”
　　一旁的姜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啧了一声，眼底化开调侃的笑意：“易组长这是铁树开花了啊？你要不是她姐姐，我还以为易组长快有女朋友了呢。”
　　铁树开花？易柯这副长相，竟从没谈过恋爱？
　　她对姜词的印象虽然不好，可毕竟是易柯执意救下来的人，还是道谢后才离开。
　　回到公寓后，她先去为易柯煮醒酒汤。
　　可易柯却拽住她：“姐姐，你去哪里？你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那是我好不容易赢回来的。”
　　“那你是怎么赢回来的？”
　　“摇骰子，我好不容易摇到最大的呢！”
　　……
　　“你喝多了，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我没喝多，你才喝多了。”易柯本就不讲理，喝醉后更是不讲理，“你不觉得那支羽毛笔的设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吗？多好看的颜色搭配！”
　　白砚辞这才得空，仔细看看那支羽毛笔。
　　嗯……红配绿，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配色设计，和易柯设计的兔子窝有一拼。
　　想起姜词那句话，她很想问：你之前从没谈过恋爱？
　　可这话问出口，又觉得不妥。
　　好端端的，她问这个做什么？她又不是红娘，与爱神也没有交情，又不能给易柯变段姻缘出来。
　　可姜词方才说：还以为易柯要有女朋友了。
　　瞧姜词的神情，似乎不觉得这句话有任何不妥。
　　易柯是女人，她也是女人。
　　两个女人在一起，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放在月宫，若是被发现两名女子在一起，一定会被处死。
　　可她又转而想到曾经自己屡屡越界的举动，与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温柔，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偏离自小在月宫的规训。
　　甚至……忘了来到人间的目的。
　　她是否也有着同样的情感，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个念头出来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姐姐，你在想什么？”易柯勾上她的袖口，“你看了我许久，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么？”
　　在心中挣扎许久，她还是问出口：“你没谈过恋爱？”
　　“没有啊。”易柯答得从容。
　　“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没遇见喜欢的呗。”易柯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听不清，“但现在我遇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送来的营养液和评论！！这简直是对小作者最大的支持与鼓励，热泪盈眶了😭😭😭我会继续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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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失落
　　“是谁？”白砚辞立刻追问。
　　可易柯攥着她的袖口，终究抵挡不住沉沉的困意，短短几秒钟便靠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没得到答案，她竟有些失落。
　　易柯居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可她们两人朝夕相处多日，竟没发现一点端倪。
　　藏得倒是怪好的。
　　可她心底再失落，最终也只是轻叹一声，俯身将怀中熟睡的人小心翼翼抱起，再轻轻放回床铺中央。
　　易柯醉后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睡得四仰八叉。虽然是双人床的尺寸，床上却堆着许多东西，想要再多的空隙都没有。
　　瞧着易柯这副模样，她心情居然格外好，不自觉带上了笑容。又从衣柜最上层拿下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兔毛毯子，轻轻盖在易柯身上。
　　兔毛的毯子难道不暖和么？非要束之高阁，盖那条薄薄的被子，真是完全理解不了。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望着易柯的睡颜。
　　夜深人静，无人能知晓她真正的心情。只有此时此刻她才允许自己放任情绪。这才是最安全的，无人能够伤害到她。
　　可瞧着瞧着，她的脸颊又开始烧起来，心脏也跳得飞快。
　　虽然易柯已经睡去，看不见她的窘迫。可她却还是慌乱地移开视线，转身快步走向客厅。
　　但要迈出门时，却又顿住了。
　　她终是忍不住回头，目光再次落到床上进入梦乡的女孩，脸上笑意更深，轻声道：“柯柯，祝你好梦。”
　　次日易柯醒来时，客厅又空无一人。白砚辞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家里，可也有神出鬼没的时候。
　　尤其是近日格外频繁。
　　宿醉的头痛一阵一阵袭来，这一次却比以往痛感更甚。她认命般地揉着太阳穴，记不清昨晚发生的事，只记得白砚辞来接她，将她带了回去。
　　好像……白砚辞还问了她什么。
　　她正想得头痛，在目光扫过茶几时呼吸一滞。
　　一杯温水，几粒没见过的药，还有爱心胡萝卜早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端起水杯，温度正好。白砚辞细心，许是算准了她醒来的时候，特意准备的。这些年来，她从未被这样细致地对待过。
　　喜欢上白砚辞，是她的福气。
　　这种被妥帖照顾的感觉，让她头一次对未来生出了真切的期待。
　　最初不过是随手救下一只兔子，想着相逢即是缘，养个宠物解解闷也好。后来，是被白砚辞超凡脱俗的美貌所吸引。
　　可如今世事无常，发生了这样多的事，她对白砚辞早已不是浮于表面的情愫。
　　她不想放白砚辞走。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在心底深深扎根，以心头血来滋养。
　　她放下水杯，从厨房取出一把水果刀，干净利落地割下一缕头发，将灵火气息轻轻渡入其中。
　　只要白砚辞贴身带着它，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能循着灵火痕迹感应到它的位置。
　　她将那缕头发仔细放到一只亲手绣的荷包里并收好口，是她跟着教程好不容易绣出来的。
　　待白砚辞回来后，她将荷包递过去：“姐姐，这是我亲手绣的荷包，送给你。”
　　瞧着荷包“惊天地泣鬼神”的技艺，白砚辞忍不住蹙起眉头：“这里面放了什么？怎么还有能量波动？”
　　这种雕虫小技，果然瞒不住白砚辞。
　　她忽然想起看过的古装剧，索性原地演了起来：“这是青丝，你不知道吗？”
　　听此，白砚辞眉头蹙得更紧：“青丝？不就是普通的头发吗？谁家做荷包往里面放头发？”
　　看样子这兔子学的梗都是现代梗，古代梗还没来得及学。
　　她也能看得出来，白砚辞不仅嫌弃她的绣功，连这么浪漫的小巧思也一块嫌弃了。
　　“嗯……总之就是很重要的东西。”她凑得更近些，“你该拿什么与我交换？”
　　“竟是这样么？”白砚辞若有所思。
　　她打开荷包，将那缕发丝托在掌心。当发丝触碰到陌生的力量时，竟像有生命般缠上指尖，化作一枚做工精巧的戒指。
　　那戒指上隐隐流动着湛蓝色的光泽，正是易柯灵火的颜色。
　　望着那枚戒指，她微微出了神。待回过神时，她悠悠开口：“我已把冰晴翠给了你，你再向我讨什么也远不及那个珍贵。”
　　“不，”易柯轻轻摇头，“还有比那个更珍贵的。”
　　“还有什么？”白砚辞不禁挑眉。
　　可易柯忽然笑了，伸出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不告诉你。”
　　姐姐，你大概永远都不知道。
　　在我心里，你的真心比世间任何奇珍异宝都要珍贵千万倍。
　　真心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她只能生生将这个话题岔过去：“姐姐，月宫从小的教育是不是苦难教育啊？”
　　“什么是苦难教育？”
　　“就是倡导‘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一套。”
　　“月宫最核心的规训就是利益至上，怎会是苦难教育？”
　　白砚辞纠正道：“最高掌权者认为，唯有深刻的执念与幻想，才能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力量也才能抵达理想中的至高境界。”
　　她当然知道。可若不这样问，怎能让白砚辞透露更多关于月宫的事？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信息来源。
　　见白砚辞肯与她聊月宫，她又得寸进尺道：“姐姐，你与玉尘是同一处地方来的，那你对玉尘的身份有没有什么猜测？”
　　无论在何处，佼佼者总是少数。
　　以玉尘展现的强大实力，再结合月宫的势力格局，应该不难锁定范围。
　　白砚辞却思索半晌：“灵汐池周边设有极强的结界，能取走灵汐玉佩且全身而退，修为必然极高。即便是我，试图靠近灵汐玉佩也不会安然无恙。可奇怪的是，玉尘身上却没有我熟悉的气息。”
　　以白砚辞在月宫的地位，理应认识所有实力顶尖的仙子，竟还有她不熟悉的能量气息？
　　“月宫的佼佼者屈指可数，怎么会辨不出真实身份呢？”
　　“月宫的事情，岂是三言两句讲得明白的？”白砚辞睨她一眼，语气里带了些嗔怪，“你安心在人间待着不好么？办几个案子都差点丢了性命，还操心月宫的事？你有几条命够用啊？”
　　白砚辞又拒绝了她的提问申请。
　　她识趣地不再多问，忽然想起穆文欣给的那瓶药，又开口问道：“姐姐，那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药物能够抑制异能？也就是法术之类的。”
　　说罢，她便将小白瓶递了过去。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白砚辞接过小白瓶，倒出一粒药丸，没好气地说道，“下一个问题是不是该问怎么去月宫了？”
　　神仙姐姐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脑回路？她不免轻笑一声：“你能告诉我的话就更好了。”
　　“别做梦了，以凡人的身躯是无法到达仙界的。”
　　而白砚辞将药丸碾碎，顿时眉头紧锁：“你这药是哪儿来的？”
　　“异能局，我养母给的。”她语气平静，“我的养母从事于异能研究，这应该是她的实验品之一。”
　　“你吃了多久？”白砚辞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这药里面有仙术的痕迹，长期服用会极大程度压制异能，对你的身体百害而无一利。”
　　易柯如实回答：“这瓶我没吃，但她从前拿我做实验，让我喝过不少汤药，效果应该类似。”
　　怪不得。
　　怪不得易柯拥有如此强大的灵火力量，展现出的能力却远不及应有的水平。
　　按她灵火的程度判断，易柯眼下能调动的力量不过冰山一角。若非长年被药物抑制力量，她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白砚辞心中来了火气，语气也一同急促起来：“你养母和你有仇，给你吃这种药？”
　　“她说我病了，那是治病的药。”她顿了顿，缓缓道，“不只是喝汤药，还有各种实验，每次实验员都要抽”好几管血拿去做研究，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做了什么。
　　在她不去异能局“治疗”后，她的异能的确一天天强大起来。直到白砚辞的力量汇入她体内，力量又得到了质的突破。
　　可她仍旧不明白穆文欣的用意。
　　如果只是顾忌她的实力，就应该在望舒孤儿院时找人杀了她，以绝后患。
　　听此，白砚辞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异能局简直欺人太甚！”
　　她没想到随口一问，竟引来白砚辞如此剧烈的反应。她隐隐察觉到异样，轻声问道：“你与异能局……有过节？”
　　“我只是看不惯他们这么对你。”白砚辞将小白瓶重重搁在桌上，“长年压抑能力者的本源，就像强行抑制骨骼生长。时间久了，这个人还能正常行走吗？还能提重物吗？就会变成废人一个。”
　　她这回听懂了，这和清朝裹小脚没有本质区别。绝不像姜冉说的那样，停药就能恢复。
　　特调组的仪器还是太简陋了，查不出异能局做的手脚。
　　穆文欣应是早知道这一点，才有恃无恐地将药给她，却没想到她家里有白砚辞这个外挂。
　　无论是穆文欣想让她知道的，不想让她知道的，她都已经清楚了。
　　“好，我知道了。”她将小白瓶收好，等调查到了足够多的证据，还要拿去与穆文欣当面对峙。
　　“等等。”白砚辞忽然叫住她，语气有些微妙，“你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她醉酒后……说什么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心底有些忐忑，面上却故作镇定：“什么事？”


第16章 潜行
　　白砚辞静静望了易柯几秒，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似有复杂的情绪流动，又很快隐于阴影之中。
　　见易柯神色无比坦然，并无任何异样。她才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没什么事，去忙吧。”
　　她心跳再次跳得飞快，只要离易柯近些，对视久了些，就完全控制不了。
　　长此以往，以易柯的敏锐力，难保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若真让易柯察觉到昨晚的事，察觉到她掩于黑暗的荒唐心意，她又该如何留在这里？又该以怎么姿态继续待在她身边？
　　昨夜的事，忘了是最好的。
　　对谁都好。
　　而易柯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若是换作寻常的话题，她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直至问到白砚辞心烦到开口为止。
　　可这种暧昧的话题，连她自己都忐忑到心烦意乱，又哪里敢去细问？
　　若她真的说了些什么，白砚辞不愿意再理她，觉得她恶心……
　　她只好将这些事通通甩到脑后，迫使自己将这些见不得光的情感藏到无人能够寻到的角落。
　　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很好，足够了。
　　既在她身边，又不会逾越了不该逾越的距离。
　　而方才的对话，更激起了她对月宫的好奇心。无论是灵汐池还是灵汐玉佩，都令她感到格外新奇。
　　异能局与仙界有没有关系尚且不知，可穆文欣居然与仙界有关系，还同仙界联合起来对付她。
　　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她绝不能坐以待毙，任人欺凌。
　　她立刻给姜冉发去通讯。
　　【易柯：姜姐，我想找一些关于异能的资料，应该去哪里查？】
　　【姜冉：资料应该都存放在异能局，特调组只有一小部分。】
　　【易柯：好的我知道了。】
　　可她中学时期在异能局时，她曾翻看过那些书。关于异能的是有不少，可关于仙界的是一点没有。
　　按白砚辞的话讲，人类又到不了仙界，又怎么能探查到月宫的事呢？
　　【姜冉：你查异能资料做什么？难不成又有新的线索了？需不需要派人一起去查，效率更高些。】
　　【易柯：不用，我自己去。】
　　关掉通讯后，她决定去启协碰碰运气。
　　带一群人去启协还是太张扬了，简直是没把玉尘放在眼里。
　　启协作为锦添市最大的地下异能组织，应当有不少资料，说不定就有她想要的东西。
　　再不济，启协还有个确切从月宫下来的人，应该也会留下些线索。
　　启协除了玉尘外都是普通异能者，不足为惧。她借着异能很快潜入，没引起任何人察觉。
　　稍微要紧点的地方都设有强大的异能结界，从结界力量来判断，应都是玉尘亲手设下的。
　　幸运的是，藏书室并没有结界。
　　藏书室里空无一人，居然没有人看守。她在书架上翻找了许久，竟真寻到几本与月宫相关的古籍。
　　据记载，在仙界诸多势力中，月宫位列第一。月宫的最高掌权者已统治数千年，却无人见过真容，也无人知晓真正来历，神秘至极。
　　掌权者座下有四位大仙子，各司其职，界限分明，彼此间甚至互不相熟，这正是掌权者想看到的。
　　他不允许月宫内部拉帮结派，形成私人势力，造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她恍然明白过来。难怪白砚辞也不知晓玉尘的来历，四位大仙子互不往来，最多知道名字，玉尘也不见得是真名，自然无从辨认。
　　而嫦娥仙子虽然也实力强大，却早不问月宫的琐事，寻了个清净地方隐居。
　　白砚辞身为嫦娥仙子座下的人，却手握实权，坐上了大仙子的位置，成了掌权者身边唯一公开露面，代行月宫各种重大事宜的白大人。
　　这便是书上记载的月宫势力。
　　寥寥几笔，却也没把势力分布讲清晰，只能知晓大概的走向。
　　月宫是个等级森严，到处充满制衡与压迫的世界。
　　忽然一阵异能痕迹闪过，藏书室的灯忽然亮起来，门也被重重关上。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讥诮与玩味：“易组长，真是好巧，是等不及要来送死吗？”
　　竟是杨雨霏的声音。
　　她心中一惊，分明已经极力收敛气息，以杨雨霏的水平绝无可能发现她，又怎会知道她在这？
　　杨雨霏却愤恨地望着她：“你毁了我的计划，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既然已经被发现，她也无需躲藏。她从暗处现身，立刻蓄起异能防备，警惕地望向杨雨霏。
　　“杨院长，您为什么要加入启协？他们做的事您真的不清楚吗？玉尘的所作所为，您就真的发自真心认同？”她望向杨雨霏，低声道，“您从前……不是这样的。”
　　曾经的杨院长明明是那样善良谦和的人，如今这副模样除了长相以外，竟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杨雨霏先是怔了怔，而后竟大笑起来：“只有淋过雨的人才知道下雨天的伞到底有多珍贵！玉尘大人给了我新生，我誓死追随她有什么错！”
　　“真心？”杨雨霏冷哼一声，“这种东西是最不要紧的。”
　　话音刚落，便从袖口拔出一把水果刀，作势要取她的性命！
　　她侧身避开，不减警惕之心。
　　周围没有旁人，杨雨霏本身的力量不足为惧，她怕的是对方再拿出灵汐玉佩那样强大的神器。
　　“从前？我这样的人哪里有什么从前？”杨雨霏情绪愈发激动，手上动作飞快，“我才不像小婷一样，竟是个傻子！”
　　小婷？
　　她猛然想起，第一次废弃仓库结案后，她翻看过那名蓝衣女子的档案，名字的最后一字正是“婷”。
　　“你说的是那个蓝衣女子？”想起那名蓝衣女子，她心境复杂，下意识辩驳道，“你竟这样说她？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难道她不傻吗？明明是天生的异能者，拥有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能力，却偏偏要为了所谓的真爱送死！”
　　杨雨霏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她们就是死在你手里的吧？易组长，您可真是高尚。害死她们的凶手明明是你，现在倒来指责别人了。”
　　不是的。
　　她们并非死在她手里，却的的确确死在她眼前。
　　那一日的经历仿佛又在眼前重演。冰冷的废弃仓库，决绝的笑容，相拥的恋人，她甚至能够深刻感觉到那股绝望与恨意……
　　不对，这不是属于她的情绪。
　　这恨意过于清晰，过于汹涌，分明不是回忆中的情绪，而是现实！
　　“你想影响我？”她立刻从情绪中清醒过来，灵火的力量将杨雨霏的异能尽数驱散。
　　杨雨霏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且慢。”
　　玉尘红衣胜火，自阴影处缓缓走出，半张银质面具泛着银色的光泽，声音听不出喜怒：“易组长，我们又见面了。”
　　“我说过，不要在组织内擅自动手。”玉尘望向杨雨霏，语气不容置疑，“即便面对敌人，也该和善一些。”
　　见了玉尘，杨雨霏战战兢兢地退到一边：“大人，您何时说……”
　　“现在。”玉尘轻声打断。
　　杨雨霏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言半个字。
　　一道莹白色的光芒闪过，玉尘将一枚玉佩模样的法器轻轻托到半空中：“易组长不请自来，是在找这个么？”
　　易柯大惊，竟是灵汐玉佩！
　　那绝非仿制品，而是货真价实的神器本体。
　　“我说过，我很欣赏你。”玉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竟带着几分堪称温和的惋惜，“你这样的人才，为何非要为了异能局卖命呢？异能局本部不给你留位置，非要派到特调组当一个小小的组长，真是太委屈你了。”
　　玉尘向前一步，手中灵汐玉佩释放出巨大的力量，光芒将藏书室照彻如白昼。
　　“易组长，来我这里吧。力量、财富、权利……只要是异能局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玉尘带着必胜的语气，“他们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姿态优雅，语气诚恳，当真是一副求贤若渴的姿态。
　　“抱歉，”她暗中凝聚异能，“我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她试图瞬移脱身，却在发动异能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禁锢在原地。抬眼望去，竟是玉尘在压制她的力量。
　　玉尘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连手指都未动一下。
　　“是我开的条件还不够诱人？”玉尘歪头，“有任何要求你不妨直说，我都可以考虑，能满足的我自然会满足。”
　　“大人！”杨雨霏忍不住急道。
　　“住口，”玉尘冷言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玉尘轻轻一挥衣袖，便将杨雨霏无声卷起，从藏书室甩了出去，重重摔在门外。
　　可即便发了火气，玉尘的语气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难道月宫的人都是这副脾气秉性么？
　　“异能局究竟哪里好？”玉尘向她一步步走近，红衣在灯光的映照下越来越鲜明，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还是说，那边有你放不下的人？”
　　玉尘在距她半步的距离停下，俯在她耳边，竟是一副暧昧无比的姿势，在她耳边低声道：“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可以把她抢过来……绑在你身边。”


第17章 目的
　　“你能给我力量？比杨雨霏还要强大的力量？”
　　易柯假意透露出动摇的神色，既然在玉尘眼皮底下走不了，那她就拖延时间，再想办法。
　　“那是自然，我从不亏待有才能的人。”
　　听此，玉尘神色逐渐缓和下来。
　　“杨雨霏原本只是普通人，正是因为我她才能成为异能者。”玉尘将灵汐玉佩收起，倨傲道，“而你本身就是异能者，只要答应为我效力，我向你承诺，你将会成为人类异能者中最强的存在。”
　　玉尘虽然是从月宫来的仙子，倒是挺会画饼。
　　“人类最强？那不成。”她双手环胸，试图拖延时间，“为何我不能拥有比肩仙子的力量？”
　　白砚辞曾说，月宫众仙子擅长结界术。
　　她虽从白砚辞那里学来了一招半式，可终究只学到了皮毛，竟找不到一丝破绽。
　　既找不到破绽，玉尘也暂时没有敌意，她不如先从玉尘这套到有用的信息。
　　她挑眉问道：“你既要拉我入伙，总要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吧？”
　　“很简单，收集足够多的灵火，推翻仙界不公的秩序。”玉尘毫不吝啬重要情报，出言解释道，“我的本意并不是制造异能者，而是回收足够多纯粹的灵火，用来修补神器。”
　　从玉尘的叙述中，她逐渐拼凑出了完整的框架。
　　在多年前仙界的一场大战中，月宫首当其冲，遭受到剧烈波及，竟动摇了灵汐玉佩的力量，使玉佩缺了重要的一角。
　　灵汐玉佩有缺，失去了镇守灵汐池的力量。于是池水漫过月宫各处，甚至漫到仙界，仙力又不受控制的四溢，无差别攻击伤人。
　　而四位大仙子其中之一奉月宫掌权者的命令，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献祭，修补灵汐玉佩的缺损，让灵汐池重归平静。
　　自那以后，月宫掌权者身边仅剩下三位大仙子。
　　而献祭的那位灵魂散尽，归入四海，只有一小部分神识融入了灵汐玉佩。
　　可灵汐玉佩虽然被修补，阻止了月宫的灾难，却溢散了不少力量。这些力量只能由最为纯粹的灵火力量来填补。
　　月宫众仙子因自小受到的教育，无人能拥有强烈的情感，更无法拥有纯粹的灵火。
　　于是玉尘便夺了灵汐玉佩来到人间，来寻修补神器的法子。
　　听此，玉尘冷笑一声：“她们拥有执念，利用我的力量获得异能来满足私欲。而我便能借此收集他们的灵火，这正是两全其美的买卖。”
　　“那你为何非要在普通人身上做实验，执意让他们变成异能者？”她心中更是疑惑，开口问道，“你想要强大的灵火，为何不直接去找天生的异能者？”
　　启协从不缺天生的异能者，却仍要冒着实验失败的风险诱惑普通人成为异能者。
　　实验成功与否，关键在于那只镯子模样的异能道具。
　　它将实验者的灵火与身体接到一起，用来源源不断地充能，用来提供取之不尽的力量。
　　这种取之不尽的力量，透支的却是生命。听着容易，但实验失败率极高。
　　在她眼里，这不只是改造，更像是一场精密的嫁接仪式。只是想做到这一点，需得依靠玉尘的力量，才能将生命与灵火连接起来。
　　“普通人拥有远超于异能者的执念，收集起来不是更有效率？为何非要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玉尘张开手臂，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至于那些实验的残次品，能够死在月宫大业里，也算死得其所。”
　　玉尘说得轻巧，可事实并非如此。
　　取人灵火看似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可若要达到玉尘的条件，取到强烈情绪波动时最为纯粹的灵火，需得在灵火力量最盛之时夺取力量，如同挖心头血。以普通人类脆弱的身躯，又如何受得住？
　　因此，所有被玉尘夺取灵火的人，统统都没了性命。
　　知道真相后，她心底生出一阵阵恨意。她抬眼望向身着红衣的女子，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各取所需罢了，谈何欺骗？”玉尘玩味地望向她，掌心凝聚仙力，“看来，你是不打算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只要我还剩一口气，就绝无可能！”
　　就算她曲意逢迎答应下来，难保玉尘不会用别的法子逼她就范。
　　她自知不敌玉尘，只能试图再次寻找结界的空隙，好能离开藏书室。
　　玉尘早就看出她的小动作，实力远在她之上，又怎会给她这个机会，只是轻轻抬手，掌心流转强大的仙力，一掌便将她击到墙壁上！
　　她登时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也开始模糊，只见玉尘一步步向她走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今日心情好，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等你考虑好了，再孤身一人来启协寻我。”
　　玉尘抬手撤去藏书室的结界，吩咐道：“将她扔出去。”
　　她被启协的人扔到了雪地里。
　　冷，非常冷。
　　方才玉尘并没有下死手，可她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再没了爬起来的力气。
　　在眼前开始模糊时，她猛然想起白砚辞清冷的脸庞。
　　“姐姐……”她向前伸出手，发出如同坠入梦中的呓语，“我好想见你，我再不能回去看你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恍然见到一袭白衣似仙子的女子向她奔来，带着熟悉的蔷薇花香气。
　　随即，便落到了温暖的怀抱。
　　这是……白砚辞？她在做梦么？
　　许是是真的要死了，才会做这么甜蜜的梦吧？
　　可她却真切地感受到白砚辞紧紧拥住她，又听见她深藏着无尽痛苦的声音：“柯柯，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姐姐，你在后悔什么？你为何感到痛苦？在她去启协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想伸手抱抱白砚辞，用惯常的轻松语气安抚几句，却再没了力气。
　　眼前一黑，彻底昏迷过去。
　　回到公寓后，她中途醒了许多次，每次都是不一样的时辰。
　　可只要一抬头，总能见到白砚辞陪在她身边，处处周到细致，寸步不离。
　　而在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她又回到了望舒孤儿院。
　　这次她以旁观者的视角到达孤儿院中，正是穆文欣前来收养她的那一日。
　　穆文欣没先去寻正院长，第一个去找了杨雨霏：“杨副院长，易柯这孩子身上确有远超于常人的天赋。按照规矩，我要将她带到异能局去。”
　　“易柯是个好孩子，就是身世可怜了些。”杨雨霏似有些不舍，可很快便换上了喜悦的表情，“穆大人，您将这孩子带去后一定要好好待她，不要再让她吃苦了。”
　　穆文欣露出惯常的虚伪笑容：“杨院长放心，那是应当的。这孩子天赋异禀，我会亲自带在身边培养，收她为义女。”
　　听此，杨雨霏这才放下心来，将一沓厚厚的资料递给穆文欣：“穆大人，易柯的资料都在这了。”
　　她立刻跟上去，凑近去看资料上面的内容。
　　先是注意到亲生父母那栏……均是死于车祸。可她对亲生父母完全没了印象，就像从未见过。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一行小字：危险等级：SSS
　　危险等级？这是什么意思？
　　可穆文欣只是稍稍扫了一眼，便将资料合上，微笑道：“杨副院长有心了，等再有合适的人选，请尽快联系我。”
　　画面一转，竟又到了异能局。
　　那是穆文欣找到她，称她生了病需要治疗。她懵懂地被穆文欣带到实验室，被打了足量的镇定剂，对一切毫无所觉。
　　而穆文欣走向手术台，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望向她的目光像在欣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易柯，你是最完美的实验品。你的灵魂先天有缺损，却被遗神的灵魂碎片填补，拥有了远超于异能者的力量。”
　　穆文欣毫不掩饰贪婪的表情：“真是老天爷眷顾。只要能想办法得到你的力量，我将会坐上异能局最高的位置！”
　　她立刻从梦中醒了过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穆文欣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这些年来，穆文欣从事于异能研究，喂她喝了许多药，做了无数次手术，竟都是在研究她的灵火与灵魂么？
　　“你醒了？”白砚辞小心翼翼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轻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听见熟悉的声音，见到熟悉的人，她心中同时涌上酸涩与感动，扑到了白砚辞怀中。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俨然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姐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白砚辞有些束手无策，手竟不知该往哪里放。许久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没事柯柯，都过去了。”白砚辞俯在她耳边轻声道，“如今我在这里，只要我在你身边，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她望向被玉尘打伤的位置，伤口竟都好了，也没有任何不适之处。
　　她心里更加苦涩，泪如雨下：“你又耗费法力救我了……”
　　谁的法力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实打实的修为。
　　她受的伤不算轻，即便是白砚辞，施展治疗术也需要耗费修为，需得精心养上一段时日才能恢复。
　　“没关系，比起你不要命的使用灵火，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法力。”白砚辞没好气道，“救你耗费了我不少修为，你若是有些良心，就留我继续在这养伤。”


第18章 供词
　　她莫名被这话逗笑了。
　　白砚辞可记仇的很，千万不能惹急了，否则能将一件事翻来覆去讲一辈子。
　　可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若能被这种幸福缠上，她甘之如饴。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轻笑一声，“若是伤没完全好，我可不会轻易放你走。”
　　白砚辞眉眼弯弯：“好，说定了。”
　　她眼底盈满笑意，心中爱意的种子缓缓抽出枝芽，盛开鲜花。
　　姐姐，你最好永远不要走。
　　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吧，一辈子。
　　待我百年身死以后，再放你回到月宫，再许你眼中装得下别人。
　　关于方才那场梦境，她仍心有余悸。
　　这场梦中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她本以为穆文欣对她疏离了些，可至少不会害她。
　　她仍待在特调组，虽然名义上在警局，却是为了异能局做事。
　　如今她知晓了这一切，又该以什么心态自处呢？
　　而从梦中醒来后，她模糊的记忆竟微微有些松动。回忆里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透了些光亮进来。
　　她忽然不假思索道：“姐姐，我有些想家了。”
　　在话音落后，连她自己都疑惑。
　　从有记忆起，她便是个没人要的孤儿，被当地的警方发现后送到望舒孤儿院。
　　她自小不爱讲话，没少受到同龄人的欺凌。
　　还是杨雨霏可怜她，对她多有照顾，还亲授绘画技艺，这才让她拿起了画笔，选了设计专业。
　　可如今，她不再是从前的孩子，杨雨霏也不是曾经的杨副院长。
　　几年过后，却是物换星移了。
　　“家？”白砚辞问道，“可是你与养母住在一起的时候？等你伤好后，我可以同你一起前往。”
　　“不，那并非是我的家，只算我曾经的居所。”她轻笑着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家究竟在哪里。”
　　她循着脑海中零星的回忆，费力拼凑出一副景象。
　　“记忆中，窗外的夜空很美很美，比锦添市的明亮许多。”她嘴角噙着笑意，任凭自己置身于回忆之中，“我还曾见过一场流星雨，好像一伸手就能触到似的。”
　　白砚辞沉思片刻，竟站起身来。
　　她便跟着抬眸，眼睁睁瞧着白砚辞摘下手腕上的冰晴翠，并在掌心流转莹白色的仙力。
　　霎时间，屋内的灯都熄了。
　　“柯柯，抬头。”白砚辞轻声道。
　　她应声望去，只见天花板竟变成了夜空，正是触手可及的流星雨。
　　可即便是这样美的景象，却抵不上身边的白砚辞一分一毫。
　　此时此刻，佳人美景，她不由得怔住了。
　　待终于回过神时，她立刻拉过白砚辞的手：“还愣着干什么，快许愿啊！”
　　“许愿？”
　　“哎呀我没空跟你解释了。”她快速总结道，“总而言之，就是在流星划过时许的愿望都会成真的。记住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闭上眼，在心中许下心愿。
　　亲爱的神明大人，若你在天上能够倾听我的心愿，那便希望今后能如今天一样美好，希望白砚辞能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可许愿过后，她总对白砚辞的心愿感到好奇，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姐，你许了什么心愿呀？”
　　“不告诉你。”白砚辞挑眉，“不是你说的吗？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狡猾的兔子精！早知道就不告诉她了！
　　见她这副模样，白砚辞不免轻笑一声。
　　方才被她牵过的手还留有余温，递过来的体温让心里也感受到些许难得的暖意。
　　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冰晴翠是能够保存影像的法器。”白砚辞重新将镯子戴回手腕，“这场流星雨曾真切存在过，那也是月宫中唯一的一场流星雨。”
　　在说这话时，白砚辞的眼神明显暗了暗，她很少见白砚辞这副神情。
　　就像……在回忆什么重要的人。
　　“除了流星雨以外，那日的月宫可有什么特殊之处么？”她开口问道。
　　“不提这个，都是很久远的事了。”白砚辞忽然移开目光，“我见你在梦中不安，你可有梦见什么？”
　　想到穆文欣彻头彻尾的利用，她心绪不宁，却还是佯装平静道：“也都是一些前尘往事，不是很重要。”
　　“以后不要独自涉险了。”白砚辞认真地望向她，“以后你去办案或者调查时，都带上我吧。”
　　“可是……”
　　“没有可是。”白砚辞打断她，“我可不想再从外面再把你捡回来，沉死了。”
　　她又轻而易举被这话逗笑了。
　　“好，我答应你。”她一口答应了下来，“那你可千万躲好了，千万别被那帮想抓你的人发现，我可救不了你。”
　　次日，吃过早饭后，她与白砚辞一同赶往特调组。
　　见到白砚辞后，姜冉有些疑惑地问道：“组长，这位是……”
　　禁闭室也就算了，特调组可是明文规定，不允许外人进入。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警局上下，除了相熟的姜冉以外，也没人敢置喙她的决定。
　　她这才想到，姜冉也就远远见过白砚辞几面。可林清竹见白砚辞的次数可比姜冉多多了，也没见那么多嘴。
　　“这是……”她下意识望向白砚辞，正巧两人对上目光。
　　目光相接间，她顿时有了主意，轻笑道：“这是我远房表姐，怎么样？长得像不像？”
　　白砚辞这么漂亮，简直美得动魄惊心，与白砚辞长得像可是最高级别的夸奖。
　　姜冉右眼皮直跳，对着领导睁着眼睛说瞎话：“……是挺像的。”
　　领导本人听了这话乐呵呵的，像彩票中了五百万。
　　偶尔哄孩子高兴也不错。
　　姜冉轻咳一声，汇报道：“那日想要在废弃仓库销毁残次实验品的男人吐出了些东西，女的仍誓死不招，不肯供认出任何事。”
　　“倒是忠心耿耿。”她问道，“那男的招认什么了？”
　　记忆里，那女的倒是吓得不轻，一早就晕了过去，却是男的先招认了。
　　“启协在百货商场附近有一间小型实验室，专门用来将普通人改造为异能者。”姜冉继续道，“那个实验室接收的实验品众多，不乏有残次品，近日应该会进行一波处理。”
　　“好，我先去探探路，不必派人跟着了，有问题随时和我通讯。”
　　到了百货商场附近，她便感知到一阵十分异样的灵火气息。
　　那不是男人指认的实验室方向，而是……商场里面！
　　她不再犹豫，立刻冲了进去！
　　今日是周末，正是商场人多的时候。她循着灵火气息，脚下生风，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人。
　　那女孩高中模样的年纪，神色上没有任何异常，正在精品店试发卡。
　　女孩问向一旁的男孩：“怎么样？好看吗？”
　　男孩却只顾着自己打游戏，连头也没抬，随口应付道：“好看，喜欢就买呗。”
　　“你看都没看就说好看？你头顶是长了眼睛吗？”女孩来了火气，登时提高了音量，“是你说的今天要陪我逛街，却还要打游戏。你这么喜欢打游戏，那你就跟游戏玩去吧，别来找我了。”
　　“你这又是抽哪门子风？”许是被当众下了面子，男孩也急了，“我哪懂你们这些女生的东西，这不都一样吗？上学又不能戴，买回去有什么用？还不如充游戏来的实在。”
　　“游戏游戏又是游戏！你眼里只有游戏，就没有我吗？”女孩一把夺过男孩的手机，“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的诺言？你有哪条是兑现了的！”
　　男孩的火气在此刻达到了顶点，面子挂不住，直接当众甩了女孩一巴掌。
　　声音十分清脆，定是下了重手。
　　男孩毫无怜惜之意，夺回手机，厌烦地望向女孩：“褚鹤，你是不是有病啊？”
　　褚鹤捂着泛红的脸颊，先是怔了怔，随即冷笑一声跑远了，灵火的状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她暗叫不好：“快追！”
　　褚鹤跑得速度极快，一溜烟跑出百货商场，竟来到了江边。
　　她眼神空洞迷茫，望着平静的江面拿出手机，发了一条语音：“阿城，你心里真的有我吗？”
　　许是没得到回应，她紧接着又发了一条：“阿城，最初是你主动追的我，觉得我心地善良，性格开朗，我才答应与你在一起。可是你变了，你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了。”
　　她流下泪水：“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副模样？为什么我得到了能力，却独独留不住你的心！”
　　“因为他没有心，不值得你去留恋。”
　　“是谁！”褚鹤立刻回头。
　　易柯不解地望向白砚辞。白砚辞素来不爱多管闲事，今日却先开了口。
　　“我能看出来，你身上有着异能痕迹，能力是吸引。”白砚辞将褚鹤身上的秘密一语道破，“想来只要是男人，应该都会被你的魅力折服吧。”
　　“原来你们也是异能者。是啊，这就是我求来的能力。”褚鹤仰头大笑道，“这个社会从小就教育我，用真心才能换来真心。可当我真的这么去做了，换来的却只有伤害，这多么可笑啊。”
　　褚鹤这才正眼望向白砚辞：“这位姐姐，你这么漂亮，应当有不少追求者吧？可我相貌平平，即便用了外力却仍是换不来他的真心！老天爷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您为何要这么对我呢？”
　　“真心，从来都是这世上最难得之物，也是最珍贵之物，可遇不可求。”白砚辞将语气放得温柔了些，朝褚鹤伸出手去，“褚鹤，你要记住，爱别人的前提首先是爱自己。”


第19章 合力
　　易柯发觉，褚鹤那团混乱的灵火竟逐渐有了秩序，不再像方才那样暗淡。
　　可其中的污浊仍在，没有消减。
　　褚鹤的情绪似乎稳了定下来，她缓缓转身离开江边，来到两人的身旁不置一词。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抽泣起来。
　　还是个高中生，刚刚成年的孩子，说到底只是个孩子。
　　这个年纪的烦恼大多围绕着成绩、人际交往，或者朦胧的感情。
　　对他们而言，这些便是世界的全部，说是塌下来也不为过。
　　易柯拿出特调组的证件：“我是特调组组长易柯。跟我走一趟吧，不会耽误你太久，我想救你。”
　　褚鹤抬起脸望向她。其实褚鹤长得很清秀，个子比她还要高一些，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她一片晦暗的目光。
　　“易组长，启协的人告诉我，说我资质平庸，所以实验失败了。”褚鹤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他们说，特调组一定会找到我，夺走我的能力。”
　　“对不起姐姐，谢谢你们赶来安慰我，我不会做傻事。”褚鹤眸光一闪，目光坚定道，“但我还需要这份力量……我还不能跟你回去。”
　　话音刚落，褚鹤竟不知启动了什么机关，瞬间消失在原地。
　　“是瞬移术。”白砚辞立刻判断道。
　　褚鹤使用的瞬移术极其精妙，消失时未曾留下能量痕迹，这属于高强的法术，定是玉尘留下的力量。
　　玉尘仙子本人从不轻易现身处理启协的肮脏事，可力量却无处不在。
　　无论她去到哪里，要去办什么事，玉尘总像鬼一样死死缠着她。
　　见她神情恍惚，面色发白，白砚辞出言劝道：“柯柯，我们还有时间。至少褚鹤的灵火气息稳定下来了，不必过于担忧。”
　　听见白砚辞的话，她试图沉下心来，立刻通知特调组这里的情况，又释放力量感应褚鹤的灵火气息。
　　半晌过后，她忙道：“褚鹤带着那个叫阿城的男人去了城郊！”
　　城郊，废弃仓库，这简直成了她挥之不去的阴影。那个地方实在带给她许多不好的回忆。
　　等两人终于驾驭着异能赶到时，阿城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
　　那绳子显然是异能道具，轻轻一捆便能让普通人动弹不得。
　　褚鹤将阿城的手机摔得粉碎，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却温柔似水，带着偏执的爱意：“阿城，你爱我吗？”
　　“爱你，我当然爱你！”阿城面色苍白，显然被这场面吓破了胆，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小鹤，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你啊！”
　　褚鹤察觉到了她们的到来，却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淡道：“两位姐姐，你们比我想象中的速度要快得多。”
　　阿城见到她们后如同见到救星，不顾一切地大喊道：“报警！快报警啊！这疯女人要杀了我！”
　　“住口！”褚鹤将匕首对准阿城的咽喉，“你以为你跑的掉吗？还是你以为那些愚蠢的警察能够抓住我？”
　　方才百货商场的一切，她们两人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褚鹤执念之深，灵火的状态短时间内竟又急剧堕落，归于一片混沌的黑。
　　“你别以为你和别的女生打游戏我就不知道，我从前只是爱你，依着你罢了。可我发现我错了，错的离谱！”
　　褚鹤的语气愈发激动：“我原以为我的顺从与迁就能够换来你的真心，可你却变本加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可真是好样的！”
　　若是此刻强行上前，褚鹤正持着匕首，距离阿城过近，很有可能会失手出了人命。
　　她只好上前一步稍作试探，可褚鹤却立刻怒吼道：“退后！否则我立刻就杀了他！”
　　“我绝不是有意的！我的心里是有你的！是她们，是她们先勾引的我！”阿城语无伦次道，“小鹤，你从前最温柔体贴，是最大度的人。我向你承诺，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就当一切都过去了，好吗？”
　　“你的意思是，你什么都没有做，那群女人就自己贴了上来是吗？你自己听听这话恶不恶心？不要拿旁人当做你肆意妄为的借口！”
　　褚鹤转而冷笑一声：“我的灵魂早已死去，你却说一切都过去了。我真后悔喜欢上你，喜欢上你这样没有担当，懦弱，又自私虚伪的人。”
　　她抬手将匕首抵上阿城颈间，生生划出一道血痕：“你说得对，我从前是大度，可我不想再做大度的好人了。我在心里受到的伤害既然还不到你身上，就只能让你拿命来偿还！”
　　易柯忽然瞪大了双眼，褚鹤灵火间的污浊竟与姜词等人不同！
　　褚鹤的灵火颜色竟然完全成了黑色，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若是再耽搁下去，保不齐会造成十分严重的后果。
　　她给了白砚辞一个眼神，白砚辞立刻会意，趁褚鹤情绪激荡的空隙，悄无声息地瞬移到身后，将她一记手刀劈晕。
　　见状，阿城立刻猖狂地大笑起来：“您是警官吧？快把这疯女人抓起来关上几天，不要让她再出来害人了！最好能丢到精神病院去！”
　　白砚辞才懒得理他，而易柯却接过话来：“你想把她送到警局关起来，是吗？”
　　见阿城拨浪鼓似的点头，她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好啊，我这就派人把你放进去关上几天，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你！”
　　阿城脸气得通红，作势就要骂人，却被她抬手打断道：“这位小朋友，辱骂警察可罪加一等，得再多关上几天，你可要想清楚了。”
　　姜冉很快带着人赶到，而回特调组的路上，她与白砚辞并排坐在一起，不免回忆起了上次同回特调组时的情景。
　　上次她执意用月宫禁术救人，姐姐分明气得要死，却还是执意跟着她来。
　　而这次，姐姐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索性将一切烦忧暂时抛开，手自然而然地挽上白砚辞的胳膊，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姐姐，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去逛街吧。”
　　她侧过头，对上白砚辞的目光，问道：“你想不想……吃点好的？”
　　白砚辞来到人间已有一段时日，至今还未正经尝过人间的美食，也没好好逛过一次街。
　　除了上次她随手点的外卖当早餐以外，其余时候不是凑合吃了，就是白砚辞亲手做的。
　　“……都行。”白砚辞乖乖应道。
　　在易柯贴过来，手也挽上来时，她登时血液倒流，整个人怔住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等恍然答应下来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易柯在说什么，脸颊也跟着烧起来。
　　她轻声问道：“逛街……应该和逛集市差不多吧？”
　　“差不多差不多，一样的。”
　　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和关系亲密之人才能一同逛集市，这是十分暧昧的举动。
　　可易柯却还兴致勃勃地与她继续说着：“姐姐，逛街的话可以去买衣服首饰，做指甲，吃美食，好玩的东西可多着了……”
　　她听不清，也记不住，眼前唯余易柯光彩夺目的身影，与轻快明媚的笑容。
　　易柯笑起来，足以让天地失色。
　　等到了特调组办完手续，又将阿城有理有据地关起来后，易柯立刻带人去了禁闭室。
　　褚鹤的情况不容乐观，比之前的任何一人都要棘手。
　　“以你的身体情况，不能再强行使用禁术了，”白砚辞拉住她，“你每一次耗费力量救人，都是在消耗自己的本源力量。你只是人类，没有仙子的修为。”
　　她仍是没有说话，而是坚定地望向白砚辞，以表决心。
　　“那就用我的吧，让我和你一起。”白砚辞伸出手，任凭掌心流转莹白色的仙力，“燃烧我的灵火，成为你的力量。”
　　禁闭室已被整个布下了结界，白砚辞不再掩饰灵火气息，直接当面释放。
　　不加掩饰后，白砚辞的灵火轻易地显现在眼前。是明亮的，纯粹的蓝色，是最为美丽的颜色。
　　“我虽没有能力直接干涉灵火，代替你施展禁术，却能为你提供力量。”白砚辞缓缓道，“用你的力量使我们两人灵火相连，在你施术时我会为你护法，保证你的安全。”
　　“可是你的修为……”
　　“你就当是你欠我的，以后记得要还给我。上次欠我不少灵火，这次过后记得再赔我修为。”
　　见她还在犹豫，白砚辞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将力量汇入。
　　她也听从白砚辞的建议，以特殊的能力将两人的灵火相连。
　　顷刻间，便感到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来，带着排山倒海的架势，让她浑身上下盈满了力量。
　　她再度召唤出灵火，那上面缠绕着莹白色的光芒，那是白砚辞的仙力。
　　两股力量交织相融，却丝毫不违和，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而美丽的状态。
　　上次剥离灵火的缺损还未彻底修补好，而她没有犹豫，又忍着剧痛取下一簇，将其渡入褚鹤的心口。
　　可在褚鹤的灵火触碰到她的力量时，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竟剧烈地摇晃起来，反向侵蚀她渡去的纯净灵火！


第20章 同往
　　“柯柯，快放手！”从褚鹤灵火来的污浊一路顺着力量蔓延上来。
　　她深知污浊的厉害，立刻停止施术，才将污浊阻挡在外。
　　她望向自己的双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可置信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褚鹤的污染与其他人不同，为什么她明明找到了修补灵火的方法，却仍然会失败。
　　“我想再试一次，”她缓缓道，“方才灵火反向侵蚀实在过于危险。姐姐，你不要再与我一起了。”
　　这是她的使命，而非白砚辞的。
　　她千不该万不该，以一己私欲把白砚辞也拉入这场纷争之中。
　　“那你呢？你怎么办？”听此，白砚辞气不打一处来，“禁术之所以是禁术，是因为普通人若是用了，便是一命换一命。而你体质特殊，虽不会要了命，却也有极高的风险，你究竟仔细想过没有？”
　　只见白砚辞眉头紧锁，怨怪几句过后，便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若是方才没立刻停止施术，你可知道后果？你也会变成她那副模样！”
　　她当然知道后果。方才的情景，连她自己都感到后怕。
　　可灵火污浊已是不争的事实，褚鹤的状况只会越来越差，她只好暂且安抚褚鹤躁动的灵火再做打算。
　　白砚辞忽然站起身来，将布下禁闭室的结界撤下去：“柯柯，你且在这里等上我两日，我去去就回。”
　　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月宫，取灵汐池水。”
　　话音刚落，白砚辞便要立刻施术离开，却被她勾住袖口，抢先一步拉住。
　　“仙界对你下了通缉，你不能去，你会有危险的！”她的神情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姐姐，其实你不必为了我做这些，你对我已经足够好了。”
　　她望向白砚辞，只见白砚辞目光深沉，那里面并没有旁的东西。
　　那双眸子素来清冷，没有悲伤，没有喜悦，甚至连怜悯都没有。
　　白砚辞根本不在乎褚鹤的死活，不仅是褚鹤，姜词和那其余五个人，又有哪个是仙子在乎的呢？
　　此番涉险回月宫，独独为了她。
　　“褚鹤执念深重，入了魔障，灵火才会如此。”白砚辞将她的手轻轻放下，试图让她放心，“取来灵汐池水用来施展净化术，再辅以禁术，或许就可以救她的性命。”
　　“姐姐，你方才问我，如果我没有及时停止施术，有没有考虑过自己。”
　　她坚定地回望过去，学着白砚辞不容置疑的语气：“那你呢？我现在想问你，你决定顶着通缉令回到月宫，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呢？”
　　白砚辞能为她舍弃到这一步，她心底很是感念。
　　可此举无异于以身涉险，她不能让白砚辞陷入危险之中，绝不。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白砚辞露出一个轻快的微笑，像哄孩子一样望向她，“没关系的，只是回趟月宫而已，那里也算我的家，我很熟悉，那帮废物是抓不到我的。”
　　“你少骗人了，你以为我会信你吗？”她即刻戳穿了白砚辞的谎言，“若是真如你说得那么轻松，你为何要逃到人间来？又为何受了那样重的伤，连法力都失去了？”
　　白砚辞轻笑一声。那笑容中不只有无奈，还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柯柯，旁人是死是活与我没有干系，我想帮的人是你，也只有你。”白砚辞承诺道，“两日而已，两日之内我一定会回来。”
　　“好啊。”见状，她直接挽上白砚辞的手臂，直接化身人形挂件，“既然你要去，那我和你一起去，你休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面对突如其来的动作，白砚辞又是一怔，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抵在了禁闭室的墙上。
　　易柯这人……轻而易举便能搅动她的情绪。
　　如今已是冬日，禁闭室四处漏风，从脊背处传来的凉意才能够勉强让她清醒。
　　她透过窗子望向外面，不知何时已经起了风雪。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人间的雪。
　　可此时此景，她却恍然想到毫不相干的事情。前几日，她便是在雪地里，把昏迷不醒的易柯捡了回去。
　　她自诩内心坚定，可自从来到人间后，竟也开始动摇自己的决策与选择。
　　她如今走的路真的是正确的么？
　　易柯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白砚辞立刻回过神来，直接开口拒绝：“不行，你只是人类之躯，没有法术修为，强行突破上天域会没命的。”
　　“我或许可以。”易柯平静道，“我不知该如何与你解释，虽然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谬，但我拥有遗神的灵魂碎片，可助我前往仙界。”
　　仙界是仙子的居所，遗神是神明，自然也能够去往仙界。
　　在那场梦境中，她亲口听见穆文欣提及此事，还称她是危险等级SSS的实验体。
　　虽不知遗神的灵魂碎片究竟是什么，危险等级又是什么。可根据现有的信息来判断，她绝不是普通的异能者，甚至……并非完全的人类。
　　日月杯开幕式那一日，杨雨霏曾亲口说过，她是怪物。
　　可听到这些话，白砚辞却毫不意外，像是早就知晓此事。
　　她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轻声问道：“遗神碎片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白砚辞清冷的表情依旧，并没有否认此事：“即便你拥有遗神的灵魂碎片，可你没有任何修为，我本想叫你知难而退……”
　　“那就是能去，对吧。”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姐姐，带我去吧，我不怕。”
　　“好。”白砚辞终是应了下来。
　　褚鹤的状况再耽误不得，于是她双手结印，以强大的仙术设下传送结界，将两人置于阵法中心。
　　逐渐有莹白色的光芒将她们包裹，悬浮，带她们离开人间。
　　易柯想要陪着她去月宫，她心中自是欢喜的。这说明，这份情并非虚情假意，易柯是在真心关心她。
　　一个人的日子久了，她也期待有什么人陪在身边，用来慰藉长夜漫漫的寂寞。
　　只是她疑惑的是，人间毫无仙界的信息渠道，左不过只是异能的一些事，易柯是如何知晓遗神的事？也是曾经说过的那些梦境吗？
　　神的确拥有追忆过去与预知未来的力量，易柯的力量尚未觉醒，属于神的那部分力量只能在梦中呈现。
　　易柯头一次置于前往月宫的传送阵法中，恍然间不分昼夜。她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迷雾，又踏过沼泽，眼前的景象不停在眼前变幻，搅和着她的思绪。
　　虽然有白砚辞的力量护着她，可在触碰到那些云雾时，还是有万蚁啃食的剧痛之感。
　　每往上天域靠近一步，疼痛感就更加强烈，似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淹没。可她咬着牙没吭声，不想让白砚辞注意到她的异样。
　　可白砚辞还是很快发觉，她听见白砚辞轻叹一声，随后紧紧拥住她，逐渐从掌心传来温暖的力量，缓缓递给她：“别去看，那些都是上天域的幻觉。”
　　姐姐看着冰冷无情，可那都是表面的假象。她也曾在梦境中看见白砚辞执剑杀进月宫，尸骸遍地。
　　可她只相信她亲身感受到的。
　　无论别人觉得白砚辞如何，仙界又怎样通缉，她都只相信她。
　　似是过了许久，可又只是一瞬。
　　等再回过神来，她已与白砚辞一同站在月宫的土地上。
　　云雾飘渺，仙境一般，和梦中见到的场景一模一样，甚至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灵汐池就在月宫城门不远处，那上面已经失去了灵汐玉佩的镇守，只能用其他的法器代替。
　　玉尘夺走的是整个灵汐玉佩，就算剩下的三个大仙子一同献祭灵魂，也无法凭空造就一件神器。
　　掌权者当真可恶，这样重要的神器，分明是自己看守不严，却要让旁人献祭灵魂补救。如今玉佩丢了，又要将这事赖在白砚辞身上，抓回来以平民愤。
　　见她思绪飘忽，白砚辞以为她在担心，温言道：“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
　　可灵汐池边守卫众多，想要悄无声息取水谈何容易？
　　担心的话还未说出口，白砚辞便化作一道莹白色的光束，直接落进灵汐池中。
　　“什么人！”
　　镇守灵汐池的仙子们立刻警觉起来，为首的守卫做了个手势，便将灵汐池团团包围。
　　“竟敢在月宫装神弄鬼，怕是不要命了！”
　　守卫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竟直接张开屏障，想要强行逼迫白砚辞现身！
　　下一刻，灵汐池水位骤然升高，直至掀起巨浪。
　　白砚辞踏浪而出，池水并未打湿衣角。她执剑俯瞰着众人，就这样主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雕虫小技。”她几招就轻松破除结界，如看死物一般望向众人，“我离开这几日其实一直很好奇，君上究竟想怎么处置我？”
　　守卫惊呼：“白大人！”
　　“她才不是什么大人，就是她偷盗了灵汐玉佩！”有人高喊道，“只要抓住她，君上重重有赏！”
　　“就凭你们？”她轻轻抬手，就将迎面而来的众人全部掀翻在地。
　　忽然一个身着绿衣的大仙子落在灵汐池边，抬手几招便挡下了她的招数。
　　绿衣仙子毫不畏惧地望向她，似笑非笑道：“白大人，好久不见。”


第21章 遗神
　　白砚辞顿时神色凝重起来，更添几分防备与愁容，平静唤出那人的名字：“青溪。”
　　青溪，易柯在启协的古籍上见到过这个名字。月宫四大仙子之中，只有白砚辞与青溪有寥寥几笔的记载。
　　见此情形，自灵汐玉佩被盗后，青溪应该代替了白砚辞的位置，成了代行掌权者的事宜的大仙子。
　　“白大人，君上料事如神，早知道你会回来。”青溪流转仙力唤出双刀，俨然是一副得意的模样，“君上特地派我等在这里埋伏你，就是为了抓你回去谢罪。”
　　白砚辞转而握紧手上的长剑，警惕地望向青溪：“我原以为那场大战过后，你能看清他的薄情寡性，可你却仍心甘情愿为他办事。青溪，为他办事只会徒增杀戮，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是君上的臣子，自然要为了君上做事。”青溪抬眸，登时冷笑一声，“看在我们曾是同僚的份上，若是你现在缴械投降，我便可以向君上进言，留你一条性命。”
　　白砚辞冷言道：“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和你回去。”
　　她以仙力灌注长剑内，使灵火之力与长剑共鸣，逐渐使这柄千年法器显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不知为何，在见到那把剑的真实模样后，易柯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闪过一个陌生的名词：启阳剑。
　　白砚辞才刚伤愈不久，法术只恢复三成。对上月宫寻常仙子肯定没问题，可同为大仙子的青溪呢？
　　青溪口中的君上知晓白砚辞的实力，定不会让无名之辈前来应对。
　　两人在灵汐池边大打出手，几招过后，青溪明显占了上风。
　　眼看着白砚辞不断被青溪的双刀刺伤，嘴角与白衣都沾满鲜血，可易柯却只能卑微的藏在角落里，无力地旁观着这一切。
　　她在人间是强大的异能者，可来到月宫又算什么？大仙子斗争之间又哪儿有她插手的份？
　　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是普通的人类？分明拥有遗神碎片，却没有遗神的力量呢？
　　白砚辞抗下几招，被青溪生生逼到灵汐池前，再后退一步便会坠入池中。
　　“你既冥顽不灵，那我也不必留你性命了。”青溪冷笑道，“君上有令，若是叛贼白砚辞仍执迷不悟，毫无悔改之心，即刻杀无赦！”
　　话音刚落，青溪凝结仙力持刀上前，竟瞬移到白砚辞身后，要即刻取了她的性命！
　　易柯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立刻从藏身处现身，体内灵火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燃烧，直至化作一道残影！
　　只是瞬间，她已用身躯挡在白砚辞身后，生生接下了这一刀！
　　登时，胸膛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喷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够支撑结界抵挡青溪的招数，只能以自身化作盾牌，以命换命。
　　太好了，赶上了。
　　只要她的白砚辞没事……就好。
　　白砚辞的泪水夺眶而出：“柯柯！”
　　这双刀同样是月宫的法器，附着着极强的仙术，寻常仙子受了都要魂飞魄散，更何况人类？
　　受到仙力气浪波及，白砚辞生生跪倒在地。
　　她双手满是鲜血，轻轻抚摸上易柯苍白的脸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易柯的灵火以极快的速度凋零。
　　就算换了大罗神仙来看也是无药可医，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呦，这是哪里来的人类？虽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将她带上来，可她受了我这一刀，很快就要死了吧。”青溪得意洋洋道，“想来，若是那一刀是你来接，还能比她活得久一些呢。”
　　听此，白砚辞缓缓站起身来，愤恨地望向青溪，不顾伤势强行催动仙力。
　　在青溪惊愕的目光之中，她的力量以成倍的速度滋长，竟短时间内达到了与青溪旗鼓相当的力量！
　　“你竟然以燃烧自己灵火为代价增强力量，你不要命了！”
　　白砚辞重新执起启阳剑，目光决绝，不顾一切地攻向青溪：“我要你为她陪葬！”
　　而易柯眼前逐渐模糊起来，剧痛以后，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五感只余听觉。
　　她听到外面的交战还未停歇，听到灵汐池水流淌的声音。
　　可这之后，她又觉得外面的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远，远到再也听不见白砚辞的声音。
　　这样也好，听不见，看不见，便能在黄泉路上少些惦念。
　　希望在我身死后，你能够逃离月宫，再也不要回来，再不要过问人间的事。
　　你是那样高贵圣洁的仙子，我千不该万不该试图将你拉入尘世之中，陪我经这一遭。
　　对不起，姐姐。
　　我欠你的实在太多太多，还没来得及还清。答应你的逛街没来得及赔你，也没来得及……说爱你。
　　可在意识即将归于黑暗之后，体内却有什么力量逐渐开始苏醒。
　　心口处原本暗淡下去的灵火忽然灼热起来，当她想要弄清究竟是什么原因时，混沌的意识中却骤然亮起光芒。
　　她向光芒处伸出手去，手腕上的冰晴翠在辉映下格外耀眼，似是迷宫之中唯一的一盏灯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意识逐渐回拢，重新回到了月宫的灵汐池边。
　　白砚辞虽获得了力量，可青溪却仍占上风。
　　青溪攻势凶猛，白砚辞毫无还手之力：“白大人，我自幼修习的仙术便是战术。从前你就不是我的对手，如今也不是。”
　　“就算你强行燃烧灵火换取力量又如何呢？最后还不是得死在我的刀下？白砚辞，我最讨厌你这副假清高的嘴脸。”
　　青溪彻底失去了耐心，将刀刃横在白砚辞颈间，畅快地笑道：“同为大仙子，凭什么你就能高高在上，而我就只能在你之下？凭什么曦月那厮也可以踩在我的头上？凭什么！”
　　白砚辞冷笑一声，即便处于生死境地也不曾低头，一字一句道：“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很好，很好，不愧是一对苦命鸳鸯。”青溪聚集仙力，挥刀而下，“去死吧！”
　　可在双刀即将没入白砚辞胸膛时，却被强大的力量阻挡，威力之大，竟生生将青溪逼退了数步。
　　“什么人！”看清来人后，青溪不可置信地望向身前，如见鬼了一般，“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易柯轻轻抬手，便将白砚辞的启阳剑召唤到手中。
　　她瞧着启阳剑感到熟悉，而启阳剑似乎在试图与她新得的力量产生共鸣。
　　“你身上居然有遗神的气息。”青溪瞪大了双眼，“你并非人类……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抬眼望向青溪，此人与白砚辞交战也没讨到太多便宜，身上也挂了好几道伤口，都是启阳剑所致。
　　思绪翻涌间，启阳剑已然出鞘，听从她的操控向青溪攻去！
　　青溪立刻闪身躲避，可启阳剑接收到了命令，毫不停息。
　　同白砚辞交战许久，青溪已然力竭，躲闪不及，竟被启阳剑砍下一条手臂，顿时鲜血淋漓，昏死过去。
　　分明头一次用月宫的法器，竟然用得如此顺手。这种奇异的感觉，就像她曾经使用过许久一般。
　　此地不宜久留，月宫的君上神秘至极，修为高深莫测。白砚辞又强行燃烧灵火，还为了她受了重伤，她必须立刻带着白砚辞返回人间。
　　她立刻施展仙力，循着记忆中的模样绘制传送法阵，将传送地点设于汀兰公寓。
　　传送法阵大成后，她又额外施法套了一层结界，防止月宫的人循着痕迹找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一步步来到白砚辞身边，终于能好好看着她。她眼泪不自觉流下来，抱起白砚辞一同置于传送阵法中心。
　　白砚辞已经昏迷过去，可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只装了灵汐池水的玉瓶。
　　她小心翼翼将玉瓶收起，莞尔一笑道：“砚辞，我们回家。”
　　待回到汀兰公寓，待收到褚鹤状况暂时稳定的消息后，她决定先治疗白砚辞的伤势。
　　此番回到月宫中了掌权者的埋伏，白砚辞受了很重的伤，极其凶险。
　　她如今有了遗神的力量，不假思索地唤出灵火，将两人的灵火再次相连。
　　既然白砚辞燃烧了自己的灵火换取力量，那便用她的灵火去填补。
　　待白砚辞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后，望着白砚辞那簇纯净无比的湛蓝色灵火，她被那团光亮所吸引，不由得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了一下。
　　可触碰之后，脑海中顿时嗡鸣作响，恍若置身在幻境之中。当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置身月宫之中，却不是真实的月宫，而是梦境。
　　灵汐玉佩缺了一角，她亲眼望见灵汐池决堤，横尸遍野的景象。
　　这正是在启协那日，玉尘亲口叙述的那场大战。
　　而画面一转，这时的灵汐玉佩已经归位，重新镇守在灵汐池之上。
　　白砚辞负手而立，孤身一身站在灵汐池边，流下两行清泪。
　　“大战过后，灵汐玉佩的神力可以复活全部月宫族人的性命。在那场大战中，死去的只有我的爱人。”
　　白砚辞的声音痛得撕心裂肺，而她无比清晰地听见白砚辞说道：“苍天，神明，若是用我的性命与灵魂，可以将她的神识换回来吗？”
　　听见这话，她立刻触电似的收回手，主动离开了月宫幻境。
　　她听得明白，幻境之中，白砚辞口中的爱人，竟是月宫大仙子之一，以自身献祭给灵汐玉佩的那一位。
　　是啊，她于白砚辞而言不过匆匆一瞥，过眼云烟罢了。仅相识几个月，又怎能敌得过大仙子相互陪伴千百年的光阴？
　　可她既喜欢上白砚辞，覆水难收，绝不肯就这样轻易放手。


第22章 怨怼
　　望着白砚辞沉沉睡去的侧颜，她思虑再三，最终还是爬上了床。
　　也不管这是不是君子行径，算不算趁人之危。虽然这是她的家，也是她的床。
　　双人床大小，足够躺下两个人。
　　起初，她离得白砚辞远远的，一颗心跳得飞快，生怕扰了她的美梦。
　　白砚辞睡姿端正，即便受伤了也是优雅端庄的神仙姐姐，高洁而不可亵渎。
　　而白砚辞的伤势虽已被治疗，可恢复尚且需要时间，短时间内绝不会醒来。
　　她索性抛开所有顾忌，又往白砚辞怀里靠了靠，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对方的腰，又将脸深深埋在颈窝里，一刻都不想与姐姐分开。
　　鼻尖萦绕的全是白砚辞身上熟悉的气息，清冽中隐隐带着蔷薇花的香气。她躁动的心这才沉静下来，逐渐落回原处。
　　虽然她心里无比清楚白砚辞的伤势，知道她大概醒来的时间。
　　但如果……白砚辞突然醒来该怎么办？现在的情况她要如何解释？
　　这个念头一出，她立刻惊坐起身来。可望着身边的白砚辞，她的目光也变得柔软，还想要贪恋这一瞬偷来的温暖。
　　许久，她才终于舍得松开手。
　　望着冰冷的天花板，她登时清醒了不少，思索起方才那个关于月宫的梦境来。
　　她才不管什么爱人与大仙子。
　　现在陪在白砚辞的身边的不是旁人，而是她，也只有她。
　　对于白砚辞，即便拥有永恒的寿命，她也从不奢望祈求朝夕之长短。
　　深夜时分，白砚辞醒了过来。
　　抬眼便是熟悉的天花板，就像她们两人从未离开过人间，去月宫种种都只是一场幻境罢了。
　　她坐起身来，欲要检查自身的伤势，却震惊地发现，那些被青溪双刀所伤的伤口竟恢复了大半，而被重创之处也都奇迹般的止了血。
　　要知道，法器双刀的伤口，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治愈的。
　　“姐姐，你终于醒了。”正巧易柯此时推门进来，正温柔地望着她，一切恍然如昨。
　　白砚辞不可置信道：“柯柯，我们回来了？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她想要站起身，可头重脚轻，脑袋不知为何也昏昏沉沉，险些摔倒在地，却被一股温和的仙力稳稳托住。
　　抬眼望去，这温暖力量的来源正是易柯。
　　易柯简短地将情况说明：“在月宫时，我斩下了青溪一条手臂，重绘传送阵法，将你带回了家。”
　　“怎么了姐姐？”见白砚辞怔了怔，她以为白砚辞还没彻底清醒过来，轻声道，“这是我们的家呀。”
　　“家？”白砚辞轻声喃喃道。
　　无论是在月宫，还是在仙界逃窜时，她又哪里有过家呢？
　　可易柯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是我们的家。
　　易柯端来一碗温热的汤药，小心地将白砚辞扶起来靠在床头，又将手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你还在发烧，先把药喝了吧。”
　　白砚辞却没有立刻接过药碗，而是一挥手将药碗掷在一旁，又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扯到身旁。
　　“那你呢？你有没有受伤？”白砚辞力道很大，无比急切道，“青溪是月宫战力最强的大仙子，绝不是好对付的人，你真的没事吗？”
　　易柯轻笑一声，任凭白砚辞检查：“我福大命大，当然没事啦。”
　　在确认易柯身上的确没有带伤之后，白砚辞又后知后觉想起什么，四处在屋内张望，正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你是在找它吧。”易柯凝聚仙力，抬手将启阳剑召唤出来，“我曾听过一句诗，‘喜阳和应律，启佳气、满寰瀛。’启阳剑此名，是以期盼祥瑞之气遍满天下，共绘盛世祥和之景，当真是极好的寓意。”
　　“你竟能调动启阳剑的力量？”白砚辞这才终于发现萦绕在易柯周身的气息，沉声道，“是遗神之力。”
　　传说中，在众神还未陨落的时代曾降下预言，千年以后仙界将会迎来一场浩劫，在动荡过后会重新迎来新生。
　　为了这句不明不白的预言，这些年来，仙界的大仙子一直在寻找遗神的踪迹，月宫的君上也不例外。
　　“方才在月宫时我便猜测，你并非启阳剑的真正主人，但那些都不重要了。”易柯将温热的药碗端起，作势要喂白砚辞，“姐姐，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伤势，等你养好了伤，月宫的事我们再做打算。”
　　看着碗中黢黑的汤药，白砚辞不免蹙起了眉头。
　　“多大个人了，竟还怕苦。”易柯目的达到，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你怕苦，我特意加了蜂蜜。”
　　白砚辞抬眸，目光晦暗地望向眼前的人，那眼神中实在翻涌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灵汐玉佩，月宫，遗神。
　　桩桩件件奇迹般的事，都在易柯身上一一显现。
　　而方才在梦中……她似乎又见到了曦月的身影。
　　大战之后，她已经许久没见到曦月，无论是梦中还是梦外，都不得相见。
　　待愣神片刻后，她终是微微张开嘴，任由易柯将汤药缓缓喂入口中。
　　果然不苦，是甜的。
　　待一碗汤药见底后，易柯又伸出手，不由分说地要扒她的衣服。
　　她顿时惊恐万分，脸颊立刻烧起来，连忙往后挪了挪，却听易柯认真道：“姐姐，你不脱我怎么给你疗伤？”
　　“疗伤？”白砚辞的动作顿了顿。
　　“对啊，我要给你疗伤。”易柯当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可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当真是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只是脱一件外衣而已，又不是一件不给你留，这衣服还是我给你买的呢！”
　　白砚辞终于不再反抗，她便伸手将神仙姐姐的外衣一件件脱下，只余一件里衣。
　　她将手放在白砚辞背上，装作不经意间轻轻划过，才开始专心致志施展治疗术。
　　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光明正大地将小心思暴露出来，将无声的告白混在真一句假一句的调侃之中。
　　那些不为人道的小心思，只配留在深夜的阴影中。
　　“姐姐，我们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待治疗术完成后，她凑到白砚辞身前，试图以美色吸引姐姐的注意力，“你有没有觉得，我和其他人类不一样？”
　　“准确来说，你不是人类，而是遗神。”白砚辞出言纠正道。
　　“……我不是在跟你说这个。”
　　既然白砚辞不懂风情，她心中又有疑惑，顺着这个话题问道：“姐姐，究竟什么是遗神？”
　　“传说千年以前，在众神陨落后，他们的神识散落人间，再世世代代传下去，便与一部分人类的血脉融合，成了异能者。”白砚辞耐心解释道，“而这其中也有真神转世，或是承载了神明完全的神识与力量，便称作遗神。”
　　也就是说，普通异能者仅仅拥有遗神的很小一部分神识，血脉中承载了神明的力量才拥有异能。
　　而遗神是真神转世或是拥有神明完全的神识与力量。
　　可她仍有疑惑：“我的养母说，我的体内只有遗神的灵魂碎片。在那场实验中，还称我为危险等级SSS的实验体。”
　　“你的的确确施展的是遗神之力，我绝不会认错。”听后，白砚辞凝重道，“危险等级？这是异能局的独特标识吗？”
　　她摇摇头，对异能局的实验一无所知。
　　穆文欣虽收养了她，允许她在异能局走动。可除了在她身上做实验以外，实验室是完全被禁止进入的，就连跟实验员搭话都不肯。
　　她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既然我体内有遗神的灵魂碎片，那我的寿命如何？还是短短百年么？”
　　白砚辞缓缓解释道：“如果你的养母推测的不错，只有遗神部分的灵魂碎片，那便只能继承神明的力量，寿数是不会改变的。”
　　寿数不会改变，那便还是百年。
　　听见这话，她心中刚刚产生的希冀再度破碎。可在废墟之上，却又萌生出另一种希望。
　　若是还有别的奇迹呢？若是穆文欣判断有误，她拥有的是完整的遗神灵魂呢？
　　“仙界已经派人寻了许久遗神的踪迹，你在月宫展露能力，想来君上很快就会有所察觉。”白砚辞蹙起眉头，担忧道，“君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绝不会让他们带走你，对你不测。”
　　就算她如今拥有遗神的力量，可还不会自如使用，力量也不稳定。在从月宫回来后，不知是什么缘故，她的力量有所消减，远不及在月宫时的力量。
　　若是以她现在的力量对上青溪，一定会落得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无妨，那群月宫的人有能耐杀过来再说。”她生硬地扯出一个微笑，“我去看看褚鹤，你的伤还没好，就待在这里养伤吧。”
　　不知为何，在得知自己拥有遗神之力，寿数却如常人无异后，她竟从心底生出些许怨怼来。
　　不祈求争朝夕之长短，不代表不愿意去争，不渴望去争。
　　“柯柯，让我和你一起去。”在她心神动荡之际，白砚辞却还是从身后拉住她，轻声道，“家里冷，别留下我一个人。”


第23章 逛街
　　“姐姐……你？”这听起来简直太像撒娇的话了，这让她可怎么拒绝？
　　“我真的没事，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真的。”白砚辞利索地将外衣几下穿好，又顺手拿上一条卡其色的围巾，“柯柯，我们走吧？”
　　白砚辞动作之迅速，流畅得行云流水，让易柯不禁看直了眼：“你……”
　　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言语，只好又将未说出口的话整个吞了回去。
　　白砚辞这个人简直太犯规了。无论是模样长相还是动作，每一样都堪称优雅。
　　她根本没有拒绝这个人的能力。
　　只要白砚辞站在她面前，就足以干扰她的判断，扰乱她所有思绪与安排。
　　锦添市入冬后一日比一日冷，雪越下越大，外面已经很少有行人。
　　禁闭室不远，白砚辞伤还未完全痊愈，仍有一些伤口没有愈合。她拒绝了用法术去禁闭室的提议，而是选择了打车。
　　车上倒是暖和了些，可不知是外面太冷还是车窗漏风，她仍是感到一阵阵冷意。
　　她向来怕冷，从前在上学时，穆文欣总是会备一条围巾，或者在她包中揣上几个暖宝宝，温柔地对她说：“外面天冷，要系好围巾，不要着凉了。”
　　可她现在知道，那是虚假的爱。
　　真正的爱，她始终都没有从穆文欣身上得到过，哪怕是一点点。
　　她不停地搓着手，试图让身上暖和一些，却被旁边的人围上了一条围巾。
　　转头望去，白砚辞已将围巾小心为她系好，还凭着高超的审美围了一个漂亮的造型。
　　她怔住了半晌，一时间只会呆呆地望着白砚辞，甚至忘了接下来的动作，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看什么看？我很好看吗？”白砚辞迅速别开了眼神，“你别多心，又不是特意为你拿的。”
　　她这才回过神来，心里觉得美滋滋的，又环上白砚辞的手臂，声音也放轻了些：“姐姐，人要有自知之明。”
　　白砚辞疑惑道：“什么自知之明？”
　　“姐姐，”她却轻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很漂亮啊？”
　　白砚辞顿时哽住了，一副信息量太大处理不过来的模样，轻咳两声后又不吱声了，在出租车上当起了冰美人。
　　她可觉得有意思极了，又往白砚辞的方向靠了靠，得寸进尺地把手搭在白砚辞手上：“姐姐，我还是好冷，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这么冰？到底是我发热还是你发热啊？”听此，白砚辞也不故作高冷，将手探上她的额头，疑惑道，“也不烧啊？你这是怎么回事？”
　　“体寒，还怕冷，都是从小到大的毛病了。”
　　话音刚落，白砚辞便毫不犹豫地将她的两只手紧紧攥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些温暖：“这样有好一点吗？有没有暖和一些？”
　　“好、好多了。”
　　这下可轮到她傻眼了，没想到这只兔子做事竟如此直接！
　　本想趁着这个机会稍稍满足一下自己的小心思，却意外地得到了更多惊喜。
　　白砚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主动，可她却不敢去思考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这样也好，不妨碍她心里高兴。
　　在享受短暂的温暖后，两人便到了禁闭室。
　　自她离开后，林清竹就一直守在这里。
　　林清竹是治愈系的能力，如果褚鹤在这期间出了什么状况，也能够及时处理。
　　她吩咐道：“你先回去吧，叫姜姐过来换班，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推开禁闭室的门，褚鹤依旧昏迷不醒，灵火状况还如昨日一样，并没有恶化的趋势。
　　去了月宫一趟，她的力量增强了不少，又取来了灵汐池水，应该能够与褚鹤灵火中的污浊做对抗。
　　在来的路上，白砚辞告诉她，灵汐玉佩便是圣洁的神器，所镇守的灵汐池水长年累月吸收玉佩中的力量，自然也拥有了净化的效用。
　　先取出一滴灵汐池水，置入褚鹤的灵火中。待时间差不多后，她立刻施展月宫禁术，将自己的灵火召唤出来，轻车熟路地剥离一小簇渡给昏迷中的褚鹤。
　　有了灵汐池水的净化，污浊这次没有足够的力量将她反噬，反倒被她的力量净化的干干净净，重新恢复了清澈的模样。
　　虽然拥有了力量，可剥离灵火的痛感却丝毫不减。
　　禁术施展的足够多，她如今已经能够很好的隐藏异样。可此时此刻，望向白砚辞的眉眼，她却不想再掩饰了。
　　她扶着禁闭室的门框，任凭眼泪痛得流下来：“姐姐，我感觉好痛。”
　　“你怎么样？”白砚辞立刻来到她身边，想要为她治疗伤势，“你最近施术的次数实在太多，不能再使用禁术了。即便你体质特殊，可灵火的恢复速度也会赶不上的。”
　　“你的伤还没好，不要再为了我耗费法力了。”她打断了白砚辞施术，摇了摇头，俨然一副虚弱又可怜的模样，“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可就生气了。”
　　听此，白砚辞登时没了主意，思虑再三才问道：“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她故作神秘地思索片刻，其实心里早就拿好了主意：“这边的事既然结束了，那就陪我去逛街吧。”
　　“什么？”
　　“你忘了吗？”瞧着白砚辞疑惑的模样，她不由得轻笑一声，“我不是答应过你，等这边的事结束过后要带你去逛街。”
　　“可是你……”
　　“走吧，哪里有那么多可是。”她随口调侃道，“你要不别叫白砚辞了，就叫白可是吧。”
　　“……你找死。”白砚辞自觉有被挑衅到，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等将这边的事全都交代给姜冉后，她立刻带着白砚辞去了锦添市最大的购物商场。
　　刚一进商场的门，她就领着白砚辞往成衣店里钻：“你挑挑吧，有喜欢的就拿着，你不是总嫌弃我衣服不好看吗？我刚发了工资，我来买单。”
　　谁料白砚辞只是扫了一眼：“这都是什么？这能穿吗？”
　　她连忙上前低声道：“我嘞个姑奶奶啊，您可千万小点声，这话也太不礼貌了。”
　　直到白砚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才放心下来。
　　在有关美术设计这方面，白砚辞说话那是要多损有多损，舔一下嘴唇都能被自己毒死的程度。
　　直到带着白砚辞转了好几圈，神仙姐姐才勉为其难地走进一家店，挑了一套衣服穿在身上。
　　不得不说，白砚辞的眼光的确很好，挑出来的衣服很有设计感，也很适合自己。
　　店员立刻夸赞道：“美女，您这长相是当模特的吧！这衣服太适合你了，简直像为你量身打造的！”
　　这话真不是店员刻意夸赞或是奉承，一身白衣的确很衬白砚辞的气质。
　　话又说回来，就白砚辞这个犯规的长相，就算套个麻袋也能秒杀一大把美女。
　　可白砚辞却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将衣服脱下来，转身去试了另一套，搞得店员都有些不知所措。
　　“我朋友她嗯……有点内向。”她对店员说道，“只要是她试过的衣服，就找一套新的给我们包起来，一起送到汀兰公寓。”
　　店员听后也不诧异了，活像见到了财神爷一样，立刻喜笑颜开：“好嘞好嘞，内向也挺好，沉得住气，将来是做大事的人！”
　　等离开了成衣店，白砚辞的目光却被一旁的店铺吸引了。
　　顺着方向望过去，是一家再寻常不过的烘培店，吸引白砚辞的正是一块草莓味的小蛋糕。
　　白砚辞指着那块蛋糕问道：“这是什么？”
　　月宫听着倒是气派的很，怎么连小蛋糕都没有？连小蛋糕都没有，那其他的岂不是更没有？
　　她忽然有些心疼。
　　“这是小蛋糕，很好吃的，想不想尝尝？”她买下两块小蛋糕，带着白砚辞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将两份都摆在面前，“我不爱吃，都给你吃。”
　　白砚辞拿起叉子，试探性地尝了一小口，蹙起了眉头：“好甜。”
　　“你不喜欢？”她问道。
　　可下一刻，她就知道多余问。
　　白砚辞便优雅地又尝了几口，短短时间内已经吃完了一大半。
　　见此，她大手一挥，立刻又向店员订了一个更大尺寸的草莓蛋糕，要求送到汀兰公寓。
　　“那你今天的晚饭就是它了。”见白砚辞喜欢，她总有种投喂成功的成就感，“姐姐，你想不想再尝试些别的？”
　　白砚辞摇了摇头，将小蛋糕推到她面前，疑惑地问道：“你真的不吃？”
　　“我真的不爱吃。”她莞尔一笑，又将小蛋糕推了回去。
　　“那为什么不爱吃？”
　　“其实我从前是爱吃的。”她沉思片刻，陷入几年前的回忆中，“在异能局的那些年，穆文欣以生病要养身体为由，从来不允许我吃这些，久而久之我就也不爱吃这些了。”
　　“那你只是不习惯，而不是不喜欢。”白砚辞坚持将另一块草莓蛋糕推到她面前，“你养母现在又没在你身边盯着你，你尝尝看，你难道想要我喂到你嘴里？”


第24章 同眠
　　见白砚辞态度认真，又如此坚持，她只好将蛋糕切下一小块，尝了一口。
　　和记忆中苦涩的味道不同，这家烘培店的调味很甜，草莓夹心的味道在舌尖上迅速化开，紧接着便是奶油的甜香味。
　　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的确很美味。
　　原来她太久没尝过草莓蛋糕的味道，竟然将那些黢黑的汤药与蛋糕的甜蜜联系在了一起。
　　蛋糕不是苦的，而是甜的，她早该知道。
　　她忽然开口问道：“那你在月宫都吃些什么？总不能真的吃青草和胡萝卜吧？还是你们有专门的兔粮？”
　　白砚辞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解释道：“月宫追求效率，有调配好的营养剂，足够满足需要。除此之外，只有一些简单的素食青菜，随便拌一拌就可以吃了。”
　　嗯，没错，听起来的确很可怜。
　　怪不得头一次做饭时，冰箱那么多食材，就只知道拿胡萝卜，敢情是这兔子只认识胡萝卜。
　　而在这之后，白砚辞显然做了不少功课，别的食材也用的驾轻就熟，轻松就能做上一盘好菜。
　　不像她，进了厨房能把锅炸了。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姜冉打来的电话：“组长，褚鹤醒了，说想要见你。”
　　“好，我知道了。”
　　街虽然只逛了一半，但该买的都已经买完了，她与白砚辞立刻往特调组赶去。
　　当她们两人赶到时，褚鹤已经被带到了审讯室。
　　褚鹤的灵火已经恢复，情绪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激动。
　　可在见到她们时，却还是勾起了那日的伤心事，止不住地流着眼泪。
　　还是褚鹤先开了口：“易组长，我听说你找了个借口把他关了几天。”
　　说罢，褚鹤露出满足的笑容，咬牙切齿道：“关的好，也该让他吃些苦头，长长记性，反思自己的过错。”
　　她沉思片刻，才缓缓道：“像他这种人，是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的。”
　　她并不想戳破褚鹤的美梦，可她更不想褚鹤沉溺在幻想之中，还对阿城抱有美好的期待。
　　“是啊，他是不会反思的，一直都是这样。”褚鹤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一次次的迁就，换来的只是抱怨与责备，还有变本加厉的对待。”
　　褚鹤又仰起头，试图让眼泪倒流：“我也曾想过，为何命运会如此不公，我分明没做错任何事，老天爷为何要这么对待我呢？”
　　一旁的白砚辞忽然开口道：“被坚定的选择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能够坚定地去选择一个人，这才是爱人的能力。”
　　“爱人的能力？”褚鹤疑惑道。
　　此话一出，不只是褚鹤，连她也跟着震惊。在她的印象里，白砚辞从不会和外人说如此多的话。
　　可一开始面对褚鹤时，白砚辞就在“多管闲事”，同褚鹤说了不少话，还从江边的护栏旁劝了下来。
　　“我的一位重要的人曾告诉我，当一个人有了爱人的能力，就代表着这个人足够完整与清晰。”
　　白砚辞娓娓道来：“你能够给出完整的爱，勇敢地去爱别人，恰恰证明你已经稳稳站在了自己的人生里，而不需要外人的肯定活着，没有人比你自己更值得被爱。”
　　褚鹤沉默了良久，肩膀缓缓颤抖，无声地掉着眼泪。
　　她忽然抬起头，轻声问道：“易组长，我犯了错，要被关多久？”
　　易柯比了个数字：“七天。”
　　灵火案件在警局有着绝对特殊的地位，与别的案件不同，性质也不同。
　　褚鹤虽然有过激行为，但灵火上的问题已经处理好，等特调组的流程走完后再观察几日，就可以放回去。
　　“易组长，我看您其实和我年纪差不多大。”褚鹤又问道，“您为何选择走上这条路呢？当个普通人不好吗？”
　　“可能因为我比较蠢吧。”易柯轻笑一声，“我看多了童话，相信那些美好的故事，所以也希望这世上能够多一些美好。”
　　褚鹤这边的事办完后，两人便一同回到了公寓。
　　锦添市越来越冷，汀兰公寓供暖不好，连带着客厅也特别冷，卧室还能暖和一些。
　　想着白砚辞前些天还发着热，她很是担心，提议道：“姐姐，这几日你就别睡在客厅了。”
　　“那我睡哪？”白砚辞随口吐槽道，“真睡你做的那个很丑的兔子窝里？”
　　“你和兔子窝没完了是吧！”可转头想到神仙姐姐受了伤，是正儿八经的伤员，她的语气又柔和了下来，“我的意思是客厅冷，沙发又不舒服，你睡屋里吧，我去睡客厅。”
　　许是对兔子窝的抗议过于激动，神仙姐姐又翻了一个白眼。
　　“你都说了客厅冷又不舒服，还要睡沙发？”白砚辞问道。
　　“那不然呢？总不能打地铺吧，那可更难受。”她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随口调侃道，“难不成，你想要和我睡一块？”
　　白砚辞没有言语，也没有拒绝。
　　她此前一直在收拾自己的东西，顾不上别的，等沉默半晌后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抬眼正好对上白砚辞的目光。
　　她心跳忽然飞快，有些忐忑地问道：“姐姐，你认真的？”
　　白砚辞又问：“有什么不行的么？”
　　她随口编的瞎话张嘴就来：“我以为你们兔子都很有领地意识来着，怕你半夜变回原型把我吃了。”
　　“……兔子吃素，不开荤。”
　　只见白砚辞主动挪到里面去，将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再拒绝已经来不及，方才拿走的被子枕头又被她重新摆了回去。
　　她内心深处也不想拒绝，可白砚辞在身边，她该怎么睡啊！
　　果不其然，躺在白砚辞身边，她翻来覆去了许久，怎么躺都不自在。
　　直到数不清翻了多少次身，她才听见白砚辞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有点失眠。”
　　“那你别乱动，我要睡了。”
　　……
　　还以为神仙姐姐要关心两句，她连后面怎么装无辜扮可怜都想好了，却被这句话结结实实怼了回去。
　　这兔子一点都不解风情，送手机也没用，该上网好好学点东西。
　　又一阵胡思乱想后，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她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探向身旁，却空空如也。
　　白砚辞一大早便出去了。
　　手机上有姐姐的微信留言：出去散步，早餐在桌上，记得吃。
　　桌上摆着昨日没吃完的草莓蛋糕，还有新做的小青菜和三明治。
　　她今日醒的比较晚，菜已经放凉了。
　　白砚辞手上有她给的青丝化作的戒指，那里面有她的灵火，算个小型追踪器。可她思来想去，却还是没有使用。
　　只是早早出去一日，她不能盯得那么紧。
　　说到底，她们只是朋友罢了，说到顶也只是关系比较好的那一种。
　　她就算知道白砚辞去了哪里，又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来过问呢？
　　索性不看，就当作不知道，和眼不见心为净是一个道理，本质上都是逃避。
　　这几日，她心里一直想着梦中那场真实发生的实验，还有“危险等级SSS”，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既然白砚辞不在，她决定独自去异能局看看。
　　上次在提到异能局时，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白砚辞似乎很激动的样子。而她私心里，也不想让白砚辞沾染异能局的事。
　　异能局代表着她的曾经，也存放着过去的种种记忆。
　　那些事情只有一部分能够拿出来说，绝大部分都应该掩于黑暗里，这辈子都不为人知，特别是白砚辞。
　　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穆文欣接触到白砚辞。
　　穆文欣能够为了做实验而收养她，若是从白砚辞身上看出了什么，认出了仙子的身份，保不齐要对白砚辞下手，她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
　　在异能局，穆文欣是极其有天分的研究员，为异能局做事多年。
　　异能局的每一份新型药剂与成果，都出自穆文欣之手。
　　她这次没有走正门，而是借着异能从侧门溜了进去。
　　遗神的力量觉醒之后，她的能力远比曾经要强大，轻而易举就到了穆文欣专用实验室门口。
　　这也是穆文欣为她做实验的地方，是她曾经的噩梦，直到麻木。
　　她能感应到，穆文欣并不在异能局，这刚好是个绝佳的机会。
　　实验室有虹膜识别，她只能藏在一旁，等待有人进入。等了半个钟头后，一名实验员推着小车扫描成功，她便趁机混了进去。
　　实验室内有许多人，大多她都见过，只有一小部分是新面孔。
　　“这个是穆部长要的实验报告。”一名女实验员问道，“刘哥，你说穆部长要这份报告做什么？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档案了，再早一些的都没有了。”
　　“你来的晚，不清楚也很正常。”被叫做刘哥的男人压低了声音，“部长曾有一位养女，这就是她那位养女的档案。”
　　听此，女实验员震惊道：“可这上面的数据指标……这绝不是普通人类的数据啊！”


第25章 曦月
　　她认得刘哥，这是跟在穆文欣身边最久的实验员，资历最长，很有实验天赋，是穆文欣最得意的下属。
　　穆文欣刚刚收养她时只是个副部长，如今已经转正。
　　若是真的被提拔上去，部长的位置就是刘哥的。
　　刘哥左顾右盼，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作才松了口气，立刻出言制止道：“小葵，这组数据在部门里可是禁忌，在部长面前可千万不能提。”
　　小葵连忙拨浪鼓似的点点头。
　　“听说她们两人前几日见了一面，部长回来后就立刻吩咐，要把之前的档案调出来，打算重启实验。”
　　刘哥又蹙起眉头，沉思道：“部长和她那个养女的关系真是难说，我跟在部长身边多年，就连我都猜不透部长的心意。”
　　小葵听得云里雾里，随手翻开档案，一眼就看见了危险级别那一栏。
　　“刘哥，危险等级SSS的实验体到底意味着什么？”小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也跟过几次实验，一般的实验体危险级别最高也就到A，那个养女为何会这么高？”
　　“简单来说，就是个威力极强的定时炸弹。”刘哥解释道，“名叫易柯的高级别实验体并非完全的人类，本身实力极强，偏偏状态极其不稳定。要是她哪天彻底失控，理智归零时……”
　　小葵问道：“会怎么样？”
　　“只要动动手指，恐怕整个锦添市都得跟着陪葬。”
　　“天呐！”小葵倒吸一口凉气，可声音压的极低，并没有引起旁人的发觉，“这也太危险了……部长竟然还想重启实验？”
　　“慌什么，部长早有安排。”刘哥冷笑一声，“实力强大又如何？这几年部长一直给她用着抑制异能的药，她现在最多是个普通异能者的水平，或者再强上那么一点点。”
　　他拍拍小葵的肩膀，示意小葵安心：“部长交代的事咱们照办就是，要是办得漂亮，让部长满意了，说不定还能在局长那儿替咱们美言几句。”
　　小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资料随手放在桌案上，正好就在她藏身处旁边。
　　这也让她看清了那份资料上面浮现的禁制。
　　怪不得小葵不将资料妥帖放好，而是随手搁置在一边。
　　穆文欣生性谨慎，最擅长给文件加密，这份资料上面有穆文欣设下的异能，只有允许接手这场实验的实验员才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如果她强行把这份资料带走，待出了实验室的门后，资料便会灰飞烟灭，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既然拿不到资料，又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索性不再浪费时间。
　　穆文欣欺瞒她多年在先，她心里一直压抑着一团火，这下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她依旧隐在暗处，在掌心凝聚法术，直接在实验室总电路上放了一把火。
　　下一秒，电火花猛地在实验室炸开，沿着实验台和数据样本急速蔓延，实验室很快就成了一片火海！
　　整个异能局立刻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实验室内部也乱成一锅粥，只顾着逃命。
　　她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待亲眼看着实验室烧得干干净净后，才转身离开了异能局。
　　想要重启实验？那她就把实验数据全都毁掉，这下看你还怎么重启实验？
　　既然穆文欣想要加害她，那她偏要与异能局作对。
　　等回到公寓后，白砚辞还是没有回来。
　　她就躺在屋里等啊等，直至困意上涌，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梦境中，她再一次来到了月宫。
　　但与平常不同的是，她这次在梦中没有自己的实体，而是如同放映机一样的方式。
　　她看见少年时的白砚辞正与另一位女子在一起，在月宫的花园里捉蝴蝶。
　　月宫少有能够消遣的地方，捉蝴蝶是仙子们极少数能够解闷的娱乐方式。
　　“曦月，我们去那里！”
　　“好啊。”被称作曦月的仙子应道。
　　而后画面一转，她们两人携手来到了月宫教堂外的长阶下。
　　曦月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轻声问道：“砚辞，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自然是勤加修行，早日成为君上身边得力的大仙子，为君上分忧效力。”白砚辞答得毫不犹豫，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亮，“这可是多少仙子梦寐以求的殊荣。”
　　见曦月许久没有言语，白砚辞向曦月的方向凑得更近了些：“那你呢？你有什么愿望？你身为遗神，天生拥有比我们更强的力量，你难道就不想用这份力量做些什么吗？”
　　听此，曦月只是微微一笑，抬手间仙力流转，各种画具凭空浮现，整齐地铺陈在阳光之下。
　　她执起画笔，柔软的笔尖在光晕下泛着色泽，眼底映着天光与对未来纯粹的向往：“砚辞，你瞧，这就是我的愿望。”
　　白砚辞看得怔住了，那也是她第一次接触绘画。
　　正是曦月给她枯燥的生活带来了色彩，促使她拿起画笔，亲手绘出想象中的世界。
　　而她在真正位列大仙子之位时才知晓，自由与公平，绝非月宫如今的模样。
　　殊荣都是幻想，曦月才是对的。
　　在仙界大战过后，月宫受到波及，使灵汐玉佩缺了一角，需要遗神献祭灵魂才能修复。
　　而四位大仙子之中，只有曦月才是真正的遗神。
　　君上当即派曦月用遗神之力与灵魂献祭，用来修补灵汐玉佩。
　　白砚辞得知消息后，在大殿外跪了一日又一日，可君上既然打定了主意，又岂会见她？
　　白砚辞跪在殿外，高声道：“君上，我宁愿用我的灵魂去代替她！”
　　君上却只是轻飘飘撂下一句话：“曦月是遗神，你是什么，也配替代她？”
　　是啊，曦月是遗神。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仙子，靠日日夜夜的修炼才能位列大仙子，又有什么资格替代曦月？
　　求情不成，她立刻站起身来，赶往灵汐池。
　　灵汐池水已经开始蔓延，池水中蕴着神器的力量，取走了无数月宫族人的性命。
　　曦月正站在灵汐池畔，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后蓦然回首：“砚辞，你终于来啦。”
　　“对不起，对不起……”白砚辞再也抑制不住情绪，顿时泪如雨下，“君上冷血，是我没用，没能让君上收回成命……”
　　“傻瓜，这怎么能怪你呢？”曦月轻笑一声，将白砚辞脸上的泪水轻轻擦拭干净，“如果不由我来献祭，那众多月宫族人的性命该怎么办呢？”
　　白砚辞情绪激动：“那是君上应该考虑的事情，而不是你我！你又做错了什么，分明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因为遗神的身份，就活该为了月宫牺牲吗？”
　　半晌，她顿了顿，上前紧紧拽住曦月的手腕，恳求道：“曦月，我们一起走吧，去哪里都好，不要待在月宫了。你说得对，君上嗜杀冷血，跟在他身边只会让无辜的人白白去死！”
　　“可我们又能到哪里去呢？君上一定派人紧紧盯着我们的动作。”曦月轻笑一声，“就算我们成功离开了月宫，仙界也会对我们下通缉令，被抓住是早晚的事情。”
　　“那我们就逃！”白砚辞眼中满是破釜沉舟的决心，“逃去仙界，逃去人间！天下之大，总有容得下我们的地方！”
　　曦月却轻轻摇头：“砚辞，我不愿让你和我一同涉险。”
　　曦月忽然抬手，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凭空升起，瞬间将两人隔至两端。
　　月宫仙子皆擅长结界术，而曦月正是集大成者。
　　白砚辞疯狂拍打着结界，撕心裂肺地喊道：“曦月，你要做什么！”
　　结界另一头，曦月最后望了她一眼，眸光温柔似水，却又无比决绝。
　　“去做我该做的事。”砚辞轻声道，“砚辞，再见了。”
　　曦月掌心凝聚仙力，开启了献祭阵法，将全部的神识与灵魂化作修补神器的力量，汇入灵汐玉佩之中。
　　在即将神魂消散的最后一刻，结界也应声破碎，白砚辞终于来到了她身边。
　　曦月终于鼓起勇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郑重地捧住了白砚辞的脸颊：“砚辞，请忘记我吧。”
　　可话刚说出口，滚烫的泪水便又滑落。她望向白砚辞无比痛苦的模样，忽然用力摇了摇头。
　　“不……我后悔了。”她笑了起来，可那笑容却被泪水浸透，毫无曾经的明媚之感，“砚辞，就让我自私一点。用你的余生……来记得我吧。”
　　白砚辞的泪水夺眶而出：“好，曦月，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紧紧抓住曦月逐渐透明的手腕，声音嘶哑，又带着绝望中的颤抖：“你可不可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可这句话却没有任何回应。
　　曦月的身形化作无数星辰般的光点，缓缓散到风中，最终尽数融入了灵汐玉佩，化作神器的一角，永远定格在那里。
　　因此，她痛恨灵汐玉佩，痛恨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痛恨命运竟如此不公。
　　只是因为曦月是遗神，就要被掌权者当作好用的工具吗？就偏偏是她要为了月宫的大计而献祭吗？
　　不，这不公平！
　　于是她执起曦月的启阳剑，踏上大殿，将君上的心腹杀了个精光。
作者有话说：
最近收到了好多评论好感动ww，小作者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小作者会坚持日更下去的！！！٩(•̤̀ᵕ•̤́๑)ᵒᵏᵎᵎᵎᵎ


第26章 再醉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易柯睁开眼，瞬间清醒了过来。
　　时隔几日，她再次梦见月宫，梦见有关于白砚辞的事。
　　白砚辞曾经的爱人唤做曦月，竟也是一位遗神。而启阳剑，也是曦月的法器。
　　这几次的梦境，一次比一次更加清晰具体。
　　无论是画面，声音还是梦中人的情绪，都更加接近现实。
　　白砚辞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忙活着什么。
　　“你醒了？”白砚辞将做好的成品端到餐桌上，露出一副期待的模样，声音轻快，“尝尝看，味道如何？”
　　竟是一块卖相极好的草莓蛋糕。
　　她不免瞪大了眼睛，由衷地惊叹一声：“这是你亲手做的？”
　　在白砚辞期待的目光下，她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奶油入口即化，细腻的甜香混合着草莓清新的果香，竟比那日烘培店小蛋糕的口感还要丰富。
　　“慢些吃，都是你的，想要多少有多少。”白砚辞喜笑颜开，又端上一杯自己调的奶茶，“在人间，听说你们这么大岁数的女孩子都喜欢喝奶茶，我就自己做了一杯，尝尝看？”
　　又是蛋糕，又是奶茶，简直可以开店了。
　　白砚辞做的蛋糕和奶茶没有很甜，恰恰是她最喜欢的那种甜度。
　　“姐姐，你这厨艺去开烘培店绝对没问题，还能兼职卖个奶茶，绝对能赚不少钱。”她出言打趣道，“考虑考虑在人间开个蛋糕店啊？等我毕业后来给你打打下手。”
　　“你要从特调组离职？”
　　“特调组本来就是兼职，大学生才是我的主业。”
　　“不考虑，没有兴趣。”白砚辞淡声道，“人类才不配吃我做的东西。”
　　听此，她却轻笑一声：“姐姐，我也是人类，那你还做蛋糕给我吃？”
　　“你和他们不一样。”白砚辞对上她的目光，纠正道，“况且你是遗神，并非人类，不要作践了自己的身份。”
　　她顿时有些小小的失落，声音也轻了下来：“可我觉得当人类没什么不好的，谈不上作践不作践的。”
　　关于遗神的身份，她目前还没能完全接受。若是人类也能够拥有漫长的光阴，当人类也没什么不好。
　　她也能够理解，仙界有很强的等级观念。白砚辞在月宫长大，对仙界的规则耳濡目染。
　　依着规则，遗神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身份自然比寻常仙子尊贵，更何况是人类呢？
　　见白砚辞迟迟不语，她又道：“你也曾说过，如果我只有遗神的一部分灵魂碎片，那我的寿命也只有百年而已，和人类也没有区别。”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几乎成了耳畔的呢喃。却没有发觉，白砚辞已经悄然走到她面前。
　　白砚辞轻轻抬手，将她额前不听话的碎发温柔地别到耳后。
　　姐姐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的瞬间，却仿佛滚烫起来，让她的脸颊和耳垂一同温热起来。
　　“柯柯，”白砚辞的声音很轻，“是我方才没有说清楚。”
　　白砚辞抬眼，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里：“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我才愿意，无论是为你做蛋糕还是别的，你能够明白吗？”
　　分明都是能听得懂的问题，可过了许久，她才稍稍理解话中的含义。
　　方才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白砚辞的表情不似做伪，反而目光坚定，十分郑重。
　　这话落在她耳中……简直像一句完美的情话。
　　“姐姐，”她忽然问道，“你认得曦月吧？”
　　待问出这句话后，她仔仔细细瞧着白砚辞的表情，却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认得，曦月同我一样，是四位大仙子之一。”白砚辞应道，“曦月同你一样，也是一位遗神。”
　　答得毫不犹豫，应得坦然，反倒显得她心里有鬼。
　　她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却不知问些什么才好。
　　无论问什么，要么显得冒昧，要么显得暧昧。
　　白砚辞却先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还是那些梦境。”她如实回道，“自从遇见你开始，我偶尔会在梦中去往月宫，以旁观者的视角见证月宫的一些往事。”
　　而且不只是普通的往事，都是围绕着你展开的，但她并没有说出口。
　　“梦境吗……”白砚辞沉声道，“看过便忘了吧，我再不想你与月宫沾上半点关系。知道太多月宫的事，百害而无一利。”
　　“姐姐，我现在拥有力量，能够和你面对这一切……”
　　“你不明白。”白砚辞出言打断她，“月宫掌权者生性多疑，又冷血残忍。他的修为深不可测，连我都探不出底细。我生于月宫，长于月宫也就罢了，可我不一样你因为我的缘故牵扯进去。”
　　“好。”她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自日月杯延期之后，季承锋代表警局在各大电视节目发言，确保民众的安全。
　　主办方这才从舆论中脱身，将比赛继续办下去，并在官网公布了复赛的参赛时间。
　　易柯用了一个晚上赶稿出来的作品居然意外地过了初审，进了复赛。
　　复赛评委投票过后，若是票数进了前十名，便要前往会场参加决赛。
　　“过了复赛之后，竟还要重新设计一套服装？也是自拟题目么？”白砚辞挑眉道，“那你决赛有没有想好要做的题材？”
　　“复赛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想到决赛的事了？”话虽这么说，但她对复赛很有信心。
　　她交上去的作品发挥超常，又有白砚辞这么权威的指导教师盯着，进日月杯决赛绝对没问题。
　　沉思许久后，她缓缓道：“决赛的主题，我还是想做自由。
　　可这个概念实在过于泛泛，一时间很难找到合适的设计切入点。
　　白砚辞却笑了一声：“你不会还想用那张参加初赛时的废稿吧？”
　　听此，她登时反驳道：“这是什么话！初赛虽然是赶稿出来的作品，可我也是用了心的！”
　　反驳过后，她抬眼望向白砚辞，忽然灵光一现，有了思路。
　　白砚辞千百年来都被束缚在月宫中，只能依着掌权者的意思办事。不见天日，不得自由。
　　神仙姐姐真是她的灵感缪斯。
　　她连忙拿出手绘板，几下便勾勒好了设计草稿。
　　见此，白砚辞凑过去瞧了一眼，在见到画作时有些心惊：“这是？”
　　她轻笑一声：“月宫主题的设计稿，如何？”
　　“还可以吧。”
　　见了她的设计稿，白砚辞难得没有蹙眉，那一定就是还不错了。
　　一连过了几日，她都沉浸在决赛的设计之中，都没去管复赛的事。
　　设计稿完成之后，她便立刻带着白砚辞去服装城挑选合适的面料与配饰，费尽心思将设计稿呈现出来，忙得不亦乐乎。
　　直到一日，她接到王老师的电话，听见王老师在另一头激动道：“小易啊，你得了复赛第一名，和姜词一块进了决赛！”
　　她接电话时开了免提，白砚辞也听到了这话，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比了个大拇指，对她做了个口型：真棒。
　　王老师又道：“小易啊，今晚给你们两个人办庆功宴，还是小酒馆，不见不散。”
　　想到上次醉酒的事，她又忐忑地瞧了白砚辞一眼。
　　好像就是从那日醉酒之后，白砚辞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而那晚的记忆绝大部分都没有了，她总担心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这次可千万别喝多了。”白砚辞冷哼一声，“不是每次都会有人在你喝多的时候把你接回来的。”
　　她莞尔一笑：“好，我知道啦。”
　　到了小酒馆后，王老师只邀请了她与姜词两人，其余的人都没来。
　　王老师自诩千杯不倒，姜词又酒精过敏，就只剩下她能和王老师喝上几杯。
　　想着白砚辞的嘱托，等王老师又劝酒时，她连忙拒绝道：“老师，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王老师蹙起了眉头，疑惑道：“今天高兴，怎么就不能喝了？”
　　“要是喝多了，家里那只兔子会杀了我的……”
　　“啊？”
　　姜词一听，连忙干笑两声，飞快地将话头圆了回来：“老师，她这是喝多了！她的意思是……要是在外头喝醉了，她姐姐就不让她进家门了！”
　　王老师却露出疑惑的神色：“可她档案上写的是孤儿啊？”
　　孤儿？姜词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易柯的私事。
　　她面上不动声色，可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啊……老师，她姐姐我见过的！可能是远方表姐之类的吧！”
　　等好不容易从小酒馆脱身，姜词立刻拽住易柯，连忙道：“喂，你现在赶紧给你姐打电话，叫她来接你。”
　　易柯虽然醉了酒，可心里仍然惦记着临走时，白砚辞说的话：你要是喝多了，我可不来接你。
　　既然姐姐不来，那她只好自己回家了。
　　她朝着姜词摆了摆手：“没事，我自己可以回去。”
　　可这话毫无说服力。
　　姜词只见一个醉鬼歪歪扭扭在冰天雪地的大马路上晃悠着，连条直线都走不稳。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姜词扶额，叹了口气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就看这情形，谁还能认出来这是特调组的易组长？简直活脱脱一个醉鬼。
　　姜词好不容易才找易柯要来了地址，叫了个车。
　　出租车上，姜词问道：“你是孤儿？我从前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易柯仰头望向姜词，“姜词，我现在这样子像喝多了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收到月石了！！非常感谢！！！！（已经跪下了）


第27章 表白
　　“……你觉得呢？”姜词翻了个白眼，真想拿盆水扣易柯头上，好让她清醒清醒。
　　被外头的冷风一吹，倒是让易柯清醒了一些。
　　等到了家门口，易柯半天拿不出钥匙，姜词只好敲门。
　　门很快开了，白砚辞斜倚在门前，有些意外道：“姜词？”
　　又望向一旁醉倒的易柯，她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登时有些无奈。
　　谢过之后，她将易柯带回卧室。
　　两人这几日虽睡在一个房间，可易柯醉着，她联想到上次易柯喝醉的事，才不敢和易柯共处一室。
　　可刚要转身离去时，却被易柯拽住了袖口。
　　“姐姐，别走。”易柯呢喃道，“我好渴……”
　　她轻叹一声：“真拿你没办法。”
　　又去厨房倒了杯水，将易柯扶起来，喂她喝下去。
　　喝过水后，小祖宗还是没有消停，仍是抱着她不让她离开，同上次如出一辙。
　　“姐姐，”易柯忽然问道，“你觉得我漂亮吗？”
　　她由衷道：“你很漂亮。”
　　易柯长得当然是很漂亮的。长相成熟，起先染了一头紫色的头发，如今已经褪了色，但不掩风华。
　　即便放在月宫众仙子中，都毫不逊色。
　　易柯又道：“那你为何不看向我？”
　　她这才意识到，她在有意躲避易柯的目光。
　　但易柯没有坚持，攥着她的衣袖闭上眼，就这样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笑容。
　　她便轻轻将衣袖扯出来，这才敢望向易柯，心口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深夜，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白砚辞竟失了眠。这一晚上，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另寻去处。
　　这段时间待在易柯身边，她心中竟萌生了本不该有的情愫。
　　易柯性情活跃跳脱，说的话真真假假，可无论对谁都是极好的。这段时日以来，她一直都在接受易柯的好意。
　　她生出的情愫与世俗和规则背道而驰尚且不提，可若是这份感情让易柯知晓，岂不是让她为难？
　　于是她简单收拾好东西，转头望见了桌上开得正好的蔷薇花，那是易柯送给她的。
　　虽然只是买画具的赠品，却也被她当作珍视之物。
　　易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连忙起身推门而出。昨日才喝了许多酒，居然还没睡沉，让她有些意外。
　　本想趁着夜晚悄悄离开，如今怕是不能了。
　　“姐姐，你要去哪？”易柯问道。
　　“我要离开了。”她甚至不敢与易柯对视，只敢轻轻应道，“柯柯，感谢你这段时间来的照料。”
　　话音落后，她的目光停留在易柯身上片刻，从发丝到眉眼，再到唇齿间……
　　不能再看下去了，会出事的。
　　谁料就这恍神的功夫，易柯便使用异能瞬移至门前，勾住她的袖口，低声道：“姐姐，在我这儿待了这么久，这么轻易就想走，怕是不好吧？”
　　易柯离得很近，温热的鼻息打在她颈间，下意识将她推远了些。
　　可心底强行压制住的情感却愈演愈烈，心跳快得像要逃离胸膛。
　　她只好别开视线，想要望向旁的地方，却又被桌上的粉蔷薇吸引走了视线。
　　这间公寓中，满是易柯的痕迹。
　　无论望向哪里，都掩盖不了她心底的爱意。
　　可这一举动让易柯很是不满。
　　白砚辞居然推开她？她才不想受这委屈。她又没做错什么，姐姐为何要推开她？
　　她抬眼，一眼便望见白砚辞肩上湛蓝色的灵火。
　　那团火在昏暗的房间中格外晃眼，仿佛也点燃了她心中的那簇火焰。
　　理智逐渐被酒精麻痹，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爱意。
　　既然白砚辞没躲，她便借机凑得更近：“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在酒精的支配下，她脑海中似有一团火在灼烧，彻底烧毁了最后一丝犹豫。
　　她又往前凑了凑，整个人几乎要贴上白砚辞的身体。
　　“姐姐，”她抬眼，带着微醺的醉意，“别看花，看我。我不比花漂亮吗？”
　　白砚辞还是没有躲。
　　既然不躲，那至少……是不讨厌的吧？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能从白砚辞眸中看清自己的倒影，近到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近到两人的鼻尖轻轻相触。
　　最后那点安全的距离，在此刻彻底消失不见。
　　再然后，她吻了上去。
　　姐姐的唇很凉，像月夜沾了露水的蔷薇花，可触感柔软。
　　好想永远占有，永远。
　　她不想白砚辞再当月宫高高在上的白大人，而是将这道月光永远留在身边，把这份温柔据为己有。
　　既做了决定，无论白砚辞当下的心意如何，她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永远。
　　在易柯凑上来时，白砚辞登时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迷迷糊糊被强吻，却没有第一时刻避开，而是闭上眼，延续了这个天大的错误。
　　如果这是个美丽的梦，那么永远不要醒来好了。
　　她只能，也只配沉溺于幻梦中。
　　若这是现实……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待她忽然从温存中惊醒，本能地将易柯推开，冷言道：“易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虽然面上冷静，但心里却翻起滔天巨浪，又似有一团火灼烧，快要将她点燃。
　　半晌，她才将混乱的思绪生生拽回来，扮做平静的模样：“柯柯，你喝醉了，去休息吧。”
　　“白砚辞，我清楚我在说什么。”而那人眼中似有万千星辰，珍重地望向她，认真回应道，“从我喜欢上你开始，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所以我早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易柯目光灼灼地望向心上人，将盘亘在心中的话尽数道出：“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枝可依。穆文欣只是利用我，并非真心待我。我并非卖惨博同情，只是想告诉你，不会有任何人有资格插手我的事。”
　　白砚辞目光晦暗，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她出言打断。
　　“我知晓月宫规矩多，可我并非月宫的人。”见白砚辞毫无动作，她又靠近一步，攥上她的手，重新贴了过去，“无论是世俗的眼光，还是短暂的寿命，我通通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待我的情谊。”
　　不知何时，太阳竟升了起来。晨曦透过窗棂，正巧打在白砚辞身上，衬得她更加超凡脱俗，似是一片不该落于人间的雪花。
　　“这真的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当然，无论你问多少次，我都会是同样的答案。”她双手抚上白砚辞的脸颊，“所以姐姐，你能够回应我的感情吗？你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
　　在易柯的攻势下，白砚辞终于败下阵来。
　　意乱情迷间，维持绝对的理智谈何容易，刹那间溃不成军，输给了这世间最为纯粹的温柔。
　　世俗的眼光又如何？月宫的规矩又如何？她曾被无数规矩规训千百年，那些束缚她的东西，她早就想摆脱了。
　　可无论如何逃避，她身上总有被月宫烙下的影子，无法彻底摆脱。
　　爱恋是她诠释自由的方式。
　　是她迈出的第一步。
　　她遵循心中最深处的念头，做出发誓的姿态，将承诺缓缓道出：“我白砚辞在此发誓，我的心只愿意为你悸动，期限是永远。”
　　易柯心中一惊，仙子口中的永远是多么郑重的承诺，白砚辞竟就这样给了她。
　　她的生命对于白砚辞而言，不过过眼烟云。待百年之后，岂能让白砚辞为了她蹉跎一生？
　　可白砚辞早就看穿她的顾虑，轻笑着摇摇头，仍是选择郑重回应这份感情：“柯柯，我心里有你。待这一切结束，待我光明正大地回到月宫后，我定会明媒正娶，要你做我的妻子。”
　　“好啊，”易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兔耳朵，“那姐姐……你还叫我柯柯么？”
　　白砚辞这才发现，她的兔耳朵居然不经意间露出来了。
　　只有在情感强烈波动之际，她的化形之术才会失效，露出部分原型。
　　“真拿你没办法。”
　　白砚辞低叹一声，忽然伸出手，一把将易柯按在墙上。
　　她的动作不算温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深深吻住了爱人的唇。
　　那并非试探，而是掠夺。
　　当压抑的感情终于得到释放时，便再难止息。
　　她的吻比易柯方才的试探汹涌得多，带着深重的思念，如燎原之火。
　　易柯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身前却是滚烫的交缠。动情间，她伸手环住了白砚辞的脖颈。
　　许久，她才望向白砚辞轻颤的眼睫，轻声问道：“姐姐，你害怕未来吗？”
　　“我不怕，或者说甘之若饴。”白砚辞在她耳边低声道，“这话应当我来问你。你就不怕百年之后，我转头爱上别人吗？”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易柯坦然道，“我寿命有限，如何跟漫长岁月争长短？但你最好心里只有我一人。”
　　她仔细整理好白砚辞耳鬓的碎发，任由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畔，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半晌，白砚辞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你敢耍我？”
　　她一把扣住易柯的手腕，不由分说拽进卧室，将她按在了床上：“这下……你还想往哪儿躲？”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在一起了！让我们撒花恭喜！！为了恭喜这对小情侣评论区会不定时掉落红包！！


第28章 幻境
　　易柯举起双手，连忙投降：“不躲了不躲了，我错了。”
　　“这次原谅你了，下不为例。”白砚辞手上力度不减，又思索片刻，冷哼一声，“那以后不许别人叫你柯柯。”
　　“好。”她轻笑。
　　“也不许别人离你太近，那个叫姜词的也不行。”
　　“好。”
　　“下次再出去喝酒时记得带上我，不要让别人送你回来。”
　　“好，没问题。”她全都笑着应下来，“亲爱的，还有别的吗？”
　　这声亲爱的让白砚辞略微有些恍神，她见状更是得意，就连胆子也更大了，轻而易举挣脱了白砚辞的桎梏，把手放在露在外面的兔耳朵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摸神仙姐姐的兔耳朵，比她想象中的要柔软许多。
　　“……别乱摸。”白砚辞的耳朵轻轻动了动，泛起了粉色。
　　她听后乖巧地点点头，一边答应着，一边接着摸。
　　“都说了不要乱动。”白砚辞语气中带着嗔怪。
　　可也只是嗔怪而已，却没有真的阻止，放任她摸了个够。
　　待白砚辞重新施展化形之术，将兔耳朵收回去后，她两手空空，只好抬眸望向白砚辞。
　　只听白砚辞轻叹一声，随后竟笑了起来：“果然还是个小孩子，玩心总是那么重。”
　　她露出笑容：“可你还是依着我了。”
　　“嗯，当然。”白砚辞抬手熄了灯，又将窗帘拉上。
　　房间中，若是不凑得格外近，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接着睡吧，”白砚辞轻声道，“明天不还有事要忙？”
　　“嗯，好。”她拉过白砚辞身上的被子，翻了个身转过去，发出一声浓重的鼻音。
　　直到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她仍有种处在梦中的感觉。
　　而困意逐渐上涌，她隐隐约约睡去之后，感觉到白砚辞靠过来，手环上了她的腰，在身后轻声道：“柯柯，谢谢你。”
　　清晨，竟是易柯先醒了过来。
　　白砚辞躺在身边，难得睡得这样安稳。
　　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她脸颊又烧得滚烫。
　　她一直将爱恋深埋在心底，在酒精与真心的双重支配下，她竟真的鼓起勇气，直接表了白。
　　网上的话说的果然不错，只有勇敢的人才配享受生活。
　　白砚辞这个人，现在终于属于她了。
　　她不忍心打扰白砚辞，便起身去了厨房，与一冰箱的食材大眼瞪小眼，看得直头疼。
　　可转念一想，一个从月球来的外星人都能做饭，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又有何不可！
　　于是在摔了两只碗，加上一通操作过后，一碗面终于做出来了。
　　面做得再不好，应该也不能太难吃……吧？
　　正巧白砚辞起身，看着手刚做好的面泛着诡异的色泽，她又不敢亲身试毒，索性将面端到白砚辞面前：“我特地起来做的，尝尝看？”
　　白砚辞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蹙起了眉头，灵魂拷问：“你想谋杀亲妻？”
　　她轻咳两声，试图辩解：“哎呀怎么会呢？我这也是跟着网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做的。可能就是卖相难看了一点，应该没毒的。”
　　她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还是放弃挣扎：“好吧我这就拿去倒掉……”
　　可白砚辞却把她手上的面接了过去。她眼睁睁看着白砚辞把面搁到桌上，面无表情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还可以吧。”似是怕她不信，白砚辞紧接着又尝了一口，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也没有那么糟糕。”
　　“真的吗？”她将信将疑道。
　　直至亲眼见到白砚辞将一碗面全都吃光，她才信了七八分。
　　于是她坐下来，想要将剩下的一碗面吃了，却也被白砚辞抢了去。
　　“你别吃了，给我吃。”白砚辞淡声道，“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抢面速度之快，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不一会儿第二碗面也见了底。
　　“你若是喜欢，我就每天早上起来给你做。”没想到她才第一次出手，就这么受到欢迎。
　　“你其实可以多睡一会儿。”白砚辞忙道，“我在家里闲来无事，又没有工作，你在外面赚钱养家，给你做饭吃正好。”
　　“那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她从厨房出去后，白砚辞转身又进了厨房，做了四菜一汤。
　　“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做得这样丰盛？”她问道。
　　“简单庆祝一下而已。”白砚辞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坐在了一旁，笑着望向她，“酒醒之后，昨天的事都不记得了？”
　　白砚辞虽然微笑着，可这话说得咬牙切齿，颇有一番阴阳怪气的美感。
　　她连忙回道：“记得记得，当然记得，我哪敢忘啊？”
　　要是今日忘记的人是白砚辞，她也得想尽办法让白砚辞想起来。
　　既然得到了，就不会放手。
　　日月杯决赛在即，紧接着便是期末考试。
　　灵火案件似乎销声匿迹，特调组多日闲来无事，可她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
　　“姐姐，启协的人许久没出来兴风作浪，那玉尘也是月宫的人，你或许比我了解。”她问道，“你觉得她会不会有别的计划？”
　　“你把我当百科全书呢？”白砚辞眼皮都没抬一下，“玉尘有什么计划我怎么知道？”
　　她早就习惯了白砚辞的说话方式，笑吟吟凑上去：“姐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说话可以再温柔一点？”
　　“如果她真有别的计划，你要去阻止她？”
　　“那是当然了。”她将手绘板拿过来，靠在白砚辞身侧，“玉尘作恶多端，导致多起灵火案件。若能抓到她，我一定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白砚辞忽然问道：“如果她有自己的苦衷呢？如果她做这一切，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呢？”
　　“苦衷？我不这么认为。”她轻嗤一声，“姐姐，我曾与你说过的。无论玉尘收集灵火是为了什么，她都不该利用无辜人的性命满足私欲。”
　　她听闻异能局起火的事被高层掩盖了下去，一向沉着冷静的穆文欣竟罕见地发了火，所有有关的实验员都被关起来一一问询。
　　那些资料她得不到，那穆文欣也别想靠着它们重启实验。
　　只要一静下心来，她脑海中便会被这些事填满。
　　无论是遗神的身份，还是穆文欣与玉尘，都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她忽然撂下画板，沉思片刻，才下定决心道：“姐姐，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么？”
　　“什么地方？”
　　“望舒孤儿院。”她缓缓开口，“那是我记忆开始的地方。再往前，记忆里就是一片空白了。我想回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些被遗漏的线索。”
　　话虽如此，她的语气却渐渐沉了下去：“还是算了吧……这么多年过去，恐怕也留不下什么了。”
　　“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白砚辞看出她的担忧与恐慌，牵住了她的手，“我和你在一起呢，别怕。”
　　“好。”她应道。
　　望舒孤儿院也在城郊，与异能局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几年前，孤儿院不知为何起了一把火，几乎把所有东西烧了个干净。
　　等到了目的地后，望舒孤儿院已经面目全非。当年起火后，杨雨霏拼命带着他们撤离，也不知火是何时扑灭的。
　　推开门，里面也不成样子。
　　凭着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她一步步来到杨雨霏与穆文欣对话的办公室，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又来到自己曾经的住所，可那里面依旧空空如也。别说线索，就连一块完好的地方都没有。
　　白砚辞蹙起眉头，轻声问道：“你从前……就住在这种地方？”
　　“在被穆文欣收养之前，我一直住在这里。果然，一把火过后，这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她垂下头，有些失望，“姐姐，是我任性了，还难为你陪我来这一趟。”
　　她其实也有些庆幸，庆幸孤儿院真的什么都不剩，没让白砚辞看到更多旁的东西。
　　可白砚辞却忽然沉声道：“不，这间房间有异能波动。只是异能气息十分微弱，应该存在了许多年。”
　　她很是意外，当她与白砚辞一同踏入门槛时，却转瞬间变幻到了另一番光景。
　　房门后，竟是几年前的孤儿院。
　　没起火之前，也没被杨雨霏收养之前。
　　“别怕，这只是幻境。”白砚辞轻声道，“想要释放完整的幻境，需得完整的回忆，这一定是孤儿院的人留给你的东西。”
　　房门外，许多孩子正嬉笑打闹，很是高兴。
　　一个孩子从走廊另一头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我看见杨副院长回来，说给咱们买了新玩具！”
　　另一个孩子欢呼雀跃道：“真的吗！那太好了！”
　　“杨副院长说，谁今天先乖乖吃完饭，谁就可以先挑新玩具！”
　　虽然只是幻影，可这景象也让她怔愣许久。
　　直至白砚辞担忧地望向她，她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道：“说来也讽刺。除了杨雨霏，竟无人待我好。”
　　跟着幻影走到食堂，在孩子们吃完饭后，杨雨霏给她们一人发了一颗粉红色的糖果。
　　直到看着所有人全都吃下，杨雨霏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29章 大计
　　“真棒，今天又是小志吃得最快。”杨雨霏慈爱地抚摸着小志的头，“乖孩子，跟我来。”
　　在其他孩子羡慕的目光中，杨雨霏领着小志离开了食堂。
　　白砚辞笃定道：“那个糖绝对有问题。”
　　不只是白砚辞笃定，她也是这么认为。
　　印象里，杨雨霏总会给他们一些奇奇怪怪的糖果。大多都是粉红色的，偶尔也会有其他颜色，应是不同的用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跟了上去。
　　幻境中的人看不见她们，无需使用法术隐匿身形。杨雨霏带着小志左拐右拐，最终走进了一间偏僻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竟是一间设备齐全的小型实验室。
　　她在望舒孤儿院了许久，竟从不知孤儿院有这样的地方。
　　来到实验室后，小志抬起头，茫然地望向杨雨霏：“杨副院长，这是哪里？不是要去拿玩具吗？”
　　杨雨霏蹲下身来，语气温柔，耐心道：“小志别急，等小志乖乖地完成作业，我就带你去拿新玩具，好不好？”
　　小志露出笑容，茫然地点点头。
　　实验室后门被轻轻推开，竟是穆文欣走了进来。
　　穆文欣脸上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落在小志身上，带着几分欣赏战利品的喜悦。
　　只见小志忽然踉跄了几步，脚步有些不稳，在两人的注视下，竟就这样昏了过去。
　　“这次的药量倒是刚刚好，省得你我多费口舌。”穆文欣语气平淡，甚至没低头多看一眼，“我带给你的那些东西，都按要求放进日常饮食里了吗？”
　　“已经都按你的要求做了。”杨雨霏急切道，“你要向我保证，你做的实验绝对不会伤害到孩子们！”
　　“放心，只是一些温和的诱导药剂而已，用来激发潜在的异能天赋，对他们有益而无害。”
　　“若是发现有天赋的孩子，我会亲自带回异能局培养。”穆文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杨副院长，其实我和你的心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这些孩子的未来着想。”
　　听到这话，杨雨霏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下来：“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那是自然，你可以出去了。”穆文欣将昏迷的小志抱到实验台上，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道，“对了，那个叫易柯的孩子，你最近替我多留意一些。”
　　听到这个名字，杨雨霏脚步一顿，疑惑道：“可你之前不是说，易柯那孩子只是个普通人……”
　　“我现在改主意了，不行么？”穆文欣语气依旧平淡，又隐约间带着上位者的傲慢，“你照办就是，不该问的不必多问。”
　　门被关上后，实验室里只剩下穆文欣和昏迷的小志。
　　小志正昏迷着，脸色很是难看。
　　穆文欣先熟练地抽了一管血，用带来的仪器快速分析成分，同时在实验记录上写下一串串晦涩难懂的数据。
　　穆文欣为小志打了几针，又有许多冰冷的管子连接在他瘦弱的身体上，仅仅为了那些冰冷的实验数据。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前恍惚了一下。仿佛躺在实验台上，任人摆布的人不是小志，而是几年前的自己。
　　同样寂寞，同样无助。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不相干的陌生人安排好了未来的一切，活在欺瞒与谎言之中，连自己自由做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白砚辞的眉头微微蹙起，凝重道：“她在尝试剥离这孩子的异能。”
　　“剥离异能？”她心下一沉，“异能……还能被剥离吗？”
　　“只有基因中拥有神明的神识才会拥有异能。”白砚辞耐心解释，“理论上来讲，只要能将那段特殊的基因序列分离出来，就能将异能剥离。”
　　这不免让她想到了启协的改造实验，也是锦添市灵火案件的根源。
　　玉尘通过异能道具，让普通人也拥有异能，用来收集灵火。
　　如果异能能够被剥离，普通人是否能够变成真正的异能者？
　　她连忙追问道：“那如果把这一部分异能基因移植给普通人，能够让他们获得异能吗？”
　　“很遗憾，不能。”白砚辞摇摇头，耐心解释道，“普通人无法承载神明的力量，哪怕是很小的一部分。普通人永远只能是普通人，无法成为真正的异能者。”
　　而后，穆文欣记录完毕，放下了纸笔，屏息凝神，在实验室施展起异能。
　　逐渐有浅黄色的光晕从小志胸膛处显现，缓缓凝聚成一个光球。就在光球彻底脱离身体的瞬间，就被穆文欣用特殊的容器收了进去。
　　穆文欣很是兴奋，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终于成功了，不枉费我一番苦心！”
　　即便是她作为养女，陪伴在穆文欣身边多年，也很少见到穆文欣如此激动的神色。
　　而实验台上，小志忽然全身开始剧烈抽搐起来，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下去。
　　小志的灵火，竟直接熄灭了。
　　变故发生的太快，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切，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穆文欣不是答应过杨雨霏，不会伤害这群孩子们的吗！”
　　即便只是幻境，是更改不了的事实，她的情绪还是激动起来。
　　可她内心又清楚得很，穆文欣最擅伪装，满嘴谎言，这种人的承诺又怎么能够作数呢？
　　“人类的躯体太过脆弱，灵火与基因息息相关，强行剥离异能基因，就如同生生剥离灵火，剥离自身本源的力量。”
　　白砚辞感受到她的愤怒与恐惧，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若是将人的血肉心脏一并挖出，迎接他的就只有死亡，他们是一个道理。”
　　闻言，她怔了许久。
　　不对，好像有哪里始终不对，她好像遗漏了十分重要的一部分。
　　白砚辞知道的实在太多，太清楚，月宫的仙子为何会知晓关于人类异能者的事情？
　　她的目光落在白砚辞的侧脸上，轻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在月宫的典籍里，连人类异能者都有详细的记载么？”
　　白砚辞应道：“数万年前，众神尚未陨落之时，月宫曾有一位通古博今的神明，那位神明曾留下了许多关于遗神的记载。月宫的典籍浩如烟海，其中自然也包括人类异能者。”
　　听到此处，她的思绪忽然飘到几年前，飘到那段尘封的回忆之中。
　　想起异能刚刚觉醒时，她还无法清晰地分辨普通人与异能者。
　　而如今，她已经能清楚地感知到，孤儿院的每一个孩子竟都是异能者，无一例外。
　　从之前的梦境中，她已知晓穆文欣收养她，又进行种种实验，是为了探寻遗神的秘密，从而获得强大的力量，坐上异能局最高的那个位置。
　　如今这个时间节点，穆文欣只是注意到了她的特殊，尚未知晓她身上有关于遗神的秘密。
　　那么穆文欣与杨雨霏合作，提取孩子们的异能基因，是为了研究神明散落人间的神识。
　　可就算知道了这些，了解到了穆文欣的真实目的，她依然找不到关于自己身世的任何线索。
　　她的记忆究竟是如何缺失的？又是在哪个关键的时间节点缺失的？她仍一无所知。
　　在刚刚来到孤儿院时，穆文欣还没有与杨雨霏达成合作，自然干预不了她的记忆，绝非异能局所为。
　　过了大概一年左右，穆文欣才办了收养手续，将她带回了异能局。
　　就在此时，画面忽然一转，她们两人被拉入了另一条时间线。
　　孤儿院重新装修了一番，孩子们的个子也长高了不少，可有许多熟悉的面孔已经见不到了，死在了穆文欣的实验之中。
　　此时的穆文欣已经明显察觉到了什么，杨雨霏也对她颇为关照，经常以体检为借口带她去抽血，又送上各种各样的糖果。
　　直到穆文欣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露出温和的笑容：“孩子，和我回去吧，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她登时血液倒流，已经知晓后面会发生什么，在心中不停地呐喊。
　　不要，不要继续了！
　　快停下来！
　　仿佛听到了她内心深处的呼唤，整个幻境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白砚辞低声道：“外面有人来了。”
　　幻境消散后，她们两人又回到废墟之中，外面果然有许多杂乱的脚步声。
　　被迫从幻境出来后，她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没有让白砚辞看见后面发生的事。
　　两人走出废墟，与来者打了个照面。从制服上来看，来的都是异能局的人。
　　或者更准确的说，都是跟随在穆文欣身边的人。
　　为首的男人见了她显然愣了一下，可他很快反应过来，恭敬地鞠了一躬：“易组长，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躬未必是瞧得起她，更多的是看见穆文欣的面子上。
　　“我曾在这住了许久，回来看看有什么奇怪？”她反问道，“倒是你们，穆部长派这么多人来这儿又是何意？”
　　男人语气不善，可仍然保持恭敬的姿态：“部长自有她的考量。易组长，您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免得耽误了部长的大计。”


第30章 空间
　　“大计？”易柯嗤笑一声，“穆部长派这么多人来，是着急想要掩盖什么痕迹？异能局的规章制度就是这么教你们办事的？”
　　“放肆！”男人怒吼道，“别以为你是部长的养女，我就不敢动你！你们只有两个人，而我们有一群人，识相的话就赶紧离开这里，少多管闲事！”
　　来人都是穆文欣的心腹，自然知晓她与穆文欣之间岌岌可危的母女关系。
　　在外人看来，她与穆文欣还是母慈女孝的优良母女关系。
　　可她与穆文欣的关系，早已在她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名存实亡。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这人最爱多管闲事。”她掌心流转莹白色的光芒，毫不畏惧地望着异能局的人，“让你们的人回去告诉穆文欣，只要我还活着，她就休想碰这里一分一毫！”
　　男人气不过，手上幻化出一柄长枪，直指她们两人，说话毫不客气：“易组长，你这是在与异能局作对！你可知道背叛异能局有什么后果！”
　　“不好意思，我这人做事从来不计较后果。”见男人的目光一寸寸沉下去，她冷笑一声，“我没有背叛异能局，只是质疑你们的办事流程。如果我将此事上报给异能局，局长会给穆部长什么处分？”
　　“你！”男人气得快要发疯，可终究对她的力量有所顾虑，迟迟没有出手。
　　男人身后的人上前一步，堆起笑容，当上了和事佬：“易组长，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大动干戈呢？您还小，不理解家长的苦心也是正常的。无论部长做什么，也一定是为了您好。”
　　可这话落在她耳中，越听越觉得恶心。
　　“你说这话自己信不信？”她轻嗤一声，“如果穆部长执意与我作对，我这人没规矩惯了，立刻越级上书给异能局局长，让他老人家给评评理。”
　　见她软硬不吃，为首的男人气得脸颊通红。
　　和事佬连忙压低声音道：“老大，她可是危险级别SSS的实验体，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男人将异能幻化的长枪收回，终究没有动手。
　　在来之前，穆文欣已经吩咐过，若是在任务途中碰上特调组的易柯，绝不能伤其性命。
　　“呦，今儿是什么日子竟这么热闹？易组长和穆部长的人居然都在。”
　　转身望去，竟是杨雨霏带着启协的人来了。
　　异能局与启协的人都在场，双方向来势如水火，免不了要有一番较量。
　　杨雨霏站在一旁，双手环胸，似笑非笑道：“早知道这么热闹，我就带点好酒好菜过来，难为你们有这个闲情雅致，还有时间在孤儿院门前小聚。”
　　杨雨霏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带着阴阳怪气的挖苦，丝毫不把异能局的人放在眼里。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
　　闻言，男人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杨雨霏，你背叛部长在先，又与启协的人为伍，居然还敢主动现身？真不知说你蠢还是不怕死。”
　　异能局的人显然对杨雨霏操控情绪的能力有所防备，个个屏息凝神，没有被轻易影响。
　　“算你们有点本事。”杨雨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但该怕死的是你们才对！”
　　她不再多言，轻轻一抬手，身后启协的人瞬间一拥而上，与异能局的人激烈地缠斗在一起。
　　双方组织的人缠斗，许是觉得她们两个人翻不出什么风浪，竟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这正好给了她机会。
　　“姐姐，”她捏了捏白砚辞的手，低声道，“望舒孤儿院有许多线索，不能让穆文欣或者启协的人就这样把它毁掉。”
　　“好，我知道了。”白砚辞应道。
　　无论异能局或和启协的人想要做些什么，只要她把望舒孤儿院封印起来，就能够保留房间内的幻境，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次开启。
　　她方才猜得果然不错，穆文欣派人来孤儿院，果然是想毁掉证据。
　　穆文欣这么着急动手，孤儿院里一定还有更多遗漏的线索，是她们没有发现的。
　　白砚辞凝聚仙力，张开屏障，轻轻一挥，便在望舒孤儿院周遭布下一道强力的结界。
　　月宫仙子布下的结界术，寻常异能者根本无法破除。就凭穆文欣派来的这些人，这辈子都别想毁掉孤儿院的证据。
　　“结界术！”男人立刻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瞪大了双眼，“快，集中力量，随我一起破除结界！”
　　他带来的手下纷纷催动异能，各种招式击打在结界之上，却无法撼动结界分毫。
　　“该死！”
　　穆文欣这样着急动手，想来实验室起火的事，已经怀疑到她身上了。
　　只是她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穆文欣不能光明正大地走程序将她抓捕，只能暗中毁掉证据，却刚好被她撞了个正着。
　　在孤儿院被结界彻底笼罩后，杨雨霏忽然叫启协的人停手，随即冷笑一声：“今天我就不陪你们玩了。替我传句话给穆部长，终有一日，我要让她跪在地上求我！”
　　说罢，便带着启协的人离开了。
　　启协的人来的突然，走的更突然。就像来走个过场，单纯给异能局找不痛快。
　　可她清楚，杨雨霏从不做无意义的事，她莫名来这一趟，只会是玉尘吩咐的。
　　许是打斗之后，孤儿院附近的气息过于浓郁，待吸收了足够的异能后，周遭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震动过后，地面开始崩塌，露出了孤儿院下方的空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吸了进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正身处在昏暗的空间之中。
　　没有灯光，像漆黑的溶洞。
　　方圆百里内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与白砚辞走散了。
　　手机也没有任何信号，在这样诡异的空间中，就连她留在白砚辞身上的青丝戒指也失去了效用。
　　白砚辞……你究竟在哪里？
　　若是你迟迟找不到我，会不会担心我？
　　等我，我这就来找你。
　　她打了个响指，溶洞瞬间亮起一盏盏微弱的火光，能够勉强视物。
　　可独自一人走了许久，她这才发觉，这竟是一处时间与空间都扭曲成一片的无序空间。
　　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降落的原点。
　　她身前始终有一座巨大的美人雕像，有大概三米高。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发髻精致，表情怜悯慈悲，宛如神祇。
　　雕像的心脏处，嵌着一颗品相极好的红宝石，那里面竟然蕴含着强大的仙力，绝非人间自然产生的东西。
　　而在目光触及红宝石的瞬间，她脑海中忽然回响起一句话：“易柯，你一定要离开这里，从这里逃走，永远都不要回头。”
　　她当了特调组组长已有两年，自诩记忆力十分不错。她敢笃定，她从未见过声音的主人。
　　话音落后，她身上的遗神之力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动，似乎正与红宝石产生共鸣！
　　直至共鸣到了极点，又有另一道温和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身为遗神，只有肯舍弃人类之躯，才能真正获得强大的力量。”
　　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哀伤：“可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的长大，不要去招惹遗神的事，更不要觉醒遗神的力量。”
　　这声音又是谁？为何她竟会有熟悉的感觉？
　　这些熟悉的声音……会是她失去的记忆么？
　　“遗神之力岂是她能驾驭的？”另一个男声打断女人，急切道，“一旦她的力量彻底失控，会引发多少无法挽回的灾祸？与其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不如趁一切还未发生时，将她立刻杀死！”
　　“她是遗神，她不会带来灾祸！”
　　“你清醒一点！”男人怒吼道，“她不配被称作遗神，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彻头彻尾的怪物。
　　杨雨霏也曾说过，她是个怪物。
　　男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她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晰，只能听见他最后的声音：“留她在身边极其危险，你既然执意留下她，就不要再来寻我。”
　　女人高喊道：“我会向你证明，我才是对的！”
　　当这两道声音彻底从脑海深处消失后，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她睁开眼，竟已经与美人雕像近在咫尺。
　　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中。
　　只差一点点，手指就触碰到了雕像心口处那颗红宝石。
　　那颗红宝石不断吸引着她，引诱她，想要让她把它占为己有。
　　不断有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来吧，拥有我，我本就是属于你灵魂的一部分。
　　来吧，触碰我的心口，拥有属于神明的力量。
　　可这景象实在过于诡异，她挣扎着想要离开，却被红宝石的力量牢牢困在半空中，竟施展不出任何力量。
　　身后传来异能局的人的声音：“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
　　有眼尖的立刻高喊道：“前面那人是易组长！”
　　“大人吩咐了，生擒易组长！”
　　“生擒易组长！”
　　而在红宝石的不断蛊惑下，她终究没抵挡住诱惑，手上流转仙力，掀起一阵风浪，将那颗红宝石生生从雕像的心脏处拔出！


第31章 相逢
　　霎时间，一股熟悉而强大的力量流经她的四肢百骸。她的身体没有排斥，甚至与红宝石的力量产生强烈的共鸣。
　　而红宝石在给予她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将她的意识深埋进黑暗之中。
　　她顿时头痛欲裂，脑海中轰鸣不断，视野逐渐被黑暗吞噬，直至彻底失去知觉。
　　当她再次醒来后，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她居然回到了家中。
　　挂钟的时间指向第二日，距离她与白砚辞出发去望舒孤儿院，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她张了张口，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唤道：“姐姐……”
　　可接连唤了好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想起昨日诡异的事，她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释放灵火去感应白砚辞的气息。
　　白砚辞并没有回来，而她身上也并未沾染任何白砚辞的气息。
　　她记得，她在溶洞中昏了过去。
　　不是白砚辞送她回来，那她究竟是怎样回来的？
　　对了，那颗诡异的红宝石！她立刻释放仙力探去，那颗红宝石竟紧紧镶嵌在她心口处。
　　最初见到它时，它也镶嵌在美人雕像的心口上。有了红宝石的力量汇入后，她的力量又增强了不少。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红宝石本就是她的力量。
　　无意间，她瞥见床头的落地镜。
　　她不可置信望着自己的双手，脑海中登时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镜中的自己，脸上、衣服、双手都沾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登时慌了，想要联系白砚辞，可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都石沉大海。
　　她又发了疯似的感应着青丝戒指的位置，那是她与白砚辞之间唯一的联系。
　　可青丝戒指也无法感应具体方位，白砚辞最后一刻出现的地方，正是那个诡异的无序空间。
　　她知道，白砚辞绝不会抛下她。
　　白砚辞迟迟没有回来，一定是遇见了什么麻烦！她要去将她接回来！
　　她开始后悔，为何要带白砚辞去望舒孤儿院。如果不去孤儿院，就不会碰上异能局和启协的人，更不会落入无序空间。
　　她后悔，非常非常后悔。
　　可她根本不记得究竟是如何离开的。若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去了，不仅找不到白砚辞，自己也会被困在里面。
　　关于无序空间，她一无所知。
　　那个地方实在过于诡异，无论是美人雕像还是那颗红宝石，还是混乱成一团的空间。
　　那种诡异的空间绝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干预的。
　　简单清理身上的血迹后，她踏出公寓大门，怔愣了半晌，竟不知应该寻找谁的帮助。
　　自从遇见白砚辞之后，每次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她都是下意识寻求白砚辞的帮助。
　　如今白砚辞失踪，她简直像丢了魂魄。
　　“易组长，之前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身后忽然传来玉尘的声音。
　　玉尘似乎已经来了许久，肩上还落着几片孤零零的雪花。
　　“你为何会在这里？”她立刻警惕起来。
　　上次为了查资料潜入启协，她被玉尘发现，不敌后被扔在雪地里，还是白砚辞把她从外面捡了回来，差点性命不保。
　　玉尘实力难测，喜怒不定。
　　如今找白砚辞的事要紧，她不能激怒玉尘，尽可能早日脱身。
　　“既然你许久不来找我，那我只好来找你咯。”玉尘看起来心情不错，“易组长，你是不是想知道，关于望舒孤儿院地下空间的事？”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玉尘轻笑道，“我派杨雨霏与异能局的人缠斗，就是为了积聚足够多的力量，能够打开地下空间的大门。”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玉尘笑意更浓，继续道：“我还知道，就算积聚多了足够的力量，可没有遗神，就无法开启无序空间。”
　　玉尘的语气很平静，可内容又像是挑衅。玉尘同样知晓她遗神的身份，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此话一出，她顿时有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在玉尘面前，她就像一只跳梁小丑。
　　心中的担忧，委屈与愤怒尽数倾泻而出，汇成了一句不甘的质问：“玉尘，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要激动，我这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玉尘笑意更甚，“去异能局找穆文欣，她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又是熟悉的剧本。
　　玉尘利用了她，却又主动寻到她，告诉她破局之法。
　　初次见面时，玉尘便告诉了她如何使用月宫禁术，用来救灵火污浊的人的性命。
　　而这一次，她还没有开口，玉尘便直接为她指明了方向。
　　玉尘总是保持着这种姿态，非敌非友。可在启协那日，一言不合，却也无情地派人将她丢到雪地中，险些丢了性命。
　　这种不知缘由的帮助，才更加令她不安。
　　她甚至不知道，除了想要拉她入伙以外，玉尘还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在她愣神之际，玉尘抬手施法，绘出小型传送阵，不给她任何犹豫的时间。
　　待再次睁眼时，她们两人已经到了异能局门前。
　　“你还在犹豫什么？”玉尘隐匿身形，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处于无序空间的人，稍有不慎就会彻底迷失来处。若是稍稍晚了些，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爱人了。”
　　这话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白砚辞还在等着她，除了相信玉尘之外，她再没有别的办法。
　　玉尘虽是启协的人，也是敌人。可细想下来，玉尘却没有任何欺骗她的理由。
　　自那日实验室起火后，异能局增添了不少守卫，又加固了屏障。
　　她偷偷潜入已是不成，索性当着众人的面，只身一人闯了进去！
　　遗神之力觉醒后，再多的人类异能者根本拦不住她。
　　她不顾身后传来的警报声，直接闯入穆文欣的办公室，顺便一道结界术封死了门。
　　外面的警报声持续响起，有人试图突破结界术。她的结界术虽不如白砚辞，可抵挡住人类异能者一时半会还是没问题的。
　　见到她来，穆文欣没有半分惊讶，摆出惯常的温柔表情。
　　直到如今，穆文欣还在扮演一位好母亲的形象，柔声道：“柯柯，你怎么来了？最近身体可还好？”
　　“穆部长，我今日来不是与你叙旧的。”她一句话将两人的距离拉远，还算客气道，“告诉我和无序空间有关的所有信息。”
　　穆文欣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站起身来望向她：“柯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可目光中，却有着十足的挑衅。
　　“你若是知道无序空间是什么，就知道那里面有多危险！”她急切道，“你的部下都在里面，他们都是真心追随你，你难道不想让他们出来吗？”
　　穆文欣对她有养育之恩，她仍是不想撕破最后一层面具，可穆文欣的话却让她彻底寒了心。
　　她轻轻抬手，便让穆文欣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为我效力，为我牺牲也算死得其所，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尽管被绝对的力量禁锢着，穆文欣依旧平和道，“柯柯，为了手底下的人着想，是无法当上领导者，成就大业的。”
　　她彻底听明白了，穆文欣与玉尘竟是同一类人，甚至更为冷血。
　　多说无益，她不想再听穆文欣废话，掌心流转仙力，一柄匕首立刻抵在穆文欣颈间：“我不是来与你叙旧的，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竟是遗神之力！”穆文欣双眼放光，毫不畏惧，反而大笑起来，“柯柯，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直至匕首深入一寸，划出了一道鲜血，穆文欣无懈可击的表情才有所松动：“左数第二个抽屉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她扔下匕首，没有解开禁锢，找到了记载无序空间的资料。
　　无序空间是由强大的力量扭曲形成的空间，通常有强大的法器镇守，内部的时空完全混乱，长时间找不到出口，便会永远迷失。
　　想要找到出口，需坚定本心，借助与镇守法器同样强大的力量。
　　镇守法器……是那颗红宝石！
　　她立刻瞬移到望舒孤儿院门前，无序空间已经影响了较大的一片区域，形成了一道裂缝。
　　她无需犹豫，纵身一跃，只身进入无序空间之中。
　　心口处，红宝石的力量正不断与她共鸣。她不断在心中描摹着白砚辞的模样，想象着她的面容。
　　老天爷，如果您垂怜我，请把我送到我的爱人身边去。
　　在混乱的无序空间中，仿佛过了无数年，又似乎只过了一瞬。
　　她在黑暗中不停寻找着白砚辞的踪迹，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灵火去探寻。
　　眼前漆黑一片，无序空间本就极其不稳定，又失去了镇守法器，她不敢强行释放力量照明，以免空间坍塌，再也离不开这鬼地方。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无序空间中有什么东西正不断吸收着她的力量。
　　恍惚中，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易柯，你不该回到这里。”
　　可她充耳不闻，脑海中只有寻找白砚辞的念头。
　　若是找不到白砚辞，她就是把命都搭在这，也不会独自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越往前走，脚步就越沉。
　　身上的能量正在一点点散去，可她仍旧凭着直觉寻找着，不曾放弃。
　　终于，她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奔向那个白色的身影，攥住白砚辞的手，紧紧拥抱住她：“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32章 见义
　　她仿佛沉入了一个深沉的梦境。
　　梦境中，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而后逐渐有了光亮，有了温度，声音也逐渐清晰，直至变得刺耳——
　　“是她！我亲眼看见，就是她杀了所有人！”
　　“是她带来了不幸！快处死她！”
　　“果然是邪神的巫女，为天地所不容！”
　　……
　　控诉声与谩骂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将她强行从幻境中带离。
　　恍惚中，她睁开眼，见到许多人围了上来，衣着打扮都是另一个时代的模样。
　　他们梳着繁复的发髻，穿着古代时期的着装，手上拿着火把，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仇恨。
　　而她被牢牢绑在天柱上，下面正燃烧着熊熊大火，那群人想让她被活活烧死。
　　这是最原始的处刑方式。
　　烈火灼烧，可她却不觉得痛。
　　可那些人愤怒的目光，淬了毒的言语，才让她真的痛到了实处。
　　她拼尽全力，却只有力气说出三个字：“不是……我。”
　　可每说一个字，就从心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有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层一层将心剥开。
　　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呼唤。
　　就算能听见，也不会有人愿意听她辩解，只想让她的死亡来得更快一些，只有她的死亡才能带给人们欢呼与雀跃。
　　“烧死她！烧死她！”
　　“烧死邪神的巫女！”
　　可她知道，她的生命漫长，绝不会在这场大火中凋零。
　　而在熊熊大火之中，有个清冷的声音似是跨越时空传到她耳中。
　　她辨认了许久，才听见那人急切道：“柯柯，不要去听那些声音！”
　　这是……谁的声音？
　　她的意识在黑暗边缘游走，这道声音好像在为她抚平心中的伤口。
　　好温暖，好熟悉。
　　“柯柯！”又是一声呼唤，将她从尘封的泥沼中拽出，见到光明。
　　她记起来了，她全都记起来了。
　　这声音是白砚辞，她的恋人。
　　睁开眼时，白砚辞正守在身侧。
　　见她醒了，白砚辞才终于放下心来：“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这是……怎么了？”她想要回忆起之前的事，却觉得头痛得厉害，“我为何会昏迷？我记得，我去了异能局找穆文欣，又去了无序空间……”
　　回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再想不起其他。
　　白砚辞垂眸：“既然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了。”
　　她缓缓坐起身，思绪也清明了些，开口问道：“方才梦中的那些，是我丢失的记忆？”
　　“不，它们只是一场噩梦。”白砚辞轻声道，“不要多想，好好休息吧。”
　　“好。”她应道。
　　可她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不断呼唤着，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一句话：你拥有遗神的力量，神明拥有追忆过去与预知未来的力量。
　　这声音的来源，是那颗无序空间中诡异的红宝石，也是她唯一从那处空间中带出来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那日玉尘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又想起满身满脸沾上的鲜血，她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只得在床边干呕起来，却仍是想不起来任何事情。
　　“姐姐，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望向白砚辞，又问道。
　　可白砚辞却保持缄默，只用温柔的目光望向她，不置一词。
　　她醒来后，每问一个问题，白砚辞都会错开目光。望着白砚辞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她对心中的声音信了几分。
　　既然神明拥有追忆过去的能力，她作为遗神自然也拥有。
　　这的确是她丢失的一部分记忆。
　　可白砚辞为何要瞒着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想要站起身，心口处却忽然剧烈疼痛起来，眼前一黑，竟直接摔在了地上。
　　白砚辞连忙将她扶起，瞪大了双眼，立刻察觉到了什么，双手结印绘出小型阵法，使用月宫的探测法术。
　　“是灵汐珠，它自行认了主，嵌进了你的心口。”半晌，白砚辞将仙力收回，沉声道，“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她应道：“无序空间，一座雕像上，灵汐珠就嵌在雕像的心口上。”
　　“雕像？”白砚辞的表情明显变得凝重起来，“那雕像可有什么特征？”
　　“那雕像极美，栩栩如生，有三米之高，神情悲悯。整体看上去，有些像古代的神明。”她随手拿过草稿纸，将美人雕像的轮廓大概勾勒出来，“大概就是这样。”
　　在见到草稿纸上的内容后，白砚辞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道：“果然是米尔特。”
　　“米尔特？”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传说中，米尔特与众神生活在同一时代，曾为司掌众人生命的神明。而在那场大战中，米尔特却走火入魔，自愿堕为邪神，最终被众神合力封印，坠入人间。”
　　在梦境中，她听见了邪神。
　　那群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人憎恨她，想要处死她，称她为邪神的巫女。
　　“可众神的封印是永久的吗？”她问道，“若是那米尔特冲破了封印，岂不是又要掀起一场大战？”
　　“已经过了数万年，又有众神封印在身，就算是邪神也散尽了修为。”
　　既然是上古时期唯一的邪神，典籍中应该有相关的记载。
　　可无序空间中为何有米尔特的雕像？灵汐珠为何又嵌在雕像的心口用来镇守空间？它们在人间究竟存在了多久？
　　她又问道：“灵汐珠与灵汐玉佩的名字如此相近，它们之间可有什么联系？”
　　“灵汐珠同灵汐玉佩一样，也是上古神器，但只有遗神才能驾驭灵汐珠的力量，落到寻常仙子手中，即便是神器也没有任何功力。”
　　“所以在我触碰到它时，它选择了我，与我融合。”
　　白砚辞点头：“正是如此。”
　　玉尘告诉她，无序空间的开启是特地设的局，就是为了打开大门。玉尘本就是夺了灵汐玉佩才逃到人间，如此处心积虑设局，若是为了夺取灵汐珠，倒也合理。
　　可奇怪的是，玉尘并没有进入无序空间，镇守神器灵汐珠现在在她的身上。
　　设计了这么多，最后却把神器拱手相让？这是什么道理？
　　而看似缜密的计划中，却有一个最大的变量。
　　玉尘怎么知晓，她一定会去望舒孤儿院，恰巧遇见异能局的人，又刚好派杨雨霏过来搅局呢？
　　明明没有在雪地里，可她还是觉得一股冷意逐渐爬上心头。
　　出于职业的本能，将已知的线索全都串联起来后，她很难不怀疑白砚辞。
　　可怀疑终归只是怀疑。
　　玉尘法力高强，诡计多端，又耳目众多，恰巧把白砚辞一块算计进去也是有可能的。
　　既然白砚辞有意隐瞒，那她就自己去寻找真相。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怀疑自己的枕边人。
　　夜晚时分，待她好一些后，缠着白砚辞一起去外面散步。
　　白砚辞严词拒绝：“你身体还很虚弱，不宜外出。”
　　“你看外面天气多好。”她生拉硬拽，直接将白砚辞拖到门口，“你看看你，口是心非。都到了门口了，我们就出去逛逛吧？”
　　白砚辞摇摇头，轻笑一声：“……真是拿你没办法。”
　　汀兰公寓不远处是一个小公园。
　　如今已是深夜，外面又飘着雪，放眼望去都见不到多少人。
　　她闯进异能局，与穆文欣已经算作撕破脸，可无论是异能局还是警局都没有任何动静，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没动静也好，她享受安宁，也不想再与穆文欣有任何牵扯。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哭声，有个小女孩正坐在雪地里，手上紧紧攥着一枚纽扣，附近也没有任何家长的踪迹。
　　白砚辞向来冷脸惯了，怕是要吓坏了小孩。
　　她连忙上前一步，抢在白砚辞之前蹲下身问道：“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父母呢？”
　　“我和她们走散了……”小女孩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妈妈说，小孩子半夜不回家，会被妖精吃掉的。”
　　“姐姐，听见没？”她打趣道，“大晚上不回家，就会被兔子变成的妖精吃掉！”
　　白砚辞躺着也中了一枪，剜了她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别吓坏了小孩子。”
　　“好好好，知道啦。”她转头温柔地问道，“小朋友，你家住在哪里？我是警察，我和这位姐姐一起送你回去。”
　　将小女孩安全送回家后，白砚辞轻笑一声：“易警官又默默做了一件好事。”
　　“应该的，应该的。”她点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苦恼道，“怎么这么晚了？”
　　路上的街灯熄了一半，比刚出来时暗了不少。
　　“你怕黑？”
　　“那倒不是。”她笑道，“太晚了，我怕晚上有兔子变成的妖精，把我抓走吃了。”
　　白砚辞：……
　　白砚辞没有搭理她，转身往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走去，买了一根草莓的塞到她手里。
　　“姐姐，怎么想起给我买糖葫芦？”
　　白砚辞别过头去，与她错开目光：“太吵了，好让你少说几句话。”
　　“看在你给我买糖葫芦的份上，今晚那个兔子精应该不会来抓你了。”说到一半，她撒腿就跑，“我和她商量商量，让她明晚再来抓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人们送来的营养液啊啊啊啊啊啊！！！（幸福到尖叫）


第33章 大厦
　　白砚辞登时追上去：“怎么连吃都塞不上你的嘴！”
　　在雪地里跑了许久，她们两人又回到了小公园。
　　趁着下雪，她忽然有了想法：“姐姐，我们来堆雪人吧。”
　　“堆雪人？”
　　“对，堆雪人！”她捏了个雪球，在地上滚了个更大的出来，“这位白同学，易老师先来给你做个示范。”
　　她熟练地滚成两个大雪球，将雪人堆好之后，白砚辞则蹙起眉头问道：“他的鼻子呢？”
　　她变戏法似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根胡萝卜，递给白砚辞一根，又将另一根插在雪人上面：“这当然不能忘，我特意带了你爱吃的胡萝卜。”
　　“无聊。”白砚辞发表评价。
　　“你试试，很好玩的，人类小孩都爱玩。”她将一个雪球递给白砚辞，“南方没见过雪的小孩，做梦都想打雪仗呢。”
　　白砚辞翻了个白眼，在她期待的目光下，还是依着她的意思有样学样，妥协下来。
　　分明是第一次堆雪人，可比她堆的好看多了。
　　这哪里是堆雪人？要不是没有趁手的工具，说是做雪雕还差不多。
　　白砚辞动手能力很强，不一会儿便完工了。
　　可看着地上孤零零的胡萝卜，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把那根胡萝卜安到了雪人的鼻子上。
　　“完成了。”
　　“为何还要把胡萝卜放上去？”她问道，“你不是已经雕出鼻子了吗？不比胡萝卜精致的多？”
　　白砚辞不语，而是上前几步，手中幻化仙术，将一盏冰晶做的皇冠戴在她堆的雪人头顶，又将围巾摘下来围上去。
　　两只雪人并肩站在一起，一个繁复一个简易，颇有喜感。
　　雪渐渐停了，风也小了些。
　　“因为这样，才和你的是一对呀。”白砚辞将她搂入怀中，温柔道，“柯柯，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她回头，对上白砚辞的目光。那个清冷的仙子双眸明亮，盈满了对她的爱意。
　　遇见白砚辞之后，往后的一切都恍若一场梦境。苦涩也有，可更多的是甜蜜，甜蜜得不切实际。
　　她不是甘愿沉溺于虚假中的人，可如果这真的是一场美丽的梦，她希望能晚些醒来。
　　她露出笑容：“好，我们回家。”
　　本想第二日在家里待着，做日月杯的决赛设计，可姜冉凌晨一通电话却直接打乱了所有计划：“组长，有人失踪了。”
　　醒来后，白砚辞就不知去了哪里，她便独自一人前往特调组。
　　待她赶到时，姜冉拿出档案递给她：“这个案子原本不该移交给特调组，只是异能局的人先派人去探查过，怀疑是新一起灵火案件。”
　　她翻开档案，失踪的居然是昨晚见到的女孩。
　　女孩叫做珍瑶，在锦添小学上二年级。
　　相隔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又是她与白砚辞亲自将珍瑶送回家，为何会失踪？
　　这个时间远不到立案标准，若非事发蹊跷，想必警局也不会不顾流程接下这个案子。
　　“异能局的人在案发现场捡到了一枚纽扣。”姜冉将一个透明袋交到她手中。
　　她一眼认出，这正是昨夜珍瑶坐在雪地里，手上紧紧攥着的那枚。
　　“案发现场？”她疑惑道，“失踪案哪来的案发现场？”
　　她虽不接触特调组以外的案子，却也知道，失踪案应该只有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
　　姜冉将监控视频放出来，只见珍瑶大晚上独自一人出了门，又重新回到了公园，竟转眼间消失不见。
　　而监控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她们将珍瑶送回家之后。
　　她将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问道：“既然是警局移交给特调组的案件，异能局为何要派人过去探查？是谁派他们来的？”
　　姜冉摇了摇头。
　　异能局办的案子都是与异能者有关的案子，而特调组专门负责灵火案件。
　　按理说，这种与灵火完全不相干的案子，警局的人应该直接移交给异能局。
　　可异能局判断，这是灵火案件。
　　只要一听到异能局三个字，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可这案子实在蹊跷，她既然知道了有人失踪的事，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对了姜姐，”她问道，“移交案子过后，异能局派人来过特调组吗？”
　　“没有，怎么了？这次的案件需要异能局派人过来？”
　　“不用，我就随便问问。”她拿起相关资料，吩咐道，“如果异能局派人来，尤其是穆部长的人，记得通知我。”
　　她先赶往了所谓的案发现场。
　　一旦涉及灵火案件，被定性为风险级别特别高，公园已被特调组的人封锁。
　　见她来了，领头的将她带到了珍瑶失踪的场地：“易组长，就是这里。”
　　她抬眼，昨晚与白砚辞一起堆的雪人竟不见了。
　　“昨夜雪停过后，又下雪了么？”她问道。
　　“并没有。”
　　这正是奇怪之处。既然昨晚没有继续下雪，就不仅是雪人消失这么简单，连滚雪球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跟着一同消失的，还有珍瑶。
　　她放出灵火探测，果然在这一片区域探测到了极强的异能痕迹。
　　这一处区域被人为干预，施了障眼法。
　　在珍瑶再次来到公园时，便被传送阵带去了另一处地方，这才出现了监控上的一幕。
　　她上前一步，吩咐道：“守好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在她越过警戒线的一瞬间，便立刻传送到了另一处地方。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大厦，四处都设有极强的结界术，是玉尘所为，怪不得特调组的人没能发现珍瑶的踪迹。
　　她抬手将大厦灯光点亮，走了许多个屋子，才终于找到了珍瑶。
　　珍瑶被注射了安眠药剂，正躺在床上，脸色灰白，昏迷不醒。
　　好在珍瑶的灵火无虞，启协的人应该还没来得及对珍瑶下手。
　　孩子通常无欲无求，和玉尘想要的灵火截然不同。
　　玉尘究竟想抓的是珍瑶，还是珍瑶恰巧运气不好，掉入了这个陷阱？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来不及带着珍瑶一同隐匿，转身望去，来人竟是白砚辞。
　　见到白砚辞后，她焦灼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姐姐？”她疑惑地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感应到月宫的气息，想来是玉尘，便追寻玉尘的踪迹而来。”白砚辞应道，“这是锦添市中心的大厦，你见到的并不是它真正的模样，而是时空扭曲后的幻影。”
　　“幻影？”
　　白砚辞解释道：“这座大厦的位置正是商场，只是玉尘强行扭曲了时空，用幻影的方式将大厦保留下来。”
　　“竟与无序空间有些相似。”她问道，“想要保留扭曲后的空间，必然有法器镇守。若是找到了法器，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里？”
　　“就是这样。”白砚辞轻笑道，“不愧是我的小姑娘。”
　　她依旧猜不到玉尘的目的，这次珍瑶失踪，玉尘故意放出巨大的破绽，就像刻意引她过来似的。
　　可她方才探测过，这处空间除了她们三人，再无其他。
　　现在，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背上昏迷不醒的珍瑶，感应着仙力充沛的地方，连忙往顶层赶去。
　　直至到了天台，在目光触碰到镇守法器的一瞬间，白砚辞道：“这是……灵汐玉佩的幻影。”
　　灵汐玉佩是神器，即便只是个仿制的幻影，也有足够的力量镇守幻影空间。
　　她想要上前取下玉佩，却被白砚辞抬手拦下：“先不要靠近，若是贸然取下灵汐玉佩，定会受到反噬。”
　　可她还没上前，灵汐玉佩便先一步发出光芒，与她体内的灵汐珠产生共鸣。
　　登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击脑海，将她遗忘的记忆渐渐唤醒。
　　那日无序空间中，离开的只有她与白砚辞两人。
　　玉尘曾告诉她，想要打开无序空间的大门有两个条件，一个是遗神，一个是有足够大的异能波动。无论进出，皆是如此。
　　可她再次坠入无序空间中，力量却不断被蚕食，被瓜分。
　　没有了灵汐珠的力量镇守，空间也变得十分不稳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崩塌。
　　待她终于找到白砚辞，最后一丝力量也彻底耗尽，再也没有余力重新开启大门。
　　意识没入黑暗的瞬间，一股被漫长岁月封存的，绝对的强大的力量侵入了她的意识。
　　那之后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只有零碎的片段。
　　她记得她召唤出启阳剑，指向自己的恋人。可又转而将剑锋对准了其余所有人，而后彻底失控，凭着本能肆意杀戮，血流成河。
　　她似乎看见白砚辞拼命阻止的模样，也听见众人求饶的声音，可没人能阻止得了她。
　　那日，她杀光了所有人，除了白砚辞。
　　而在她几日前，第一次离开无序空间时，身上沾染的那些鲜血，也是因为她杀了异能局的人。
　　那时，她意识消沉，在异空间中彻底失控。
　　她记起来，在她动手时，一名实验员惊恐地高喊道：“SSS级实验体失控，立刻执行销毁计划！”
　　她看见有人拿出精密的仪器，与穆文欣实验室中的一模一样，想要置她于死地。
　　可这群人远远低估了她的力量，在她手中如同蝼蚁，不堪一击。
　　这群人拼尽全力，也只堪堪碰到她的衣角。
　　直至异能局最后一人放弃挣扎，直接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易组长，求求您放过我！饶命啊！”
　　可她面对哀求却没有停手，而是用手中的启阳剑，一击葬送了他的性命。
　　在场所有人，无一生还。


第34章 封闭
　　短短时间内，接连两次失控。
　　每一次，她都杀死异能局派来的人，用他们的性命献祭，打开无序空间的大门。
　　那些人虽然可恨，但罪不至死。
　　可她……却把他们全都杀了。
　　而后，她竟还能将这一切抛诸脑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人间，继续当她的特调组组长，心安理得过着正常的生活。
　　随着灵汐玉佩的力量不断与她灵火的力量交融，那些被强行封锁的记忆碎片开始不断拼凑起来，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终于，她成功挣脱了封印记忆的法术，记忆便身临其境般铺陈在眼前。
　　她眼睁睁看着几日前的自己拿起启阳剑，竟将武器第一个指向身边的白砚辞。
　　而后她提着剑向白砚辞逼近，周身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人虽用着她的躯壳，却绝不是她！
　　那个自己眸中冰冷，毫无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感情，更寻不到半分依恋与温度。
　　唯一残留的，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可面对她的攻击，白砚辞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躲避，只是深深地望向她。
　　眸中没有怨怪，没有责备，只有浓烈的爱恋。
　　最后，她却停了手。
　　剑锋悬落在距离白砚辞一寸的位置，险些没入白砚辞的胸膛。
　　她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就亲手将剑刃送进了恋人的胸膛！
　　而后剑锋一转，她转身甩出一道气浪，方才想趁机逃走的异能局众人便立刻葬送在启阳剑之下，无一幸免。
　　更令她心惊的是，在双手沾染上鲜血后，她居然从这段记忆中，链接到了一瞬冰冷而扭曲的快意。
　　嗜杀的本能仿佛深深烙印在她的骨血之中。
　　她如今能感受到，这份本能一直伴随在左右，只是这些年来一直被更为强大的力量封印了。
　　而如今，被封印已久的力量终于冲破了桎梏，想要在她的意识中占有一席之地，从而彻底支配她。
　　遗神、邪神、巫女、人类。
　　她究竟是谁？究竟哪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处？
　　见易柯沉入记忆中无法自拔，白砚辞再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地将灵汐玉佩的幻影取下，试图将易柯拉离回忆。
　　可共鸣仍在，回忆仍在继续，并没有停止。
　　今日发生的一切已经超过了白砚辞的认知范畴。
　　失去了玉佩的镇守，大厦幻境将倾。若是她们迟迟不返回现实，在幻境覆灭之时，她们会与幻境一同埋葬。
　　“柯柯，快醒醒！那人绝不是你！”白砚辞从身后牢牢抱紧她，“不要再去回忆了，求求你……”
　　这处大厦幻境是专门为易柯做的陷阱。神器本就是由神明打造，灵汐玉佩作为上古神器，最能召唤遗神的力量。
　　在与灵汐珠共鸣后，便能将遗神沉睡多年的力量唤醒。
　　可她不曾想到，两件神器的力量互相交缠着，不仅将易柯的力量唤醒，还破除了失忆术。
　　易柯的灵火与幻境紧紧相连，在昏迷中越陷越深。
　　若是易柯仍不清醒过来，她无法强行将幻境与易柯分开。这样做会将易柯的神识永远留在幻境，她能带走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在幻境消弭之际，与幻境有关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可怀中的人依旧沉沉睡着，没有半分苏醒的征兆。
　　于是白砚辞下定决心，缓缓俯下身去，温柔地去吻她的额头。
　　微凉的唇瓣掠过每一处角落，细细描摹她的眉骨，眼睫，直至柔软的唇上。
　　“柯柯，”白砚辞温柔道，“既然命运让我再次遇见你，我不想再有任何遗憾了。”
　　她将怀中的恋人拥得更紧，思绪逐渐飘到了回忆中。
　　无序空间那日，在易柯力量失控时，她终于清晰地认出了那股力量的本质。
　　早在初遇那夜，她化为原型，被易柯抱在怀里时，便察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在之后的接触中，她终于完全确定，眼前这个女孩的的确确以人类之躯拥有遗神的神魄，却又不止如此。
　　她的爱人，从来就不只是遗神。
　　仙界一致认为，只有遗神的灵魂才能修补神器，就连月宫权利最盛那位也这样认为，可事实并非如此。
　　曦月虽为遗神，却血脉稀薄。
　　在曦月陨落之后，曦月殿被君上封印，她不顾禁令在深夜闯入曦月殿，想要复活曦月，直至在床头发现了一封留影信。
　　留影信封上面整整齐齐落下七个字：挚爱白砚辞亲启。
　　信封上是曦月的笔迹，从气息上判断，这封留影信已经存在许久，可曦月从未将它拿出。
　　直至打开那封信她才知晓，曦月不只是遗神，更是邪神。
　　纵有千般不舍，她还是将留影信烧了个干净，让这个秘密只有她们两人知晓。
　　她微微一怔，忽然想起曦月曾对她说过的话：“如果某一日我们即将面临分别，可你要记住，我们注定在未来重逢。”
　　那是跨越了漫长岁月，在月宫长廊中千年的陪伴。
　　是即便记忆封存，身份消亡，待再次相逢时仍会被彼此吸引的灵魂。
　　她们终会被缘分牵引着遇见。
　　其实无论是遗神还是人类，亦或是其他。只要遇见，她都会心甘情愿地沉沦。
　　就算易柯想要她的命，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奉上。
　　而这几声呼唤，竟真的让易柯清醒了不少。
　　记忆在眼前瞬间破碎，她感应到白砚辞的呼唤，逐渐从回忆中抽出身来。
　　在她醒来的一瞬间，灵火便与幻境断开了链接。
　　见此，白砚辞牵起她的手，带上一旁昏迷不醒的珍瑶，再不耽搁，便绘出传送阵回到了家中。
　　传送回来后，珍瑶却不在。
　　她能够认出，白砚辞在大厦幻境中绘出的是两个传送阵。
　　一个通往汀兰公寓，另一个通往特调组，珍瑶已经被安全地送到了姜冉那里。
　　“对不起，对不起……”她回想起了一切，愧疚深深涌上心头，只得别过头去，甚至不敢去看白砚辞一眼。
　　白砚辞保持缄默，没有怨怪，没有指责。
　　她其实明白的，明白白砚辞不会怪她，可偏偏是这样，她心中的愧疚就越盛。
　　许久，她才轻声问道：“姐姐，是你给我下的失忆术吗？”
　　“我封印你的记忆并不是想隐瞒，而是怕你根本无法承受这份真相。柯柯，我不希望看到你痛苦。”白砚辞垂眸，沉声道，“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你不杀了他们，他们也会为了离开杀了你。”
　　她微微仰起头，听见白砚辞继续说道：“除了咱们两人，再没有其他人活着出来。你可以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我也绝不会将此事透露给别人。”
　　话音落后，她沉默了半晌，才自嘲地轻叹一声。
　　其实白砚辞说得没错，想要开启无序空间的大门，必须有强大的异能波动。若是力量不够，则必须有人献祭。
　　她作为实验体多年，那群人为穆文欣办事，忠心耿耿，保不齐手上有专门对付她的手段。
　　若是那群人真有足够的异能力量开启大门，又抓住了她。就算留下了她的性命，也绝不会放过她。
　　一旦抓到她，她就会重新被关起来，日复一日做着实验，用来满足穆文欣的野心，再得不到自由。
　　她起身回到房间，将门从里面反锁，无声地流下泪水，一夜未眠。
　　夜深时，她忽然想起，在空降到特调组当组长时听到的那个传说：凡是有人坐上这个位置，最后都会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
　　她那时自诩命硬，从来不信这些。未曾想传说是假，命硬是真，她自己没不得好死，反而害死了许多人，甚至险些杀了自己的爱人。
　　明日一早，她向季承锋的邮箱发送了一份辞呈。
　　她如今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在特调组继续工作了。
　　收到辞呈后，季承锋的电话几乎是立刻打了过来，用三寸不烂之舌苦口婆心地劝着她。
　　在季承锋的强烈坚持下，辞职的事算是作罢。
　　从那以后，她不再像往常一样前往特调组打卡，甚至不再出门，每日就将自己锁在房间中。
　　姜冉与林清竹放心不下，带着东西来过一次，她没有见。
　　她称病在家，许久没去上课，在校的同学也来探望过几次。她应付了几句送走同学，便重新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
　　姜词也来了一次，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也在门外急得直跺脚：“你曾经那股说教人的韧劲都哪里去了？你再不振作起来，我就在日月杯决赛上狠狠超过你！”
　　放在平时，这番挑衅的言语定能让易柯支棱起来，立刻出来与她大战三八回合。
　　可易柯却笑了一声，淡淡道：“好啊，祝你一举夺冠。”
　　突如其来的反常，让姜词也沉默下来。她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白砚辞摇了摇头，抬手制止。
　　姜词最初的确看不上易柯，但自从离开禁闭室，听闻易柯不惜代价去救许多人的执拗后，她的看法早已改变。
　　如今瞧着易柯这副模样，她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姜词望向一旁的白砚辞，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你是她姐姐，一定有办法让她重新振作起来的，对吧？”
　　听此，白砚辞的目光终于从紧闭着的房门移开，落在姜词脸上：“我相信她，她一定会振作起来的。”
　　“那就重新介绍一下吧，姜词同学。”白砚辞坚定道，“我不是她姐姐，我是她女朋友。”


第35章 心结
　　姜词先是一愣，而后微微睁大双眼，却也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那这位……女朋友小姐，她现在这副模样，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她。”白砚辞顿了顿，轻笑一声，“姜词同学，谢谢你今天过来看她。”
　　姜词却轻咳一声：“我可不是专门来看她的，碰巧路过而已。”
　　说罢，又从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放在门前，小心翼翼敲门，语气却毫不客气：“喂姓易的，日月杯决赛别忘了参加。你之前可答应了我，要和我在比赛上一决高下的！”
　　可房间内始终没有回音。
　　如今已是期末周，易柯又以生病为由请了长假。每当同学前来探望时，都应对得当，无一人怀疑。
　　可就她偏偏不信。
　　在家里时，姜冉虽然没提任何有关易柯的事，可她也猜到一些。
　　如今易柯这副模样，一定与特调组的事有关，说不定其中还有启协的手笔。
　　接连激了两次，也不见易柯有任何反应。
　　见此，她也不再多留。
　　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她们两人添乱。
　　待走到门前时，她又往紧闭着的房门深深瞧了一眼，这才推门离开。
　　这些小动作，白砚辞都看在眼里，眼神暗了暗，对姜词微微有些改观。
　　原来，这群人类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当晚，白砚辞走到门边，轻轻叩响了房门：“柯柯，我新做了草莓蛋糕，出来尝尝吧？”
　　足足有一周的时间，易柯把自己锁起来谁也不见，其中也包括她。
　　门前被易柯设置了结界，这种程度的结界术破解起来简直轻而易举。
　　可她没有一次试图强行闯入，决定尊重易柯的想法，为自己的爱人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但一周过去了，房门内仍是没有任何动静，易柯也没有任何好转起来的迹象。她明白，不能再凭着易柯的性子耗下去了。
　　易柯本就不是完全的人类，她的灵魂是遗神，人类的躯壳只是神明灵魂的容器。
　　如今遗神的力量已经苏醒，易柯不再需要像寻常人类一样，需要一日三餐来维持生命。
　　食物于神明而言，只是一样新鲜的调味品。
　　“若是你再不应，我就推门进去了。”白砚辞又敲了敲门，可里面仍是没有动静。
　　她将手放在门上，想要施法破除结界术，却发现结界术不知何时已经撤了下去。
　　只是轻轻一用力，门便开了。
　　窗边的纱帘半遮半掩，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墙面上，这便是屋内唯一的光源。
　　地上被丢了许多揉成一团的速写纸，而易柯正静静坐在书桌旁，手上拿着画笔。
　　白砚辞上前，捡起其中一个纸团展开，上面都是一些即兴的涂鸦。
　　人们都说艺术，最能够表现当下的情绪。
　　而画作上面，是无数凌乱的线条拼凑在一起组合而成的画作，创作者心境之乱可想而知。
　　“你闷头搞艺术创作我又不拦你，但把屋内搞得这么暗，你上辈子是属猫头鹰的吗？”白砚辞把房间的灯打开，又将草莓蛋糕搁在易柯面前，“尝尝吧，我改良了配方，你来评价一下？”
　　这几日，白砚辞每日都会来敲两次门。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从未硬闯。
　　而今日，当白砚辞再一次叩响房门时，她便抬手撤去了结界。
　　虽然结界撤了下去，可她的思绪仍飘在外头。
　　待怔愣了许久后，才终于有了点别的动作。
　　许是许久不眠不休的缘故，她有些迟缓地低下头，看了看桌上那块卖相精致的小蛋糕，才仰起脸，望向身旁的白砚辞。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时隔数日，她终于开口问道，“姐姐，我可是只差一点就要了你的命啊……”
　　这是这几日来，她们的第一次对话。
　　见白砚辞不语，她又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不躲呢？为什么不对我动手呢？我都要杀了你，你为何不杀了我？”
　　每每回想起那日的情景，想起另一人操控着她的身体执起启阳剑时，心中就止不住的恐慌。
　　此刻看着白砚辞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那份后怕与愧疚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
　　“姐姐，你知道吗？”她哽咽道，“自从失忆术破除后，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陷入那日的回忆里，每一个细节都会在脑海中反复重演。”
　　“我害怕，我真的怕极了。”她用力攥紧自己的衣角，“我永远，永远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我不怕。”白砚辞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可我怕！”她眼中逐渐盈满泪水，连语气都带着深深的恐惧，“我怕我控制不了那股力量，我怕哪日再次被另一个人夺去意识，去伤害他人，甚至伤害你！”
　　白砚辞温柔地望着她：“你不会的，我相信你，你绝不会输给她，你一定能够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
　　“在我得知，穆文欣把我定为SSS危险等级的实验体时，我还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现在我明白了。姐姐，我连自己都支配不了。活了这么多年，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怪物。”
　　“柯柯，不要这样说自己……”
　　“姐姐，”她打断白砚辞，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我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
　　随着遗神之力的苏醒，她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也随之苏醒，成长。
　　如果哪一日，那人的力量超越了她，完全占据了意识，那她还会是她吗？
　　越想下去，她越是心惊，越是后怕，仿佛要坠入地狱之中。
　　直至落入到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怀抱，将她牢牢接住，带回人间。
　　那人身上有淡淡的蔷薇花香，将她环得很紧，在她耳边呢喃道：“柯柯，在我眼中，你就是你，我喜欢的是你的全部。于我而言，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至高无上的意义。”
　　白砚辞保持着拥住她的姿势，指尖温柔地穿过她散落的长发，灵巧地分成几股：“无论你究竟是谁，是什么身份，我爱你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改变，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紫色的长发在白砚辞指尖纷纷归拢，待最后一缕发丝也被妥帖地编好，才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你瞧，多漂亮。”白砚辞将她带到落地镜前，语气带着骄矜，“这才是我的小姑娘。”
　　镜中的女孩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有着深深的疲惫感，但整齐精致的发型让她重新有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她望着镜中自己熟悉的模样，平日里她也会编起一部分头发，只是白砚辞的手更巧，编的辫子更加精致灵动。
　　此刻望向镜中人，恍惚间竟瞧见了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姐姐，你会不会有一日不声不响地离开我？”她轻声问道。
　　“怎么会呢？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离开你。”白砚辞将她的袖口挽起，“这冰晴翠的镯子原是一对，我将更好的一只给了你。我已经将信物给了你，还能往哪里去？”
　　“好，我信你。”
　　“那你呢？”白砚辞忽然反问道，“如果有一日，你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甚至有许多不堪的过去和缺点，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我会。”她答得毫不犹豫，紧紧攥住白砚辞的手，“姐姐，等我们抓住玉尘，粉碎启协的阴谋，夺回灵汐玉佩后，就能还你清白，解了仙界的通缉令。到那时，无论你想留在月宫还是对抗那个月宫的君上，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
　　“好。”白砚辞沉默了片刻，顿了顿，露出一个微笑，“柯柯，先吃点东西吧。”
　　她转头，望向桌上的那块草莓蛋糕，并没有发现白砚辞的异样，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甜度比之前做的更高一些，更接近那日逛街时烘培店的味道。
　　“怎么样？”
　　“还差点火候。”她拧起眉头，试图如往常一样轻松地调侃道，“如果以后经常能吃到的话，我再考虑给你打满分。”
　　听此，白砚辞无奈瞥了她一眼。
　　许是见她这副可怜的模样，终是将无数话咽了回去，无奈地轻叹一声：“那可不是你说了算，得看我心情如何。”
　　“那希望你每天都有好心情。”
　　白砚辞无奈道：“每天都吃，你也不怕胖。”
　　“姐姐，”她忽然又问，“如果你能和我互换身体一天，你想做什么？”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白砚辞无奈地望向她，却还是耐心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全心全意照顾好自己，而不是跑出去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
　　可瞧着易柯终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遗神能够司掌灵火，灵火是遗神力量的本源，这也是易柯为何能够司掌灵火的原因。
　　而灵火的强弱，又极大程度上受到情绪的牵引。
　　在未能完全掌控力量之前，若是情绪长期处于动荡与消极的边缘，邪神的力量定然会压过另一方，直至完全取代全部意识。
作者有话说：
再次感谢4月9日总裁大人送来的月石！感谢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相护
　　而她诞生于众神陨落之后，关于上古时期的典籍在仙界大战后早已遗落大半。
　　许多真相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如今再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记载。
　　关于上古遗神的事，她知晓的并不完全，许多推断仍停留在猜测的层面上。
　　望着易柯依旧清澈无暇的目光，她张了张口，最终却还是将许多话一并吞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在真相彻底到来之前，她只希望她的女孩能够尽可能地过这种平凡安稳的的生活，这样就很好。
　　凌晨时分，易柯终于缓缓沉入梦乡，难得睡了过去。可在梦境之中，却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立刻睁开眼，瞬间清醒过来，再无任何睡意。
　　这是……珍瑶的灵火气息！
　　月宫一行后，她的力量竟增强到了如此地步。
　　即便在睡梦之中，只要是接触过的人，无论距离，都能够及时的感应到灵火波动。
　　自从她递上辞呈，季承锋让她告假之后，特调组暂时由姜冉接手。并非没了她特调组就无法运转，只是效率低了许多，案件进展缓慢。
　　特调组已成立许久，比她的年纪大上许多。
　　曾经，特调组从未有任何一位遗神，虽没有直接干预灵火的强大力量，却也有成熟的办案体系，解决锦添市的灵火案件完全够用。
　　可玉尘来到凡间后，因一己私利，执意夺取灵火为祸人间，打破了锦添市的平衡。
　　而她的出现，恰巧维持了平衡。
　　玉尘心思难测，杨雨霏全心全意为玉尘办事，动手残忍。如今珍瑶落在她们手中，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柯柯，怎么了？”她起身后才发现，白砚辞端坐在一旁，并没有睡。
　　她应道：“珍瑶有危险，我感应到她的位置在启协。”
　　“你在休假，自会有人去救她，不是吗？”白砚辞开口道，“无论是特调组还是异能局，这都是他们该考虑的事，你不该掺和进去。”
　　这话似曾相识，也是白砚辞一直告诫她的话。
　　她其实一直都明白，在这几次灵火案件中，白砚辞与她之间有着不同的看法与见解。
　　可无论白砚辞心中怎样想，都处处依着她，不会让她独自一人置于险境之中。
　　“姐姐，可我做不到无动于衷。”她思虑再三，还是下定了决心，坚定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救她。”
　　休假又如何，不休假又如何。
　　就算她不是特调组的易组长，只是普通的大学生，她也不会袖手旁观，绝不让启协的阴谋得逞。
　　白砚辞牵住她的手，如往常一样温柔道：“好，我陪你。”
　　在她们两人赶到时，姜冉已经带着特调组众人，提前将启协包围了起来。
　　杨雨霏正站在启协门前，眸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而姜冉站在杨雨霏对面，冷言道：“杨雨霏，把珍瑶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呦，这不是代理组长吗？看来特调组真是没人了，居然派你这么个没用的过来。”杨雨霏嘲讽道，“你们那个易组长呢？不会是怕了，不敢来了吧。”
　　面对杨雨霏的嘲讽，姜冉丝毫不受到影响。只是手一挥，特调组的人便一拥而上，摆出了备战姿势。
　　杨雨霏的异能在日月杯开幕式暴露，特调组的人都是异能者，又有所防备，不会被轻易影响。
　　可杨雨霏笑意更甚，挑眉道：“怎么？你们禁闭室自己看守不严，人被抢走了就来找我们要，这是什么道理？”
　　“杨雨霏，别嘴硬了。”姜冉冷哼一声，“若是你想让你的人平安无事，就把珍瑶放了！”
　　“能为启协牺牲是他们的福分！”杨雨霏却张开手臂，毫不在乎，“那群人落在你们手里就是无能，启协从来不需要无能的人。只有强大的人，才配和玉尘大人一起走向巅峰！”
　　“你真是个疯子！”启阳剑闻声出鞘，瞬间朝着杨雨霏的方向袭去！
　　可杨雨霏虽然不断嘲讽着，防备心却很重，只是一个闪身便轻易躲开了攻击。
　　她登时心下一沉，杨雨霏竟能轻易躲开她的招数，定是玉尘又用了什么手段。
　　“组长！”姜冉惊呼道。
　　听见熟悉的声音，杨雨霏立刻抬头，冷笑一声：“易组长，你也是来送死的么？”
　　她不理会杨雨霏，吩咐道：“姜姐，拖住他们，我进去救珍瑶。”
　　“你休想踏进启协一步！”
　　杨雨霏挥手下令，启协的人便一拥而上，与特调组的人缠斗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应到，珍瑶就在里面。玉尘派杨雨霏来拖延时间，珍瑶一定被带去了实验室。
　　不宜缠斗，救出珍瑶要紧。
　　启协设有月宫的结界术，她望向白砚辞，而白砚辞立刻会意，一击便将结界术破除。
　　结界术破除的瞬间，她立刻催动仙力，瞬移至启协大楼里面，一步步奔向珍瑶所在的位置。
　　在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大型实验室。
　　珍瑶身上插着许多密密麻麻的管子，连接着许多眼熟的仪器，昏迷不醒。
　　瞧着这一幕，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异能局，穆文欣的实验室中，也是类似的情景。
　　珍瑶是尚未觉醒的异能者，可她的灵火的确与众不同。更为纯粹，更为鲜明。
　　怪不得杨雨霏不惜代价闯入特调组，也要把人抢过来。
　　“易组长，我们又见面了。”是玉尘的声音。
　　只是破除结界术，可白砚辞迟迟没有进来。
　　她心里头正疑惑着，玉尘却轻笑一声，悠悠开口：“杨雨霏手中有灵汐玉佩的幻影，纵使你身旁那位是大仙子，也无法迅速脱身。”
　　话音刚落，玉尘便抬手，以仙力将仪器启动。
　　霎时间，珍瑶身上的灵火立刻被外力抽出，露出痛苦的神情。
　　她望向玉尘，声音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她只是个孩子！”
　　“孩子？那又如何？”玉尘漫不经心地瞧着这一切，“她天赋异禀，有着强大的灵火，我取了她的便能少杀几个人。这对你而言，岂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你简直无药可救！”
　　她试图将实验仪器统统摧毁，可玉尘看出了她的意图，直接拦在身前，开口道：“易组长，你执意要与我作对么？”
　　道理是绝对讲不通了。
　　上一次闯入启协时，她还只是个能力受限的普通异能者，在玉尘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而如今，在月宫时尚能与青溪抗衡。既然同为掌权者座下的四大仙子之一，青溪与玉尘的实力应当是差不多的。
　　她催动灵火之力，启阳剑应声出鞘，剑身流转着莹白色的光芒，径直向玉尘袭去！
　　而玉尘脸上挂着笑容，甚至未曾挪动脚步，就将她的招数游刃有余地避开。
　　“不错，确实比之前强了不少。”玉尘鼓了鼓掌，却话锋一转，“不过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力量在慢慢变弱？”
　　她猛然抬头，不知何时，实验室竟又被下了一道结界术。
　　而这结界术周遭泛着浅黄色的光晕，显然与寻常的不同。
　　玉尘一步步走到她身前，手中幻化出一把长剑：“在我的结界中，无论是仙子还是遗神，力量都会大打折扣。”
　　玉尘轻轻抬手，束缚珍瑶的实验仪器便更加快速地启动。
　　她立刻闪身到仪器面前，想要将珍瑶强行带出来，却只能被玉尘拦在一边，那把长剑也抵在她颈间。
　　玉尘保持着执剑的姿势，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易组长，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你已经输了。”
　　玉尘说得对，她已经输了。
　　在月宫时，她能够打败青溪，是因为青溪手中没有法器，而且与白砚辞缠斗许久，本就消耗了许多仙力。
　　可玉尘仙力充盈，她如何能敌呢？
　　见时机成熟，玉尘张开手，灵汐玉佩本体便立刻浮现。
　　由珍瑶为中心的灵火之力受到灵汐玉佩的牵引，疯狂涌向神器，让神器的力量变得更加充盈。
　　当灵汐玉佩的力量到达顶点时，望见这一幕，她脑海中忽然莫名闪过一个画面。
　　在神器的力量被外界的力量强行补充到极点之时，就会遭到反噬，造成大范围强烈的爆炸。
　　这种程度的爆炸，珍瑶一个尚未觉醒的异能者，是绝对会没命的。
　　来不及细想这段记忆从何而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她用尽全力，不顾一切挣脱玉尘的桎梏，连长剑将她划伤也丝毫不在意，立刻向珍瑶的方向奔去。
　　被夺去一部分灵火不要紧，只要性命还在，她就能够使用月宫禁术，将残缺的灵火重新补全，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她将昏迷的珍瑶死死护在怀中时，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见玉尘挡在身前，召唤出结界术，将灵汐玉佩的力量挡在结界之外。
　　可四溢的力量却并没有止息，居然破开屏障，生生划伤了玉尘的手腕。
　　而玉尘再度抬起手，任凭鲜血流淌，磅礴而强大的仙力倾泻而出，终于将失控的灵汐玉佩重新收回。
　　玉尘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转过身，面具下的神情难辨。
　　就在她要起身防备时，却听见玉尘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三个字：“你走吧。”


第37章 容器
　　她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我想要的已经拿到手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赶紧离开。”玉尘望向她，一字一句道，“易组长，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待下次见面时，我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而她绘出传送阵，在传送至特调组的最后一刻，看见玉尘缓缓转过身去，神情落寞，将灵汐玉佩紧紧攥在手中。
　　到了特调组后，她将珍瑶带到禁闭室。
　　眼看着珍瑶的脸色越来越差，她立刻施展月宫禁术，将自己的灵火剥离给珍瑶。
　　她的力量虽然强了许多，可剥离灵火的疼痛尚在，冷汗直流，只得倚靠在一旁，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在灵汐玉佩力量暴走失控的那一刻，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要没了性命。
　　玉尘为何要救她呢？真的是因为欣赏她，惜才那么简单么？
　　可玉尘有意隐藏身份，人间典籍她尽数翻遍，都寻不到有关玉尘的一点消息。
　　施术结束之后，珍瑶很快就醒了过来。
　　珍瑶果然是天赋异禀的异能者，在她的灵火渡入珍瑶体内时，居然直接觉醒了异能，身上的伤口也恢复如初。
　　她将透明袋子装着的纽扣还给珍瑶：“这是你的东西吧？好好收好，不要再弄丢了。”
　　珍瑶毕竟岁数小，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警惕地看着她，才后知后觉地认出来：“你、你是那日送我回去的警察姐姐。”
　　见她点了点头，才将纽扣拿了回去：“谢……谢谢姐姐。”
　　“不客气。”她轻声问道，“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在那日回去之后，又要自己偷偷跑出来呢？”
　　“白衣服的姐姐来找我，说她见到了和我这枚一模一样的纽扣。”珍瑶将那枚纽扣从袋子中拿了出来，摆在她面前，“这是妈妈临走前留给我的，是妈妈亲手做的，只有妈妈身上才会有一模一样的纽扣。”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再次问道：“你再好好想想，带你走的真的是和我一起的姐姐吗？”
　　珍瑶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那天晚上，白砚辞分明一直留在她身边，哪儿也没去。
　　有种术法叫做化形术，可施展化形术必有破绽，珍瑶当时还未觉醒异能，又与白砚辞不熟，辨认不出也是正常的。
　　她派人安顿好珍瑶，回到特调组的办公区后，姜冉一行人已经赶了回来。她目光扫过一圈，却没在人群中看见白砚辞的身影。
　　“她去哪儿了？”
　　虽没指名道姓，可姜冉还是明白了她的疑虑，开口道：“组长，和您同行而来的那个女子在打破结界后，便牵制住了杨雨霏。我们的人还留在那里，随时准备接应。”
　　“不必了，叫他们全都回来吧。”她站起身来，缓缓道，“如果连她都应付不了杨雨霏，咱们的人留在那里也是白白添乱。”
　　姜冉蹙着眉头，终于问出口：“组长，那个白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您带着她多次出入特调组，她也是异能局派来援助的人吗？”
　　“她与异能局没有半点关系。”她轻笑一声，应道，“正式介绍一下，她叫白砚辞，是我选择相伴一生的爱人。”
　　“组长，您这是……”可姜冉话到嘴边，却还是没将后续说出口。
　　特调组不乏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不都是像她一样的年轻人。
　　在特调组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她毫不理会，抬手绘出传送阵，地点正是启协。
　　剜去灵火后的痛楚还没有减弱的迹象，珍瑶所需灵火比之前的要多得多，她损耗严重，力量也随着灵火的空洞变得不稳定。
　　可白砚辞还没有回来。
　　既然杨雨霏听命于玉尘，就凭着玉尘对她的特别之处，就算玉尘已经警告过她，她也一定要再去一趟，将白砚辞带回来。
　　在传送阵启动后，她再次踏出阵法，已经到了启协门前。
　　启协门前竟焕然一新，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可周遭的力量波动却实实在在地告诉她，这里不久前经历过一场属于异能者之间的战争。
　　她闭上眼感应，却迟迟感应不到白砚辞的气息，就连杨雨霏的也感应不到。
　　白砚辞，你究竟去了哪里？
　　启协结界被破坏，大门敞开，周遭的异能气息非但没淡下去，反而越来越浓郁。
　　她认得，这是灵汐玉佩溢散出来的力量。
　　她没有方向，可直觉告诉她，要她往力量最浓郁的方向走。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曦月，你要去哪里？”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她登时停住了脚步，转身望去，却空无一人。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声音是从脑海中发出。
　　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曦月，你作为月宫唯一的遗神，居然甘愿臣服在君上的脚下？君上只是修为深厚的仙子而已，有朝一日，你的修为一定能超越君上，重建月宫的秩序！”
　　她离力量的漩涡越近，这声音就越清晰，越搅得她心烦意乱，头也跟着昏昏沉沉起来。
　　可她仍一步步走向前，待终于到了力量中心，果然见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白砚辞正处在漩涡之中，眸中闪烁着渴求的光芒。
　　“白砚辞！”她大声唤道。
　　漩涡中的人听见了她的呼唤，低头望向她，温柔道：“柯柯，你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立刻上前一步，却被白砚辞一招拦在漩涡之外。
　　她不明所以：“玉尘明明已经成功收回了灵汐玉佩，为何它的力量还会溢散？”
　　“杨雨霏不敌，便释放了灵汐玉佩的幻影。”白砚辞蹙起眉头，“若将幻影放置在这里不管不顾，等它积蓄够了足够的力量，足以把整个锦添市都毁掉。”
　　白砚辞又恢复了惯常的模样，仿佛方才渴求什么事物的模样只是她的错觉。
　　杨雨霏释放了灵汐玉佩幻影中全部的力量，而它又将方才特调组与启协大战残余的力量全部吸收，变得越来越强。
　　“那该怎么做才能阻止它？”
　　“灵汐玉佩本是月宫的神器，不该将你牵扯进来，这等小事，由我来阻止就足够了。”
　　“小事？”她又急又气，“白砚辞，这是小事吗？”
　　可白砚辞却没了回音，掌心流转莹白色的仙力，试图缩小漩涡的范围，却被神器反噬的力量生生拍向一旁。
　　“砚辞！”
　　她急忙上前，可白砚辞不顾伤势，又设下一道结界术，将她拦在外面：“你不要靠近，这里很危险！”
　　月宫的结界术十分精妙，白砚辞作为大仙子，法术更是上乘。
　　可不知为何，在面对结界术，她忽然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而后抬起手，几乎是凭着本能，竟凭空绘出一道小型阵法，炸毁了结界。
　　在白砚辞震惊的目光中，她不顾漩涡中被反复撕扯的痛感，一步步走向她的爱人。
　　她甚至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剜出灵火更痛，还是漩涡中更痛，或是一起在痛。
　　“不是说好了，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的吗？”她紧紧攥住白砚辞的手，将白砚辞扔到了漩涡之外，“你这次又丢下了我，下次可不许了。”
　　“柯柯，你要做什么！”
　　白砚辞想要阻止，却发现被布下了一道精妙的结界术，竟与月宫的术法不相上下。
　　“力量强大到了溢散的程度，那寻找一个容器就好了。”她利用体内的灵汐珠，将灵汐玉佩的力量尽数引到自己身旁，“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做这个容器。”
　　“强行吸收全部的力量，你会被反噬的！”
　　“反噬而已，我承受得起。”在力量汇聚到一起之时，便尽数引到自己体内，果然又从心口处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
　　可她仍是强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温柔地望向白砚辞：“姐姐，我可是遗神啊。”
　　神器是由上古神明所铸，所以只有遗神，才能强行吸收神器溢散的力量，做这力量的容器。
　　灵汐玉佩的力量将她的意识裹挟，带着她不断沉入深渊之中。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许多光鲜亮丽的景象。有沧海，有蓝天，有仙界，最后停留在月宫之中。
　　而她正站在月宫的宫殿门前，面前站着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那女子戴着半张银质面具，耳上挂着繁复的饰品。
　　她轻唤了一声：“玉尘？”
　　可女子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当着她的面亲手摘下了面具。
　　那张面具底下，竟是邪神米尔特那张极美的面容。
　　“柯柯！”
　　白砚辞的声音终于划过虚假的幻境，真真切切传入她耳中。
　　她回过神来，才发觉已经吸收了全部溢散的力量。
　　结界破碎，漩涡散去，她不断随风下坠。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看见白砚辞迎着月色，拼命向她奔来。
　　在白砚辞将她拥入怀中之时，她看见白砚辞的嘴唇动了动，可她却听不见，只能从中依稀辨认出两个字的模样。
　　她将她唤作，曦月。


第38章 自私
　　视线彻底没入黑暗，可她的灵魂却始终清醒着，在混乱的思绪中不断沉浮。
　　曦月。
　　只是在幻境中了解到在仙界大战后的往事，远远瞧见了一眼，她便永远无法忘记这个名字。
　　那是白砚辞在月宫的爱人，她们两人在月宫相伴千百余年。
　　仙界大战之后，曦月为修补灵汐玉佩献祭，神识与灵魂化作了灵汐玉佩的一部分。
　　关于白砚辞，那些曾被她无意间发觉，或者刻意忽略的细节，在此刻忽然明晰起来。
　　那些昏暗中晦暗不明的目光，交换时郑重的信物，许诺永恒却又隐隐带着旁的意味的话语，甚至以命相护的决绝，此时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真相已经摆在面前，可她心中却笃定，她并非是谁的影子，也绝非是谁的替代品。
　　每当白砚辞望向她时，口中轻唤的，眸中映出的，自始至终都只是她本身的灵魂。
　　可想到在启协大楼时，白砚辞下意识唤出曦月的名字，而非易柯，她心头却还是一紧。
　　即便与曦月是相同的灵魂，可她不记得那些前尘往事，不认为自己是曦月。
　　她只是易柯，也只能是易柯。
　　而她的意识终于复苏，从梦境中醒来后，已经被带回熟悉的房间中。
　　她虽是人类之身，可遗神的灵魂毕竟是神器力量最好的容器。除了疲惫之外，竟没有任何不适感。
　　她下意识去探身旁的位置，空无一人，白砚辞居然又不在。
　　深更半夜，白砚辞会去哪里？
　　白砚辞素来将心事埋在心底，尽管是身旁最亲近的人，也鲜少透露心声。
　　千年前对曦月如此，如今对她也是一样。
　　白砚辞刻意收敛了灵火气息，她只得闭上眼，试图感应青丝戒指的位置，却定位到了异能局。
　　莫非是在她昏迷之后，异能局来找了什么麻烦，白砚辞才会前往异能局？
　　她登时心头一紧，不敢有任何耽搁，立即赶往异能局。
　　待到了异能局门前，她便隐匿身形躲在了一旁，没有轻易进入。
　　这一路过来，许是吹了冷风的缘故，方才的焦急尽数褪去，思路也清晰了不少。
　　白砚辞是大仙子，就算异能局的人再有本事，也终究是人类，伤不了大仙子分毫。
　　她原不用这么焦急赶来，只是刻在本能中的反应冲昏了头脑。如今更应该思索的，是白砚辞来异能局的动机。
　　根据青丝戒指的定位，白砚辞此刻就在异能局大楼里面。
　　方才的假设被彻底推翻，新的疑惑接踵而至。
　　白砚辞为何会来异能局？又怎么会和异能局扯上关系？
　　她越想越后怕，每当白砚辞不在她身旁时，都会瞒着她来到异能局吗？白砚辞是否与异能局做了交易？
　　她从未向白砚辞刻意隐瞒过与穆文欣的关系，穆文欣与她的关系称得上恶劣。白砚辞知晓这一切，绝不可能与这群人有牵扯。
　　对，一定是这样，一定不会。
　　可她得不到答案，心中没有那么笃定，始终不安。
　　终于在下定决心想要溜进异能局时，她竟亲眼看见白砚辞从异能局缓缓走出。
　　只见白砚辞步履平静，甚至身后还有两位异能局的人亲自相送。
　　她认得，那些人并非穆文欣手下的人，而是异能局局长的心腹。
　　方才的安慰自己的想象顿时成了镜花水月的泡影。
　　她不知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至少，白砚辞没有和穆文欣的人有牵扯。
　　她忽然很庆幸，庆幸自己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否则她躲在这里，一定会被白砚辞发觉，连体面的选择权都没有。
　　至少，她现在发现了这一切，还有机会给彼此之间留个余地。
　　她这下再无法自己欺骗自己，白砚辞来到人间，并非被仙界通缉后无奈之下的选择，一定有着别的目的。
　　只是这个目的一直被藏的很好，白砚辞只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出门，就可以办好要做的事。
　　距离过远，又是深夜，她看不清白砚辞的表情。
　　在门前，异能局的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盈盈拜后，白砚辞又交给了他们什么，才驾驭着仙力离开。
　　见此，她赶在白砚辞之前先回到公寓，倚靠在门前，等待着白砚辞回来。
　　她等了许久，才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待白砚辞开门之后，她便出声问道：“姐姐，这么晚了，你去了哪里？”
　　白砚辞身上带着外面的冷气，手上还拿着钥匙，显然有些意外。
　　她眼看着白砚辞将一束精致的粉蔷薇摆在桌面上，听见她的爱人轻声问道：“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见你不在，想等等你。”她望着那束凭空出现的粉蔷薇，眼神逐渐暗淡下去，“外面天这么冷，你出去只是为了买一束花么？”
　　这是她给白砚辞最后的机会。
　　可白砚辞一直低着头，并未与她对视，也看不见她晦暗的表情，同平日里一样温柔道：“不妨事，只是随便出去走走。路过花店见蔷薇花开得不错，便顺手带回来了。”
　　锦添市有许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花店，她认得花上面的标识，正是其中一家店的，倒是做得缜密。
　　可越是缜密，她心里越觉得冷。
　　若是放在平常，白砚辞为她买一束花，她一定是非常高兴的，可绝不是这种时刻。
　　她也同往常一般露出笑容，自然而然牵过白砚辞的手，随后立刻翻开白砚辞的袖口，手腕上赫然是一道极深的伤痕！
　　“柯柯！”白砚辞惊呼一声，想要将手抽回去。可她早有防备，牢牢禁锢着。
　　瞧着这道伤痕，泪水逐渐涌上眼眶。她很是心疼，却也十分委屈。
　　“是灵汐玉佩的气息，这是灵汐玉佩造成的伤口！”她不免提高了音量，问道，“伤得这么重，为何要瞒着我呢？在你心中，我就是如此不堪交付的人么？”
　　白砚辞摇摇头，解释道：“灵汐玉佩的幻影实在强大，我一时大意才会受伤，原不是什么大事。”
　　“可这是神器，神器造成的伤口怎会轻易愈合？”
　　“无妨。”白砚辞将伤口重新遮挡住，“只是幻影而已，没有本体的力量，养几日便会痊愈了。”
　　既然白砚辞这样说，她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主动提及异能局的事。
　　若是现在就选择戳破这件事，白砚辞也一定会有诸多缜密的借口用来推辞，以后行事会更加警惕。
　　这样一来，她想知道的真相就更加难以调查。
　　随后她话锋一转，沉声道：“我梦见了玉尘。”
　　“玉尘？”白砚辞连忙问道，“你梦见玉尘什么了？”
　　“你就这么想知道？”
　　白砚辞自然地应道：“当然，若是能得知玉尘的真实身份，也好夺回灵汐玉佩，交还月宫。”
　　“可得到灵汐玉佩后，你真的舍得将它交还月宫吗？”她故作不经意地挑眉，却一直仔细盯着白砚辞的神情。
　　“那是自然，灵汐玉佩是曾是月宫神明留下的神器，待我夺回灵汐玉佩，一定会将它送回月宫，重镇灵汐池。”白砚辞语气如常，对上她的目光，“柯柯，你为何会这样问？”
　　“没什么。”她抬手熄了灯，“我只是以为你恨极了月宫，不会再为那位掌权者卖命了。”
　　她没有道出梦境的内容，白砚辞也许久都没再回话。
　　她索性闭上眼，躺在身侧装睡。
　　直到过了许久，她听见白砚辞轻声道：“不错，我是恨极了月宫，恨极了正殿中那位君上。”
　　“可比起你来，那些怨恨又算得了什么？若是你怨恨，我便同你一起怨恨。若是你放下了，过去种种我便不再计较。”白砚辞轻叹一声，“可惜你的神识不完整，将这些全都忘记了。”
　　白砚辞一改方才的语气，变得有些落寞：“曦月，我不愿意你将那些记忆寻回来，却又希望你记得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原谅我的自私。”
　　她听着这些真挚的话语，不免动容。情绪波动间，又一动不动，保持着平稳的呼吸，生怕被白砚辞看出端倪。
　　白砚辞当然恨极了月宫，就是月宫的君上，曦月才丢了性命。
　　虽不知她作为曦月，又是如何以人类的身份活在人间，可无论如何，白砚辞都切实承受了分离之苦。
　　她不记得是何时睡过去的。
　　待她醒来后，白砚辞已经做好了早点摆在桌上，旁边放着的正是两束精致的粉蔷薇。
　　她真心称赞道：“你插花的手艺很好，比任何一个花艺师都要好。”
　　关于艺术这方面，白砚辞总是能做到完美，做到极致。
　　“是一位故友教给我的。”白砚辞小心翼翼修剪去不需要的花枝，眼中盈满笑意，“她曾告诉我，艺术不仅仅要用眼睛去看，更要用心去感受。”
　　想到日月杯决赛就在明日，她便觉得头疼。
　　幸亏她灵感来的早，作品提前许久就开始做，已经做了一大半，还赶得上最后的参赛。
　　翻到日月杯官网评委那栏，第一位赫然写着杨雨霏的名字。


第39章 夺冠
　　日月杯开幕式时，若非她刚好在场，杨雨霏一定会杀许多人，再将剩下的人带回启协给玉尘做实验。
　　那些人受到异能影响，只记得莫名其妙在会场昏迷，醒来后就出现在医院，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在杨雨霏失踪过后，又以受害者的方式重新回到大众视野，当回了锦添市知名服装设计师。
　　她已经将杨雨霏的信息同步给警局，由于人数众多，警局也将此事汇报给异能局。
　　只要杨雨霏不主动出现，就算他们合力寻了许久，都无法寻到杨雨霏的踪迹。
　　上次杨雨霏并没有得逞，这次决赛时，行事一定会更加谨慎。
　　“明日就是日月杯的决赛了。”她重新做起决赛的服装设计，开口问道，“姐姐，你会去看我比赛的吧？”
　　本是随口一问，可白砚辞却道：“抱歉柯柯，我明天不能去看你比赛了。”
　　“你要去忙些什么？”她放下手上的材料问道。
　　“只是一些登不上台面的琐事，很快就会处理好。”
　　“要回到月宫去么？”
　　“嗯。”白砚辞点头应道。
　　“可你的仙力还没完全恢复，又受了伤。”她担忧地问道，“若是再对上青溪，又能有几分全身而退的把握呢？”
　　“上次交手后，青溪受到重创，又被你斩下一臂，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青溪就算受到重创，仙力也在你之上。若是那位君上亲自来抓你，你又该如何脱身，你想过没有？”
　　她连忙劝道：“这比赛原本就没什么意思，若不是杨雨霏在场，我便不去了。不如等到比赛之后，我随你一同回月宫去。”
　　见白砚辞毫无反应，她又问道：“你可知那位君上是什么来历？”
　　“他很强，虽不是神明，却有与神明媲美的实力。你不了解他，若是对上他，根本无法从月宫脱身。”白砚辞终是开了口，“柯柯，月宫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危险，你又是遗神，若是落在君上手中，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她又坚持了许久，可白砚辞仍是没有松口，反倒是拿起那些材料，开始帮她的忙。
　　白砚辞总是这样固执己见，只要是认定的事情，就绝没有更改的可能。
　　“祝你一举夺冠，凯旋而归，我在等着你的好消息。”白砚辞轻声道。
　　最基本的设计已经做好，服装进度虽完成了大半，但后续的设计十分繁复，工作量仍是巨大。
　　若是她一人做，恐怕要熬上一整个通宵，才能勉强做完。
　　她没有拒绝白砚辞的帮助，问道：“那比赛之后，我能立刻见到你吗？”
　　白砚辞应道：“我向你承诺，会尽快赶回来。”
　　“那就是不能了。”她微微出神，不再继续坚持下去。
　　在走神之际，针扎破了手指，鲜血染在白布上，似是开出了几朵艳丽的小花。
　　而那刺痛感只是一瞬，当她想要处理时，伤口居然自行愈合了。
　　白砚辞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柯柯，你……”
　　自她作为容器，吸收了灵汐玉佩的力量之后，便感到十分充盈。
　　而她的伤口自行愈合，也应该是这个原因。
　　“没关系，只是走神了。”
　　她不再分心，专心致志做着手中的决赛设计。有着赌气的成分，却又无可奈何。
　　白砚辞总有那么多的理由与借口。有朝一日，就算瞒着天大的事，不到最后一刻也绝不肯告诉她。
　　那她只好一直陪伴在白砚辞身旁，这是她唯一不变的选择。
　　瞒着她的她会自己去寻原因，寻真相，直到她的爱人愿意打开心扉为止。
　　第二日清晨，当她醒来时，白砚辞已经离开了。
　　白砚辞走的匆忙，连早餐也没有准备，而在遇见白砚辞之前，她本就不吃早餐。如今少了这一样，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原来一个人的到来，真能改变另一人长久的习惯。
　　在她出门时，却正好遇见了刚要敲门的姜词。
　　姜词的动作瞬间停滞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免打趣道：“这不是姜大小姐吗，怎么有空亲自过来迎接我？”
　　姜词白了她一眼：“谁知道你之前那副死德行会不会弃赛，我好心替王老师来看看你活过来没有。”
　　“借姜大小姐的福，已经重新活过来了。”她轻笑一声，“我弃赛不是正好？这样你就少了一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其实无论咱们两个谁拿了第一名，王老师都会很高兴的。”
　　“除了你，那群人都不配做我的对手。”姜词别过头去，冷哼一声，“我还不屑要这样的胜利。”
　　她露出笑容：“那几日，谢谢你来看我。”
　　“你可别误会，我不是特地去看你的，我是为了王老师……”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是特地来的，你是故意来的。”她将手搭到姜词肩膀，“抓稳了，现在就出发了。”
　　姜词疑惑道：“出发？怎么出发？你提前打好车了？”
　　“打什么车？当然是用法术。”
　　她在原地绘出小型传送阵，转瞬间，两人便传送到了日月杯的会场。
　　“……还真快。”姜词头一次搭这么快的顺风车，落地后还有些不习惯。
　　她们来的较早，其余的参赛选手和评委还没有到齐。
　　将自己的作品摆在一旁后，便拉着姜词坐在了选手的位置上。
　　她试图定位白砚辞的位置，应是距离过远，可无论是青丝戒指还是灵火，都无法感应到。
　　偏过头，见姜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开口道：“有事就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许久，姜词才憋出来一句：“你那个姐姐，真是你女朋友啊？”
　　“对啊，姜姐告诉你的？”
　　“是你女朋友亲口告诉我的。”
　　这话这倒是让她有点意外，印象里，白砚辞不像主动说这种话的人。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路边随手捡来的。”
　　“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姜词的八卦之魂占了上风，权当忘了一句话，难得打趣道，“我记得你立的可是高冷人设，拒绝了好多追求者的表白。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找了个这么漂亮的。”
　　“什么运气好，那是我有本事。又是哪传来的高冷人设，我成天到晚忙得要死，哪有功夫立那么多人设！”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姜词聊着天，可心思完全不在对话上，甚至没在比赛上面，她在意的是评委席首位的那个人。
　　随着会场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到了比赛正式开始的时间，可杨雨霏始终没有出现。
　　由选手一个个上台讲解自己的设计，在姜词上台后，杨雨霏才姗姗来迟，戴着墨镜坐在了评委席上，俨然是一副巨星的模样，还往她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轮到她上场，待讲解完毕后，杨雨霏忽然开口问道：“这位选手，你是怎么想到做自由这个主题的呢？”
　　杨雨霏提出这个问题时，旁边有人小声提醒道：“杨老师，她就是那位复赛第一名。”
　　她从容应道：“杨老师您好，我认为无论是爱还是自由都是永恒不变的话题。在设计上，我便结合花卉与飞鸟的元素做诠释，这就是我选择这个题目的原因。”
　　“你的服装做工很精致。”杨雨霏轻笑一声，“我相信，你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
　　本以为杨雨霏叫住她，是想利用异能开口为难她。
　　这几句祝福与温柔的神情，恍惚间，竟让她有种错觉，仿佛见到了曾经那位杨副院长。
　　她在台上鞠躬：“谢谢杨老师。”
　　在评委商议投票过后，她拿到了日月杯的冠军奖杯，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拿到亚军的姜词站在一旁推了推她：“喂，你发什么呆，拿了冠军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啊？”
　　可会场进行的这样顺利，她总觉得很不对劲。
　　开幕式时，杨雨霏亲口承认恨极了这群人。如今这样好的机会，又怎会轻易放过他们？
　　除非，是没等到合适的机会。
　　待选手都离场后，她将奖杯交给姜词：“你先帮我带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办。”
　　姜词手里捧着两个奖杯，一头雾水：“你去哪啊？王老师发了消息，要请咱们吃饭呢！”
　　“那就辛苦你替我向王老师解释一下啦。”
　　她逆着人流，隐匿身形往会场走去，那群有头有脸的人物果然被杨雨霏留了下来。
　　杨雨霏将参赛选手与无关人员放了出去，就是为了少引起骚动，方便动手。
　　杨雨霏摘下墨镜，居高临下看着台下这群人，笑出了声：“在你们欺辱我时，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吧？”
　　而后走下台，手中拿着一把水果刀，冷笑道：“张会长，今天你就不会再有那么好运了，你必须死在这里！”
　　她从暗处现身，将杨雨霏手中的刀夺了下来：“杨老师，我们又见面了。”
　　“又是你！我早就料到你会折返回来，本想放你一条生路，可你偏偏不要！”杨雨霏冷哼一声，“几次三番坏我好事，竟还敢回来落在我手里！”


第40章 封印
　　杨雨霏又恢复了狠厉的模样，方才台下那副温柔的神情，果然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与曾经的杨副院长相比，过去与现在，如今相似的也只剩一副虚假的空皮囊而已。
　　杨雨霏的异能本就是借助异能道具才拥有，力量弱小。
　　若非有灵汐玉佩的幻影相辅，异能局随便来一人便能置她于死地，更何况是她。
　　“放我一条生路？”她嘲讽道，“除了玉尘给你的神器幻影之外，你难道还有别的本事？”
　　“单是这个便足够了。”
　　话音落后，杨雨霏便流转异能，将灵汐玉佩的幻影祭出。
　　可如今的她早已今非昔比，不惧怕灵汐玉佩的力量，甚至对灵汐玉佩有着莫名的向往。
　　就像是刻在骨血之中的本能。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触碰那缕仙力的光芒。
　　她感应到心口处灵汐珠的共鸣，凡是由灵汐玉佩幻影释放出来的力量，都被她吸收殆尽。
　　眼看着情况不对，杨雨霏瞪大了双眼：“你！你竟然能吸收灵汐玉佩的力量！这不可能！”
　　杨雨霏连忙将幻影强行收回，可留给她的只剩下一个空壳，再没有任何残存的仙力。
　　“怪物！”杨雨霏发了疯一样攥紧那枚空壳，癫狂道，“穆文欣那疯女人说得不错，你果然是个怪物！”
　　“你能使用它的力量，我又为何不可？”她手上流转仙力，将启阳剑直指杨雨霏，“杨雨霏，收手吧，和我回特调组去。若你肯弃暗投明，将玉尘的阴谋供出，我便上书给异能局，请求从轻处理。”
　　虽然败局已定，但杨雨霏却笑出了声：“异能局？你居然还对异能局那群人抱有幻想？易组长，您可别做梦了，那群人可比我更想让你死，只是没到合适的时机罢了。”
　　她依旧保持着执剑的姿势，不为所动：“只可惜，穆文欣这辈子都无法夺走我的力量。无论是她还是玉尘，都没有这个本事。”
　　可杨雨霏却冷笑道：“易组长，这世上怎会有像你这样天真的人？你留在穆文欣身边那么多年，怎会不知，穆文欣做事永远都会留后手呢？”
　　杨雨霏说得不错，与穆文欣结识这些年来，穆文欣做事滴水不漏，每件事都有自己的思索考量。
　　在她怔愣之际，杨雨霏又道：“寻常人只能使用神器的力量，却无法吸收，你可知占有神器的力量会有什么后果么？”
　　不等她回应，杨雨霏笑得更加癫狂：“你会在力量中逐渐迷失自己，最后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怪物！”
　　“杨雨霏，你住口！”这番话不免让她想起无序空间中的情景，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易组长，你不是最清楚失控之后的后果吗？杀了我，就像在无序空间中的那样！”
　　“住口！”她将启阳剑抵上杨雨霏颈间，“不必试图激怒我，你的这点把戏在我面前没用。我与异能局之间的关系，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可话音刚落，便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袭向她来。
　　她连忙退后几步避让，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竟是玉尘驾驭着仙力赶到决赛会场。
　　“杨雨霏。”玉尘抬眼，不悦地望向杨雨霏，“我不是已经警告过你，立刻终止你愚蠢的计划吗？”
　　玉尘的声音辨不出喜怒，可杨雨霏却吓得大惊失色，连忙道：“大人，我已经遣散了无关人等，一定会把影响降到最低，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这就是你的理由？”玉尘依旧淡声道，“原以为你有些用处，没想到竟也是一样的废物，连给你的道具都能被旁人夺去。”
　　杨雨霏眸中的恐惧更甚：“玉尘大人饶命，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可玉尘看都不看杨雨霏一眼，转而将目光落在她身上，饶有兴味地望着她：“易组长，每次见面时，你都能带给我新的惊喜。”
　　“这灵汐玉佩的力量给了你，我倒是没那么失望了。”转瞬间，玉尘已经变了一副神情，“只是上次分别时，我已经明确说过。待下次见面时，我们就是敌人了。”
　　一旁的杨雨霏急了，连忙道：“玉尘大人，这死丫头几次三番破坏您的计划，上次还害得您受伤，您为何还要给她机会！”
　　玉尘轻轻抬手，便隔空抽了杨雨霏一巴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玉尘的动作优雅从容，却用了极大的力道，一巴掌便将杨雨霏甩出几米远，狠狠撞到了墙面上。
　　杨雨霏嘴角溢出鲜血，跪坐在一旁，死死地咬着下嘴唇，望向她的目光满是深切的恨意。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她现在早已死了千次万次了。
　　她始终认为，搅乱日月杯会场也是玉尘计划中的一部分。
　　杨雨霏固然有自己的私心，也不敢违逆玉尘的意思。
　　却没想到，玉尘竟也不允许。
　　玉尘根本不在意杨雨霏的死活，只把杨雨霏当做一枚有用的棋子。待棋子无用后，便可以随意丢弃。
　　她忽然想到白砚辞描述中的月宫，力量为尊，利益至上。玉尘本人简直将月宫的规训发扬到了极致。
　　想起几日前的梦境，她握紧手中的启阳剑，剑锋直指玉尘：“你究竟是什么人？与米尔特又是什么关系？”
　　梦境中的画面在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玉尘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正是米尔特妖冶的容颜。
　　“米尔特？”听到这番话，玉尘笑出声来，“易组长说笑了，我只是月宫一位小仙罢了，又怎会与传说中的邪神扯上关系？”
　　众神的的确确已经陨落，邪神的神识也同样散尽，流落人间。
　　可梦境中的内容从未出过差错，她更倾向于玉尘与邪神有着某种意义上的联系。
　　她决意先发制人，手上紧攥着启阳剑，毫不犹豫朝玉尘攻去！
　　只有尽快解决了这边的事，她才能够脱身前往月宫，去寻白砚辞。
　　她绝不愿让白砚辞独自一人置于危险之中。
　　而玉尘红裙翻飞，灵活地躲避她的招数。接连过了几招后，启阳剑却只能堪堪擦到玉尘的衣角。
　　“易组长，你身负遗神之力却这样弱小，看来遗神也不过如此。”玉尘优雅地落在地面上，手中竟幻化出与启阳剑一模一样的幻影，“启阳剑落在你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
　　玉尘手执启阳剑幻影出招，与她正面交锋。
　　只是一个幻影，竟与真正的启阳剑打得不相上下，玉尘的实力远比她想象中的惊人。
　　她仔细观察过，会场并没有玉尘布下的结界术，她的力量也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压制。
　　可在对上玉尘时，却很是吃力。
　　玉尘每一招都游刃有余，甚至并没有走心与她交手，躲避居多，偶尔出手将她击退几步，确保启阳剑不会伤到自己。
　　又过了几招后，她才明白过来。
　　月宫有着充足的仙力，而人间没有，所以她的力量也不比在月宫对战青溪时强大。
　　在月宫时，她的力量仿佛天生地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此时此刻，每当她想释放力量时，却总被一股相当的力量阻止。
　　就好似被什么人施下了更加强大的法术，将她的力量牢牢封印在这副人类的躯壳之中。
　　只要能够想办法冲破封印，定能战胜玉尘。
　　她闭上眼，幻化出一道结界，将玉尘隔绝在外。又转而在体内流转仙力，试图冲破束缚力量的封印。
　　“易组长，躲进结界里可不是好习惯。”
　　玉尘不再留手，将仙力渡入启阳剑幻影之中。
　　在剑锋抵上结界的瞬间，凡是会场内的东西都被强大的气浪掀翻，就连一旁的杨雨霏都受到了波及，狠狠摔在一旁。
　　可力量的封印实在顽固，竟以人类之身作为封印的载体。
　　若非舍弃躯体，她将永远无法挣脱束缚。
　　眼看着结界即将被摧毁，她心一横，竟以灵体出窍。
　　霎时间，人类的躯体随着封印在玉尘的蓄力一击下化作飞灰，同结界一起消逝。
　　神识与灵魂，才是神明存在的根基。躯体只是安放灵魂的归处，并非遗神的必需品。
　　“易组长，你竟然主动舍弃了躯体。不，如今应该称呼你为曦月。”玉尘的神色微变，终于来了兴致，“你还是选择离开了避风港，迎接真正的自己。其实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人，在月宫时便是如此，为何不选择与我合作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曦月这个名字落在她耳中，只觉得格外刺耳。
　　她不再多言，抬手蕴起仙力，启阳剑便以惊人的速度刺向玉尘。
　　这一击裹挟的强大的仙力，角度也极为刁钻。
　　玉尘躲闪不及，剑锋划过红衣，竟将一整片衣袖的布料生生扯了下来。
　　玉尘立即变了脸色，幻化仙力试图遮掩，可她还是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道极深的伤痕。
　　那日在启协时，灵汐玉佩的力量突然失控。
　　千钧一发之际，是玉尘毫不犹豫地挡在她与珍瑶身前，强制压制住了玉佩的力量。
　　那道伤痕，正是当时留下的。


第41章 暴露
　　如今她冲破了束缚，玉尘绝不是她的对手，可玉尘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杨雨霏，我们走。”玉尘回望道，“曦月，我很期待下次的见面。”
　　她并没有去追玉尘，也没有打算绘传送阵前往月宫，而是回到了家中。
　　她望向镜中的自己，解开封印后，她的容貌发生了改变，更加接近曦月的模样，可有关曦月的记忆依旧隔着一层雾。
　　青丝戒指已经有了动静，白砚辞已经从月宫回来，她只需要再等待片刻，便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十五分钟后，门口处传来声音。
　　白砚辞说话算话，真的没让她等太久，当天便赶了回来。
　　“你终于回来了。”她深深望向白砚辞的眉眼，“姐姐，我好想你。”
　　白砚辞莞尔：“柯柯，我只是离开了一日而已。”
　　“嗯，一日而已。”她应道，“我教你，人间有句古话叫做，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白砚辞笑起来极美，美到让人挪不开视线，也挪不开热忱的真心。
　　若是无法长生，那她这一生，都情愿做一颗小小的种子，在白砚辞心底生根发芽，永不离开。
　　无论到了何种境地，她都不愿意去怀疑枕边人。
　　就算注定要凋零，她也要永远占据一席之地。
　　她几步上前拥抱住了白砚辞，在窗边的月色下拥吻。
　　白砚辞恍然一惊，逐渐进入了状态，动情地回应着她的吻。
　　白砚辞身上的衣服被她一件件褪去，而她主动探上手腕处，果然触碰到了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痕。
　　她的动作很轻，又用深吻来迷惑白砚辞，才得以悄无声息地做好这一系列小动作。
　　她记得果然不错，在手腕处同样的位置上，玉尘与白砚辞都有着被灵汐玉佩所伤的伤痕。
　　可仔细探去，伤口的形状并不完全一样，触手可及的真相再一次离她远去。
　　这道伤痕真的只是巧合吗？
　　白砚辞……真的去了月宫吗？
　　白砚辞忽然开口道：“……柯柯？”
　　她立刻收回了小动作，眼神亮晶晶的，同往常般应道：“怎么啦？”
　　“我觉得……你有些不对劲。”白砚辞蹙起眉头问道，“在我离开后，会场上，杨雨霏有来为难你吗？”
　　“杨雨霏哪里会是我的对手。”她心烦意乱，不愿再去想那些琐事，索性转移开了话题，“姐姐，别问那些，你怎么不问问我得了什么名次？”
　　没等白砚辞回应，她便侧身，将日月杯冠军的奖杯让了出来。
　　“姐姐，我成功拿到了日月杯的冠军。”她将奖杯摆到了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上，与两束粉蔷薇摆在一起，“可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白砚辞有些讶异，却不是因为名次，而是她不同寻常的反应。
　　可白砚辞还是耐心应道：“在我心里，你夺冠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紧紧盯着白砚辞的动作，意料之中的，没有半分异样。
　　可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白砚辞背着她去了异能局是事实。无论白砚辞回应的多么滴水不漏，她总是觉得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分明是这样近的距离，又似是相隔万里。
　　心中逐渐盈满不甘的情绪，她望向白砚辞，酸溜溜道：“那我夺了冠，你要给我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
　　而她在白砚辞的耳朵上咬了一口，低声道：“我想要你。”
　　她捧起白砚辞的脸，抬手将灯熄灭。
　　逼仄的出租屋内，透过窗外的月光，只有她们彼此之间的气息。
　　砚辞，无论你的心在哪里，至少你的人在这里，切切实实在我身边。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跳得飞快，也清晰地听见了白砚辞的心跳声。
　　白砚辞的心跳声……比她的还要快。
　　她俯在白砚辞耳边，再次问，“姐姐，你难道不想吗？”
　　白砚辞望向她，没有拒绝。于是她得寸进尺，将白砚辞的衣服一件件脱下。
　　在脱到最后一件时，白砚辞攥住了她的手腕，主动吻了上来。
　　迎着透进来的月色，她轻笑：“姐姐，你脸红了。”
　　“……才没有。”
　　“那要不要我带你去照照镜子？”
　　“不必了……”白砚辞别过脸，刻意避开她灼热的目光，“柯柯，你别这样，靠得太近了。”
　　“太近了，是么？”她又拉近了距离，两人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你不喜欢？”
　　“喜欢。”
　　“那就不要拒绝我。”
　　她听见白砚辞轻笑道：“真拿你没办法。”
　　白砚辞将她推到床上，再次吻住了她，还轻轻咬了一口。
　　一阵酥麻过后，理智的弦彻底被击碎，直到一番缠绵，躁动的心才稍稍缓和下来。
　　她拉着白砚辞的手，装作无意问道：“姐姐，此次去月宫，那群人没有为难你？”
　　“我藏的很好，他们没有发现我。”
　　“那就好。”
　　她并没有多问，困意袭来时，便任凭自己陷入了梦乡。
　　清晨醒来时，身旁空空如也，白砚辞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
　　她打开手机，弹出一条留言：有事，晚点回来，爱你的砚辞。
　　昨晚，她并未从白砚辞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有关于月宫的气息。
　　而她舍弃了人类的身躯，以灵体的模样存在。
　　虽然看上去与平常并无差别，可白砚辞作为大仙子，真的一无所知吗？
　　还是说，白砚辞早就知晓这一切，才毫无震惊之色？
　　在理智回拢之后，她本能地想要逃回昨日的温柔乡去，甚至不敢去定位白砚辞的位置。
　　若是再次定位到了异能局，甚至是启协，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爱人。
　　待思虑片刻后，她还是选择感应白砚辞的位置，却再次定位到了异能局。
　　“希望你不要和穆文欣的人有牵扯，这是我的底线。”她自顾自地说着，却不知将这话说给谁听。
　　她顺利潜入异能局大楼，在局长办公室门前停留。
　　上次白砚辞出来时，便是局长的人相送。
　　她没有见过异能局局长，只知局长素来神秘，在职位上狠狠压了穆文欣一头，那是穆文欣做梦都想坐上的位置。
　　有传闻局长与穆文欣不和，尽管穆文欣很有能力，却仍不提拔。
　　她靠在门前，听见了白砚辞的声音：“局长，上次我与你商议的事考虑的如何了？”
　　屋内的男人开口道：“大人，并非我不想答应，只是那场实验是绝密内容，资料只有一份，存放在穆部长那里。”
　　“我如今好声好气和你说话，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白砚辞冷冷甩下一句话，“我再给你三日，最好别让我失望，否则你该知道后果。”
　　说罢，白砚辞便推门而出。
　　她立刻隐身躲在一旁，好在反应够快，并未让白砚辞看出端倪。
　　只有一份资料的实验……正是几年前那场关于她的实验。
　　她作为SSS危险等级实验体，实验资料被秘密保存在穆文欣那里，即便是异能局局长，都没有随意调用的资格。
　　那些实验资料，被穆文欣的异能封存内容。即便是大仙子，就算取到了取到了档案也无法解开。
　　想要调取，就必须通过穆文欣。
　　正是如此，所以当时的她一把火将实验室烧了。
　　那些资料居然还在么？白砚辞又寻这些资料来做什么？
　　若是为了她，为何不与她商议？
　　诸多疑问盘亘在心头，她跟上白砚辞的脚步，只见白砚辞隐匿身形后，径直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却在门前停住了脚步。
　　望向实验室紧闭的大门，白砚辞攥紧了拳头，转身离开异能局。
　　她立刻跟上，白砚辞目标十分明确，竟又来到了望舒孤儿院。
　　望舒孤儿院与实验室，都是曾经禁锢她的噩梦。
　　还有地下神秘的无序空间，她在那双手沾满了鲜血，是如今的噩梦。
　　望舒孤儿院被白砚辞施了结界术，而如今也被仙术轻易解开。
　　她随着白砚辞一同进入孤儿院，拐了许多个弯，才终于到了角落的一间屋子。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来自月宫的典籍，这绝不是孤儿院中的地点，而是强行用仙力嫁接来的空间。
　　屋内摆着一尊雕像，雕刻的是曦月的模样，静静立在一边，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婉而神圣。
　　白砚辞并未多看雕像一眼，而是神色如常，耐心翻找着典籍。
　　可不久后，白砚辞又起身离开了屋子。她依旧跟在白砚辞后面，直至跟到了走廊尽头。
　　“谁在那里？”白砚辞冷声道。
　　她登时心头一紧，隐匿术法并未失效，可白砚辞却精准定位到了她的位置，一招便将她击退数步。
　　绝不能在这里被发现。
　　若是被发现，岂不是功亏一篑？
　　刚想要离开，可白砚辞竟提前下了结界术，紧接着又是一招袭来。
　　在莹白色的仙力触碰到她的瞬间，隐匿术法也随即失效，当面显现出了身形。
　　“柯柯？”见状，白砚辞立刻收敛了敌意。
　　白砚辞依旧保持着平淡的表情，对上她的目光，开口问道：“你来了多久了？”


第42章 坦诚
　　“刚来，你信吗？”
　　白砚辞淡声道：“不信。”
　　即便在这种场合相逢，她也未从白砚辞脸上捕捉到慌乱的神情，哪怕是一点也没有。
　　初识白砚辞时，除了偶尔的傲娇之外，白砚辞便一直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她曾经以为这是独属于大仙子的风骨。可如今，她却想到一个更加准确的词汇：轻蔑，亦或是不屑。
　　就如人类不会将小小的蝼蚁放在眼里，白砚辞平日里虽不言语，可对待人类也是如此，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凭她的直觉猜测，白砚辞下凡来到人间的目的，就是寻回曦月完整的神识。
　　可她又隐隐觉得，白砚辞的目的不止如此。
　　两人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白砚辞看起来无比淡定。
　　相比起来，倒是她脸色苍白，更显得手足无措。
　　许久，她才开口问道：“姐姐，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么？”
　　白砚辞张了张口，似是在想合适的措辞。又是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柯柯，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你的过去。”
　　短短两句话，却过去了许久。
　　了解她的过去，这原是一个很正常的请求。可白砚辞却选择以隐瞒的方式，独自去调查这一切。
　　经年累月的孤单下，让她难以接受任何不坦诚的隐瞒。
　　在这段沉默的时间里，都是双方无言的对峙。她不肯挪开目光，连白砚辞每一个神态与表情的细微变化都不肯放过。
　　可她仍是未寻到破绽，只好又问道：“真的只是这样吗？”
　　“我承认，我有我的私心。”白砚辞上前一步，而她警惕性极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见状，白砚辞便止步在原地，不再继续上前。
　　再抬眼时，又重新露出在她面前惯常的温柔模样。
　　“你身上有两股不同源的力量，它们互相交织在一起，得不到疏解，溢散后才会导致失控。”白砚辞温柔解释道，“柯柯，请你相信我，我探寻你的过去，是想要找到有没有彻底解决的方法，绝不是想要害你。”
　　“两股不同源的力量？”她沉声问道，“除了曦月，还有谁？”
　　白砚辞目光晦暗不明：“柯柯，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我体内的遗神碎片就是属于她的吧。”在白砚辞面前，她难得认真起来说话，一字一句地问道，“砚辞，我想问你，你究竟认为我是易柯，还是遗神曦月呢？”
　　白砚辞终于变了神色：“柯柯，无论是你还是曦月，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个体。我在此立誓，一定会把全部的你找回来。”
　　这番话说得情深意切，可她的心却一寸寸冷下去。
　　这声“砚辞”由她亲口呼唤，她又有意刻意模仿，简直太像曦月本人的语气。
　　白砚辞微微动容，向来无懈可击的温柔表情上也出现了裂痕。
　　她不想因曦月的存在磨灭自己的自由意志，又卑劣地利用曦月，试图透过那张浮于表层的假面，窥见白砚辞真实的模样。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她真是恶心到无可救药。
　　“姐姐，请你回答我，你究竟把我当做易柯，还是那位月宫的遗神？”她的语气染上了冷意。
　　白砚辞顿了顿，才缓缓道：“柯柯，你当然一直是你自己。我明白，以你的性格，若是贸然知道了真相，一定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
　　“所以你才瞒着我，独自去做这一切吗？”她委屈极了，强忍着泪水，“从一开始时，你就一直把我当做曦月？”
　　她尽力保持着在警局从事的坚强模样，不想在白砚辞面前露怯。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自己的爱人面前证明，她有能力能与她共同面对这一切。
　　“我起先法术尽失，并没有认出曦月的神识。”白砚辞抬眼望向她，“请你相信我，你与曦月是不同的。曦月她……很少有像你一样生动的表情。”
　　见她不语，白砚辞又道：“在月宫时，曦月与世无争，却因为遗神的身份被君上强行要求献祭，修补灵汐玉佩。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你步她的后尘。”
　　不知是否是她太敏感，还是她内心里太想要相信白砚辞。
　　听见这话，她居然有些窃喜。
　　白砚辞的话，将她与曦月割席开来，并没有把她们当做一个完整的个体。
　　自始至终，她的愿望也只是做自己而已。
　　她问道：“姐姐，请你告诉我，你来到人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如今脱离了人类之躯的束缚，早晚会成为一位真正的遗神。在被君上发现之前，我一定会把完整的神识找回来。”
　　果然和她预料中的一样。
　　“完整的我？”她轻笑一声，“姐姐，你为何执着于将完整的我找回来呢？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在你心里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即便是千百年前拥有完整遗神力量的曦月，神识也是不完整的。”白砚辞劝道，“这一生，直至死亡，曦月都在寻求让神识完整的方法。你难道不希望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不希望知晓自己的身份吗？”
　　她当然想。
　　在白砚辞破了她的隐匿术后，她委屈极了，有一半气话。
　　她又何尝不想知道自己真正的来处呢？
　　上次来到望舒孤儿院时，正是她想要探寻自己的身世，才恳求白砚辞陪她一同前来调查线索。
　　她比任何人都想寻回那些失去的记忆，却在知晓曦月的存在后，不知究竟该用怎样的心态面对这一切。
　　待属于曦月的那部分记忆回归时，她作为人类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于千年大仙子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到那时，她真的还会是她吗？
　　思虑再三，对身世的渴望还是凌驾在理智之上。
　　纠结无用，她不如与白砚辞一同去寻找身世之谜。
　　“姐姐，我并非不愿意去寻完整的神识。只是……我不希望你瞒着我去做这一切。”她恳切道，“我是你的恋人，是你未来的妻子，我如今所求的不过只有‘坦诚’两字……”
　　“好。”想说的话还没说完，白砚辞即刻答应下来，这让她很是意外。
　　她设想到了许多可能性，想到或许会劝上许久，才能换来千年大仙子一点点坦诚的真心。
　　甚至想到白砚辞或许会为了曦月，执意与她分道扬镳，直至找到寻回曦月记忆的方法为止。
　　可白砚辞却郑重对她说：“好。”
　　她抬眼望向白砚辞，眸中闪着明亮的光芒：“姐姐，你这是答应我，今后再也不对我隐瞒了吗？”
　　“是。”白砚辞再次郑重应道。
　　白砚辞的神情不似作假，而是实实在在的承诺。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吗？”
　　“真的。”白砚辞应道，“柯柯，我会尊重你的意愿，我永远都不会欺骗你。”
　　待终于听到承诺后，面上的伪装顷刻倒塌，委屈与爱意共同如潮水般倒灌，直直浇向她的心田。
　　她不再保持距离，而是上前，紧紧拥住了白砚辞。
　　白砚辞微微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她眼睫如触电般颤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抬眼对上目光的刹那，她便再无顾忌，吻了上去。
　　唇齿纠缠中，她鼻尖满溢着白砚辞的气息，思绪一片模糊，只有对爱人极致的依恋。
　　深吻过后，她埋在白砚辞怀中，呢喃道：“亲爱的，以后再也不要有事瞒着我了。”
　　“好。”
　　“以后若有了什么危险的计划，也不要再把我排除在外了。”
　　“好。”
　　“那回去后，你要把瞒着我的事情都说给我听。”
　　“好，都听你的。”
　　白砚辞从怀中拿出一样物件：“柯柯，这是我在望舒孤儿院寻到的留影信，过于有关于你的身世。”
　　“留影信是什么？”
　　“神明的力量可以将想要传达的信息附着在信件之上，这便是留影信。”白砚辞将留影信递给她，“大战过后，据我所知，仙界只有曦月一位遗神。所以只有你，才能将它开启。”
　　在触碰到留影信的瞬间，便泛起一阵刺眼的白光。
　　待白光消散后，两人正置身在云雾缭绕的地方，正是月宫，却不完全是月宫。
　　白砚辞一眼便认出：“这是……上古众神大战之前。”
　　也是诸神尚未陨落之时。
　　一位仙子跪下身来，汇报道：“战神大人，米尔特杀戮无数，确已堕魔，请大人立刻降下裁决！”
　　“岂有此理！”战神登时握紧了拳头，“既然米尔特已经走火入魔，我等再不能顾往日情谊，将她彻底诛杀！”
　　“是！”
　　米尔特还未走火入魔之前，便是司掌生命的神明，修为极其深厚。由四位神明联合镇压，也未伤她分毫。
　　而走火入魔之后，怨念加身，实力更加深不可测。
　　战神负伤回到仙界：“该死，米尔特堕魔后竟这样强！”
　　“大人，若再耽搁下去，米尔特将会更加难以诛杀！”
　　战神一把抹去嘴角的鲜血，目光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如今，唯有用我的性命，与她同归于尽！”


第43章 谛听
　　“战神大人，这万万不可啊！”
　　前来汇报的是位大仙子，身上披着一件灰黑色的斗篷，游走于战火与众神明之间，向仙界的神明们传递情报。
　　“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战神召唤出佩刀，慷慨激昂道，“若牺牲我一人，能让战火止息，我也心甘情愿！”
　　战神拍了拍大仙子的肩膀，吩咐道：“谛听，在我去后，你定要细心辅佐其余神明，守护好仙界与人间的安宁。”
　　谛听单膝跪地，连忙应道：“属下愿誓死追随战神大人，共同诛杀邪神米尔特，不死不归！”
　　“你在我座下修炼多年，法术已到了入微之境，就算比起神明也毫不逊色。此番诛杀邪神，由我一人去就足够了。”
　　战神莞尔，将佩刀上的流苏递给谛听：“这流苏是以我神力炼化的神器，在我与邪神同归于尽后，你便替我接管战神宫，直至下一位战神的诞生。”
　　“可是大人……”
　　战神无奈道：“谛听，这是命令。”
　　谛听这才缄默，攥紧那枚神器流苏，目送战神离开。
　　众神明之中，只有战神与米尔特为女神，也是仙界十二神中修为最高的神明。
　　因此，面对已经堕魔，怨气傍身的米尔特，只有战神才有一战之力。
　　确认战神不会折返回来后，谛听这才摘下斗篷，露出了藏在兜帽下的面容。
　　谛听的左侧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显然被神器所伤，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是君上。”白砚辞沉声道。
　　在留影信中，她们两人作为灵体在千年前的仙界游荡，旁观着这段千年前的历史。
　　此情此景，都只是留影信中的幻影，是被有心人刻意封存的过往。
　　而谛听起身后去了灵汐池边，那里有灵汐玉佩镇守，神力浓郁，正是众神明商议诛杀邪神的地点。
　　他重新戴好兜帽，在众神明面前下跪：“战神大人要我回来禀报，邪神实在强大，战神大人她实在支撑不住啊！”
　　“岂有此理！战神可有什么决断？”
　　谛听颔首：“战神大人称，若是有各位大人们相助，开启诛神阵，定能将邪神彻底诛杀，以保三界安宁。”
　　趁此间隙，谛听抬头望向各位大人，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他跟在战神身边许久，是战神的心腹，向来忠心耿耿，竟无一人怀疑这个拙劣的谎言。
　　“诛神阵。”一位神明开口道，“无论是神明还是邪神，凡是入了诛神阵，神识都将化作飞灰，尸骨无存。”
　　“可诛神阵威力巨大，至少十位神明才能开启……”
　　“无妨，只是耗费一些神力，眼下诛杀米尔特才是最要紧的。”白衣神明开口道，“谛听，我们这就去助战神一臂之力。你留在这里，替我们守好灵汐池。”
　　谛听即刻应下。
　　在众神明纷纷赶往战场后，他终于褪去假面，轻蔑地冷笑一声，独自一人前往战神宫。
　　战神喜爱热闹，战神宫中有许多修为一般般的小仙子，负责做些最普通的洒扫工作。
　　在闲来无事时，仙子们便聚在一起，随意聊些有趣的事。
　　在十二神的庇护下，寻常的小仙子轻松而愉快。
　　见他到来，仙子们纷纷放下手上的事，向他行礼：“见过谛听大人。”
　　而他抬手示意仙子们免礼，独自一人进入战神宫的主殿，终于登上了月宫至高无上的宝座。
　　这是他千年来，梦寐以求的事。
　　“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很久了。”他抚摸着玉石做成的宝座，眼中浸透着冷意，“你们都瞧不起我，把我当成好用的棋子。可到头来，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不还是被我耍的团团转？”
　　“我分明拥有不输于神明的力量，才不要再辅佐其他人。”他张开手臂，大笑起来，“你们越看不起我，我就偏要做这战神宫的主人！”
　　他宣泄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凡是正殿中的物件，通通都被他砸了个干净。
　　待终于收拾好情绪后，他便隐匿身形，驾驭着仙力，抢先众神明一步赶往战场。
　　他要制造一场意外，让全部神明都陨落在战场上的意外。
　　这样一来，以他的仙力和地位，便是当之无愧的仙界第一人。
　　在谛听赶往战场后，众神刚刚到达，纷纷祭出神器，凝结仙力，合力布下诛神阵。
　　诛神阵威力巨大，溢散的仙力一定会被发觉。
　　他连忙布悄然下结界术，掩盖四溢的仙力，确保在自己不暴露的同时，不让战神与米尔特发现诛神阵的存在。
　　在他的干预下，战神与米尔特还未发现众神的踪迹，更未发现云端的诛神阵。
　　而米尔特立于月宫的角落，不断躲避着战神的攻击，却不还手：“战神大人，我曾是司掌生命的神明，又怎会放任生灵涂炭？请您相信我，人间与仙界的灾难绝非我所为！”
　　与无序空间中的雕像不同，真正的米尔特一袭红衣，白齿红唇，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这副熟悉的打扮，与玉尘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可战神却将刀锋直指米尔特：“休要再狡辩！既然你执意堕魔，成了邪神，我便不会再顾惜往日的情谊！”
　　战神招招致命，当真毫不留情。
　　在米尔特被战神手中的神器刺入一刀后，终于还是还手，却不伤到战神分毫。
　　米尔特无奈道：“战神大人，你我到底同僚一场，为何又不肯信我呢？”
　　战神冷哼一声：“米尔特，自古正邪不两立。你执意堕魔是事实，残害生灵也是事实。看在你我同僚一场的份上，我会留你一条全尸，允许你的神识入轮回道。”
　　此时云端之上光芒大盛，诛神阵已成。
　　见此，谛听连忙撤下结界术。
　　而战神恍然抬眼望向云端，大惊道：“诛神阵！”
　　只见其余的十位神明各站在一方阵点上，纷纷凝结神力，将米尔特牢牢困于阵法之中。
　　米尔特冷笑一声：“诸位同僚，居然要用诛神阵来对付我么？”
　　众神明高声道：“米尔特，诛神阵将会降下裁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诛神阵即将启动，米尔特心灰意冷，再不想着辩解，而是拼尽全力，短暂挣脱了束缚，将离得最近的战神一同拉入诛神阵之中。
　　“战神大人，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着正义，那就同我陪葬吧！”
　　这场意外是谁都没料想到的，就连谛听也是。
　　诛神阵已经开启，便再无关闭的可能。
　　一阵盛大的光芒之后，无论是米尔特还是战神，都在阵法中神识尽散，化作飞灰。
　　而开启诛神阵，极大消耗了众神明的神力。
　　众神明此刻虚弱，战神又死于阵中，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谛听一步步走上云端，战神曾交给他的流苏化作一把佩刀，直指向十位神明：“各位神明大人们，喜欢我送给你们的这份大礼吗？”
　　他早已在四处布下结界术，以众神明如今残存的神力，根本无法逃走。
　　“谛听，你！”
　　“是我谎称战神需要相助，让你们前来用诛神阵诛杀邪神。只是我没想到，邪神竟如此强大，竟能拉着战神那蠢女人一同陪葬，真是令我意外。”
　　白衣神明怒道：“战神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她！”
　　“背叛？”他冷哼一声，“战神不过把我当成一颗好用的棋子，哪里真心对过我？若是真心对我，为何不助我引来雷劫，成为新神！”
　　“你这样肮脏龌龊的心灵，永远也无法成为真正的神明！”
　　“你住口！”他死死捏住白衣神明的下巴，怒不可遏，“只要你们死了，无论有没有引来雷劫，我都将成为新的神明！到那时，我将会是整个仙界的统治者！”
　　“对了，既然你们已经死到临头，不妨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他得意道，“无论是米尔特走火入魔，还是人间生灵涂炭，都是我的手笔。”
　　话音落后，他不再多言，用战神赐给他的流苏神器，屠尽了在场所有神明。
　　至此，留影信的内容全部结束。
　　再次睁开眼时，她们两人已重新回到了望舒孤儿院的长廊中。
　　易柯将留影信的内容都看在眼里，在知晓众神陨落的真正原因后十分心惊。
　　月宫的传说中，是邪神导致生灵涂炭，寸草不生，才被十二神共同封印，而神识散落人间。
　　“我诞生于上古时代之后，并没有亲眼目睹这场战争。我曾想过，众神之战必有隐情，却没想到竟是君上一手所为。”
　　白砚辞沉声道：“怪不得关于众神战争的记载全都没了踪迹，谛听陷害诸神陨落，为了统治月宫，自是要掩盖全部的痕迹。”
　　白砚辞咬牙切齿道：“是他杀害了全部的神明，而我竟被他骗了这许多年……”
　　白砚辞对月宫的规训耳濡目染，又曾是谛听最信任的大仙子，代传君上事宜，忠心耿耿辅佐多年。
　　若非谛听执意让曦月献祭，白砚辞也不会与谛听离心，更不会让玉尘有机可乘，将偷盗灵汐玉佩的事嫁祸给白砚辞。
　　可她却注意到了遗漏的一点，疑惑道：“这封留影信中，并没有关于曦月的踪迹。”


第44章 档案
　　“众神陨落后，仙界千年来再没有诞生新的神明。而曦月作为遗神，只可能诞生于众神残存的神识之中。”
　　白砚辞娓娓道来：“曦月由十二神中其中一位遗落的神识诞生，但神识残缺，无论是力量与记忆都不完整。”
　　“既然战神与邪神皆陨于诛神阵中，那曦月的神识应当来自于其余十位神明之一。”
　　她忽然一激灵，猛然反应过来：“可只有战神和曦月是女神……”
　　见此，白砚辞眉眼弯弯，继续说道：“谛听的确篡改了典籍中的记载，可事实无法更改。无论是战神还是邪神，她们的神识都没有彻底消亡。而众神之战的战场就在人间，陨落后的神识自然也在人间。”
　　根据白砚辞给的线索，范围从十二神迅速缩小为两位神明。
　　而她再联想到有关于米尔特的梦境，梦见她曾被绑在天柱上，那群人称她为“邪神的巫女”，要将她活活烧死。
　　还有无序空间米尔特的雕像，莫名嵌在心口认主的灵汐珠……真相几乎呼之欲出。
　　“邪神……米尔特。”
　　“正是。”白砚辞继续道，“你可知为何谛听执意让曦月修补灵汐玉佩的缺损？因为灵汐玉佩是米尔特所创，所以只有曦月的神识，才能补全。”
　　谛听在战神身侧蛰伏许久，陷害米尔特堕魔，又杀了许多无辜的人嫁祸给米尔特，挑拨其余神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无上的权力，当真能让人眼盲心瞎。
　　白砚辞心思向来敏锐，想来很早就有猜测，只是如今才敢笃定。
　　在离身世之谜越来越近时，她并没有如白砚辞担忧的那般难以接受，而是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她轻笑道：“姐姐，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需要道谢。”白砚辞回应道，“我始终将你的重要性置于自己之上，别说身世这些，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会……”
　　她摇摇头，做了噤声的手势，用亲吻制止白砚辞继续说下去。
　　“不要这样讲……”她呢喃道，“姐姐，你的心意我明白，可你在我心里有同等的份量。你的命要留下来，好好陪我这一辈子。”
　　留影信作为重要的线索，被交还给她，一步步引导她推断出自己的身世真相。
　　若她能接受，那当然再好不过。
　　若她不能接受，她的爱人也会相伴在身边，不离不弃。
　　那封留影信在完成使命后，化作许多莹白色的光点，汇入她的心口。
　　一阵暖意流经她的身体，她又惊又奇：“这就是……我的神识？”
　　白砚辞莞尔，点了点头。
　　而在这部分神识汇聚之后，她并未感到任何变化。
　　她忽然有一瞬间在想，或许那些担忧被曦月取代的假设都是多余的。
　　只要她的意志仍存于世间，就永远都不会消亡，更不会被轻易代替。
　　她的情谊独一无二，始终如一。
　　“柯柯，我爱你胜过这世间的全部。”白砚辞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无论如何，请你务必要坚信这一点，永远都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我会的，我同样爱你。”她虽不知白砚辞为何会这样说，可还是毫不犹豫地作出回应。
　　她只当白砚辞的心中同她一样飘摇，没有安全感，落不到实处，便踮起脚尖回吻：“姐姐，我其实说了谎。”
　　鼻尖萦绕的尽是白砚辞冷冽的气息，带着粉蔷薇迷人的香气，一点点将她的魂魄勾走。
　　迷蒙之中，她听见白砚辞似乎轻哼一声：“嗯？”
　　“向你表明心意时，我说了谎。”她轻声道，“我既然相伴在你身边，就不再奢求人类短暂的百年光阴。”
　　她捧上白砚辞的脸，却被紧紧攥住了手腕。
　　只见白砚辞目光灼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待寻回完整的神识之后，你同样能拥有长久的光阴。”
　　“真的吗？”她眸中闪着亮光。
　　“当然。”白砚辞环住她的腰，不由分说吻下去，还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柯柯，你是我的人。你这一辈子……都休想离开我身边。”
　　两人在废墟中深吻，直至彼此之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遇见白砚辞之后，她不再感到孤单，也终于拥有了完整的爱人。
　　再无欺骗，再无隐瞒。
　　她忽然很庆幸，庆幸老天爷是公平的，庆幸自己终归得到了命运的眷顾，不再孤身一人困于寂寞的牢笼之中。
　　若是没有在那日遇见白砚辞，终其一生，她或许都没有勇气向自由迈出一步，只得选择活在穆文欣编织的谎言之中。
　　向自由迈出第一步后，无论再往哪个方向走，等待着的都是黎明。
　　待回到公寓后，已是夜晚。
　　跟踪了一整天，不免有些疲惫。
　　待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她忽然问道：“大仙子只要修为深厚，就能够引来雷劫，成为神明吗？”
　　“仙界普遍这么认为，可谛听的仙术同样强大，不逊色于神明，却还是没能成功引来雷劫。要想成为真正的神明，一定还有别的条件。”
　　“别的条件？”
　　“上古十二神中，大多是由大仙子渡劫而来的神明，还有聚天地之灵气，天生地长的神明。”白砚辞开口道，“我只知晓，战神由大仙子渡劫而来，而米尔特作为司掌生命的神明，正是天生地长而来。”
　　珍瑶的事已经被妥善解决，她也与季承锋提出终止休假，重新回到特调组组长的岗位上。
　　玉尘已经取到了想要的，按照玉尘的脾性，应该不会继续找珍瑶的麻烦。
　　但保险起见，姜冉主动提出亲自带人守在附近，确保杨雨霏不会带人继续来作乱。
　　自从出了姜词的事后，姜冉便更加卖力工作，恨毒了启协。
　　对于玉尘，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可仍令她不解的是，这几次与玉尘交手时，玉尘从没有置她于死地的意思。
　　玉尘为了一己私欲，为取纯粹的灵火，残害了许多人类，可唯独对她是特殊的。
　　引路人。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个词语。
　　与其说是敌对关系，玉尘对她的态度更像是引导她，让她朝着预定的方向发展，适时给予线索。
　　反倒是杨雨霏敌意深重，巴不得她马上殉职。
　　正因如此，她才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
　　“玉尘的打扮……简直与邪神米尔特一模一样。”
　　无论是在留影信，还是在她先前的梦中，都很好地证实了这一点。
　　“玉尘与米尔特装扮如此相似，一定与米尔特之间有着某种联系。以玉尘的实力，一定位列月宫四位大仙子之一。”她开口问道，“你，还有青溪与曦月。剩下的那一位，你可有关于她的线索？”
　　白砚辞却摇了摇头：“第四位大仙子极其神秘，除了谛听以外，没有人见过她真实的模样。”
　　她推断道：“那就是只为谛听办事，是他的心腹了。”
　　谛听此人极有耐心，又心狠手辣。即便白砚辞伴在他身侧多年，也并不信任白砚辞。
　　他不让玉尘出面，将玉尘隔离于四大仙子之外，或许就是为了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即便如此，玉尘却也背叛了谛听，偷盗灵汐玉佩后逃到了人间。
　　她又想到白日里异能局的事，开口问道：“姐姐，你是怎样与异能局局长取得联系的？他真的会把穆文欣手上的档案交给你吗？”
　　“每一届异能局局长都会与仙界的仙子有着联系。而我是月宫的仙子，正是曾经他与仙界沟通的桥梁，他自然要听命于我。”
　　这话倒是不假，她跟在穆文欣身旁多年，自是听过这个传闻。能与仙界沟通，是只有异能局局长才拥有的特权。
　　这也是穆文欣做梦都想登上局长宝座的原因。
　　她又问道：“那在异能局时，你可有寻到有用的线索？”
　　白砚辞摇摇头：“除了那份档案之外，再无任何能够调查的线索。”
　　“穆文欣认出你遗神的身份，在你身上做了许多实验，其中就有抑制异能的药剂。而这种药剂，需要以神明的神识作为原材料，才能有效压制你的异能。”白砚辞轻声道，“柯柯，穆文欣知道的，一定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她低声道：“穆文欣手上……竟有我的神识。”
　　她又想起在日月杯会场时，杨雨霏曾对她说，穆文欣这样一个谨慎的人，面对一位已知的强大遗神，怎会不留有后手？
　　想来这份神识，就是穆文欣的后手。
　　穆文欣作为人类，虽没有与仙界沟通的渠道，却能够识破她遗神的身份。
　　不仅如此，还异能强大，心机深沉，在异能局中也颇有声望。
　　经年累月间，与局长形成了两股势力，分庭抗礼。
　　如今下一任局长继承人之位迟迟空悬，若非穆文欣与局长交恶，想来早就该成为下一位局长的候选人。
　　当年，她毫无预兆便被穆文欣指派到特调组，穆文欣又千方百计又躲着她，防备她。
　　实验被迫终止，这绝非穆文欣本人的意愿。


第45章 伪神
　　而这次，穆文欣却迫不及待地重启实验。
　　若非没了旁的顾及，就是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之下，不惜一切代价获得遗神的力量。
　　当年的事，一定另有隐情。
　　在她拥有记忆开始，便被好心人捡到，直接送往望舒孤儿院。
　　而那封留影信，就恰好遗落在她生活了许久的地方，此前却毫无动静。
　　偏偏在她意识到不对，想要寻找身世时，恰好出现在这里。
　　这究竟是人为，还是巧合呢？
　　可这仅仅只是猜测，推断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再没有别的线索。
　　若想再寻到其余的神识，只能从穆文欣和玉尘身上入手。
　　忙碌了一天的疲惫逐渐上涌，她眼皮渐沉，缓缓入梦。
　　待再次恢复意识时，她缓缓张开眼，清楚地意识到正身处于梦境之中。
　　熟悉的祭坛，熟悉的天柱，映入眼帘的完全是另一个时代的模样。
　　唯独不同的是，这次并没有人被绑在天柱之上，天柱底下也没有干柴烈火。
　　这次的时间线更早，在她被教团审判之前。
　　“圣女大人，您怎么在这里？”穿着庄重的女人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道，“仪式就快要开始了，您快随我回去，万万不可耽误了吉时，让神明怪罪。”
　　她有些诧异：“你……能看得见我？”
　　女人蹙起眉头，有些犹疑地问道：“圣女大人，您怎么了？”
　　“圣女大人？”
　　她这才低头望向自己的打扮，衣着隆重，戴着繁复的银制头饰，俨然是一副贵族模样的打扮。
　　凡是有人投来目光，无不带着尊敬与崇拜。
　　那虔诚的目光……就如同面对信仰的神明。
　　女人还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口，将想说的话重新吞了回去。
　　又有贵族打扮模样的人向她们奔来，连忙道：“大司祭，圣女大人，降临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听此，被称作大司祭的女人脸色一沉，再顾不得其他，攥住她的手腕。
　　做法虽然很不客气，但语气无比恭敬：“圣女大人，完成降临仪式要紧。待完成仪式之后，再有想问的也不迟。”
　　大司祭的力道极大，完全挣脱不开。分明是在梦境之中，却攥得她生疼。
　　待走了许久后，才带着她到了一处教堂模样的建筑，终于放开了她。
　　只见许多信徒带着兜帽，穿着素白的衣裳，虔诚地望向两人，纷纷跪拜道：“大司祭千岁，圣女万岁！”
　　她不禁腹诽，这是哪个朝代的传统？竟从未听说过，还以为穿越到的不是教团，而是某个旧皇朝。
　　大司祭低声道：“圣女大人，您去做该做的事就好。”
　　“可是……”还没等她说完，便被大司祭推到了高高的祭坛之上。
　　罢了，反正这也是梦境，这群人也只是千百年前的幻影，就算做错了什么也无妨。
　　可当她真的站在祭坛之上，面对着无数虔诚的信徒，却有种莫名的熟稔感。
　　她朝前方伸出手，竟凭空召唤出一柄纯白色的法杖。而法杖在落入手中后，顷刻间散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
　　信徒们连同大司祭一同齐呼道：“圣女大人万岁！神明大人万岁！”
　　在上一个梦境中，她被绑在天柱上，也是这群信徒，称她为邪神的巫女。
　　这支教派信奉的正是米尔特。准确来说，应当是还未堕魔的米尔特。
　　在光芒散尽之后，祭坛之上凭空出现米尔特的身影。
　　她一眼辨认出，这并不是真正的米尔特，也并非米尔特神力降临的分身，而是被人类的异能虚构出来的幻影。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降临仪式。
　　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神明，只有在背后套着神明躯壳，装神弄鬼的人类异能者。
　　即便是影像，米尔特依旧身着鲜红色的华衣。
　　而与上古时代不同的是，米尔特戴上了一张精致的银制面具，遮盖住了原本华美的面容。
　　偏偏如此，米尔特彻底与记忆中玉尘的模样重叠起来，甚至连面具的设计做工都一模一样。
　　这副别无二致的打扮，若玉尘诞生于上古时代之后，一定见过有关于米尔特的影像，否则无法完美复刻。
　　她想起那次进入无序空间时，正是玉尘引导她进入。
　　玉尘派杨雨霏去满足开启无序空间的条件，一定知晓里面有什么。
　　可令她疑惑的是，自上古大战过后，谛听分明已经封锁了全部消息。
　　谛听谨慎，绝不会主动提及。玉尘又并非遗神，又如何启动只有遗神才能开启的留影信，亲眼见过米尔特的模样？
　　除非，玉尘就诞生于上古时代。
　　米尔特的幻影张开手臂，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完美笑容，高声道：“召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大司祭上前一步，拜道：“神明大人，我们无比恭敬地供奉您，愿为您献出至死不渝的忠诚，向您祈求永生。”
　　“永生？”米尔特幻影表情未变，却轻佻道，“世间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法则，人类的生命百年定数，我怎会给予你们永生？”
　　话音落后，米尔特便没了踪影。
　　背后的人类异能者装神弄鬼很有一套，信徒们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也吓得大司祭脸色煞白。
　　半晌，大司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望向她，连忙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圣女大人，请您为我们指引方向！”
　　发生的一切实在过于真实，无论是手腕上传来的痛感，还是如今跪在地上祈求的大司祭。
　　她越来越觉得，这不像是一场单纯的梦境。
　　她连忙示意大司祭起身，而大司祭给了身后一个眼神，信徒们便默默起身，低着头离开了教堂。
　　门被关上，大司祭忽然蹙起眉头问道：“圣女大人，您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吧？”
　　她心里咯噔一声，却不敢轻举妄动。既然大司祭对圣女如此尊敬，她便摆起了架子：“大司祭此话何意？”
　　“圣女大人，我并无恶意。即便您来自不同的时代，只要能召唤法杖，启动降临仪式，也是我们的圣女。”大司祭问道，“我能感受到您不同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气息，您此番穿越时空前来，可是我教在未来出现了变故？”
　　何止是变故，连听都没听说过。
　　不仅查无此教，还把你们的圣女称作巫女，架在火堆上活活烧死。连几年都撑不过，根本不用考虑千百年之后的事。
　　若是她将这些跟大司祭说了，或者知道信仰的神明其实是个弄虚作假的伪神，恐怕会被这帮狂热的信徒当做疯子，直接加快架在火上烧死的进程。
　　听大司祭的意思，她是真的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她还是要尽快想办法，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望着大司祭期待的目光，她只好干笑一声：“这位大司祭，我的确来自未来，还尚不清楚状况，更不知为何会来到这里。”
　　“神明大人曾有留言，若圣女穿越时空前来，我教定生变故。”大司祭眸子暗了暗，“圣女大人此番降临，定是顺应天命而来。”
　　顺应天命？指的被活活烧死吗？
　　变故确实是有，可这和她穿越来又有什么关系？
　　她问道：“那你们曾经这位圣女大人是怎样的？能否与我介绍一下？”
　　“圣女大人来自仙界，拥有神明大人的神识，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是神明大人在我教的双眼和耳朵。”大司祭越说越激动，“圣女大人亲临人间，找到我教，愿做与神明大人沟通的桥梁。我们所求，不过是长生而已。”
　　语气倒是恳切，可长生岂是“而已”两字这样简单。
　　米尔特作为生命之神，严格遵循万物生死的定律。就算祭坛上的不是伪神，而是真神亲临，也绝不会应允这个荒唐的祈求。
　　大司祭并未在她口中问出有用的信息，倒是信守承诺，奉她为圣女，以最高的礼仪待她。
　　在旧时代一连过了几日，除了每日的祷告以外，倒是过得轻松自在。
　　可她寻了许久，仍是没有寻到回去的方法。
　　某日祷告后，她问大司祭：“你们多久举行一次降临仪式？”
　　大司祭应道：“一月一次。”
　　那也快了，下一次的降临仪式就在三日之后。
　　那法杖的确与她产生共鸣，降临仪式或许是真，只是被有心人利用，成了伪神掌控权柄的工具。
　　既然暂时找不到回去的办法，不如等下次降临仪式之时，将背后的伪神找到，或许能改变她被活活烧死的命运。
　　降临仪式之前，还有着非常繁琐的小仪式，一样都不能少。
　　转眼间，明日便是第二次降临仪式。
　　大司祭叮嘱过无数次流程，她已经无比熟悉。
　　她穿着隆重的华服，一步步走向高高的祭坛，催动体内的力量，召唤出那柄纯白色的法杖。
　　又是一阵光芒之后，降临法阵立刻开启。
　　而在伪神降临的空隙，她立刻捕捉到异样的气息，却没能定位到具体的方向。
　　许是对方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降临仪式并没有完成，待光芒褪去之后，并没有任何幻影出现。


第46章 信仰
　　降临仪式失败了。
　　“大司祭，这该如何是好！”
　　大司祭的脸色很是难看：“不必慌张，神明大人慈悲，定不会置信徒于水火之中，待我与圣女大人细细商议后，再举行新的降临仪式。”
　　许久的沉默后，有信徒终于忍不住惊恐道：“大司祭，圣女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上次激怒了神明大人，神明大人不肯再庇护我们！”
　　此话一出，教堂瞬间乱成一团。
　　“一定是这样！神明大人居然抛弃了我们……”
　　“我们这样虔诚，只是为了永生而已。既然是神明，为何不能满足我们的心愿！”
　　“住口！”大司祭连忙喝止，又望向她的方向，连忙拜道，“圣女大人息怒，祷告之后，我定会处置全部对神明大人不敬的信徒。”
　　她回应道：“不必了。”
　　这本不是属于她的时代，她并不在意繁文缛节，更在意那位邪神。
　　在旧时代，她的力量被极大的削弱。若是对上那位伪神，还不知有多少胜算。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圣女大人慈悲，却不是对神明大人不敬的借口。”大司祭指向言辞激烈的信徒，厉声道，“来人，将他拖出去，凌迟处死。”
　　她倒吸一口凉气：“大司祭，不必……”
　　“圣女大人。”大司祭的语气沉下来，不容置喙，“您的一言一行，无不代表神明大人的意志。请您站在神明大人的立场上，宽恕我等的罪过。”
　　她环顾四周，竟无一人质疑这个残忍的决断，包括那名被宣判死刑的信徒。
　　这位大司祭在教团中的地位是绝对的，她这位圣女大人，更像是代表着至高权力的精致人偶。
　　那名信徒目光灼灼，带着信仰的狂热，大声笑道：“神明大人，待我身死之后，魂魄将会去到您的身边！”
　　说罢，立刻有人将他拖了下去。
　　待人潮散去，这场闹剧才彻底宣告结束。
　　大司祭并未与她沟通降临仪式的事，而是恭敬道：“圣女大人，您随我来。”
　　她不明所以，随着大司祭穿过教堂的长廊，来到最深处的密室。
　　只见密室之中，供奉着一座精致的生命神神像。
　　“圣女大人，您不要怪我无情。只有处决不敬的信徒，神明大人才会宽恕我们的罪过。”大司祭无奈道，“请您相信我，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教团的未来。”
　　“您有所不知，祖先们曾逢天灾，干旱数年，颗粒无收。正是神明大人亲临，才保住了我们这一群人的性命。为了感激神明大人的恩泽，才设立祭坛，供奉神明。”大司祭虔诚地望向神像，“这座石雕，便是神明大人亲临之时，为我们留下的信物。”
　　“祈求平安也就罢了，可向生命神祈求永生，到底是贪欲过重。”
　　“神明大人司掌众生生灵，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怎会不满足我们的心愿？”大司祭仍是坚持道，“定是我们不够虔诚，才令她不满。”
　　她不再反驳，不置一词。
　　大司祭望向她，顿了顿，没有再多说一句，带她回了住所。
　　又过了几日，她一直在试图在人群中辨认伪神的气息，却一无所获。
　　若是找到了伪神，或许就能寻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待第三次降临仪式时，却没有那些繁复的流程。
　　她不免疑惑，找到大司祭：“这次没有那些流程了吗？”
　　“圣女大人无需担忧，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大司祭恭敬道。
　　“计划？什么计划？”
　　“只待明日，我们就会迎接新的神明。”
　　她不明所以，还想再问几句，便被大司祭身边的人带回了住所。
　　直到第二日，她穿着华服来到教堂时，只见所有的人都死死地盯着她，令她浑身不自在。
　　大司祭站在最前面，命令道：“抓住她。”
　　立刻有人上前将她擒住，瞬间的转变快到令她反应不过来。
　　“你要做什么！”
　　大司祭冷哼一声：“邪神有眼无珠，派巫女下凡为祸人间。只有处死她，我们才能得到真神的庇护，获得永生！”
　　再望向她时，大司祭不再隐藏异能气息，勾起了笑容。
　　这是……伪神的异能气息。
　　伪神竟是大司祭。
　　这位大司祭演技精湛，藏得如此之好，甚至还会一人分饰两角。
　　信徒们最信任的就是大司祭。
　　眨眼间，米尔特就从生命神被称作邪神，圣女大人也成了巫女。
　　在他们眼中，邪神的巫女就该为了赎罪而献祭。
　　大司祭高声喝道：“就是邪恶的巫女引来了灾难，毁掉了降临仪式！邪神对我们不仁，我们虽然弱小，却不能屈服！”
　　“烧死她！烧死她！”
　　“烧死邪恶的巫女！”
　　这群人把虚假的神明置于自我之上，即便没见过真神，只是一个模棱两可幻影，都能够付出生命。
　　狂热的信仰背面，就是极致的愤恨与绝望。
　　一旦他们发现，自己所信仰的神明不能够满足欲望，恨意便会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将全部的理智吞没。
　　天柱之下的火焰烧得越来越烈，在剧烈的痛楚之下，她艰难地开口：“不是……我。”
　　当然没人能听见她的辩解，而大司祭的声音凭空传到她脑海中：“圣女大人，哦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为神明大人。您拥有无上的神力，却不愿意为我们完成永生的心愿。”
　　在旧时代，她能力受限，根本没办法脱离桎梏，只能忍受这极端的痛苦。
　　“你扮成邪神，无非是为了权柄，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篡改降临仪式？”
　　“降临仪式当然是真的，只是我在上面做了改动，让它投射出我的影像。”大司祭冷言道，“你说得不错，我的确为了权柄，可更为了有朝一日，神明真的能再次眷顾我们，降临人间。”
　　“你这是什么意思？”
　　“神明大人，我对您说的不完全是假话。我的祖先的确受到生命神的眷顾，才开创了教派。可至此之后，神明便再没有来过。于是先人设计了降临仪式，一次又一次呼唤，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冷笑道：“于是你的先人便想出，用大司祭的身份操控教派，又在降临仪式上伪造幻影的法子？”
　　“你很聪明。”大司祭将真相娓娓道来，“待我接手教团之后，终于有了回应，将圣女赐给了我们。只可惜，圣女只是一具灵魂残缺的躯壳，直到您来，才拥有了神明的意志。”
　　大司祭疯狂道：“在您到来时，我内心是多么欣喜，多么期盼。可您却屡次拒绝，反对永生。既然我们信奉的神明是如此薄情寡性，我为何不杀了你，彻底成为新神！”
　　“你真是个疯子！”
　　“您就当我疯了吧！既然得不到永生，我甘愿做这百年的真神！”又是一声大笑过后，无论怎样呼唤，脑海中再无回音。
　　台下虚假的神明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而真正的神明，正被他们架于烈火上焚烧。
　　她知道，作为神明不会真正的死去，却仍要承受钻心的痛楚。
　　恍惚中，她眼前似乎闪过一道红影，直到那身影离她越来越近，直至到了面前。
　　“……米尔特？”她张开眼，在对上来人的目光后，登时一惊，“不，你是玉尘！”
　　她瞬间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猛然意识到，是她的灵体游荡去了那个时代，将过往之事重新经历了一遍。
　　她在旧时代生活数日，对于如今而言，也不过一场梦境的时间。
　　旧时代真切由未来的她参与，又将她的生命终结。待意识彻底消亡之后，便又重新回归现实。
　　想到最后玉尘的面容，她惊出一身冷汗。
　　她这次穿越，难道也与玉尘有关吗？
　　望向窗外，已是第二日清晨。
　　“柯柯，你醒了？”白砚辞担忧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差？”
　　经历了这样多的事，她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已经能将情绪控制得很好，做到不动声色。
　　她露出笑容：“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不必放在心上，我在这里，不要怕。”
　　她轻轻应了一声，刚想把梦境的内容道出，却听白砚辞沉声道：“今天早上，异能局局长传来讯息，穆文欣以机密为由，不肯交出档案。”
　　“穆文欣与局长交恶，这原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反过来劝道，“我们拥有足够的时间，不急于一时。”
　　白砚辞目光却暗了暗，半晌才应道：“好。”
　　见白砚辞失落的神情，她无比揪心，很是心疼。
　　可穆文欣那边，她一时间也想不到好的办法。
　　从武力上看，穆文欣的确不是她们的对手。只要她想，随随便便都能要了她这位养母的命。
　　可散落的部分神识毕竟在穆文欣手中，偏偏那份档案又设下了异能，旁人不能查看。
　　若是强行来硬手段，以穆文欣的性格，一定会破罐子破摔，她将永远不会知道想要的真相。
　　白砚辞当然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决定出面与局长交涉，而非直接杀到穆文欣的办公室中。
　　“既然穆文欣那边暂时行不通，那就之后再商议法子。”她开口道，“姐姐，不如你我二人合力将玉尘擒住，夺回灵汐玉佩。”


第47章 人类
　　白砚辞却沉声道：“柯柯，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可究竟什么是时候？灵汐玉佩一日不夺回，玉尘便在人间多逍遥一日。况且有了神器，对付谛听才能多一分胜算。”见白砚辞迟迟不语，她又连忙问道，“姐姐，你就这样任由玉尘将脏水泼到你头上吗？你不想光明正大回到月宫去吗？”
　　“月宫是我的故乡，我怎会不想回去呢？”
　　白砚辞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轻叹一声：“柯柯，事情没有你想象的这样简单。就算以你我之力，对付持有神器的玉尘也毫无胜算。灵汐玉佩虽是米尔特创造的神器，却不同于灵汐珠会自动认主，落在谁手上就为谁驱使。”
　　她想起上次与玉尘交手时，玉尘的仙力虽不如她强大，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想来有灵汐玉佩在手，玉尘也并不惧怕一位还未寻回全部神识的遗神。
　　一片死寂中，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竟是姜冉的电话。
　　姜冉带着半个特调组的人在珍瑶附近守着，这个点打电话来，莫不是启协的人又来寻珍瑶的麻烦？
　　她接起电话，听见姜冉在电话那头低声道：“组长，异能局的人将珍瑶带走了。”
　　“你说什么？”听见异能局三个字，她脑海中嗡鸣作响，立刻警惕起来，“是谁派来的人？看清楚了吗？”
　　“是穆部长的人。”姜冉回道。
　　她心下一沉，果然是穆文欣。
　　穆文欣将珍瑶带走，明知她派了人守在珍瑶身边，众目睽睽之下，竟也如此猖狂。
　　可穆文欣带走珍瑶做什么？这也是重启实验的一部分吗？
　　她吩咐道：“姜姐，此事先不要声张，带咱们的人回去吧。”
　　可姜冉并没有立即挂断通话，她疑惑道：“姜姐，还有其他的事吗？可是还有别的情况？”
　　姜冉那边沉默了半晌，才道：“组长，这次去异能局，您千万要小心。”
　　“姜姐，发生了什么？为何这样说？”
　　“穆部长当着特调组的面将人带走，摆明着跟你作对。我知道作为外人，有些事我不该置喙，可我年纪比你大，就当我摆一摆姐姐的架子。”姜冉道，“组长，穆部长能与局长分庭抗礼，已经彰显城府之深。不管是穆部长还是异能局都太过危险，说句不该说的话，若你是我亲妹妹，我绝不愿意让你当这组长，扛起整个锦添市的重担。”
　　“没事，我会小心的。”她心头一暖，“谢谢你姜姐。”
　　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这两年来，姜冉是真心关照她，几乎把她当做亲妹妹，无时无刻为她考虑。
　　就算姜冉不提醒她，她也应该处处小心。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向白砚辞道：“姐姐，珍瑶被穆文欣带去了异能局，我要去救她回来。”
　　“我感应到锦添市有其余散落的神识，耽误不得。”白砚辞应道，“若你应付不了，便与我传讯，我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她即刻答应下来：“放心，那帮人类异能者还奈何不了我。”
　　在短暂的拥抱之后，白砚辞便迅速离开，她立刻绘出传送阵，赶往异能局。
　　她虽说得轻描淡写，可真要前往异能局时，却还是不受控地紧张起来。
　　特调组名义上虽然居于异能局之下，为异能局的大人们办事。可天高皇帝远，到底是特调组这些人在一起共事。
　　穆文欣对特调组而言，不过是异能局的一位神秘的大人，平日里架子摆得不小，除了她与姜冉以外，特调组再无人见过。
　　她有意隐藏气息，异能局的守卫发现不了她。又十分熟悉异能局大楼的构造，很快就摸到了实验室门前。
　　穆文欣手上有她的神识，保不齐就有专门用来对付她的东西。
　　异能局实验室中，珍瑶正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被注射了足量的药剂，昏迷不醒。
　　“部长，易组长派了姜冉那女的盯梢。我们把这丫头强行带回来，岂不是与特调组那群人作对？”一名年轻的实验员声音有些颤抖，“那可是SSS实验体，若是再失控，岂不是……”
　　“住口！”刘哥高声制止道，“部长自然有部长的考量。你一个新来的实验员，哪有你在这里质疑的份？别忘了，要不是部长，你现在还在偏僻的山村任人欺凌！”
　　穆文欣开口道：“小刘，说话别那么刻薄，他的担忧并无道理。”
　　转而又冷声吩咐道，“取出她的灵火，把属于遗神的部分剥离出来。”
　　“可是部长，取出灵火后，这丫头就……”
　　“死了就死了，这世上多少人死于疾病，又有多少人死于意外？”穆文欣不以为意，“能够为了人类的未来献出生命，才是她活在这世上最高的价值。”
　　实验员立刻噤声。
　　穆文欣心意已决，再没有一人敢质疑这个残忍的决定。
　　她听着这一切很是心惊，短短两年内，穆文欣竟然已经研制出能够剥离灵火的实验器材。
　　仪器做得十分精致，那上面流转的竟是属于她的遗神之力。
　　过去的数十年来，穆文欣在她身上做了许多实验。
　　原以为只是分析遗神的构造，未曾想竟连她司掌灵火的能力都完美复刻出来。
　　“还是个没觉醒异能的丫头，资质还不错，只是可惜了。”穆文欣故作遗憾道，“若你没被启协那群人盯上，我或许还能破例招你进异能局，为我办事。”
　　刘哥谄媚道：“这丫头有资格为了您的大计做出贡献，也该感到荣耀。比起全人类的命运而言，一条普通人的性命又算什么？”
　　穆文欣很是受用，示意实验员启动程序。眼看着实验员将要按下启动键，她立刻从躲藏的地方现身。
　　除了穆文欣神色如常外，凡是她熟悉的面孔，无不带着惊恐的表情，包括那位刘哥。
　　穆文欣面不改色：“柯柯，你果然来了。”
　　“我当然要来。”她面对实验室众人，冷言道，“你肆意残害无辜人的性命，天道在上，你就不怕遭报应！”
　　穆文欣恍若未闻，嗔怪道：“这孩子当真有这么重要，值得你亲自跑一趟？我记得，曾不止一次教导过你，不要为了弱小的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吗？”
　　而后抬手，示意暂停实验。
　　操作仪器的实验员犹疑道：“可是……”
　　“可是什么？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会是她的对手吗？”可当穆文欣转而面对她时，却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慈母表情，“柯柯，你来到这里，是也想来见证人类进步的命运吗？”
　　“人类进步的命运？”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冷哼一声，“别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分明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穆文欣这副模样，像是从未与她产生任何矛盾。
　　在她被调往特调组之前，穆文欣几乎藏得滴水不漏，俨然是一位合格养母的模样。就连现在，也没放弃这层虚伪的皮囊，可她早就厌倦了穆文欣这副虚假的模样。
　　什么慈爱，什么温柔，不过是一张好用的假面，只要能达成目的，便时时刻刻镶嵌在脸上。
　　“柯柯，你如今长大了，有些事也是时候该说给你听了。”穆文欣示意实验员都出去，只留下刘哥一人。
　　待大门被轻轻带上，穆文欣才继续道：“我平日里工作繁忙，疏忽了你，你埋怨我也是正常的。”
　　“当我初次见到你时，便看到了你极高的天赋，决意亲自收养你，让你在我身边长大。”穆文欣遗憾地叹一声，“我本以为，你在我身旁耳濡目染这些年，也该有同我几分相像之处。只可惜，你却有妇人之仁，竟对那群弱者抱有同情。”
　　“在你眼里，弱者的命便不是命么？”她问道。
　　“柯柯，这你就误会我了。”穆文欣走到珍瑶身边，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一个物件，“你瞧，这孩子也是有潜力的异能者，可同样也是弱者。在全人类的命运面前，她作为异能者的价值不值一提。”
　　在穆文欣的眼中，不管是珍瑶还是她，不过都是一件战利品而已。
　　“若她不是弱者，当然可以反抗，夺回属于她的命运。可她没有这个本事，不是么？”穆文欣越说越激动，“她只能被我的人带到这儿来，为了人类的未来献出生命。”
　　她再也听不下去，怒道：“你口口声声说着为了人类的命运与未来，可你现在的行为又与启协何异？异能局的使命，不就是为了维护锦添市的安宁吗？”
　　穆文欣轻嗤一声：“启协？那种低等组织岂配和我相提并论？孩子，你是遗神，天生就拥有强大的力量，当然不明白我的苦心。”
　　“人类的确因为神的恩泽才能拥有异能，可神明不公，只赐予我们百年的人生。而在仙子面前，我们只是不自量力的蝼蚁。”穆文欣张开手臂，目光狂热，“既然这世上再无神明，我为何不能获得遗神的力量，带领人类走向世界的顶端呢？”
　　话音刚落，穆文欣便亲手将实验仪器启动。


第48章 禁闭
　　在按下按钮的瞬间，仪器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穆文欣吩咐刘哥留在实验室，又将无关人等遣散，就是为了强行开启实验。
　　剥离灵火的进程已经启动，她想要上前将珍瑶强行夺下来，却听穆文欣命令道：“小刘，拦住她。”
　　“是，部长。”
　　刘哥立刻拿出枪支模样的异能道具。里面装的当然不是真正的子弹，而是专门用来对付她的东西。
　　她暗叫不好，立刻呼唤白砚辞。
　　可四处不知设下了什么屏障，使用不了力量不说，还无法通过异能联系到外界。
　　刘哥跟在穆文欣身边多年，身法是异能局数一数二的好。
　　她的力量被强行限制，俨然成了普通人，躲闪不及，一颗子弹正中她眉心。
　　直到重重摔到地面上，咳出一口鲜血，四肢发冷，连头脑都跟着昏昏沉沉。
　　她在角落蜷缩成一团，冷得瑟瑟发抖，死死地瞪着穆文欣。
　　刘哥收起异能道具，同样冷冰冰望向她：“部长，她中了抑制剂，已经没法再反抗了。”
　　“做得很好。”
　　穆文欣向她走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别白费力气了，这四处都是抑制遗神力量的仪器。若你再乖一点，以你特殊的身份，我们或许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她因疼痛止不住地颤抖，却不甘示弱地回望：“你先放了珍瑶，我再和你谈。”
　　听此，穆文欣似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话：“孩子，你瞧瞧自己的模样，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既然你选择与弱者为伍，就该做好失败的觉悟。”
　　“你不是想取遗神的灵火吗？想得到遗神的力量吗？”她坚持道，“把珍瑶放了，我替她留在这里。”
　　“你怎会这样天真？”瞧着她狼狈的模样，穆文欣开口道，“你如今落在我手上，毫无反抗之力。我把你们两个都留下来，岂不是更好？”
　　“对你而言，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我也确实无法离开。”
　　她眼疾手快，趁着刘哥走神的间隙，一把拿到实验台上的手术刀。
　　穆文欣不以为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刘哥则嘲讽道：“易组长，你该不会以为凭一把手术刀，就能伤到我吧？”
　　她冷笑一声：“当然不会。”
　　手术刀锋利，透着寒光，映出她决绝的模样，执起手术刀横在颈间：“穆部长，为了人类的命运与大计，你也不希望我死在这里吧？”
　　“你！”刘哥登时目光凛冽，立刻上前，想要把手术刀夺下来。
　　可她接连退后数步，心一横，在颈间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后退，不要上前，否则我可不知能做出什么事来。”
　　“你不会的。”穆文欣无懈可击的脸上终于变了神情，目光暗了下去，“从前属你最惜命，你绝不会这么做。”
　　“我会还是不会，你说的可不算数。”她又将刀往颈间送了送，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干净的地板上，“我再说一遍，放了珍瑶。”
　　“我不可能放了她！”穆文欣难得激动起来，“我照顾你许多年，怎会不了解你？你少在这装腔作势！”
　　“那你最好不要后悔。”她目光坚定，“你再找不到第二位遗神了吧？若是失去了遗神，无论是你的私欲，还是所谓的大计，想来都无法继续推进了吧？”
　　在两人的目光下，她毫不犹豫割破了手腕，鲜血登时喷涌而出。
　　这一刀划破了动脉，若非及时抢救，很快就会没了性命。
　　“柯柯！”她听见穆文欣惊道。
　　她中弹后本就虚弱，这一刀下去后，眼前逐渐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看见穆文欣亲自上前，从高台上拿出压箱底的药剂为她注射。
　　她似乎记得，那是穆文欣从不舍得拿出来用的治愈药物。
　　在某种程度上，她对于穆文欣，也是一等一的重要。
　　等她醒来时头痛欲裂，一时间有些恍惚。手腕被精心处理过，包扎好，时不时传来一阵疼痛。
　　下意识环顾四周，等意识逐渐回拢时，眼前的景象才与记忆中重叠起来。
　　这是……穆文欣的居所？
　　只是两年未归，竟与她印象中有不小的差别。
　　“你醒了。”是穆文欣的声音。
　　她本能地警惕起来，想要坐起身，却没有多余的力气。
　　“别乱动，你失血过多，我为你注射了药剂，需得过了这一晚上才能行动自如。”穆文欣端来一碗汤药，“张嘴，我喂你。”
　　穆文欣将她扶起，动作称得上温柔。但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始终警惕地望向穆文欣，嘴也死死闭着。
　　“没有毒，更没有任何对你不利的东西。”穆文欣竟当面喝了一口，难得的耐心，“我已命人将珍瑶放了，只要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就不会再派人找她的麻烦。”
　　果然赌对了。
　　她是最稀有，也是最重要的实验品，穆文欣才不会让她死了。比起醒来后再发生变故，在权衡之下，也一定会放了珍瑶。
　　穆文欣又道：“你也不用想着逃走的事，这里也有专门屏蔽你异能的仪器，没有人能找得到你。”
　　从醒来时她就觉得疑惑，越是待得久了，就越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穆文欣虽不常回居所，可这地方简直没有任何人类居住的痕迹。
　　“这究竟是哪里？”
　　“我的私人实验室。”穆文欣开口道，“怕你住不习惯，又不知道你现在家里头是什么样子，就改成了你曾经房间的模样。”
　　……
　　“好了，你问的问题已经够多了，现在能喝药了吧？”
　　穆文欣还想喂她，而她伸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她蹙紧眉头，平生最讨厌药的苦味。
　　既然没毒，她也没必要和汤药过不去。只有养好了身子，想办法恢复力量，才能从这鬼地方逃走。
　　穆文欣也没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着：“孩子，你对自己也太狠心了，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死手。”
　　她的养母不知从哪拿出一颗糖果递给她，又细心地剥好糖皮，就像曾经照顾她那样。
　　待怔愣半晌后，却没有像曾经那样接过来。
　　“昨日在实验室时，你缩在角落望着我，让我想起曾经在孤儿院时，你也是这副模样。”穆文欣感叹道，“真是岁月匆匆不饶人呦，眨眼间，连你都这样大了。”
　　如今听着穆文欣感秋伤悲，她只觉得好笑，又想起昨日与穆文欣对峙时说她惜命。
　　没错，在望舒孤儿院那几年，她最怕死了，拼了命都想活着。
　　她曾性格孤僻，备受欺凌。
　　望舒孤儿院只是套了一层孤儿院的壳子，正院长非但不制止，反而放任他们争斗，根本不把任何人的命放在眼里。
　　打残了或是打伤了，只吩咐医生简单处理一下，甚至还会给霸凌者奖励。霸凌者得到了鼓励，使得不良的风气愈演愈烈。
　　在穆文欣收养她之前，除了杨副院长之外，没有人对她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善意。
　　她是弱者，在孤儿院的规则中，弱者就活该被欺凌，被强者狠狠踩在脚下。
　　而在穆文欣决意收养她后，杨雨霏那段时日很是关照，又亲自接送她出入实验室。
　　麻雀摇身一变成了凤凰，其余的孩子们嫉妒不已，便加倍欺凌，甚至很少能吃上一顿饱饭。
　　她求不了任何人，就算是杨副院长也毫无话语权，只能旁观这一切。
　　除了默默忍受以外，再没有别的法子。
　　直至一日，在领头的孩子王闯进她房间，亲手撕了她的画时，终于忍无可忍还了手。
　　可她到底是一个人，哪里是一群人的对手？没讨到便宜不说，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脸肿。
　　她发誓，再不想当所谓的弱者。
　　想要拥有做人的权力，只能靠自己争取。
　　所以在穆文欣来到她身边，提出要收养她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杨雨霏曾告诉她，穆文欣是异能局的一位大人。
　　只要跟着穆文欣离开，就不会再受到任何委屈，也再不会有人敢给她脸色看。
　　是不是大人倒是无所谓，她当时想的是，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无论去哪里，跟这谁都可以。
　　情况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留在穆文欣身边时，她并非没学到东西。
　　穆文欣八面玲珑，她自然耳濡目染，没学会冷漠的那一套，倒是学会了伪装。
　　久而久之，她不再孤僻，变得活泼开朗。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过是假的，是伪装而已。
　　只是时日久了，偶尔也能欺骗自己，仿佛自己就是那副优秀而耀眼的模样。
　　她从回忆中抽出身，试探道：“你就把我关在这里？你的实验呢？怎么不带我去实验室？”
　　“你不用考虑那么多，养好身子要紧。”
　　“我这副样子耽误你实验了？”她冷笑一声，毫不客气。
　　她试图激怒穆文欣，想要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可穆文欣却轻叹一声：“孩子，你怎能这样想呢？我不是那么心狠的人，你究竟对我有多大的误解？”


第49章 回忆
　　“误解？”她冷笑一声，只觉得讽刺极了，“你同杨雨霏沆瀣一气，将整座孤儿院的孩子当做实验品，这是事实不错吧？你说我误解你？”
　　“我说过，他们都是弱者，弱者没有资格决定命运，”穆文欣依旧耐心，“孩子，只有当上强者才能直面困境，我究竟要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呢？”
　　穆文欣固执己见，扭曲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
　　她本也没想凭一己之力嘴遁感化这位养母，可是想到几年前相伴的光阴，心口处就像有一团烈火在灼烧，烧得她生疼。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究竟是手腕痛还是心口痛，亦或是两者都在痛。
　　“你自愿放弃了人类的躯体，想必沉睡的意识也在苏醒当中。”穆文欣起身悠悠道，“这几日我会加大仪器的辐射，最大程度激发遗神的力量。”
　　“你随意。”
　　穆文欣没再多言，起身离开了。
　　她独自一人躺在这里，无法与外界联络，浑身上下没了力气，想做些动作幅度稍大点的动作都不能。
　　窗子都被封死，她只好怔怔望向窗台上的蔷薇花，自嘲地笑了一声。
　　只是被幽闭而已，曾经又不是没有过。
　　穆文欣作为她名义上的母亲，又在异能局权力滔天，想神不知鬼不觉将她囚禁几天实在太容易了。
　　毕竟从被这位养母收养开始，她就从来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这夜梦中，她的灵体飘回了七年前的雨夜。
　　那是她被收养的第一天。
　　穆文欣蹲下身来，温柔地望向她：“孩子，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如果不习惯，你可以先叫我穆阿姨。”
　　她被带头欺凌，营养不良，穆文欣蹲下身来才能勉强平视。
　　忽然换了个环境，的确不习惯。
　　可穆文欣语气实在温柔，她也跟着少了几分紧张，揪着破旧的裙摆轻声道：“好的……穆阿姨。”
　　穆文欣看向她陈旧的衣服，立刻给刘哥拨去了电话：“现在立刻买几身衣服过来，刷我的卡。”
　　“穆阿姨，不用……”
　　“你现在是我的孩子，穿着打扮自然要得体，才能彰显身份。”穆文欣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孩子，你要记住，只有顽强的花才适宜盛开。”
　　在孤儿院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她总能从言语中分辨出别的意思来，偶尔过度揣测也是有的。
　　可面对穆文欣时，却没有这样。
　　许是那目光实在温柔，又带她脱离苦海，她真的信了这位养母。
　　她早有听闻，穆文欣是上面的一位大人。却从没问过，这位大人放着更优秀的不挑，为何独独收养她。
　　或许是苍天有眼，命运眷顾，终于轮到她幸运一回了吧。
　　刘哥很快带着东西来了，还准备了一些她这个年龄的孩子喜欢的东西，装了满满一袋子。
　　穆文欣扫了一眼，便道：“跟了我这些年，怎么还办不明白事？”
　　刘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适时道：“穆阿姨，我挺喜欢的。”
　　穆文欣的目光这才柔和下来，示意刘哥出去。待门被关上后，忽然意味深长道：“孩子，还不急，来日方长。”
　　第二日，穆文欣为了她告假，领着她去了商场。
　　“孩子，喜欢什么就自己挑。”
　　她迟迟未动，穆文欣便随手拿了几件最贵的结了帐，又亲自将她送回家后才去了异能局。
　　“我会为你办理转学手续，再过几日你就可以上学去了。”穆文欣轻声道，“我工作很忙，这几日你在家里乖乖听话，刘哥会照顾好你。”
　　她拎着新衣服，忙不迭点头。
　　待梦醒后，眼前是熟悉而陌生的天花板，恍若隔世。
　　醒来之后，药效褪去，她果然可以活动了，只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
　　以穆文欣的谨慎程度，肯定会做好两手准备。不仅让她使不出遗神之力，还不能让她有充足的力气，更不能让她死了。
　　她抬手点了灯，分不清白天还是夜晚。
　　这一套操作她十分熟悉。
　　手机被收走，想要联系外界便在里面敲敲门，会有人在外面回应她全部的合理诉求。
　　屋内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叩响房门，她问道：“穆阿姨呢？”
　　门外的人似是恍惚了半晌，才应道：“部长公务繁忙，若您有什么需要的，说与我听就好。”
　　“麻烦你告诉穆阿姨，我想吃她亲手做的三明治。”
　　“易组长，这……”
　　“外头的姐姐，只是传个话而已。穆阿姨只是限制了我的行动自由，没说不肯和我交流吧？”
　　“我会把话带到的。”
　　接下来的几日里，穆文欣没来看望她，她想套出线索都没机会。
　　失踪了这些时日，白砚辞一定会来寻她的，她只需要耐心的等待，套到尽可能多的情报。
　　在仪器辐射的影响下，她虽使用不出力量，却能感受到力量的增幅，就连她的模样越来越接近曦月。
　　派来的人有求必应，送饭送药，将她照顾的细致入微，她身上的不适感也逐渐减退。
　　只要想办法关闭仪器，无需白砚辞，她就能从这地方逃出去。
　　这一日，除了汤药以外，还多了一粒红色的药片。
　　实验员望向她：“穆部长吩咐了，要我亲眼看着你吃下去。”
　　她没有反抗，将药吃下。待实验员离开之后，又将药片吐了出来，扔到马桶冲掉。
　　直觉告诉她，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只喝补药，药片都偷偷吐掉，并没有引起实验员的怀疑，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只要不是送饭的时间，实验员不会主动进来，给了她足够的私人空间。
　　屋内的陈设与曾经的住所一模一样，那些画材也一并搬来。
　　既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她索性提笔作画来消磨时间。
　　直至深夜，有人放轻脚步来到她身边。她屏息凝神，直到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你的画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她没有言语，听穆文欣又道：“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
　　“你来做什么？”
　　“这几日你身子恢复的也差不多了，我带你去实验室。”穆文欣顿了顿，才缓缓道，“等回来后，我给你做三明治。”
　　“好。”如今她别无选择。
　　推开门，由穆文欣领着到了一处小型实验室。
　　她乖巧地躺在实验台上，问道：“穆阿姨，等你的计划完美收官之后，你会留下我的性命吗？”
　　听见这个称呼，穆文欣怔愣了片刻，才道：“你叫我什么？”
　　“穆阿姨。”她又重复了一遍，“你会留下我的性命吗？”
　　“当然。”穆文欣应道。
　　“可你曾经对我说，做事要斩草要除根，绝不能留下任何祸患。”
　　穆文欣却笑道：“你只是个孩子而已，我怎会和孩子计较呢？”
　　实验正常进行，有仪器扫描她的身体。
　　仪器很快停了下来，穆文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没有按时吃药。”
　　“我怕有毒。”
　　“你知道的，我不会毒害你。”穆文欣关闭仪器，“你之后最好别再有小心思，否则关着你的就不是实验室，而是禁闭室。”
　　“实验室也好，禁闭室也罢，随便哪里都好。”她心不在焉道，“反正我只是个实验品，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穆文欣目光暗了暗，没想到她竟会这样说。
　　待亲自把她送回房间，尽管实验没能正常进行，还是如约去了厨房，做了两份三明治：“你是实验品不假，却是我最重要的实验品。”
　　穆文欣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她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可算松了口气。
　　比预想中拖的时间要长，她能做的，只有为白砚辞争取足够的时间。
　　望向两份三明治，思虑再三后，还是没将它们全都丢进垃圾桶里。
　　穆文欣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在转学手续办完之后，只要异能局没有紧急的事，都会亲手做三明治当早餐。
　　她轻轻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可物换星移，许多事都再悄然变化。即便在相似的地点，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人了。
　　接连几日，她只能乖乖吃药，再做不了任何手脚。
　　等再次躺在手术台上，她又问道：“穆阿姨，你能再为我买身新衣服吗？”
　　即便被囚禁，没有出门的场合，穆文欣还是应道：“可以，你想要什么样子的，我让实验员为你买回来。”
　　“那就到我们常去那家挑件最贵的吧。”
　　“可以。”穆文欣一口答应下来。
　　同样的实验再次进行，在仪器扫描过后，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是实验员慌乱的声音：“部长，有人闯进来了！”
　　穆文欣眼神一凛：“是谁？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那人身法极好，连刘哥都不是她的对手！”
　　“实验终止，紧急撤离！”
　　她被困在实验台上动弹不得，眼看着两名实验员就要将她抬走，迎面便甩来一道莹白色的光芒，将实验员生生击退。
　　“柯柯，我来了。”白砚辞目光凛冽，冷言道，“谁敢动她一下，我便要了谁的命。”


第50章 给予
　　“我终于等到你了。”她贪婪地瞧着门前的白衣胜雪的仙子，紧绷了几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白砚辞忽然闯进来，年轻一些的实验员已经自乱阵脚。
　　方才他们已经与白砚辞交过手，自知不是对手，脑袋里头早就吓得一片空白，等待穆文欣发话。
　　穆文欣一潭死水的眸子忽然泛起亮光，神情激动道：“你不是人类，你竟是仙子！”
　　她这位养母惯常爱摆出运筹帷幄的模样，甚少露出这种失态的表情。
　　实验室的仪器是利用她的神识制作而成，专门用来屏蔽遗神的力量，对大仙子却毫无作用。
　　白砚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召唤出启阳剑，抬手将实验台劈了个粉碎。先解了束缚她的力量，又劈了实验室的屏蔽仪器。
　　至此，这座偏僻的实验室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
　　身上的束缚瞬间被解开，她落入温暖的怀抱中，听见白砚辞愧疚道：“抱歉柯柯，我来晚了。”
　　“不晚，”她抚上白砚辞的脸颊，轻声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异能者如蝼蚁般脆弱，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轻松灭了所有人。
　　可穆文欣丝毫不惧，冷笑一声，手上流转异能，已然暗中有了动作。
　　长达七年的相处，她实在太过熟悉穆文欣的动作，连忙提醒道：“姐姐，退后！”
　　属于遗神的力量在原地迅速炸开，带起一片巨大的气浪，瞬间将整间实验室吞没。
　　白砚辞反应极快，立刻带着她退到数米之外，连衣角都未沾上灰尘。
　　待爆炸声过后，所有实验员连同穆文欣一起没了踪影，原地只余使用过后的传送阵法。
　　“是传送阵，她利用遗神的力量启动了传送阵法。”
　　白砚辞上前去探，却未能从传送阵中获取传送地点的信息，便抬手施展结界术，交代道：“柯柯，你且在结界中待着，千万不要走动，我这就去将她抓回来，为你讨回公道。”
　　可她却攥住了白砚辞的衣角，摇了摇头：“姐姐，没关系的，跑了就跑了吧。”
　　白砚辞却不肯松口：“可是她那么对你，你就这样放她离开？”
　　“姐姐，再去追已经来不及了。”她轻声应道，“穆文欣把我关在这里，能让你寻这么多日，一定也有法子让你轻易找不到她。”
　　这话说得在理，白砚辞终于冷静下来，先前被怒火点燃的头脑也逐渐变得清晰。
　　她方才实在过于冲动，竟想就这样把自己的恋人丢在这里，独自去寻穆文欣。
　　凡是涉及到易柯的事，她都会失了冷静，乱了分寸。
　　白砚辞将手探上她的脉搏，登时蹙紧眉头：“你的力量很不稳定，穆文欣都对你做了什么？”
　　“有仪器的辐射，还让我吃了一些红色的药片。”她感到力气逐渐流失，想来是来实验室之前的药剂起了作用，“幸好你来了，我就快要拖不住她了。”
　　“对不起，”白砚辞又在道歉，“如果我再早一些发觉，就不会让你承受这一切。若是可以，我宁愿代替你……”
　　她出言打断：“姐姐，我没有在责怪你。”
　　“我是认真的。”白砚辞似是怕她不信，忽然急切道，“柯柯，我曾对你说过，如果你想，我连这条命都可以给你。请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心意。”
　　白砚辞忽然抬手起誓：“远古众神在上，我待易柯的感情真挚，千年来始终如一。若违背誓言，我愿不得善终，生前不遂所愿，死后不入轮回。”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药效越来越重，眼皮很沉，再思考不了其他，倚靠在白砚辞怀中呢喃：“姐姐，我们先回家吧。”
　　被穆文欣带到实验台上时，她被注射了药剂，想来这回是起了药效。
　　白砚辞深吸一口气，将她打横抱起，应道：“好，听你的，我们回家。”
　　在去异能局之前，她预想了最坏的结果，便提前将一小簇灵火剥离带在身上。又利用三明治的由头，趁着穆文欣微微失神的间隙，悄悄将灵火放在穆文欣身上。
　　若是被穆文欣擒住，不过是被关禁闭，她作为实验体价值很高，她这位养母绝不会伤及她的性命。
　　待从沉睡中醒来时，发现在一处陌生的环境。
　　她瞬间惊到站起身来，却见白砚辞缓缓从门外进来：“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这是哪里？”
　　“这是我用仙力筑成的空间，不会有任何危险。”白砚辞道，“我担心异能局那群人有别的手段，寻上门来，不放心带你回去，等你的状况稳定下来后，我再带你离开这里。”
　　“姐姐，月宫仙子除了擅长结界术外，还有其他擅长的法术吗？”
　　“只有结界术一种。”
　　“那这种用仙力筑成的空间，也是结界术的一种吗？”
　　“这种法术属于空间法术，构筑术与结界术都属于空间法术。”指正过后，白砚辞问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她莞尔，“是很新奇的法术。”
　　在寻珍瑶时，玉尘曾使用过类似的法术，强行扭曲失控构筑幻影，将她困在虚构的商场之中。
　　白砚辞问道：“柯柯，你细想一下，在吃了那些药片后，可有哪些明显不适的症状？”
　　“浑身上下都没力气，胸腔内好似燃着一团火，别的就没有了。”
　　“好，我知道了。”
　　虽然白砚辞没说什么，只是正常询问。可从故作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她隐隐觉得不妙：“我现在的状况如何了？”
　　白砚辞轻声应道：“无妨，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姐姐，你又在说谎。”她开口道，“无论是什么情况我都可以接受，至少让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你不是答应过我，再不会对我隐瞒了吗？”
　　“你刚刚破开封印，本应循序渐进恢复力量才是。”白砚辞语气沉重，“可穆文欣用神识做引，又以仪器激发辐能，让你的力量强行到达顶点。”
　　她心底已经有了猜测，霎时间手脚变得冰冷：“那没了仪器的抑制，我会怎么样？”
　　“若始终寻不到平衡力量的办法，力量就会失控。”白砚辞攥住她的手，“别怕，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无序空间中的记忆历历在目，她后怕不已，就连声音都在颤抖：“可是我会伤害你，我不想伤害你，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若真有那一日，我会阻止你。”
　　白砚辞说得轻松，可她知道，对抗遗神之力哪里是轻松的事。
　　更何况面对她时，白砚辞定会束手束脚，自保都难，谈何阻止？
　　没了仪器的限制，她将灵火召唤出来，剜出最为纯粹的一部分交给白砚辞：“如果我失控，请利用它，攻击我。”
　　“柯柯，你……”白砚辞捧着那一小簇灵火，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心口最纯粹的灵火如同植物之根系，这如同将一条命都交到了旁人手上。
　　“你不是说，如果我想，你可以把命都给我吗？”她莞尔一笑，“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那团湛蓝色的灵火径直落入白砚辞掌心，她抬眼，目光复杂地望向她。
　　待怔愣了许久，才将灵火小心翼翼收好，轻声应道：“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不要被任何声音蛊惑，更不要在正确的道路上偏离。”
　　“我怕你无聊，从家里带来了画材。”白砚辞提议道，“这位设计大赛的冠军小姐，再和我比试一场如何？”
　　“好啊。”白砚辞能主动提出比试的机会本就不多，她一口答应了下来。
　　待坐在画板跟前时，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一个景象来。
　　山川，溪流，还有花鸟。
　　本是缤纷鲜明的色彩，可在画到一半时，平和温馨的景象忽然模糊起来。
　　似是有天灾降临，美好的事物一碰即碎，众人都在谴责神明的无能，呼喊声痛苦声时不时传到耳中，搅得她登时头痛欲裂。
　　再次睁开眼，她竟置身在画中。
　　眼前正是她脑海中的山川河流，这是月宫与人间的交界地带，并没有明显的界限。
　　灵气浓郁，山灵毓秀。
　　透过河流的倒影，她看见自己身着一袭红衣，头上挂着简单的银饰。这模样，这打扮，不是米尔特又是谁？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立刻意识到，又是灵体穿越回了千万年之前。
　　只是这次她还没睡去，便穿了过来。
　　一位小仙子在身后开口道：“大人，今日十二神议事，您为何不去？”
　　“议事？”
　　小仙子应道：“您忘记了吗？今天是十二神议事的日子。”
　　她才刚刚穿过来，对远古的情况还不完全知晓，于是开口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这十二神议事，通常都聊些什么？”
　　“无非是人间的情况，仙界的建设，维护三界稳定安宁之类的。”小仙子疑惑道，“大人，您今日怎么怪怪的？”


第51章 告假
　　被小仙子这么一问，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只见小仙子又凑到她跟前，担忧道：“大人，莫不是您昨日吃酒吃的太多，有些糊涂了？”
　　“正是如此。”她心刚提到嗓子眼，又重新落了回去。
　　原以为穿越来的身份要被拆穿了，既然给了台阶，哪有不顺坡下的道理？
　　小仙子又小声嘟囔道：“我先前就说了，大人您不该和战神大人去宴席上吃酒的。”
　　“什么？”她不解道，“我是和战神一起去吃的酒？”
　　“对啊，十二神中，您不是与战神大人交情最好了嘛。”小仙子并未起疑，应道，“战神大人酒量好，您的酒量还不及十中之一，当然就吃醉了。”
　　可这与她印象中的完全对不上。
　　她分明记得，因谛听的挑唆，在米尔特堕魔之后，正是战神冲在最前线，就算拼上性命也要亲自诛杀邪神。
　　交情深？说是水火不容还差不多。
　　眼看着成功糊弄了过去，她又问道：“那个，这位仙子，我该怎么称呼你？”
　　瞧着小仙子狐疑的表情，她立刻装作一副头痛的表情，扶额道：“哎呀头好痛，晕晕的，有些记不清了。”
　　“大人，我是采兰啊。”采兰神色凝重起来，“您的失忆症怎么越来越严重了？需不需要立即通禀医师，即刻为您医治？”
　　她立刻拒绝道：“不用不用，可能过几天就好了。”
　　“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真的不用吗？”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她连连摆手，要真让医师过来了，那可就露馅了。
　　若是让其余十一位神明知晓现在的生命神不是真正的生命神，她还有没有命活着回去都难说。
　　不把她抓起来做研究，也得严刑拷问。
　　她是从千万年后穿越回来的，如今灵体真真切切在远古时代，还不知道回去的条件是什么。
　　或许和上次一样，需要见证完所有历史后才能离开。
　　在命运的节点到来之前，她虽作为局中人，也只能旁观这一切。
　　这原是属于米尔特的人生。
　　采兰应该和谛听一样，都是神明身边近身侍奉的人，属于心腹一类的属下。
　　比起谛听在战神身旁规规矩矩的模样，采兰倒是随意许多。
　　战神殿的人虽然不多，可驭下极严，宫人都是规规矩矩的，连谛听那样的大仙子都不敢随意造次。
　　比看到采兰这么随意，她不禁怀疑，这位生命神平常都没有架子的吗？
　　又与采兰聊了许久，她才大概知晓了这个时代的情况。
　　十二神中，大多是由大仙子渡劫后飞升而来的神明，战神就是其中一位，实力也是十二神中最强的。
　　而她是天生地长的生命之神，居住在仙界与人间的交界地带。
　　因不喜奢华，只设了一座略显寒酸的长命殿，还是其余神明嫌她寒酸，遣人来建的。
　　十二神定期会开展议事会，因是和平时代，本没有那么多大事需要商议。
　　但众神仍是定下契约，每每到了议事会的日子，若是殿内没有紧急的事宜，就一定要到场。
　　采兰虽说了许多，可终究没亲身参加过议事会。她如今什么都不知道，贸然去参加议事会一定会招来怀疑。
　　“采兰，你替我传话给他们，就说我病了，今日的议事会去不了了。”
　　采兰面露难色：“大人，可是……”
　　“没有可是，我今天身上乏得很，又头痛，告假一日又怎么了？”
　　“是，大人。”采兰不再多言，双手捏诀，便将她的话原封不动传给了议事会。
　　从古至今，病假真是百试百灵的好借口。
　　长命殿的事务她编不出来，请病假这么简单的托辞还不是随口就来？
　　采兰这传信的法术真是不错，会法术就是方便，在没有电子设备的时代，不必亲自遣人去一趟。
　　怪不得玉尘能利用普通人迫切想要成为异能者的心理，秘密做灵火实验以达到目的。
　　推掉议事会后，她在长命殿逛了逛，直至走到了一间藏书室。
　　藏书室不大，里面都是一些古籍，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文字。
　　不管她走到哪里，采兰都一直跟着。
　　从她“失忆”之后，采兰脸上就一直面露愁色。罢了，跟着就跟着吧，这么忠心的心腹可不多，她也就随采兰去了。
　　待她终于从书架上翻到一本能看懂的戏折子，听见采兰忽然道：“战神大人，您怎么来了？”
　　她朝着采兰目光的方向望去，只见藏书阁门前，战神嘴角上扬，正噙着笑意望向她。
　　“听说米姐姐病了，我特地来探望她。”战神斜倚在门边，轻笑一声，“看起来，你的气色还不错？”
　　“啊？是吗？”她打着哈哈，试图把话题岔过去，“你怎么来了？议事会已经结束了吗？”
　　等话问出口后，她才反应过来这简直是一句废话。
　　若是战神没参加议事会，又如何得知她称病的消息？若是议事会没结束，战神又怎能来长命殿？
　　闻言，战神笑意更甚：“好啦，既然不想去长命殿，何不找更妥帖的理由？尔特，你这借口也太拙劣了些。”
　　她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采兰在她身边轻声道：“大人，您忘了吗？生命神司掌众生的生命，是不会生病的。”
　　“……你不早说。”
　　“我是想跟您说的，您不是让我赶紧传话吗？”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战神双手环胸：“你们两人窃窃私语说些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既然已经闯下祸来了，她索性心一横，问道，“战神大人？我该怎么称呼你？”
　　此话一出，采兰忽然一脸惊恐，连忙打着圆场：“战神大人，我家大人近日来失忆症又犯了，您可千万别见怪！”
　　战神的眸子暗了暗，而后轻笑一声：“无妨，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好端端的，怎么又犯了失忆症？不是许久没发作过了么？”战神向她的方向走近，将手放在额头上探了探，“是不是最近疏于修炼的缘故？”
　　她生怕露出破绽，只好顺着接下去：“或许是这样吧。”
　　“唉，看来我又要带着您一同修炼了，生命神大人。”战神长叹一声，“明日午后，灵汐池边，不见不散。”
　　说罢，抬手绘出传送阵，便离开了长命殿。
　　待战神离开后，采兰才长舒一口气：“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战神最忌讳有人问她的名讳，您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我的确不记得了。”她疑惑地问道，“那我平常都叫她什么？也跟着一起叫战神吗？你方才说我与她交情最好，这称呼多生疏？”
　　“可您平常的确这样叫她。”
　　“……那好吧。”她又问道，“那你可知，为何战神不愿旁人知晓她的名讳？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大仙子飞升神明之后，想要改头换面，不被人知晓曾经也是有的。”采兰应道，“反正据我所知，没有人知晓战神的过往，甚至连她是从哪来的都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
　　待月亮西沉，她独自一人去了月宫。
　　她如今身处远古众神时代，白砚辞还未诞生。
　　灵汐池中央，灵汐玉佩正好好地充当着镇守神器，那是用米尔特的神力创造的神器。
　　她虽是穿越千年而来的灵体，灵汐珠却也在体内。伸手触碰灵汐玉佩后，果然是经她之手流转的神力，两件本源神器之间的共鸣竟如此清晰。
　　想要踏着夜色回去时，战神却忽然出现在她身后，缓缓踱步而来：“这么晚了，生命神大人怎么有兴致前来？”
　　“睡不着，随便散散步。”她随口扯了个借口搪塞道，“怎么这么巧？战神大人也没有睡意？”
　　战神笑应道：“近日修炼新的法术，一直没有进益，心烦意乱，确实扰了安眠。”
　　她这才发现，战神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看模样刚出生不久。
　　她不免想起白砚辞，落在兔子上的目光不自觉久了些。
　　战神察觉到，便走近几步，让她将兔子抱了过来：“是我前些日子在人间游历时带回来的兔子，只是个宠物兔，没有灵智，平日里能替我解闷也是好的。”
　　没有灵智，也不是玉兔，只是长得像一些而已，并不是她的白砚辞。
　　她有些失落：“你方才说法术没有进益，修炼的是什么法术？”
　　“构筑术。”战神娓娓道来，“典籍上记载，构筑术是能够创建空间的法术。可事实上，构筑术不仅仅能够构筑空间，还能够构筑力量，也就是复制。”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道。
　　战神双手捏诀，流转神力，将手放在灵汐玉佩上轻轻一点，便生成了一模一样的幻影。
　　“你瞧，这就是用构筑术复制的灵汐玉佩。”战神莞尔，“只要从本体分出一部分力量过去，便能当做一件小型的神器使用。”
　　望着熟悉的术法在她面前展现，玉尘的面容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她将那枚构筑出来的幻影置于手中，沉声道：“这就是……灵汐玉佩幻影。”


第52章 挚友
　　“怎么了？”
　　“没什么，”她赞叹道，“只是有些惊讶，世上竟还有如此精妙的法术。”
　　“那是当然，前人留下的典籍中记载着许多精彩绝伦的法术。只是晦涩难懂，后人还未能勘破。”
　　战神眸中闪着光芒：“况且构筑术并非谁都能修习，只有神力才有足够的力量施展构筑术。即便是那位谛听大仙子，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施展。”
　　构筑术她见白砚辞使用过，却没有太大兴趣。
　　前半句只听了个大概，反倒是后半句引起了她的兴趣，于是开口问道：“若是以仙子之身拥有神力，即便不是神明，也可以施展构筑术吗？”
　　战神思索片刻：“这个问题很有意思，理论上来讲是可以的。即便是不认主的神器，也只有神力才能催动使用。”
　　众神之战后，十二神尽数神陨凋零，月宫的遗神只余曦月一人。
　　白砚辞曾有无曦月相伴的光阴，拥有部分神力也不足为奇，才能借着神力施展构筑术。
　　可玉尘呢？玉尘又是从哪里来的神力施展构筑术？又如何催动灵汐玉佩？
　　玉尘显然将构筑术运用得无比熟练，无论是复制灵汐玉佩还是大厦空间，都得心应手，毫不费力。
　　趁她恍神的功夫，战神抬手摘下她头上的簪子。
　　战神比她高上一些，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瞧见战神的脸。
　　“米姐姐，在走什么神呢？”战神将簪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这簪子我就先收下了，待明日再还给你。天色已晚，你先回长命殿去，明日午后别忘记赴约。”
　　簪子被取下后，发髻散落，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而战神早就没了踪影。
　　她轻轻挽起头发，随手编成现代模样的麻花辫，又很快散开，不知为何，竟有些怅然。
　　待终于回到长命殿时，采兰已经在门前等候多时了。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采兰急切道，“我一转头您就不见了，担心您忘记了回来的路，又不知您去了哪里，差点就要去禀报战神大人了。”
　　“我方才正与战神在一起。”
　　采兰长舒一口气：“您和战神大人在一起我就放心了，若是您迷路了，战神大人还能和您一同回来。”
　　闻言，她不免失笑：“我怎会忘记回家的路呢？这也太夸张了。”
　　再说了，战神拿了她的簪子，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若是她真迷路了，又不知战神跑到了哪里，可没人能送她回到长命殿来。
　　可瞧着采兰有些鄙夷的模样，她有些愕然：“我不会……真忘记过回家的路吧？”
　　采兰点了点头：“若不是战神相送，您都不知到哪里去了。不仅如此，在一次十二神议事会后，连自己的姓名都忘记了。”
　　米尔特的失忆症竟如此严重，她问道：“你可知道我的失忆症是怎么回事？又是怎么患上的？”
　　“自人间天灾人祸不断后，许多人类自相残杀，甚至丧失了求生意志，浓烈的负面情感也影响到了您的神力。”
　　采兰蹙起眉头：“您为了不被负面力量消耗，便封印了部分神力，从此患上了失忆症。每当被负载的情感反噬时，就会忘却一部分记忆。”
　　米尔特是聚天地灵气而成的生命神，本源的力量也来自于万物生灵。
　　生命之力，这便是灵火的雏形。
　　可米尔特的力量同时与人间的命脉相连，无论是正向情绪还是负面情绪，都只有接受的份。
　　成也人间，败也人间。
　　“那战神约我去修炼又是为何？能够帮助我缓解失忆的症状吗？”
　　“战神大人是这样认为的，您长时间修炼，还闭关了一些时日，却没有任何效果。”采兰轻叹一声，“战神大人也是为了您着想，您的力量随着人间动乱日益减退，如今战神大人邀您去灵汐池旁修炼，也是不想就这样放弃吧。”
　　“好，我知道了。”
　　这样听来，战神的确是用一颗无暇的真心待她。
　　只是最后，谛听究竟是如何挑拨，才落得战神亲手诛杀挚友的地步呢？
　　寝宫中，她望向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与千年后的自己重叠起来。
　　她的长相与米尔特本就相似，在舍弃人类的躯体之后，现代的模样已经越来越接近米尔特。
　　想来不久之后，她就会彻底变成米尔特的容貌。
　　躺在异时代陌生的床榻上，她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她想到白砚辞对月宫的描述，月宫上下尊卑分明，是个毫无人性的地方，一切以利益至上。
　　可方才她去去月宫时，却没感到任何令人窒息的氛围，生活在月宫的仙子看起来还蛮自由的。
　　是谛听的掌权改变了这一切。
　　她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等一觉醒来后，已经到了午时，准备赴约。
　　采兰说什么都不放心，非要跟着她一同去月宫，说是怕她忘了去月宫的路。她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待她赶到月宫，战神在灵汐池边负手而立，显然已等候有一段时间。
　　“米姐姐，你来迟了。”战神转过身来，轻声道。
　　战神目光扫过采兰，虽然面不改色，可她却能隐隐感觉到，战神有些不悦。
　　“学哪个法术好呢？”战神思索片刻，“不如就教你构筑术如何？”
　　采兰不解：“战神大人，寻常小仙子修行时才需要系统学习法术，神明只瞧一眼法术就可以领悟，还需修习法术吗？”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没错，可构筑术是上古法术，与寻常法术不同。”战神打量采兰，开口道，“你的修为最近很有进益，与谛听一样，都有引来雷劫，飞升成神明的机会。”
　　采兰眸中发出亮光，而战神继续道：“我要与你家大人单独叙话，你且先回到长命殿，由我将她送回去，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待采兰走后，战神温柔道：“这个还给你。”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战神将一支簪子递到她手里，那是昨日夜里，从她发髻上取走的簪子。
　　那上面雕琢着一朵粉蔷薇，手艺极好，栩栩如生。
　　她不擅长簪头发，欲要将簪子好好收起来，却被战神制止：“米姐姐，你不戴上么？”
　　她如实道：“我不会簪头发。”
　　千年之后的现代人早就不经常使用发簪，她哪里会用这么复杂的东西挽头发？
　　而战神又将簪子拿了过去：“米姐姐，转身。”
　　那语气，那声音，活像是白砚辞的模样。
　　可这是远古时代，白砚辞还未诞生，眼前的战神又怎会是她的爱人呢？
　　头发挽好之后，她的模样倒映在灵汐池中。
　　战神的手艺当真十分精巧，三两下就使头发服服帖帖，还能最大程度地衬托出她的美丽。
　　见她没有旁的反应，战神悠悠开口道：“米姐姐，你又忘了？这是你我头一回相伴去人间时，我为你买的簪子。”
　　她摇摇头，她确实没有任何有关米尔特的记忆。
　　战神有些失落，轻叹一声：“曾经卖簪子的商贩，也不知入了轮回道多少次了。”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她轻叹一声，“物换星移，沧海桑田。此情此景，真是应了这句话。”
　　比起仙子乃至神明无穷无尽的光阴，人类的寿命是何其短暂。
　　战神又道：“米姐姐，我一定会寻到治好失忆症的办法。”
　　通过这两日的相处，她能看出来，战神待她是真心的。
　　她虽然不是战神熟悉的那位米尔特，不知两人未来因何决裂，但更不忍战神继续受到蒙骗。
　　“你一定要小心谛听。”
　　“嗯？米姐姐，你说什么？”
　　好似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她的声音完全阻隔在另一处时空。
　　她仍不死心：“谛听潜伏在你身边，就是为了陷害十二神，当上仙界之主！”
　　战神歪头，还是疑惑地望向她。
　　又尝试几次后，她终于放弃，她无法开口说出能够改变历史的言语。
　　于这个时代而言，她不过是个见证者，是历史长河中的过客。
　　战神带她修习构筑术，这确实很不容易。构筑术与结界术法术难度完全不同，她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等日暮西沉，战神并没有直接带她回到长命殿，而是去了战神殿。
　　“米姐姐，我又新养了几只兔子，你瞧瞧怎么样？”
　　战神殿内，十余只毛色各异的兔子在草坪上活蹦乱跳。
　　因白砚辞的缘故，她对兔子很有好感。
　　可毕竟她是有了家室的人，家里已经有了一只兔子，就算穿越到千年之前，也不能对别的兔子倾心。
　　她开口问道：“这几只也是你从人间捡回来的？”
　　战神抱起其中一只兔子，轻笑一声：“这几只是月宫的兔子，嫦娥仙子养不过来，我就要来了几只。可相比而言，也就毛色更靓丽，能活得再长久一些，和人间的兔子也没有什么分别。”
　　而兔子群中，有一只长得最漂亮的兔子，让人一眼就能瞧见。
　　她的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半晌，恍若看见故人之姿，才道：“那你有想好，给这群小家伙取什么名字吗？”
　　“只是未生灵智的兔子，要什么名字？”可战神虽这样说，却还是应了她随口的要求，“不过这只是嫦娥仙子身旁的玉兔，身份毕竟不同，不如就叫砚辞如何？”


第53章 堕魔
　　听见熟悉的名字，她内心登时波涛汹涌，却只能强行按耐住悸动。
　　她不明白，这个名字出现在千年前的异时代究竟代表着什么。
　　“是个好名字。”她对上战神满含期待的目光，由衷应道。
　　只要和白砚辞有关，便什么都是好的，更何况是姓名。
　　“仙子的名字都是两个字，我觉得很是无趣。”战神提议道，“不如学着人间的习俗，赐个姓给它如何？”
　　不知为何，她心底总有些异样的感觉。
　　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战神带给她的感觉如流水一般汩汩流淌，逐渐变得灵动、清晰起来。
　　她问道：“那你觉得赐什么姓比较好？”
　　战神莞尔：“就叫白砚辞吧，你瞧它毛色雪白，这个名字很适合她。”
　　“好，”她笑应道，“它也一定很喜欢这个名字。”
　　战神与她对视而笑：“那也要先生出灵智来，才能理解名字的含义，又谈何喜欢呢？”
　　“相信我，它一定会喜欢的。”
　　与战神相伴这半日，她仍是没学会构筑术。
　　这法术当真有难度，她虽以灵体之身穿越而来，可体内存有神力是事实，实在不应该学不会这法术。
　　她有些气馁，可战神迟迟不肯放她走。
　　先是找了无数个理由，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攥着她的衣袖，开口道：“米姐姐，我来教你怎样簪头发吧？”
　　战神前几个理由实在公事公办，她又因学不会构筑术，有些心不在焉，这才看出战神想要留人的意图。
　　她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可真上手学起来时，却不比法术容易多少。
　　她虽然是设计专业的学生，还拿过几个冠军，可给自己做发型这方面的确不擅长，甚至可以说笨手笨脚。
　　而战神教得十分耐心，不懂的地方便手把手教。
　　不过短短半日的时间，她便学会了许多造型。
　　直到深夜，战神如约将她送回长命殿。
　　先是深深往殿内望了一眼，才开口道：“我要走了，如果你的失忆症有所好转，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相处这段时日，战神真心当她是朋友。
　　可她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等这一切结束之后，还是要回去的。
　　“一定会的，”她笑着朝战神挥手道，“朋友，明天见。”
　　闻言，战神抬眸：“谁答应跟你当朋友了？”
　　夜色之下，她看不清战神的神情，唯有那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似是噙着笑意。
　　而后，战神抬手绘出传送阵，便消失在了原地。
　　采兰已经睡下，她独自一人回到寝宫，拆下发髻对镜而坐，攥着那根雕着粉蔷薇的簪子微微出神。
　　她承认，她的确试图透过战神的眉眼，去望见千年以后爱人的影子。
　　在异时代，唯有孤寂与冷漠充斥着她。仿佛抓住些什么留在身边，才能令她感到安心。
　　况且战神带给她的感觉，竟然有种没来由的熟悉感。
　　极其偶尔的时候，好似白砚辞就在她身边。
　　可两人的结局她早已知晓，此人又非彼人，她又何必放任自己深陷在幻梦之中。
　　她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沉入梦乡中，才能使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等到次日清晨，采兰轻轻叩响房门：“大人，谛听将军来了。”
　　“谛听？”听见这个名字，她登时睡意全无，“好端端的，他来做什么？”
　　“您怎么了？谛听将军经常来长命殿啊。”采兰担忧道，“您这次失忆症发作竟这样严重，连战神殿的事情都不记得了，真的不用禀告十二神，寻月宫最好的医师为您医治吗？”
　　“没关系，”她问道，“谛听现在在哪里？”
　　采兰回道：“谛听将军每次来时，都是在正殿与大人会面的。”
　　她简单收拾好，穿上熟悉的红色华服，由采兰引她去了正殿。
　　谛听正坐在下位，见到她后立刻起身行了大礼：“见过生命神大人。”
　　“免礼。”她淡声道。
　　谛听此次前来，肯定没安好心。
　　“生命神大人，我家大人为您寻到了治疗失忆症的法子。”谛听恭敬道，“只要经过灵汐池水洗涤，便能洗去污秽，重获新生。”
　　“仅仅一晚上，就能寻到法子？”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沉声问道，“战神去了哪里？为什么派你过来？”
　　“人间战火不断，魔族又趁机搅和进来，战神大人慈悲，已经赶去战场支援。”谛听又道，“等到战神大人平定战乱后，您的失忆症也会彻底痊愈了。”
　　她望向采兰，采兰立即会意，出声应道：“确有此事，大战持续许久，如今愈演愈烈，甚至波及到了仙界的平和。”
　　怪不得昨夜在战神殿时，战神目光复杂，偶尔还会不动声色地沉默，千方百计将她留下来。
　　战神为了她，更是为了天下的黎民苍生，才情愿豁出性命走这一遭。
　　而她也记得，战场离长命殿并不远，正是仙界与人间交汇之处。
　　“我这就去助她一臂之力。”
　　谛听却伸手拦住她：“战神大人有令，绝不允许你亲自前往战场。”
　　“这究竟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她一把将谛听推开，质问道，“战场瞬息万变，多一人便多一分胜算。我同样位列十二神之一，岂有在长命殿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采兰打着圆场：“将军，我家大人近日症状更加严重了，有些急躁，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谛听望向她，言辞恳切：“怎么会呢？属下与战神大人都希望您能早日痊愈，摆脱痛苦。”
　　她还想说些什么，采兰又在她耳侧轻声道：“大人，您自从患上失忆症后，自愿封印了一部分神力，若是打起来，还不是寻常大仙子的对手。”
　　言外之意，就是去了会给战神添乱。谛听自然也知晓此事，却没有说出口，保留了彼此之间的体面。
　　怪不得能在战神身边潜伏这样久的时间，当真心机深沉。
　　她一口回绝：“不必了。”
　　“大人！”采兰没想到她会拒绝，“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战神大人是不会害您的！”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战神的确不会害她，可谛听会。
　　谛听不再多言，行过大礼后便退了下去，离开长命殿。
　　在众神之战中，谛听作为战神殿的将军，也是战场与十二神议事会之间的桥梁角色。
　　正是十二神对他过于信任，才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一连数日，她都魂不守舍守在门前，只等着某一日战神能够出现在长命殿。
　　等到战神再来时，她要带着她来到寝殿，向她炫耀这几日学会的新发型。
　　而这天夜里，她终于等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战神一路风尘仆仆，就这样自然而然出现在长命殿前，仿佛从未离开过。
　　她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去：“你怎么回来了？战场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都处理好了，我可是战神，那群人怎会是我的对手？”战神打量她，开口问道，“我找到了治疗你的法子，派谛听来长命殿禀告你，你这几日可有去月宫？”
　　还未等她开口，战神又道：“瞧你的神情，就不像去过的样子。”
　　她在心里腹诽道：我并非不信任你，而是信不过你身边的谛听。
　　可这话她无法说与人听，只得岔开话题问道：“你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寻到法子的？”
　　“啊，你说这个，是我翻阅许多古籍查到的，一定能让你痊愈。”战神忙道，“我这次回来瞧瞧你，明日便要回到战场上去。趁我现在有空，我同你一起去。”
　　她没有拒绝，而战神抬手绘出传送阵，眨眼间便来到了灵汐池旁。
　　“灵汐池水是仙界最圣洁之处，只要在此洗涤，便能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她不再有疑，踏入灵汐池中。
　　霎时间，便感到强大的神力流经她的四肢百骸，一股冷意随之而来。
　　月宫分明四季如春，她却觉得如冬日般寒冷。
　　她冻得直哆嗦，止不住打着寒颤：“可我觉得好冷。”
　　“冷是正常的，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战神轻声道，“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听到这话，她登时安心下来，忍着刺骨的寒冷浸泡在灵汐池水中。
　　直到寒意将她彻底包围，体内的神力四处乱窜，像要冲破束缚，她才觉得不对，惊呼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战神迟迟没有回应她。
　　她回头望去，站在身旁的人哪里是战神，分明是谛听。
　　谛听在战神身边许久，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模仿的都极为相似。
　　“您终于发现了。”谛听似笑非笑望着她，“您的防备心很重，却对战神全盘交付信任，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她原本就遭到世间生灵负面情绪的反噬，又在灵汐池水的洗涤之下，强行冲破了自行束缚神力的封印。
　　负面情绪登时狂涌而来，在强烈的情绪交织之下，她终是不受控地堕入了魔道。
　　见目的达到，谛听张开手臂，大笑起来：“大人，我并没有欺骗您。您堕魔之后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再不会受到失忆症的折磨了！”
　　“你！”
　　“哎呀，不好意思，我忘记了，神明的使命就是降妖除魔呢。”谛听嗤笑一声，“您堕魔之后，您的同僚可不会留下您的性命，尤其是战神大人。”


第54章 诛神
　　她怒吼道：“你没有资格提她！”
　　闻言，谛听笑意更甚，立即向十二神议事会传音：“禀告各位神明，生命神确定已经坠入魔道，请神明大人们降下指示。”
　　她听不清议事会说了些什么，只能被困在漩涡之中，任凭魔气将她萦绕，眼睁睁看着谛听扬长而去。
　　明知未来的走向，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的失忆症本就是由于世间生灵负面情绪反噬而成。
　　如今堕魔，失忆症当真痊愈，许多尘封的记忆铺天盖地涌入脑海中。
　　记忆中最先清晰的部分，是战神刚刚飞升成神时迷了路，误打误撞降落到仙界与人间交汇之处。
　　面前正有座小型殿宇，匾额上写着“长命殿”三个字。
　　在战神还是仙子时，听闻神明中只有一位女神，正是居住在长命殿。
　　而这位女神终日避世隐居，不愿与人交谈，也是传闻中最不好相与的一位。
　　可她偏偏不这么认为。
　　那群仙子说的信誓旦旦，可寻常仙子又哪里有机会见到神明？
　　定是不知从哪看了编撰神明的戏折子，信口胡诌来的。
　　但不信归不信，这下真误打误撞来了长命殿，还是会因为传闻忐忑。
　　她显得有些局促：“抱歉前辈，我初到仙界，辩不明方向，叨扰了前辈，还望前辈见谅。”
　　在米尔特转身时，战神刚巧抬眼。
　　与传闻中不同，生命神身着一袭红衣，衣袂飘扬，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正温柔地望着她。
　　只这一眼，仅这一眼，那位身着红衣的神明便径直撞入心坎中，从此再也移不开目光。
　　“无妨，并没有打扰。”米尔特并无责怪之意，问道，“这位同僚，你喜欢兔子吗？”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战神被问得一头雾水，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米尔特却道：“这几只都是月宫的兔子，我这里冷清惯了，它们知道我寂寞，便经常来与我做伴。”
　　“既是同僚，称呼前辈就太生分了，我的名字是米尔特。”米尔特问道，“还没问这位同僚如何称呼？”
　　“砚辞。”
　　米尔特抬眼，由衷夸赞道：“砚辞，是个很好的名字。”
　　由米尔特唤出她的姓名，竟格外动听。
　　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被生命神夸赞上头。
　　只是方才听见生命神说“寂寞”二字，她的心就没由来地软了下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寂寞，才让这位神明终日与月宫的兔子为伴。
　　她问道：“那您可有想过，寻一位资质不错的大仙子，与您在长命殿一同修行？”
　　“以后或许会吧。”米尔特轻笑一声，“只是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从此不愿再让米尔特孤单，她竟开口道：“那从此以后我便经常过来。”
　　话音刚落，又觉得这话太过冒昧，只好讪讪补上一句：“只要前辈不嫌我叨扰就好。”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米尔特笑吟吟道，“这位同僚要去往哪里？我闲来无事，刚好可以相送。”
　　“其实……我也不知该去往哪里。”
　　“月宫怎么样？”米尔特提议道，“那是仙界中仙力最浓郁之处，在那里建造殿宇是极好的。”
　　月宫是仙界山灵毓秀之地，建造殿宇再好不过。
　　可长命殿所在地却仙力稀薄，仅有米尔特的神力支撑着，才勉强算得上一方神域。
　　她问道：“那您呢？您为何将长命殿选在这里？”
　　米尔特却只是笑着，没有任何言语，她也识趣地没再过问。
　　两人并没有使用传送阵，长命殿距离月宫并不遥远，不约而同选择步行而去。
　　一路上并不局促，米尔特没有让氛围冷下去，问了她许多飞升之前的事。
　　可她从仙界偏僻处而来，那些过往实在无趣的很，只得绞尽脑汁想能够分享的事，挑些有趣的说。
　　比如她那里民风淳朴，从未听说过争名逐利的事。
　　比如她故乡的花开得极好，尤其是粉蔷薇，比她见过的都要好。
　　比如她那里有个习俗，若是认定了谁，便送一根簪子给对方，寓意着永不凋零的爱意。
　　说到这里，米尔特忽然问道：“若是你想送簪子给心上人，会送什么样的簪子？”
　　闻言，她目光中带着憧憬：“那我一定会亲手雕一朵最美的蔷薇花送给心上人。”
　　米尔特轻笑道：“若是哪一位仙子能被你深爱着，一定是她的幸运。”
　　画面一转，属于易柯的意识逐渐回拢。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战神俯在她耳侧，温柔地问道：“其实，你不是真正的生命神吧？”
　　她心中大惊，却还是故作镇静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与生命神拥有同样的灵魂，却并非来自同一个时代。”战神应道，“你受到力量的召唤前来，作为这个时代的主人，于情于理我都该招待你才是。”
　　“在我面前，你不必伪装。”战神神色如常，给出坚定的承诺，“只要你一直恪守正道，坚守本心，我将会一直待你为此生不换的挚友。”
　　待视线终于清晰后，她仍置身在灵汐池水之中。
　　她连忙抽身离开，吃痛地捂住胸口，竟被强烈的反噬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果然，方才的对话只是幻梦一场。
　　可先前的记忆却是真实的，那根雕着粉蔷薇的簪子，是战神送给她的信物。
　　战神……砚辞。
　　她如今可以确信，那就是她的爱人。
　　可她只是来自未来的人，无法阻止这一切。
　　她如今这副模样，是无法回到长命殿去了，又不知该回到哪里。
　　天下之大，竟再无任何去处。
　　一连数日过去，十二神议事会已经有了动静，将她认定为挑起战争的祸端，降下诛神的裁决。
　　她不免觉得好笑，曾经也算同僚一场，仅凭谛听一面之词，竟就这样轻易定了她的罪。
　　与战神见面时，已是七日之后。
　　战神循着气息，在人间找到了她：“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
　　可她堕魔是不辩的事实，战神还想说些什么，谛听便迅速赶到：“战神大人，小心！”
　　谛听甩出一记重击，将她狠狠击倒在地。
　　反噬的剧痛还未消散，如今伤上加伤，她又吐出一口鲜血，战神连忙道：“米姐姐！”
　　她的目光变得模糊，下意识朝战神的方向伸出手，便感到一阵温暖的光芒将她包裹。
　　待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长命殿中。
　　“我绝不相信人间的战火是由您挑起的，我在您身旁多年，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您。”竟是采兰将她带了回来，“无论那群人如何诋毁，我都站在您身边。”
　　谛听那一击几乎下了死手，她没了说话的力气，只得靠在一旁，才能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来。
　　而谛听很快赶到，采兰如临大敌，将她紧紧护在身后：“谛听，你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耍花样？”谛听冷笑，“采兰仙子，你最好来到我身边来，不要和魔族沆瀣一气。若是让众神知道了，到那时，就连我都保不住你。”
　　“我呸！谁要你来保！”
　　两人在长命殿大打出手，她始终期待着战神现身，可日思夜想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谛听目光凛冽，见不敌采兰，竟祭出神器，将采兰牢牢困在原地。
　　“灵汐玉佩！”采兰瞳孔地震，“你真卑鄙！”
　　“采兰仙子，神器被谁拿了就属于谁，又谈何卑鄙？”谛听举起长剑，不再看采兰一眼，将剑锋直指向她，“大人，您贵为生命之神，如今到了濒死时刻却无人相助呢。”
　　他一剑劈下去，而她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再一抬眼，竟是采兰拼尽全力挣脱了灵汐玉佩的束缚，以自己的身躯挡在她面前。
　　“采兰！”
　　“大人，快离开这……”采兰仙力耗尽，身形正逐渐散去，“不要让任何人寻到您的踪迹，包括……战神。”
　　在极度愤恨悲伤的情绪之下，她掌心流转神力，强行催动传送阵，逃离了长命殿。
　　可她身上神力溢散，还是被战神寻到了踪迹。
　　战场上，终是与战神兵戎相见。
　　这个时间节点，其余十位神明在谛听的挑拨下，在云端之上布下诛神阵，将她与战神一同关入阵中。
　　战神这才惊觉遭到了最信任之人的背叛，心下一沉，双手捏诀以抵挡诛神阵。
　　所有愧疚在一瞬间涌上心头，如今后悔已是晚矣，千言万语却只能汇成三个字：“对不起……”
　　在谛听的算计中，她们两人会死于诛神阵中，而他独自杀上云端，亲手除去其余十位神明。
　　战神开口道：“谛听机关算尽，却唯独遗漏了重要的一点。”
　　“什么？”
　　“他并非神明，当然不知晓诛神阵强大，却只能诛杀一位神明。”
　　既然大错已经铸成，战神便释放全部神识，抵御诛神阵降下的惊雷：“我会用我最后的神力，送你离开诛神阵！”


第55章 召唤
　　她高喊道：“我不同意，谁允许你这样做！”
　　可战神却置若罔闻，手上动作仍是不停，将神识化作最后的力量，试图打开诛神阵的缺口。
　　战神眼中含着泪水，悔恨道：“我原以为，你堕魔后被邪神夺去了神智。待诛杀邪神之后，我便能偷偷将你的神识保存起来，让你再次得到新生。”
　　经此一事，战神知晓，此生此世再不能得到超脱，更无法弥补犯下的过错，只得以命相抵。
　　待她的神识化作人间的尘埃时，她将再无法得到救赎。
　　遑论见到爱人，就连沐浴在阳光之下，也只是奢望罢了。
　　战神仰起头，忍着不让泪水落下，轻声告别：“再见了……我此生唯一的挚友。”
　　“谁要和你当挚友！”
　　听见这话，她再顾不得魔气的反噬，强行催动神力，不惜消耗寿命，也要为恋人拨开诛神阵中的乱流。
　　分明是不远的距离，却几乎要拼了性命才能来到她的身边。
　　她紧紧攥住爱人的手：“砚辞，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人离去！我们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米姐姐，你都记起来了。”
　　战神抬眼，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中终于重新燃起了火光。
　　她怎能忘记，无论是现在还是千年之后的未来，她的爱人眼中都盈满无限的星光。
　　“是，我全都记起来了，你又骗我。”她嗔怪道，“那簪子才不是你随便买的，而是你亲手做的。”
　　砚辞闭上眼，笑应道：“在一场有流星雨的夜晚，我将它送给了心上人。”
　　闻言，她将初遇时，那句无心之言又重复了一遍：“若是哪一位仙子能被你深爱着，一定是她的幸运。”
　　多年前的话与如今这句重叠，恍若隔世，使两人都模糊了双眼。
　　“可我的心上人不是仙子，她是一位遥不可及的神明。而我为了能离她近一些，日复一日的修炼，才能去到她身边，愿与她共守天下太平。”
　　砚辞郑重道：“从此之后，她的心愿便是我的一切。”
　　诛神阵受到神识力量的阻挠，迟迟没能扼杀神明，出招更加犀利，每一招都是要命的杀招。
　　见此，她几乎是本能地将爱人护在身后，情愿为她承受蚀骨之痛。
　　她听见砚辞撕心裂肺的呼喊：“米姐姐！”
　　而她嘴角溢出鲜血，还是轻笑道：“没关系，一点都不痛。”
　　“你骗人！”
　　砚辞才释放了神识，如今神力亏损，又处于诛神阵中，再没有力量能够挣脱她的怀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你放开我！”
　　“我真该死啊，居然轻飘飘地忘记了这一切，将你待我的好视作理所应当的馈赠。”虽然痛到快要窒息，但她仍然笑着应道，“你向我表明心意，伴我千年，始终以我为先。”
　　她将砚辞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你知道吗？这是我此生得到的最珍贵之物。”
　　砚辞阖眼，再忍不住泪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米姐姐，我总觉得，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你感觉的没错。”在砚辞错愕的目光下，她将她的来处道出，“砚辞，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这次她道破了天机，却没有受到任何秩序的影响，这句话真真切切传入她耳中。
　　“米姐姐，你说什么？”
　　可诛神阵再次席卷着更加强大的力量朝两人袭来，她再次牢牢将砚辞护在身下，任凭神力化作的无数箭矢穿过胸膛。
　　受到重创后，她神明的躯体逐渐消陨，又咳出许多鲜血来。
　　眼看着她的生命就快要消散，砚辞释放出去的神识终于起了作用，将阵法边缘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砚辞，快走吧。”
　　砚辞止不住地摇头：“不，要走就一起走！”
　　“我来自千年之后的未来，”她气若游丝，温柔地望向自己的爱人，“我不会有事的，待我身死陨落之后，就会回到属于我的时代。”
　　她摆出起誓的手势，郑重做出承诺：“你要坚信，终有一日，我们一定会在未来相见。”
　　经受诸神阵一击，她神识尽散，命不久矣，才终于舍得放开手，拼尽全力将砚辞推向出口的方向。
　　“你骗人！我不相信！你不要再说了，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砚辞急切道，“是我铸成的错误，轻信了谛听。诛神阵只能出去一个，要出去一个，也该是我送你出去！”
　　眼看着强行撕裂开的出口将要关闭，她连忙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不走。”砚辞已经下定了决心，朝她的方向而来，“既然你决意赴死，那我就陪你一起。”
　　她没有拒绝，望着她的爱人向她的方向而来。
　　她当然希望砚辞能够活下来，可私心的角落里，却也希望她的爱人能够为了她留下来。
　　就好像这样，能让那颗真心变得更加纯粹，她也能离她的爱人更近一些。
　　出口在身后彻底关闭，两个人紧紧在阵法中央相拥，深吻，用行动诉说着无尽的爱意。
　　内心的空洞被爱意填补，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让这汹涌的爱意，当做两人之间最后的告别。
　　她的神识散落在诸神阵的各个角落，化作星子一样的光点。
　　砚辞伸手探去，却从那些神识之中，触碰到了来自千年之后的记忆。
　　“你说的竟都是真的。”砚辞恍然道，“你从千年之后穿越而来，是受到了我的召唤。”
　　“你说什么？”
　　只见砚辞伸出手，在她眉心轻点，便立刻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神明拥有追忆过去与预知未来的力量，她的灵体之所以跨越千年而来，正是受到了砚辞神力的召唤，只为能够亲眼见证谛听的阴谋。
　　而在千年之后，未来的她们会有无数个机会将神识拼凑完整，能够积蓄足够的力量，将谛听从月宫至高无上的宝座上拽下来。
　　在诛神阵中，她们两人都没能真正逃离。
　　可阵法的力量只能够诛杀一位神明，她们两人都置身阵法中，力量不足，因此神识都没有彻底消亡。
　　她的神识化作碎片，尽数散落到人间。
　　而砚辞的神力大多用来破阵，所剩无几的神识飘去战神殿，落在那只最漂亮的玉兔身上。
　　从此，普通的玉兔拥有了神智，借着神力短短几日修成仙身，成为大仙子，但忘却了所有前尘往事。
　　远古众神之战结束，可她的灵体却没有立即回到现代，而是飘去了长命殿。
　　她不知为何会来到这里，可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一定要来这里。
　　顺着长廊一直向前走，只见尽头的房间掩着门，似是有什么人先她一步进去过。
　　在她初到长命殿时，她记得，长廊尽头的房间一直是锁着的。
　　推开门，进入房间后，她恍然想起，这是她在长命殿为砚辞准备的客房。
　　只是在砚辞表明心意后，她们两人便宿在主殿，这间房就闲置了。
　　房间的面积很大，用的都是最高的配置。可砚辞喜欢清静，布置也简约，屋里没多少东西。
　　唯有桌案之上，放着一封神力铸成的留影信。
　　上面没有灰尘，是近日新放的。
　　信封上落下五个字，是砚辞的笔迹：米尔特亲启。
　　她轻触留影信，信笺上写满了辞别的话语。
　　落款处：你的爱妻，砚辞。
　　这是她的爱人留下的最后的情书。
　　战场一行，砚辞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砚辞被谛听蒙骗，认为她被邪神附身夺去神智，对此深信不疑。
　　即便如此，她的爱人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独自一人奔赴战场，在十位神明眼皮底下保住她的神识。
　　计划中，待邪神被诛杀后，她的神识受到灵汐玉佩滋养，便能重获新生，从此也不必受到负面情绪的反噬。
　　她想起多年前，曾问向砚辞：“你这名字有何寓意么？”
　　砚辞轻笑道：“原没有什么寓意，只是随意取的而已。”
　　可当她读完那些辞别的话语，却潸然泪下。
　　取上好的砚台，墨已研好，踌躇间，却迟迟没有落笔。最终，竟成了一场未说出口的告别。
　　当留影信化作神识碎片涌入她体内，灵体才回到千年之后的时代。
　　她手中拿着画笔，面前是还未完成的画作。
　　她的灵体在千年之前火了许久，可放在现代，不过弹指一挥间。
　　白砚辞问道：“柯柯，你怎么了？”
　　也就是这一瞥，白砚辞忽然攥紧她的手腕，沉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的神识……”
　　“我的神识怎么了？”
　　“你的神识更加完整了。”
　　是那封砚辞留下的留影信。
　　信中保留了她的一部分神识，只待她开启时，将神识补全。
　　白砚辞并没有千年之前的记忆，她开口道：“我方才去到了千年之前，远古众神还未陨落的时代。”
　　“千年之前？”白砚辞蹙起眉头，“你是说，你这部分神识是从千年之前得到的？”
　　她点了点头。
　　白砚辞却沉声道：“柯柯，我要离开一下，很快就会回来，你千万要在这里等我，好吗？”


第56章 身份
　　“你要去哪里？”
　　可白砚辞划出一道界限，阻止她过来，绘出传送阵便离开了。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能触碰到白砚辞的衣角。
　　她的爱人权衡之下，又一次抛下她，选择独自奔赴危险之中。
　　真是该死，她心底暗骂一声。
　　本以为剥离一部分灵火在白砚辞身上，就能随时定位到她的位置。
　　可在构筑术搭建的空间中，不仅青丝戒指无法精准定位，就连手机也没有信号。
　　她先是强行流转力量，试图破除结界，可幻境纹丝未动，她的力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同那个大厦幻境一样，只要被困在构筑术的结界中，若是寻不到阵眼，便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长命殿中那封留影信封存着绝大部分的神识，这份神识的力量回归后，她的力量变得更加充盈。
　　就算隔着构筑术的结界，她也能察觉到，白砚辞似乎正往启协的方向赶去。
　　可白砚辞不是与异能局局长有关系吗？为何又要赶到启协去？
　　她迫使自己沉下心来，想到白砚辞是在听了她灵体去往千年之前的话后，才急急忙忙地离开。
　　她右眼皮止不住地狂跳，有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启协其余人都毫无威胁，可是玉尘是大仙子，又手持灵汐玉佩，绝对不容小觑。
　　至少，她不能让白砚辞独自一人面对玉尘。
　　白砚辞闯进实验室将她带走，又毁了实验仪器，穆文欣已经离开锦添市，短时间不会再寻她的麻烦。
　　只要不破了构筑术，就没办法去到白砚辞身边。
　　战神曾在月宫教过她构筑术，提到施展构筑术需要屏息凝神，想象空间的延展，方能寻到阵眼。
　　她闭上眼，以灵火覆盖到整个幻境，直至探到边缘，才感应力量最强盛的位置。
　　而她立刻赶去，只见镇守幻境的神器竟是灵汐玉佩！
　　那并非幻影，而是本体。
　　怪不得这个幻境如此稳固，有此等神器镇守，这处幻境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牢笼。
　　她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盛，来不及思考，便强行催动灵汐珠的力量，利用两件神器共鸣的间隙，撕开了一道口子。
　　等她出来后，正置身于家中。
　　这几日被穆文欣囚禁，又待在幻境中，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传来一条条提示音。
　　最上面的便是姜冉的信息，时间显示在是十分钟之前：组长，杨雨霏带人攻向异能局，我自作主张，已经派我们的人前去支援，我和清竹也会同去。
　　更早的消息是半小时前，竟是穆文欣的留言：没想到你还和仙子有关系，别着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心下一沉，更多的消息她来不及看，再不敢耽搁，连忙朝定位的方向赶去。
　　定位变了位置，白砚辞离开启协后，又去了异能局。
　　快一点，再快一点。
　　若是因为晚了一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她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等到了异能局时，附近已经布下一道结界。
　　她走进结界中，异能局与启协的人已经动起手来，杨雨霏也亲自参与在其中，灵汐玉佩的幻影几乎将异能局的人类异能者按在地上打。
　　有个穿着异能局高等服制的男人站出来，怒斥道：“杨雨霏，你这个异能局的叛徒，枉费穆部长那么信任你！”
　　“呦，这不是穆部长身旁的那条狗吗？”杨雨霏冷笑一声，“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们的穆部长早就逃走了，才不管你们这群低等人的死活。”
　　“休想抹黑穆部长！”
　　“愚蠢至极。”杨雨霏嘲讽道，“你可别傻了，穆部长身边那个心腹都不在，不是逃跑了又是去了哪里？她管过你们的死活吗？”
　　闻言，男人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视，果然没有刘哥的身影。
　　刘哥是穆文欣的心腹，异能局出了这样大的事居然不在，和穆文欣一起没了踪影。
　　男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却还是坚持道：“穆部长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耽搁了，你这个叛徒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杨雨霏不想再与他纠缠，不以为意：“反正玉尘大人赐给了我至高无上的力量，从此之后，你们只配被我踩在脚底下！”
　　在易柯想要出手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玉尘的声音，她脚步一顿，连忙退让几步：“你都能来，我为何不能？”
　　白砚辞的定位就在这里，可她迟迟没能瞧见那抹纯白色的身影。
　　启协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上风，打得异能局的人无法还手。
　　她虽厌恶异能局，可这群人只是被穆文欣蒙在鼓里，徒增伤亡的事她绝不想看见，想要去帮忙，夺下灵汐玉佩的幻影。
　　可玉尘哪里肯，出招将她拦住。
　　隔着一层面具，她看不清玉尘的表情，却能从那人身上读出怨怪与不甘，甚至还有无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异能局又没有你想要的灵火。”她问道，“异能局的人究竟做了什么，你竟要将他们逼至绝路？”
　　见玉尘不语，她又道：“日月杯决赛会场时，你不是出手阻止过杨雨霏，说不想看见伤亡吗？为什么？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
　　话说出口后，她才恍然意识到这是在无理取闹，而并非质问。
　　她站在特调组的立场上，玉尘一手创建启协，残害生灵，是特调组与异能局共同的敌人。
　　许是玉尘平日里对她实在特殊，才让她有了些许错觉。
　　玉尘平淡道：“易组长，我没有向你解释动机的理由，只是有一事我十分不解。”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玉尘又道：“你被穆文欣囚禁这些时日，你不恨她吗？我带人来清剿，你非但不感到愉快，居然还要出手救他们。”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试图召唤启阳剑，可启阳剑却不在身上。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她只好赤手空拳迎上玉尘。
　　玉尘就像提前知晓未来一般，优雅地躲过每一个招式：“易组长，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此事。”
　　“如果我偏要管呢？”
　　有了神识的加持，她蓄出神力，以极快的速度袭向玉尘。
　　玉尘没来得及躲闪，竟被这力量逼得连连后退，才堪堪接下这一击。
　　她如今的力量，已经远在大仙子之上。
　　“大人！”杨雨霏惊呼一声。
　　玉尘嘴角渗出鲜血，脸上的面具也破碎了一角，抬眼望向她，一字一句道：“易组长，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要与我作对吗？”
　　她一步步走向玉尘：“你的行为自私自利，简直令人不齿。”
　　玉尘冷笑一声，抬手祭出灵汐玉佩。
　　她早有防备，张开保护结界，却发现她的力量竟被牢牢禁锢，就如同那几日被囚禁那般。
　　该死，玉尘竟也有手段制约她的力量！
　　“易组长，你还是赢不过我。”方才那一击力道巨大，玉尘缓缓站起身来，捂住胸口，命令道，“抓住她，若是谁弄伤了她，就以死谢罪。”
　　启协的人立刻调转矛头，直指沦为普通人的她。
　　一番缠斗过后，她体力不支，终于败下阵来。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瞧见玉尘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吩咐道：“把她带回去，带着我们的人撤退。”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被关到了禁闭室。
　　启协的禁闭室阴暗潮湿，比特调组的环境差多了。
　　她尝试了一下，力量仍是被牢牢压制着，连最简单的传送阵都无法使用。
　　关于玉尘的真实身份，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可她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
　　“呦，你醒了？”竟是杨雨霏第一个来看望她，“易组长，成为阶下囚的滋味如何啊？”
　　“玉尘在哪？我要见她。”
　　杨雨霏呵斥道：“放肆！玉尘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她站起身来，又重复了一遍：“玉尘在哪？你去告诉她，我现在就要见到她！”
　　杨雨霏还想说些什么，可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后，立刻变得恭敬起来：“玉尘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她注射了抑制剂。”
　　“干的不错。”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登时血液倒流。就算心底已经有了猜测，可真当事实摆在面前时，还是难以接受。
　　可她越是不敢去想，心底的声音就越是疯狂叫嚣，几乎要摧毁她最后的防线。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在触及到对方目光的一瞬间，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还是被你发现了。”
　　玉尘仍穿着一袭红衣，却摘下了那张银质面具，从暗处走到明处，赫然是白砚辞那张美艳绝伦的脸。
　　她试图从白砚辞脸上找到像往常那样生动的表情，找到些许懊悔与愧疚，可并没有，甚至连爱意都没有。
　　白砚辞淡声道：“那就正式介绍一下吧，我叫白砚辞，字玉尘，你也可以叫我玉尘大人。”
　　她的心登时落到谷底，分明已经猜到答案，可还是带着最后的希冀问道：“自始至终，你根本就没失去过法力，是不是？”


第57章 囚禁
　　“没错。”白砚辞依旧平淡道，“我待在你身边只是为了降低你的警惕，方便下手罢了。”
　　“你究竟为了什么？”
　　“当然是遗神之力。”白砚辞微微有些惊讶，像是觉得她提了个特别愚蠢的问题。
　　果然是这样，她早该知道的。
　　她身上除了遗神之力外，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觊觎的东西。
　　白砚辞起先既然有办法能够隐藏灵火的气息，自然也能隐藏法力的痕迹，扮做惹人怜惜的弱小模样。
　　白砚辞给了杨雨霏一个眼神，示意杨雨霏下去。
　　当大门关上后，她才直视白砚辞的目光，开口问道：“是你盗取了灵汐玉佩，才被仙界下了通缉令，是吗？”
　　“没错。”
　　“启协的计划呢？”
　　“都是我一手策划的。”白砚辞打断她的话，冷漠地回应道，“怎么样？得到答案后，现在你满意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只得闭上眼，心如死灰，再不想面对这一切。
　　恋人的背叛，无异于往她心口处捅了无数刀，又撒上一把盐。
　　她们拥有千年间的相伴与依恋，可在现世再次相逢时，为何又带着目的与欺骗呢？
　　她仰起头，任凭指甲深深嵌进血肉里：“你还骗过我什么？”
　　“你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白砚辞不以为意，缓缓开口道，“如今我最大的秘密都被你知晓了，如你所愿，再没有任何隐瞒，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若不是我，你早就在剥离灵火后暴毙身亡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既然如此，我没什么好说的。”
　　等别过目光后，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手上传来的疼痛。
　　她用的力道很大，手上的伤口渗着血，传来一阵阵麻木感。
　　“你！”白砚辞当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霎时间变了副神情，下意识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
　　“你别碰我。”她一把甩开白砚辞的手，“只是小伤口而已，我这种人还不配您亲自来嘘寒问暖。”
　　白砚辞原本平淡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
　　她别过头，却被白砚辞死死扳住肩膀，动弹不得。
　　白砚辞俯在她耳边，低声道：“亲爱的，加入我们又有何不好？不如你就留在这里，让我来照顾你如何？”
　　见她仍不为所动，白砚辞闭上眼，待再次睁开眼时竟同往常般温柔道：“柯柯，你觉得这样不好么？启协众人都听我差遣，绝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她的恋人变脸速度之快，着实令人心惊。
　　“姐姐，你不要再和我开玩笑了好不好？”明知是自欺欺人，可她还是自顾自地说道，“这一点都不好笑。”
　　意料之中的，白砚辞不为所动。
　　而她在暗中试图召唤力量，却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别白费力气了，你是遗神，我自然会用对付遗神的法子防备你。”白砚辞冷笑一声，“穆文欣发明的实验仪器还真是好东西，我只要将原理稍加改动，就能限制你全部的力量。”
　　她当然知道，她现在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绝无可能在白砚辞手底下逃走。
　　可她疑惑的是，穆文欣的实验仪器需要由神识碎片来启动。
　　但她确认，白砚辞身上并没有她的神识。
　　白砚辞瞧出她的疑惑，开口为她解答：“是灵火。”
　　是她亲手从心口处剜下来，最纯粹的一簇心头火。
　　她把命都交给恋人手中，可她的恋人却利用这一点，限制她的自由，甚至在以后，还想利用她策划别的阴谋。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爱人，只觉得过往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场梦。
　　待梦醒之后，只有兵刃相见，刀剑相向，这才是现实。
　　白砚辞自小受到月宫的教习，就算背叛谛听，也秉承着利益至上的信念。
　　在白砚辞的价值观里，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连感情也能成为手中的筹码。
　　“我从没有忘记那些承诺，我既然在你面前发过誓言，我们之间的关系就都不会改变。”白砚辞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依旧是我，你为了我留在这里有何不可？”
　　白砚辞顿了顿，恳切道：“穆文欣把你当做工具，你也并非真心为了异能局卖命，又为何不能站在我这边呢？在你心里，我难道不比那群废物重要吗？”
　　“住口！你住口！不要再说了！”她拼命地摇头，想要将这些刺耳的话通通甩出去。
　　无论是异能局还是启协，她一个都不认同，一个都不接受。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白砚辞身上有无数个秘密。
　　可当白砚辞向她承诺再不会隐瞒时，她居然就这样信了她，将一整颗真心都毫无保留地捧给了她。
　　她的轻信终于遭了报应，毫不保留的真心被狠狠掷在地上。太伤，太痛。
　　当失去了千年前的记忆后，分明是同样的灵魂，变化竟如此之大。
　　可只要是梦，总是要醒来的。
　　“玉尘大人，我原以为在您心里，我永远会是最特殊的那个。至少，我期盼恋人之间会坦诚相待。”她冷笑一声，“可我错了，我笑我轻信于人，怨我痴心错付。”
　　她别过目光，不愿再去看白砚辞一眼：“若能重新给我选择的机会，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与你毫无干系！”
　　这番话深深刺痛了白砚辞。
　　“不要恨我，”白砚辞上前几步，死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两人对上视线，“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做我的妻子么？”
　　两人的距离足够近，时间仿佛也被无限拉长。
　　她终于能够从白砚辞眼中看到自己，甚至能够见到那股疯狂翻涌的爱意。
　　可除了爱意……那其中分明还掺杂着旁的东西。
　　“姐姐，我本以为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也该足够了解彼此。”她轻声道，“可我却越来越看不清你了。
　　“能让你看透，才是我的疏忽。”
　　是啊，这世间的爱与恨从来都只有模糊的界限，哪里有泾渭分明的情感呢？
　　她心底很清楚，没有任何人与事是非黑即白的。
　　可她心底仍盘亘着无比深切的恨意，满到要从心口溢出来，将她的理智彻底吞没。
　　可她不能。
　　若是真的这样做，那她与白砚辞又有什么区别？
　　“不管你愿不愿意留下，你都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白砚辞转身离开前撂下一句话，“柯柯，你最好想清楚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禁闭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白砚辞离去时没有回头，徒留一个决绝的背影。
　　当天夜里，气温迅速降了下来。
　　她冻得几乎快要昏厥过去，许是白砚辞还有些良心，或是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不该赌一时之气，便遣人带她去了另一处干净整洁的房间。
　　房间里，竟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有整齐的画具不说，桌上甚至还摆着一束开得正好的粉色蔷薇。
　　这让她想起，她曾送给白砚辞一束同样的粉蔷薇。
　　可此时此景，当真讽刺。
　　不甘心与愤恨的情绪齐齐上涌，她几乎发了疯似的，将那束花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才将花捡起来搁在桌上。
　　粉蔷薇经这么一遭，已经不成样子，落在眼里更加烦闷。
　　一股怨气无处发泄，就全都攻击到了自己身上，彻底失去了食欲。
　　先是不认识的异能者来给她送饭，言语态度间无不透露着恭敬，而她一口都不动。
　　过了几日后，又是杨雨霏亲自前来，因着白砚辞的吩咐，没有挖苦她半句，好话都说尽了，她也不肯动半口。
　　这日杨雨霏又照例给她送饭，眉眼间满是不耐烦的神情，可还是柔声劝道：“我的姑奶奶，好组长，你好歹吃一口吧。你要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向玉尘大人交代？”
　　“她为何不来见我？”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里透着虚弱。
　　“玉尘大人说了，不想见你。”
　　“她真是这么说的？”她沉声道，“杨雨霏，你最好不要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杨雨霏冷哼一声，“我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的确，她如今都是阶下囚了，杨雨霏完全没有欺骗她的理由。
　　她那日的话说得太重，许是白砚辞想让她冷静几日，才不愿意见她。
　　想从这里逃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见到白砚辞，得到自由行动的许可，再见机行动，才能有机会寻到抑制她力量的仪器，毁掉它。
　　她抬眸，终于开口道：“你去告诉她，我想吃她亲手做的草莓蛋糕。”
　　闻言，杨雨霏喜出望外，立刻去传话。
　　不久后，门再次被推开，白砚辞斜倚在门前：“怎么突然想吃草莓蛋糕？是下人们做的不合口味吗？”
　　她摇摇头：“姐姐，是我想你了。”
　　白砚辞显然有些意外，歪头望向她，迟迟没有言语。
　　而她上前一步，勾住白砚辞的袖口：“上次的比试还没分出高下，就当是为了我，再作一副画吧。”
　　过了许久，白砚辞才问道：“你想通了？”


第58章 往事
　　“你先胜过我，我再考虑一下。”
　　本以为暴露本性之后的白砚辞会翻脸不认人，没想到还挺好说话，直接答应了下来。
　　许是她随口说的“考虑一下”太过诱人，正好击中了白砚辞眼下的需求。见她迟迟没有动作，白砚辞不悦地催促道：“你还比不比了？”
　　“比，当然比。”她应道。
　　比就比，敢提就当然敢比。虽然赢不过白砚辞，但她也没打算赢。
　　启阳剑如今落在白砚辞手中，虽然这是曦月的佩剑，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她的，可白砚辞与启阳剑磨合这许多年，同样能驱使这件法器。
　　她现在就是个失去力量的普通人，法器也没了，如何能跟月宫的大仙子抗衡？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在被欺骗过后，先是激动，而后冷静下来，她不会贸然再寻白砚辞的不痛快，那无疑是给自己逼上绝路，再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性。
　　只要能和白砚辞缓和关系，同意放她出去，到那时，逃跑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
　　到那时，再想办法破除那些压制她力量的仪器，就不会受制于人。
　　心里盘算许久，手上动作始终没停，在画纸上几笔落下草稿，而后开始细化。
　　上颜色时，分神间用错了颜料，又不好覆盖，只好将错就错，用着非原定计划的配色完成了整幅画作。
　　反观白砚辞那边始终优雅得一丝不苟，就连画中人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精致的，和白砚辞此人的作风一模一样，优雅而不失高贵，透着冰冷无情的底色。
　　再仔细看去，画面上画的人竟然是她。准确来说，那不完全是她，而是曦月。
　　曦月穿着月宫大仙子的服饰，眉眼间满是悲悯，温婉的神情能传递到画外。画作之功力，爱人之情深，当真叫看画的人折服。
　　望向自己走神间随手的画作，碾压是一定的。就算她使出全力，那也一定是碾压的结果，原不用在比试上浪费心力。
　　见她画纸上色彩简直说得上糟糕，白砚辞蹙起眉头，问道：“你这是？”
　　“我悟出的新画法，新风格，怎么样，还是不错的吧？”她睁着眼睛说瞎话，转而轻叹一声，“我又输了，待在这关犯人一样的屋子里很是无聊，灵感也没了，都不知道该怎样消磨时间。”
　　“你别做梦了，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白砚辞冷言道，“你若嫌这屋子不好，那就是觉得禁闭室好咯？这点小要求我还是可以满足你的。”
　　“……那倒也不必。”虽然被一眼看穿了目的，可白砚辞没有证据，她还是义正言辞地反驳道，“再说了，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出去了？我只是表达我很无聊，待着没趣好吧？”
　　“就这么无聊？”
　　“嗯，很无聊，无聊的都没有胃口。”她双手拄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姐姐，要不你给我讲点故事听吧。”
　　“你想听什么？”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白砚辞先是愣了愣，而后挑起眉梢，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这同时也印证了她心底的猜测。
　　这些时日过去后，她多少也捋明白了白砚辞的心路历程。
　　白砚辞此人嘴硬是一贯的，有惊天动地的大计划是不说的，只能靠人自己猜，猜又猜不透，等到败露那一天就和惊雷一样炸响天际。
　　这次暴露身份也是逼不得已，她屡次三番坏白砚辞的好事，距离猜出玉尘的真实身份不过临门一脚。
　　于是在她逃跑之前，索性把她抓回来关在身边，也比跑了找不到强。
　　白砚辞本意也不想与她交恶，更不似口中说得那样无情。
　　只要不是无情，无论是爱还是恨，利用亦或是别的，白砚辞能利用她的感情，那她也可以卑鄙一回，反过来利用白砚辞的感情。
　　只是谎言伤人，覆水难收，观念相悖，让她如何再能安心待在身边？
　　她愣了好一会儿神，直到白砚辞低声催促，她才开口道：“那就讲讲你和曦月的事吧。”
　　“听这个做什么？”白砚辞起身就要离开，“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忘了便忘了，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可她眼疾手快，直接抓住白砚辞的衣角，撒起娇来：“姐姐，我只有月宫的记忆是空白的，你来为我补全好不好？”
　　远古一行，除了一些稀碎的细节外，比如她是如何当上巫女，那个教团又是怎么回事，相关记忆都已经补齐。
　　唯独月宫是一片空白，她对月宫所知，除了那两段曦月的幻境外，都是来自白砚辞的叙述。
　　白砚辞拗不过她，她又刨根问底，便从初遇曦月时开始讲起。
　　起初，并没有人发现曦月是遗神，连曦月自己都不知晓。
　　这事也不怪曦月，遗神之力被牢牢封印在体内，偶有溢散也不会招人怀疑。只是天赋比其余人好些，修炼得快一些，很快就到了大仙子的修为。
　　白砚辞是在灵汐池遇见曦月的。
　　曦月一直对灵汐玉佩颇有兴趣，隔三差五就来灵汐池旁散散步。这里灵气充裕，许多仙子和精灵都爱来附近走走，曦月也是其中的一员。
　　只是寻常仙子和精灵，没有一人敢靠神器靠得那样近，几乎要将手都搭在上面。
　　若是将手放上去，必会触动镇守灵汐玉佩的结界。到那时，受到神器力量反噬不说，更会引来君上不满，君上若是处置下来，小命能不能保下来都不好说。
　　所以她多管闲事地上前，捏诀将曦月逼到一边，高喊道：“小心！”
　　曦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退回灵汐池边，差点就触碰到了结界。待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登时吓得脸色煞白。
　　曦月喃喃道：“我方才……是怎么了？”
　　“看起来，你像被它的力量诱惑了。”白砚辞有些不解，“可神器并非魔气，又怎会主动诱惑仙子上前？当真奇怪。”
　　在场的两个人都认为这只是一场意外罢了。白砚辞此时还不是大仙子，但出手搭救毕竟是恩情，一来二去关系就密切起来，经常相伴在一起。
　　直到谛听身边再无可用之人，白砚辞得到消息，小跑着回来：“曦月你知道吗？君上器重的大仙子忽然暴毙，身边再无可用之人。”
　　有关谛听的事，曦月从来不感兴趣。
　　可对方是白砚辞，话从不同人口中说出来自然是不一样的，由白砚辞说出来就悦耳动听。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二位暴毙而亡的大仙子了。”曦月问道，“连着发生这样的事，君上意下如何？”
　　“君上称，要再选拔高强的大仙子作为心腹，代行月宫事宜。若是能去到君上身边，也能尝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
　　说这话时，白砚辞眸中都泛着明亮的光。
　　这种想法当然可以理解，毕竟权力的滋味，几乎每个人都想尝尝，仙子除了有些修为外，和人也没有区别，自然也不例外。
　　曦月却道：“我劝你，最好早点打消这个念头。”
　　白砚辞心下一惊，这是曦月头一次反对她的提议。
　　就算曾经相处时有任何不满，曦月也只是温柔地指出来，绝不会用这样生硬的语气。
　　“月宫如今有大仙子修为的并不多，你是大仙子，去到君上身边不在话下。”白砚辞问道，“抛开权力不谈，你难道不想为月宫出一份力吗？”
　　曦月摇摇头，没有言语，话题就这样不欢而散。
　　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在一场仙界的内斗中，月宫也被卷了进去，大仙子又接连折进去两个，曦月只好挺身而出，将能力弱小的仙子护在身后。
　　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修为的长进，束缚曦月力量的封印越来越弱，也就是这次，曦月头一次展露出了遗神之力，被谛听察觉。
　　待动乱过后，便传唤她到宫里去，成了谛听的身边人。
　　经过此事，白砚辞对谛听身边的位置更加憧憬：“我没见过君上，只知道君上修为高强，不输神明。你是遗神，你觉得君上的修为究竟如何？”
　　“很强，”曦月道，“我只是遗神，并没有完整的神识，与远古众神相比，我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
　　“可只要集齐全部神识，你就能获得与君上比肩的力量，成为真正的神明……”
　　“砚辞，”曦月出声打断她，“神识不是那么好寻回的，而我也志不在此，只是被迫挑选，我不想在这个位置上。而你，最好也不要有这个想法。”
　　说到这里，白砚辞忽然停止了讲述，易柯刚听到一半就没了下文，心里头不免有些烦闷：“姐姐，怎么不继续讲下去了？”
　　白砚辞冷冰冰地抬眼：“后面的没什么意思，不想再说了。”
　　只见白砚辞站起身，像是要离开的样子，她也跟着起身，忙道：“你又要走了吗？”
　　“也不知是谁告诉杨雨霏，想吃我做的草莓蛋糕了，我才来的。”白砚辞熟练地穿上围裙，不悦地睨了她一眼：“既然你不想吃，那我就走了。”


第59章 交缠
　　对，差点忘了这茬了。
　　想吃草莓蛋糕本就是个将白砚辞支开的借口，她没胃口，也没想真吃，早就把这茬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满脑子都是怎样留下白砚辞，缓和关系的事，还有一股脑的问题想要问，特别是有关杨雨霏的事，可一直找不到机会。
　　白砚辞也没等她回应，自顾自走到厨房。
　　百忙中抽身过来一趟，也是听她终于想吃点东西，才过来下厨的。
　　眼看着白砚辞的背影，和熟练的动作，可她的思绪仍沉浸在未说完的故事中。
　　其实后续的发展很好推测，无非是曦月没劝住白砚辞。白砚辞本就是战神的一缕神识所化，栖身在玉兔之中，修为境界达到大仙子也是迟早的事。
　　极度渴求权力的情况下，白砚辞定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靠近谛听的机会。
　　她注意到，这房间其实也是构筑术的幻影，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不知过了许久，听到烤箱叮的一声，白砚辞细心将蛋糕切成小块，端到她面前：“做好了，尝尝吧。”
　　白砚辞神色温柔，目光似水，若不是把她囚禁在这里，当真是一位情真意切的好妻子，是她梦想中完美的恋人模样。
　　那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镜花水月，也是只有梦中才有的倒影。
　　虽然甜得要死，可她还是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白砚辞这次加了足量的糖，分明已经齁得甜腻，却硬让她尝出苦涩的滋味。
　　“怎么样？”白砚辞单手支着脑袋，抬眼问道，“绘画你尝试用新配色，蛋糕我也尝试用新配方，你觉得般配不般配？”
　　这都哪跟哪啊？那能一样吗！她那是走了神，那是不小心！
　　白砚辞一定是故意的，知道她吃不了太甜的，才往里头加了一大把糖，也不知是在暗戳戳报复什么。
　　在白砚辞半逼迫的目光中，她再一口下去，又是甜腻的滋味在口腔化开，齁到发苦。
　　她干脆撂下了叉子，彻底没了胃口：“没有从前的味道好了。”
　　她这句话发自肺腑，实话实说，等话音落后才猛然发觉，这话愣是说出了一语双关的意思。
　　白砚辞心思细腻，面色登时变得不悦：“我平日里很忙，你有事就叫杨雨霏，她自会帮你办妥。若是没别的事，就不要再叫我来了。”
　　“别走，”她拉住抬脚就要走的白砚辞，“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若是白砚辞真的想走，她一个普通人肯定是拽不住的。
　　可白砚辞任凭她拽着不松手，她心里松了口气，又得寸进尺，直接将手环到白砚辞腰上，头贴上去轻轻蹭了蹭：“姐姐，启协哪有那么多事情可忙？你今晚就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简直胡闹，”白砚辞嘴上说着严厉的话，可还是没有挣脱开，“我的计划不容有失，你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姐姐，我都已经浪费你这么多时间了，你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她贴得更近，也抱得更紧，“还是说……和我谈恋爱本来就是你的计划之一？”
　　“柯柯，松手。”白砚辞脸上登时白一阵红一阵，脸色很是不好。
　　“我偏不。”她化身强力胶，直接黏在白砚辞身上，愣是不动一点地方，“姐姐，是你之前亲口说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难不成，月宫的白大人竟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当然不是。”白砚辞被她这副模样搞得彻底没了脾气。
　　她一把拽住易柯的手，借用仙力将她推到床上，再顾不上优雅与体面，一件件撕开衣裳，不算温柔地吻了上去。
　　感受到对方真切而温热的体温，她心中的火焰越来越盛，几乎要叫嚣着把最后一丝理智摧毁。
　　易柯没有挣扎，温柔得一如往昔。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她听见易柯低声道：“姐姐，你心里有我，你骗不了我。”
　　“不用怀疑，我心里当然有你，”她回应道，“我爱你，我说过了，我情愿为你去死。”
　　易柯趁着白砚辞失神的间隙，问道：“那我究竟是米尔特，曦月，还是易柯？”
　　她听出易柯话里的意思，明白这是试探，这是曾经易柯最在意的问题之一。可意乱情迷间，她甚至不想保持一贯的清醒。
　　“就非要分出高下吗？”她问道。
　　“嗯。”
　　“很重要？”
　　“很重要。”
　　她恍然抬眼，望着眼前恋人的模样，越来越与曦月相像，连轮廓都重叠起来。
　　这也是她一手促成的结果，是她想要达到的目的。她如今做到了，却并不愉快。
　　“易柯就很好，我不想让你承担任何代价，只想让你安全快乐地留在我身边，这样就很好。”她轻声应道，“如果你能这样，一直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如你所愿。”易柯又贴了过来，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彼此之间的呼吸拍打在脸颊上，再度唇齿交缠。
　　易柯的动作很是温柔，可没让她生出怜惜，反倒在唇上啃咬起来，直到尝出血腥味才肯作罢，连同血珠也一并舔舐干净。
　　在身份暴露之后，她当然想念易柯，很想很想，日日夜夜地想。
　　虽是同一个灵魂，可记忆不同，内核虽一致，可在私心里，总会给她们排出高下。
　　千百年间寂寞的光阴里，她铸下大错，抢夺灵汐玉佩，宁愿被仙界通缉，也要将曦月的神识从神器中分离，做梦都想让曦月回来。
　　或许是她疯了，这几日来，就连梦里都是易柯人类模样的身影，而非月宫仙子曦月，这是曾经从未有过的情形。
　　尽管易柯就在她身边，可那颗心还是远在天涯海角。
　　她没有公务要办，却也不敢来。她实在害怕，害怕触及到恋人冰冷的目光和嫌恶的眼神，她实在害怕极了。
　　远在千百年之前，在曦月失望的目光中，她几乎已经被凌迟处死过一次，那滋味像是坠入地狱，她不想再承受一次，于是用惯常的逃避想要远离。
　　可当杨雨霏来报，听见易柯想吃草莓蛋糕后，她心底又有了希冀。
　　或许……她的恋人还没有那么恨她，她们之间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她来了。
　　哪怕因千年的阅历，知道这都是假的，演出来骗她的，她也欣然接受，不再逃避。
　　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易柯还愿意在她身上花心思，宁愿分出精力与她周旋，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就足够了。
　　次日一早，杨雨霏调配好药剂，亲自端了过来，敲门后放在门前。
　　交缠一夜后，易柯刚刚醒来，见白砚辞坐在床边，又变成那副骄矜的神情：“柯柯，你该吃药了。”
　　一晚上翻云覆雨，她浑身酸痛，觉得懒懒的，身上也没有力气。
　　构筑术创建的幻影空间，若没有幻境的主人允许，随意进出是绝对不可能的。
　　“柯柯？”白砚辞端着药碗，又唤了一声。
　　她才刚闹过一通，只是一晚上的示好，信任度还不够。白砚辞不是不谨慎的人，绝不可能放她出去。
　　她嘟囔道：“在穆文欣那吃药，在你这也要吃药吗？谁知道你这黑黢黢的汤药里头又放了什么……”
　　“是解药，解红药片的。你体内余毒未清，对我下一个计划也不利。”白砚辞道，“我又不是你那位蛇蝎心肠的养母，又怎会害你呢？”
　　害肯定是不能害，利用是一定要利用。
　　她知道，在白砚辞这里，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不管这真是解药，还是一碗毒药，白砚辞亲自盯着她，都只有喝下去的份。
　　将汤药一饮而尽后，她问道：“抑制剂是什么？”
　　白砚辞抬眼：“抑制剂当然是抑制剂。”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白砚辞来人间这几年究竟都学了什么诡异的东西？废话文学也是给学会了。
　　想到质问和发疯都没用，唯一有用的只有献媚和讨好，她将心中的不快压下去：“那你再和我讲讲曦月的事吧？上次你讲到一半都不讲了，我还想知道以后发生了什么呢。”
　　白砚辞想也没想，直接拒绝：“等完整的神识寻回来后，你自然就记起来了。”
　　“姐姐，可我现在就想知道。”她故技重施，又撒起娇来，“我实在太无聊了，你这也没好玩的东西，你忍心看我在这里发霉吗？”
　　白砚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又不是植物，怎么发霉？”
　　这死兔子真是一点都不懂幽默。
　　只见白砚辞的目光落在画板上面，她撇撇嘴，又道：“现在是电子信息时代，互联网的时代，旅游的时代。手机也没有，你也不让我出去透透气。再说了，我已经过了联考的年纪，不想整天都和画板过了……”
　　许是她说的太过诚恳，或是白砚辞终于有了点良心，将手机从怀中拿出，扔给了她：“你就放弃出去的心思吧，谅你在我面前，也耍不了花招。”
　　“白大人威武，白大人英明。”她奉承道，“你知道的，特调组和异能局那一帮人加一块都不是你的对手，我也打不过你，我肯定耍不了小心思的。”


第60章 造神
　　白砚辞居然一直把她的手机带在身上，令她有些意外。
　　点亮屏幕，手机也有了信号。
　　果然是这样，构筑术的结界由施术者心念所成。只要白砚辞肯，结界就不会屏蔽手机的信号。
　　既然白砚辞防她防得这样紧，坚决不让她出去，那她就退而求其次，能与外界联系上也是好的，总比被关在启协孤立无援的好。
　　既然白砚辞不肯放她自由活动，那她就自己想办法，总不能把所有赌注压在一个人身上，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
　　白砚辞借口有事忙离开了，大仙子性格高傲，她全凭对其性格的了解，孤注一掷地猜测结界内没有监控。
　　若是真有监控，她的小动作被发现，那就破罐子破摔算了。
　　先连接上网络，许多条消息弹了出来，光是姜冉就连着发了好几条，距离最近的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
　　【姜冉：明日特调组与异能局会共同安排救援，识相的话最好把组长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这话当然不是对她说，而是对白砚辞。
　　【易柯：姜姐，不必来了，你们加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
　　【姜冉：组长？你现在怎么样？还安全吗？有没有人监视你？】
　　【易柯：有没有人监视不太清楚，但我现在还挺安全的。】
　　不仅安全，还有人一日三餐准备着，在外面候着。
　　除了人被囚禁外，都快在启协过上皇帝的日子了。
　　【姜冉：那启协的会长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连你也不是她的对手。】
　　【易柯：这事有点复杂，反正不用来了，我来解决就行。】
　　【姜冉：可你留在启协终归是不安全，她一天不对你动手，不代表一直不动手，要是哪日她起了杀心可怎么办？】
　　【易柯：她是我女朋友，不会杀我的。】
　　【姜冉：？？？】
　　特调组组长被启协劫走这样要紧的关头，代理组长三个问号发过来还挺有喜感的。
　　【易柯：是我识人不清，但你们放心，我暂时不会有危险。】
　　姜冉不愧是工作了好几年的老油条，心理素质强大，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况且姜冉与白砚辞打过照面，白砚辞的厉害也是知道的，不会贸然带人前来营救，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姜冉：若有需要，特调组与异能局都会全力协助您出逃。】
　　【易柯：好，但协助的话，光特调组来就行，异能局就不用了，他们来还不够我操心的呢。】
　　【姜冉：OK了解。】
　　她撂下手机，忽然想起警局的传闻：特调组组长从没有好下场。
　　想起穆文欣将她安排到特调组时，她也曾意气风发，拒绝封建迷信，认为人定胜天。
　　可有了力量，才能胜过天命，而不是被囚禁，只能仰人鼻息。
　　但比起前几届组长暴毙横死，她只是轻信于人，痛失所爱，这样看来，命运待她还算温柔。
　　她虽被抑制力量，可还能感应力量所在。对付她的构筑术，阵眼一定是灵汐玉佩，而且是本体。
　　本体所在之处，定是神力最浓郁的地方。
　　白砚辞将她困于小小的房间，用另一道结界术隔离出一方天地。她是遗神，身上的变数实在太多，保险起见，白砚辞一定不会把她和阵法放在一起，以防出现状况。
　　她大致判断出方位，大抵在幻境走廊最深处的角落。
　　只要能先破了这道结界术，她就能去到阵眼附近，或许能再利用灵汐珠的力量再次强行掀开缝隙，破开构筑术。
　　想起这灵汐珠，还是拜白砚辞所赐，演了一场好戏，才让她从米尔特的雕像上拿到了这件神器。
　　对了，神器。
　　神器本身就会储蓄神力，若是那仪器只能压制遗神的力量，而不是神器的力量呢？
　　穆文欣发明的仪器唯独针对她，无论是人类异能者还是白砚辞，都没有任何作用，否则也不能让白砚辞把人当面抢走。
　　既然白砚辞用的是相同的原理，引子还是她的心头灵火，效用应该是一样的。
　　她尝试将灵汐珠取出来，胸膛有什么开始温热起来，而后冲破束缚，心念一动，便出现在掌心。
　　她猜得果然不错，抑制力量的仪器仅仅针对她，对旁的都不起作用。
　　许是灵汐珠认主的缘故，多少受到了些影响。要想不引起白砚辞的注意，需得一点点撬动结界，才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周的时间，足够她把构筑术的结界撬开了。
　　她立刻给姜冉发去信息。
　　【易柯：一周之后，我需要一架大炮，能把启协夷为平地的那种。】
　　【姜冉：分手了？闹得这么严重，要把整个启协都炸了。】
　　……她合理怀疑，她被启协的人当抓走这件事，被姜冉当成play的一环了。
　　【易柯：分不分的跟你没关系，确保启协被炸干净就行。】
　　抑制力量的仪器有实体，那么大一个家伙，也不可能随时带在身上。
　　想来她被困在这里，再没有人能有足够的力量与白砚辞抗衡，白砚辞也会放松警惕，最多派几个启协的异能者守着仪器，不让人靠近。
　　【姜冉：好，需要安排人在附近接应吗？】
　　【易柯：大炮需要多少人启动？】
　　【姜冉：至少需要四个人。】
　　【易柯：来的人越少越好，我怕保不住你们。】
　　【姜冉：收到。】
　　第二日，白砚辞没来，来的是杨雨霏。
　　她一眼便能瞧出来，这是白砚辞亲手做的饭菜，而不是随便找启协的人做的。
　　“她有空给我做早饭，怎么没空来看我？”
　　“你是深宫的妃子吗？天天盼着大人来看你。”杨雨霏白了她一眼，居然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易组长，我一直好奇一件事。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大人对你青睐有加？”
　　难得杨雨霏今天这么有兴致，像要与她大聊特聊的样子，她好脾气地倒上两杯茶，推到杨雨霏面前，悠悠开口：“其实很简单啊。”
　　杨雨霏眸子忽地亮起来：“有多简单？”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我要是跟你说了，你能放我出去吗？”
　　“你想得倒美，做梦去吧。”
　　瞧杨雨霏的模样，活像个追星的毒唯。
　　估计这位还不知道她与白砚辞的关系，还以为白砚辞只是欣赏她，想得到同样的欣赏。
　　杨雨霏既然敢堂而皇之过来，聊的还是讨上司欢心的话题，这屋子里有监控就有鬼了。
　　据杨雨霏和异能局的人所言拼凑起来，基本能得知杨雨霏在打什么主意。
　　白砚辞赐给她力量，给她想要的地位。至此，杨雨霏叛出异能局，正式成了毒唯，对白砚辞忠心不二，却始终入不了白砚辞的眼。
　　杨雨霏自觉做得没有半点差错，站在旁观的角度上，杨雨霏真是对白砚辞极好，有活真干，是个优秀称心的下属。
　　要怪只能怪白砚辞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人，这和杨雨霏做得好不好还真就没多大关系。
　　反倒是做的越好，越会被当成一把快刀。
　　“做梦也好，做梦还能歇歇，不用坐着受累。”她摊手，“你要是就这点诚意，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她不住地观察着杨雨霏的反应，而杨雨霏也没让她失望：“只要不违背玉尘大人的心意，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随便提。”
　　“我想知道，你和穆文欣之间的渊源。”她开口道，“你最好别骗我，我并非一概不知，你若是骗我，我绝不会开口说半个字。”
　　“这事有什么不能说的？”杨雨霏冷哼一声，“穆文欣那贱人，不过就是条异能局的走狗，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从杨雨霏的口中，她终于得知了望舒孤儿院的真相。
　　望舒孤儿院正院长与穆文欣早有勾结，专门收容年纪小的异能者，普通人一概不要，只因为没有价值。
　　而杨雨霏最初来到孤儿院时并不知道这些，只当这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而待了一段时间后，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孤儿院的氛围恶劣，甚至能够说非常恶劣，孩子王动辄打骂，孤立。而更奇怪的是，院长分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从不出手相助。
　　每每去办公室说明此事，院长都会让她不要多管闲事，她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等理由轻飘飘地搪塞过去。
　　她实在看不下去，只好尽绵薄之力，待这群可怜的孩子好一些，亲自传授绘画，只为了他们能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中，获得一方独属于自己的光亮。
　　本就是孤儿，失去了父母，若是再被霸凌的话，那实在是太可怜了。
　　直到过了大半年，望舒孤儿院忽然涌进来许多孤儿，比平常多了数倍，急需靠谱的人手。
　　而她因为干得好，被提拔到副院长的位置上后，才终于见到了异能局传说中的那位大人。
　　“杨副院长，幸会。早就听闻杨副院长博学多才，一定是个聪明人。”穆文欣温柔地伸出手，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欢迎您加入造神计划。”


第61章 背叛
　　“造神计划？”她疑惑地问。
　　“没错。”提到造神计划，穆文欣目光难得炽热起来，“我提出造神计划，正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穆文欣向她详细介绍了计划的内容，所谓造神计划，就是从小培养出一批出色的人类异能者，再辅以实验改造，大大提升人类异能者的上限，让他们拥有能与仙子抗衡的实力。
　　实验成本很高，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有资格做实验，所以穆文欣将孤儿院作为造神计划的培养皿，用来选拔合适的实验对象。
　　由孤儿院收容有天资的孩子，从小投放在恶劣的环境，允许霸凌者的存在，鼓励恃强凌弱，适者生存，才能够筛选出真正的强者。
　　整个望舒孤儿院，都是穆文欣精心打造的养蛊场。
　　“你这是诡辩！”杨雨霏气得胸膛起伏，高声质问道，“那些孩子有什么错？他们就活该被你们利用吗？他们失去了父母，我们更应该关怀他们，而不是套着孤儿院的外衣去利用！”
　　在来到孤儿院任职后，她才知晓异能者的存在。
　　到了一定年纪后，体内蕴藏的异能基因才会逐渐觉醒，可孤儿院异能者数量如此之多，原以为只是碰巧而已，万万没想到竟是有人刻意为之！
　　对此，穆文欣早有心理准备。
　　造神计划启用后，穆文欣实在见过太多反对的人，连局长也是如此，无奈地轻叹一声：“杨副院长，你还是太善良了。可是这份善良，却也会让你变得优柔寡断，处处都是弱点。”
　　“简直一派胡言！”
　　“在异能者面前，普通人类不过是蝼蚁。”穆文欣只是抬手，便将她轻而易举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人类之上有上仙，有神明。历史上无数文明消弭，纵有人祸，可更多的是天灾。”
　　见时间差不多了，穆文欣才撂下手，那股窒息感立刻褪去。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防备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只要穆文欣想，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
　　穆文欣说的没错，在异能者面前，她不过是蝼蚁。
　　她抬眼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与其将将全部的指望都放在神明身上，不如让人类变得强大。”穆文欣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想要完成人类的大计，牺牲是必要的。牺牲小我以成就大我，我想这群孩子若是知道了真相，也一定是愿意的。”
　　“待挑选出合适的人后，你会对他们做什么？”
　　穆文欣亲口承诺道：“我会带回异能局亲自培养，让他们受到最好的教育，成为最优秀的顶尖人才。”
　　闻言，她迟疑了，摇摆了。
　　她心里头平生第一次产生撕扯的念头，一方是良知，另一方是大局。
　　穆文欣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在绝对的力量之下，弱小的人不过是蝼蚁。异能者对普通人是如此，仙子对异能者亦是如此。
　　穆文欣是异能局来的大人，想必千金一诺，言而有信。只是实验成本高，为了大局，才不得不这样做。
　　于是，她成功说服自己，自愿加入了造神计划。
　　寻常异能者的异能会在十二三岁的年纪显露出来，穆文欣不想等那样久，年龄大了实验效果也不好，便研制了激发异能的药物。
　　而她负责给孩子们吃下药物，再观察反应。
　　凡是穆文欣挑中的人，她都带到实验室去，对这些事都亲力亲为，非常上心。
　　等日子久了，她作为普通人，不免对异能心生向往，终于在一天忍不住问道：“穆部长，您神通广大，可知晓是否有办法，让普通人也能成为异能者？”
　　“当然有。”穆文欣眉眼弯弯，一口答应下来，“你做事妥帖，我全都看在眼里。等我挑到了中意的人，我会亲自向局长推荐你，给你一个职位，让你留在我身边办事。”
　　有了穆文欣的承诺，她高兴得快要发疯，办起事来更加走心。
　　直到有一日，她值夜班，发现院长办公室竟亮着灯。
　　原以为是院长走的时候忘记了关灯，也就是这一回，让她听见穆文欣与正院长的谈话：“杀了他们的父母，让天资卓越的孩子成为孤儿，自然而然收到孤儿院，院长，这真是个绝妙的好计划。”
　　“不敢当不敢当，还是您想得周全。”院长奉承道，“也就杨雨霏那傻子这么好骗，办事也称心，居然还真对一群实验品付出真感情。我真好奇，若是她知道，她亲手送来的孩子非但没送去异能局培养，还都死了，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你这老东西，可太对我的脾性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穆文欣笑得开怀，嘲讽道，“她到现在还做着能成为异能者的美梦，比起你说的，永远只能做普通人对她的打击才更大吧？”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开，杨雨霏狠狠一拍桌子，气得快要发疯：“你们这是谋杀！他们的年纪还这样小，你们怎么忍心！”
　　办公室的两人显然吃了一惊，但震惊过后，尽管当面被拆穿，取而代之的是不以为意。
　　穆文欣淡声道：“杨副院长，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想到那么多无辜的生命间接死在她手中，她止不住地发抖：“报警，我要报警，抓住你们这群人！”
　　“报警？”院长冷哼一声，“异能局居于警局之上，穆部长官衔之高，你认为，他们会听信一个疯女人的指控吗？”
　　院长在虚空处轻轻一点，杨雨霏的手机便出现在手中：“录音？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正在录音的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所以你背叛了穆文欣，选择投靠启协？你和玉尘又是怎么遇见的？”易柯边磕着瓜子，边问道。
　　她这位养母真是缺了大德，才利用旁人的善良达成目的。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了。”杨雨霏讲得口干舌燥，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好了易组长，我已经讲完了，该轮到你了吧？”
　　杨雨霏对穆文欣恨之入骨，连带着对异能局也恨之入骨，这番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既然已经知晓了当年的真相，她对之后的事也不算太好奇，不必花心思与杨雨霏周旋，索性摊牌，实话实说。
　　“其实想讨玉尘欢心很容易，你只需要说点甜蜜的情话撩一撩，嘘寒问暖，陪她逛逛街，买束花，表个白，她可能就爱上你了呢？”
　　闻言，杨雨霏登时像被雷劈了一样，气得满脸通红：“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我勾引玉尘大人？两个女人纠缠在一起……你恶不恶心！”
　　呦，不仅是个毒唯，还是女同性恨。
　　“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我就是这样成功的。”她早就猜到杨雨霏的反应，可她说的的确是事实，“是你让我说的，说了你又不信，这算什么话？”
　　“你敢耍我！”
　　“我真没耍你，你那位大人是我女朋友，所以才对我青睐有加，不信你自己去问她好了。”
　　“你！少在这里污蔑玉尘大人！”杨雨霏脸气得青一阵白一阵，却又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
　　若不是有白砚辞的命令，以杨雨霏的火爆脾气，早就一巴掌抽到她脸上来了。
　　“杨雨霏，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我不是说过，她的房间不得随意踏足么？”
　　杨雨霏登时吓得浑身发抖，转过身，只见白砚辞一袭红衣，手上拿着银质面具，不知何时站在门前，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们两人。
　　“玉、玉尘大人！”杨雨霏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我不是有意……”
　　“是我叫她进来，陪我说说话的。”易柯主动将话头接过来，“姐姐，我实在太无聊了，你这除了杨副院长，又没有别的我认识的人，我只能叫她进来咯。”
　　虽说是杨雨霏主动来找她的，可若是她不揽在自己身上，免不了一通责罚。
　　举手之劳的事，就当作她回报当年孤儿院时，杨副院长对她维护的恩情。
　　“是这样么？”白砚辞虽然望向她，却是问向杨雨霏。
　　“就你这脾气，怎么当上领导的？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以德服人吗？”她又将话头抢过来，向前走了几步，当着杨雨霏的面挽上白砚辞的手臂，“你不是公务繁忙吗？怎么有空来了？”
　　杨雨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瞳孔骤缩，窥破了这样大的秘密，吓得大气不敢出。
　　白砚辞不以为意，心情反倒好了起来，挥挥手，杨雨霏便立刻起身退了出去，构筑术的结界就此关闭，只留下她们两人。
　　桌上的早餐还温着，每一道都是白砚辞的手艺，无论是口味还是造型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她语气软下来，将白砚辞拽到椅子上：“姐姐，既然忙完了，就坐下来吃点吧。”
　　“我是仙子，不需要进食。”
　　“就当陪我吃点，好不好嘛？”她夹起嗓子，当面撒起娇来，“你不在这陪着我，我都没有胃口。”


第62章 出逃
　　“柯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白砚辞实在拗不过她，只好被她拉着坐在桌边，“是真的想要我陪，还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
　　“当然是想要你陪啦。”她轻声道。
　　白砚辞能这样问，多半是因为桌上的饭菜一口都没动。
　　可这和饭菜口味没关系，一口没动是因为忙着听杨雨霏讲那些前尘往事，没来得及动筷子而已。
　　有句话说得好，想追一个人，首先要拿捏她的胃。白砚辞此人早就深谙其道，做的饭菜就没有她不爱吃的。
　　既然她出不去，白砚辞舍不得伤她，每天又被好吃好喝的供着，哪有不享受的道理？
　　反正七日之后，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这几日，她要做的只需要稳住白砚辞，不让她起疑就好。
　　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出卖美色。
　　正想着怎么才能留住白砚辞，刚扒拉了两口饭，就听见白砚辞问道：“你和杨雨霏都聊了什么？”
　　“姐姐，你吃醋啦？”她仰起脸，笑吟吟地望着白砚辞。
　　“……没有。”白砚辞显然有些无语，“我从不认为杨雨霏能构成威胁。”
　　她又塞一口糕点，随口嘟囔道：“说得也是，你这么好，谁又能威胁到你的地位呢？”
　　白砚辞许久都没做声，直到她抬眼，对上对方晦暗不明的目光，尾音带着几乎微不可查的颤抖：“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吗？我这样对你，你不是怨我吗？”
　　“当然怨，怨你隐瞒身份这样久，怨你让我吃了好多苦头。”眼看着白砚辞的眸光暗淡下去，她又轻声道，“可现在又没那么怨了，你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那群人又不重要，我又为何为了他们，非要与你作对呢？我只需要留在你身边就好。”
　　闻言，白砚辞内心可谓惊涛骇浪，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出现了幻觉，才在构筑术中见到这番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
　　柯柯，那日身份暴露时，你分明那么怨，那么怪，就差亲口说恨我。
　　我以为你委曲求全留在我身边，扮演成情意正浓的模样，就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可现在你这副情态，我却不确定你的心意了。
　　白砚辞抬手一挥，竟就这样撤去了屋内的结界，房门也随之打开。
　　易柯惊道：“你这是……”
　　“你不是说无聊，想出门走走么？”白砚辞侧身，将出口让开，“我将外头捏成了锦添市的模样，只要你不离开构筑术的结界。”
　　她没想到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许是白砚辞觉得她的力量被抑制，翻不出风浪来，倒还省了她的功夫。
　　她一脚踏出去，外面真是锦添市熟悉的街道，连车水马龙的景象都完美复刻出来。
　　她由衷惊叹：“不愧是上古法术。”
　　“你说什么？”
　　“构筑术是战神擅用的法术，记录在上古典籍中，是最古老的法术之一。”说这话时，她一直观察着白砚辞的神色。
　　白砚辞并没有任何反应，只当她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她接连试探过几次，白砚辞是真的不知晓有关战神的事，更不知玉兔的灵智其实是战神的一缕残魂所化。
　　虽是神识，却只是一缕残魂，并不具备遗神的力量。
　　或许是因为这样，白砚辞才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白砚辞忽然轻声问道：“柯柯，你不是想出门走走吗？我陪你一起。”
　　望着几乎有百分之百仿真的虚假的锦添市，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连尾调都染上了鼻音：“姐姐，我想回到真正的锦添市。”
　　“唯独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她问道，“你只把我关在这里，什么也不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收集灵火又是为了什么？”
　　残害生灵，抢夺灵火，这是她们之间避不开的话题。
　　就算她方才亲口说了不在意，可白砚辞哪里会轻易相信，有些许动摇已是勉强。
　　“我曾与你说过，收集灵火，无非是为了提升修为。”白砚辞岔开话题，几近恳求，“柯柯，我们很久没在一起逛过街了，你来陪我，好不好？”
　　她被白砚辞拽着拉进商场，径直走向一楼那家蛋糕店。
　　白砚辞熟练地刷购物卡：“老板，要两份草莓蛋糕切块。”
　　“好嘞，这就来。”老板热情地回应道，“小姑娘，我见你很是眼熟，很久没来了吧？尝尝咱家做的新品，很好吃的。”
　　不用她操心，两颗马卡龙和蛋糕切块很快就摆在桌上。她尝了一口，像白纸一样寡淡，索然无味。
　　假的毕竟是假的，就算幻境模拟的再真实，假的也终究成不了真的。
　　白砚辞尝了一口后脸色发白，心情不算好，将叉子丢在一边，烦躁地挥手，商场吵闹的人便都消失了。
　　“怎么了？”
　　“我始终领会不到构筑术的要义，模仿的环境错漏百出，连食物的味道都仿不出来。”
　　许是身份暴露后，心里头再无任何负担，白砚辞当真放下戒备，竟头一次开始主动诉说心事。
　　“姐姐，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呀。”她耐心地劝道，“除了食物的味道外，我还没找到任何破绽。”
　　可同时她也感到疑惑。
　　众神之战后，谛听分明销毁了全部有关神明的记载，连同记载上古术法的古籍一起烧了。
　　白砚辞又没有战神的记忆，又是在哪里学会的构筑术？
　　“姐姐，你这个法术是在哪学的？”她问道，“我记得，构筑术不是已经失传很久了吗？”
　　“从我有了灵智，领会法术后，就能使用模拟的法术。在认识曦月后，我才知晓它的名字叫做构筑术。”提到曦月，白砚辞原本阴沉的表情稍稍缓和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还会说出同样的话来，真是令人感慨。”
　　白砚辞又站起身来：“这没什么意思，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
　　她挽上白砚辞的胳膊，始终伴在身侧。
　　直到回到幻境中的汀兰公寓，白砚辞开口道：“柯柯，我有事要忙，晚上再来看你。”
　　“好。”她乖巧地应道。
　　白砚辞恋恋不舍地回望，想要说些什么，临到嘴边，却又将无数言语咽了回去，只余下两个字：“再见。”
　　柯柯，希望你说得都是真的，希望你真的不怪我，我也并不想这样待你。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才是最在乎，最爱你的人。
　　你有宽广的心胸，怀抱这个糟糕的世界，可我却不能。
　　我心胸狭窄，千年的光阴，无论心里还是眼里，唯独只装得下你一个人。
　　白砚辞走后，易柯敛去笑容，立刻拿出手机，给姜冉发去信息。
　　【易柯：计划提前，大炮准备好了吗？】
　　【姜冉：随时待命。】
　　【易柯：十分钟后开始行动。】
　　循着灵汐玉佩的气息，她来到了阵眼所在地。她曾经利用灵汐珠，破除过一次构筑术的结界，这次也一定可以。
　　她伸出手，召唤出灵汐珠靠近阵眼，幻境空间内登时光芒大盛，远处的建筑开始瓦解，碎成一片。
　　紧接着，她身上被禁锢的力量终于开始流动，莹白色的力量流转在掌心，一掌便劈开阵眼处的结界，将灵汐玉佩紧紧攥在手中。
　　这是米尔特创造的神器，自然也能为她所用。
　　幻境顷刻崩塌，再睁眼时，她已置身在一片废墟上。
　　“组长！”
　　她转身，望见站在一侧的姜冉等人，莞尔：“姜姐，我回来了。”
　　另一侧是一道坚固的结界，护着启协所有人。
　　她太了解白砚辞，以白砚辞的反应速度，定不会让自己人受伤，她才做出看似疯狂的举动。
　　“柯柯，我真是小瞧你了。”白砚辞撤去结界，冷眼瞧着她，“你就这么恨我，这么想离开我身边吗？”
　　“是啊，我眼里揉不得沙子。”她将姜冉等人紧紧护在身后，与白砚辞四目相对，“玉尘大人，就许你骗我，不许我利用感情欺骗你吗？”
　　又退回陌生的称呼，白砚辞心头一紧，却还要拿腔作调：“旁人可以叫我大人，可你不必叫我大人。”
　　“玉尘大人，都到了这份上，称呼还重要吗？”
　　白砚辞召唤出启阳剑，分裂出无数个幻影，直指特调组的四人：“柯柯，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不要逼我。你只有一个人，可救不了所有人。”
　　启阳剑幻影几乎要抵到四人颈间，她心底冷笑一声，终究还是躲不过。
　　她忽然开口：“玉尘大人，你能把我的爱人还给我吗？”
　　“柯柯，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就在这里。”
　　她轻笑：“是啊，你就在这里。可你在这里，我却觉得你在离我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隔着层层云雾，怎样也看不真切。”
　　既然已经选择出逃，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现在被白砚辞抓回去，关到阴暗潮湿的禁闭室不说，更会严防死守，不会再让她有下一次逃走的机会。
　　可姜冉他们为了救她而来，如今落到白砚辞手中，她不能就这样放着他们不管。
　　“你不是一直想集齐曦月的神识吗？”她抬眸，望向白砚辞，“你放了他们，我把神识还给你。”
　　“还给我？”白砚辞一头雾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只当她答应回到启协去，“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第63章 死遁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接连两次被囚禁后，她迎着微风，沐浴着阳光，终于踏入自由的怀抱。
　　可白砚辞不肯，非要以无辜者的性命相逼，让她回去。
　　就像白砚辞说的那样，她一个人同时救不了四个人。
　　灵火案件发生了这么多，现在只是杀几个人而已，在白砚辞眼里，这些人不过是蝼蚁，是可以拿来威胁她的筹码。
　　到底是白砚辞出手更快，她救得下一人，就要舍弃剩下三人的性命。
　　“说了还给你，那就还给你。”她的神识汇于灵火之中，只要将全部的灵火剥离，神识便能一同剥离。
　　她的性命还真是好用，威胁得了穆文欣，现在还能用来威胁白砚辞。
　　“柯柯，别做傻事！”白砚辞看出她的意图，瞳孔骤缩，连声音都走了调。
　　她恍若未闻，再度启用月宫禁忌的术法。这次不再是剜出一小部分，而是将一整簇连根拔起。
　　白砚辞想要阻止，却被气浪逼得后退几步。待站稳身形，又将启阳剑幻影全都指向她，试图阻止。
　　“我答应你，我不伤他们，我今后也不会再伤锦添市任何人！”白砚辞当然知晓她的决绝，实在是怕了，颤声道，“柯柯，快停下来，好不好？”
　　可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后，再没有人能够回应高高在上的仙子。
　　灵火夹杂着将近半数的神识，裹挟着巨大的气浪，将在场所有人类异能者震翻在地。她也接连后退几步，才能堪堪停在原地。
　　只见那簇灵火从半空中飘落，直到落在白砚辞掌心。
　　易柯在抛弃人类的躯体后，又由神力重塑躯壳。
　　可剥离了全部的灵火后，她的灵魂跟着一同散去，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组长！”姜冉上前，却被杨雨霏带着人包围，将特调组四人拦在原地。
　　“玉尘大人，只待您一声令下，就能杀了这四个碍事的人。”杨雨霏面露凶色，“到那时，特调组再无人可用，将名存实亡，再不会成为威胁！”
　　可白砚辞却愣住了，迟迟没有反应。
　　关于特调组的传闻或许是真的：每个坐上组长位置的人，都会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没有例外。
　　“大人，请您降下指示！”
　　“放他们走吧。”白砚辞命令道。
　　杨雨霏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人，这可是将特调组一网打尽，挫伤异能局士气的最好时机！”
　　白砚辞攥紧了启阳剑的剑锋，手掌都渗出鲜血。可白砚辞感觉不到疼似的，任凭剑锋越嵌越深。
　　“大人！”杨雨霏惊呼一声。
　　白砚辞对自己如此心狠，连姜冉都看在眼中，尽管身在对立面，也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至少此人对易柯一往情深，总是做不了假的。
　　“杨雨霏，放行。”白砚辞却恍若未闻，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咬碎了牙才勉强挤出来的，“你们走吧，我白砚辞从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易柯如今不在了，姜冉身为代理组长，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林清竹从身后拽住。
　　林清竹望向白砚辞，即便知道身份力量的悬殊，仍不卑不亢道：“启协的玉尘大人，易组长是为了大义而牺牲，请让我们把她的遗体带回去，好生安葬。”
　　这番话，连姜冉都感到悸动。
　　林清竹向来内向，话又少，却选择在此刻挺身而出。
　　听见“牺牲”这两个字，白砚辞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向来沉稳淡定，此时此刻，却当着众人的面发了疯：“不，不会的。她不会死，是你胡说，一派胡言！”
　　她望向林清竹，这话却是对着姜冉说：“代理组长，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带着你的人先回去。再讨价还价下去……我可不确保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林清竹还想说些什么，姜冉便拽住她，摇了摇头：“清竹，算了吧。”
　　白砚辞才不在乎人类的死活，可为了易柯，她终于情愿代入爱人的立场，保护在意的人。
　　她先将易柯的灵火妥帖收好，又将遗落在半空中的灵汐玉佩揣入怀中，却不见灵汐珠的踪影。
　　许是在神识剥离后，灵汐珠没了神力的滋养，跟着一起消散了。
　　不论杨雨霏再如何劝说，她也不回启协去，毅然决然地回到了汀兰公寓，只是因为那是她们的家。
　　她布下重重结界，确保无人能闯进来，才将易柯的遗体放在床上，那具空壳已经没了温度。
　　她望向易柯沉睡的面容，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抚上爱人冰冷的脸颊：“柯柯，你就这么恨我，恨到想要以死解脱吗？”
　　两件神器本源的力量都来自生命神，如今生命神再度陨落，灵汐珠下落不明，就连灵汐玉佩都变得黯淡无光。
　　灵汐玉佩中封存着米尔特将近半数的神识，她却始终没有足够的力量将神识抽离出来，还给自己的爱人。
　　其实只要再等等，等她寻到了法子，原本半数的神识加上灵汐玉佩中曦月的神识，生命神的神识便基本拼凑完整了。
　　等到那时，无论是她，还是曦月交托的夙愿，就都能够完成了。
　　柯柯，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为什么不能……再多信任我一点呢？
　　那都是你在意的人，我又真会真的对他们下手？
　　“是我活该，我私心里希望你能够过平凡的生活。”在无人的房间中，她终于能抛弃一切，失声痛哭起来，“可命运不饶人，它不肯放过你我，你宁愿死，也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她牢牢抱紧易柯的身躯，即便从此再得不到任何温暖的回应：“你与曦月都这样狠心，都选择离开我的身边，都是被我逼迫。柯柯，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桌上的两束粉蔷薇被她的仙力滋养，开得正好。
　　她第一次生出悔意，也第一次试着站在易柯的视角看待这一切。
　　当她终于理解了人类的处事方式，而不是机械地模仿，她的爱人却失去了性命，不愿意陪在她身边了。
　　即便神明不会真正消亡，可神识重塑需要本人的意愿，更需要千百年的光阴，才能再度塑造出人形。
　　人间仙界，她等了这么久，等的都快要放弃，苍天有眼，终于让她等到了。
　　可现在，她又失去了这份温暖。
　　当灵体离开身躯，在世间漫游时，无论时间还是空间，都没有明确的界限。
　　当易柯再次醒来时，灵体没有足够的神力维持，连站起身都是勉强。
　　剥离灵火与神识后，她知道自己不会消亡，而是会以灵体的形式存续在人间，这是唯一一个能获得自由，还能救下姜冉等人的办法。
　　她辨认周围的建筑，连心都沉了下来：“这是……月宫。”
　　她对月宫并不了解，也不太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若是她的灵体又穿越回了千年之前，现在又是哪一年？
　　对了，灵汐玉佩！
　　只要看灵汐玉佩在不在，至少就能判断是否处在原本的时间线上。
　　她来到灵汐池边，神器原本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果然是原本的时间线，她如今没了神识，也就没了神力，又怎会有足够的力量穿越回千年之前呢？
　　若是始终找不到代替的神器来弥补，便只能依靠大仙子的仙力支撑，才能维护月宫的结界不受到破坏。
　　灵汐玉佩本就是为了月宫创造出的神器，月宫结界不稳，灵汐池本是汇聚天地之灵气而成的仙池，可力量过于强大，有翻云覆雨之能。
　　若是没有更强的力量镇压，待灵汐池沸腾那日，池水倒流，千年前的灾难就会再次上演。
　　于是米尔特便分离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创造神器，镇守在灵汐池之上。以神明的力量压制，让灵汐池稳定下来，反倒能让这一方水土受灵气滋养，成为风水宝地。
　　灵汐池畔，青衣仙子才刚用自己的力量修补月宫结界，不是青溪又是谁？
　　刚刚修补完结界，青溪脸色惨白，往正殿的方向走，应该是要向谛听复命。
　　她跟在青溪身后，青溪来到月宫正殿，朝着上座的人拜道：“君上，没有神器的镇守，结界裂缝越来越大，光凭属下一己之力，只怕是维持不了太久。”
　　“废物。”
　　简简单单两个字，吓得青溪连忙下跪：“是属下无能，没能将白大人寻回来。可白大人她实在太狡猾，属下根本定位不到她的位置……”
　　“我再给你三日的时间，若是还不能将神器寻回来，你知道后果。”谛听冷言道，“别伤了人，我要活的。”
　　“属下遵命！”青溪立刻退了下去，再不敢耽搁，一路寻去了月宫的藏书阁。
　　藏书阁中都是记载历史和法术的典籍，可青溪却走到角落，开启一道小门走了进去，这里头竟都是月宫的禁术。
　　谛听下了最后的命令，青溪不惜用禁术，也要寻到白砚辞。
　　若是白砚辞落到谛听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64章 光阴
　　她问向自己，埋怨白砚辞吗？答案是肯定的。
　　可说起恨，却又谈不上。
　　白砚辞待她极好，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纠葛，扭曲，居然成了连她自己都辨认不清的模样。
　　面对爱人的欺瞒，她冷静过后恨意消减，唯余失望。
　　自始至终，她只是想要坦诚，不想失去自由，不想受到胁迫，更不想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扪心自问，在听见谛听与青溪的密谋后，她更不想让白砚辞受到伤害。
　　月宫记载法术的典籍最多，谛听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下了死命令。
　　青溪惧怕谛听，好不容易取而代之，又忠心耿耿。想来青溪宁愿付出任何代价，就算把整个地球翻过来，也要找到白砚辞。
　　命运安排她来到月宫，又恰巧听见这番话，或许正是天意。
　　她决意让魂魄离体，除了权衡之外，也有赌气的成分。
　　就算赌气也该赌够了，若是白砚辞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她总是下意识，为白砚辞寻开脱的借口。
　　可她的姐姐那样好，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是远古的战神还是月宫大仙子，都是同一个灵魂。
　　经过岁月的洗涤后，又怎会真的变成完全不同的人呢？
　　无论是理性还是感性，都在心底疯狂地叫嚣着：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回人间去？去找白砚辞，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可她神力全无，焦心之际，却在灵体上感应到了灵汐珠的力量痕迹。
　　想来是这东西一直嵌在心口的缘故，灵体出窍时，竟连着神器一起带了出来。
　　正合她意，这样一来，她就不算个束手无策的普通人。
　　如今身在月宫，灵汐珠的力量充盈，定有足够的力量绘出传送阵，回到人间。
　　在传送阵光芒散去后，她第一时间去了汀兰公寓。
　　她知道，她不在的这段时日，白砚辞一定会在那里守着她，哪里都不会去。
　　推开门，屋内一片狼藉。酒瓶歪歪斜斜地倒了满地，虽是白日，可窗帘是紧紧拉着的。
　　白砚辞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被。
　　许是开门的动静大了些，白砚辞手指动了动，呢喃道：“……柯柯，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她心下一惊，下意识隐匿身形，想要逃避接下来的质问与目光。当着众人的面“牺牲”之后，她又贸然回来，还没寻到合适的说辞。
　　可白砚辞撂下这句话后，却迟迟没有回应。
　　仔细望去，竟是睡梦中的梦呓。
　　三年的光阴，对于生命漫长到永恒的仙子而言，不过转瞬之间。而她的砚辞，在梦中都忘不掉她的身影。
　　白砚辞又翻了个身，身上的薄被也挪了位置，耷拉在地上。
　　她于心不忍，想要上前将被子重新盖好，却见白砚辞的手腕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样长的伤痕，定是利器所为。
　　青溪还未寻到锦添市来，以白砚辞大仙子的修为境界，究竟是什么人能将月宫的大仙子伤成这样？
　　莫不是启协有人反水，趁白砚辞没有防备暗中出手，或是穆文欣那个狗屁造神计划真有点作用，改造过后的异能者真能与大仙子抗衡？
　　余光瞥见立在桌边的启阳剑，还在缓缓滴血，那伤口还是新鲜的，距离她从月宫回来，不过前后脚的功夫。
　　这骇人的伤口，竟是白砚辞亲自动的手。
　　白砚辞不出手治疗伤口，它便一直留在那里，成了伤疤，成了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
　　魂魄离体后，她先前的身躯只是个空壳，虽是神力凝结而成，可内里空虚，要不了多久就会枯萎，变成一抔黄土。
　　而白砚辞为了留下她，竟以自己半数的力量加上鲜血滋养，才能堪堪阻止身躯不腐败，不凋零。盼着有朝一日，能再聚神识，让魂魄归位。
　　伸手触碰那副身躯，她便将灵火与神识全都拿了回来。至于那副没有灵魂的空壳，既然已经死了，那就不必再活过来了。
　　她站起身，望向熟睡的白砚辞，一时间，情绪可谓十分复杂。
　　其实，想要保留她的躯壳，只需要消耗神识的神力。
　　可白砚辞不肯，不想让神识有一丝一毫的消耗，执意用自己的力量代替。
　　无数怨怪与爱恋纠缠在一起，她甚至分不清哪个感情在她心中占据的份量更重一些。
　　亦或是这两份感情此消彼长，怨怪更浓，爱恋便更甚一分。
　　人间的文艺作品中，经常会描写一种情感：越想忘记一个人，就越记得刻骨铭心。
　　而她越不想怨白砚辞，就越爱的刻骨，爱到理智也没有了，责怪也没有了，情愿在黑暗中迷失自己，只为了那一簇温暖的微光。
　　房间内一切都没有变过，唯独桌上多了一个笔记本，并没有合上，还落下几页，零散地铺在桌案上，正是白砚辞的字迹。
　　最新的一行字落在纸面上：柯柯，困住我的从来不是寂寥，而是看似鲜妍热闹的荒原。
　　再往前翻，每一句话之前，都带着“柯柯”二字，语言真挚，情深意切，这是专为她写下的情书。
　　她忽然看见落款，上面落下的日期，竟然是三年以后了。
　　距离她离开后，竟然已经过了这样久吗？
　　三年前，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结束自己的生命，人死不能复生，想来已经有人处理好了后事，将易柯的身份彻底埋葬。
　　她如今的容貌已和米尔特没有差别，再不像人类易柯的模样，即便大张旗鼓回到人间，也不会引起怀疑。
　　仙子不需要睡眠，平常和易柯在一起时，便跟着一起过人类的作息。
　　而现在，白砚辞是喝醉了酒，逐渐从梦中醒来，头痛欲裂，摇摇晃晃坐起身，只见有个熟悉的人影正背对着她，站在身前。
　　这种场景，除了构筑术的结界中，好像只有梦中才会有。
　　原来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后，迎接她的还是一场梦。
　　她站起身：“柯柯，你饿了吗？想不想吃草莓蛋糕？”
　　她看见易柯惊了一惊，转身，似乎有些无措。
　　见此，她轻笑一声：“这里是你的家，你是主，我是客，为何露出这副表情？”
　　可仔细想来，若是她的柯柯真的回来了，或许应该就是这样的。
　　无措，怨怪，甚至愤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易柯也很震惊，为何白砚辞醒来后非但没有质问，反而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但无论是那本笔记，还是地上的空酒瓶，她见不得白砚辞这样糟蹋自己，气不打一出来，所有的埋怨席卷而来，又怎会轻易消弭？
　　可大局为重，她这次出面来见白砚辞，是为了月宫的事。
　　她开口道：“青溪去寻月宫的禁忌术法，很快就要找到锦添市来了。”
　　闻言，白砚辞却无动于衷，反而挑眉，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提高了音量：“白砚辞，你是聋了吗？我在和你说正事！”
　　白砚辞却浅浅一笑：“柯柯，你今天好像比之前每一天都开朗许多。”
　　“你在说什么胡话？”她又急又气，又瞥见那些空酒瓶，更是火上浇油，将一肚子怨气一并清算，“你曾经说，在你不在的时候，我照顾不好自己。”
　　她质问道：“白砚辞，你自己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三年，你有照顾好自己吗？有你口中说的那样，活得风光肆意吗？”
　　白砚辞扯出一个笑容，非但没有气恼，反而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是该这样的。”酒精还没完全代谢，白砚辞的目光有些迷离，低声道，“柯柯，你教训的对，就应该这样说，这样说，我心里还会好受许多。”
　　“……我是这个意思吗？”真不知道白砚辞今天是中了什么邪，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我怪你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却又拿来教育我。我走了之后，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又做给谁看？”
　　她还想接着说下去，可望向白砚辞的目光后，终于还是不舍得，只轻轻撂下两个字，“算了。”
　　“算了”这两字，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从此不再计较。
　　可白砚辞却忽然站起身来，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撞到桌角。
　　她的动作比脑子更快，连忙上前扶住白砚辞。
　　当触及到姐姐温热的体温时，她恍然明白过来做了什么，正在气头上，搭在白砚辞身上的手又放开了。
　　“好端端地站起来做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喝酒？酒量不好就好好待着，倒是挺能逞强。”
　　她先是挖苦了两句，又实在舍不得说重话，温柔的话又说不出口，转了个弯就变了调。
　　白砚辞抬眼，那目光的确是望向她，却又像在看一个物件，竟有种睹物思人的诡异感。
　　“柯柯，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高兴。在你离开后，我读了许多书，书上说，人类的文明中，从古至今，都能一醉解千愁，我竟也信了，就买回来这些酒。从那以后，我就经常能见到你。”


第65章 幻觉
　　“……你说什么？”她登时如遭雷击，就算她反应再迟钝，这下也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白砚辞反常的举动，还有望向她，却又在透过她怀念别人的眼神。
　　所有人都确信，她已经死了，而白砚辞刚好比任何人都要笃定。
　　“她恨她”这件事，白砚辞从来都深信不疑。
　　若不是因为恨她，又怎会交出全部的神识，灵体宁愿飘荡，孤苦无依，也不愿归位呢？
　　对此，白砚辞无能为力，只能保存好爱人的身躯，需得再等待千百年的洗涤、重塑，才能再次借用月宫禁忌的术法，重拾爱人的一缕残魂。
　　在月宫时，白砚辞曾亲眼目睹曦月的死亡。
　　时过境迁，当同一个灵魂再次选择死亡的那一刻，竟没有半点怀疑，也无需怀疑，因为这本来就是她做得出来的事。
　　可经年累月的痛苦裹挟着寂寞，让大仙子度日如年。
　　这也终于让白砚辞第一次尝试，以人类的方式对待生活，拾起人类那些曾经嗤之以鼻的书籍。
　　当看到“一醉解千愁”时，就尝试模仿，用烈酒麻痹神经，自暴自弃地甩掉理智。
　　白砚辞一直都那么清醒，在她离开后，愣是自愿堕入精心编织的幻境中，只在少数的时间醒来，让自己活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白砚辞认为她是梦中的幻觉，太过思念才会见到的曙光，谁又会将幻觉的话当真呢？
　　她抬起眼，心头登时涌上一阵酸涩，眼眶也湿润起来：“白砚辞你看好了，我没死，我还活着，我现在就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幻觉。”
　　白砚辞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还是噙着浅笑望向她，随即轻叹一声：“好，我知道了。”
　　嘴上说着知道，可眼神没动摇半分，还是那副活在梦中的神情。
　　“白砚辞！”她上前一步，心中的思念彻底泄洪。
　　白砚辞却退后一步，始终与她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确保不会触碰到她。
　　她扑了个空，歪头，不解地望向白砚辞。
　　“这话你已经对我说过无数次，偏我每一次都信。可当我靠近你，触碰你时，都是镜花水月的幻影。”白砚辞哽咽道，“柯柯，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就算你只是假的，是我的幻觉，也请留得久一些吧，不要对我那么残忍好不好？”
　　“不会的。”她莞尔，不顾白砚辞抗拒的目光，牵住了她的手，“姐姐，我真的回来了。”
　　在真切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后，白砚辞愣了愣，脚下一软，跌坐在沙发上，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柯柯，真的是你……”
　　“是，我回来了，真的是我。”她上前，紧紧抱住白砚辞，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无论她的容貌变成什么模样，白砚辞都能一眼认出她，看见她独一无二的灵魂。
　　白砚辞依偎在她的怀中，顿时泪如雨下，许久都不肯松手：“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不怪我了吗？你肯原谅我了吗？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到哪里去了……”
　　无数个问句不停歇地落入耳中，可说了许久，却又顿了顿，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轻声道：“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她轻拍白砚辞的背，安抚道，“既然知道错了，从此以后，就不要再做对不起我的事了，好不好？”
　　“好。”此时此刻，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白砚辞都会痛快地应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哪怕是整个仙界，若是你想要，我也替你打下来……”
　　听见这番豪言壮志，她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打住，我可不想去仙界做土皇帝，那多没意思啊。”
　　白砚辞喝醉了酒，脸颊红红的，看起来秀色可餐。
　　她情不自禁吻上去，本想浅尝辄止，可白砚辞哪里肯，得到了原谅的准许后，深埋的思念彻底泄洪，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她挣脱不开，被白砚辞牢牢箍在原地，动弹不得。
　　与其说那是吻，不如说是啃。
　　唇瓣开开合合，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碰撞出火花。她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有些窒息，可白砚辞还是不肯放过她，吻得更动情，更用力。
　　她的呼吸节奏彻底乱成一团，直到唇瓣被咬出血，才肯罢休。
　　“是甜的。”白砚辞评价道。
　　这死兔子，一如既往地抓不到重点。她严重怀疑，这三年内白砚辞看的书，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书。
　　地上恰巧扔着一本，她刚想捡起来看一看，就被白砚辞抢先一步夺过去：“这个不能看……”
　　可她已经瞥见了封面标签上“百合小说”四个大字，笑意更浓：“姐姐，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三年读的书就是这些东西？”
　　眼看着再也藏不住，白砚辞也不装矜持了，直接坦白：“我还买了很多，还没看完，都在你的书架上放着。”
　　书房门没关，看着书架上多了好几排花花绿绿的百合小说，总觉得有些震撼。
　　国内关于双女主的出版读物这么少，白砚辞能从外面搜罗回来这么多也是挺厉害的。
　　白砚辞问道：“柯柯，你方才提到月宫与青溪，可是月宫发生了什么事？”
　　话题终于扯到了正事上，她忙问道：“姐姐，你可知月宫有没有禁术，能够精确定位到仙子的位置？”
　　“追魂术。”白砚辞应道，“为了找我，青溪竟敢动用这个禁术，真是不要命了。”
　　她知道这个法术，所谓追魂术，就是消耗施术者大量寿元，追踪到另一人的禁忌术法。
　　寿元一旦消耗，就连大仙子也会老去。修为也会减退，再无逆转的可能。
　　白砚辞开口道：“使用追魂术，需要设立大型阵法，由至少一位大仙子施术，四位仙子坐镇，再辅以要寻找人的物件，两日之后，就能定位到要寻找的人的踪迹。”
　　两日之后，青溪就会寻到这里。
　　一旦两位大仙子使出全力，大打出手，整个锦添市非要跟着一起陪葬不可。
　　“我只与青溪打过一次照面，不知晓她的性情。”她蹙紧眉头，“青溪来到人间后，会不会作乱？”
　　白砚辞道：“青溪此人原本温良敦厚，不慕名利，一心修习治愈类的法术。可不知为何，在一次出关之后竟性情大变，不仅转而修习杀伤力强大的法术，还忠心耿耿为谛听卖命。我虽与她认识许久，却也无法判断她的行为举动。”
　　“那你……”
　　“没关系，我心中有数。”白砚辞沉声道，“只要谛听那厮不插手，以你我之力，青溪绝不是对手。”
　　谛听素来高傲，只是抓回去一个大仙子，既然命令青溪前来，想来不会亲自动手。
　　白砚辞轻声道：“先不说这个了，你好不容易回来，想去哪里看看吗？”
　　她知道，白砚辞指的是特调组和锦添大学那些人。
　　她轻轻摇头：“不了，在他们眼里，我是已经死去的人。若是再出现在他们眼前，怕是要当场上演一部恐怖片了。”
　　话音刚落，她又轻笑一声：“再说了，我如今变成这副模样，除了你，谁还能认出我来？”
　　白砚辞轻笑：“好，都听你的。”
　　她们两人相伴去了商场，这一路上，白砚辞讲了这三年间发生的事。
　　她“牺牲”后，白砚辞的确想要抛下启协，全权交由杨雨霏管理，可穆文欣秘密回到锦添市后，白砚辞派人始终盯着异能局的动静，不敢有任何懈怠。
　　紧接着，锦添市几乎每个月都会有失踪的人。派人去查，是穆文欣得知了她的“死讯”后，没了重要实验品，只能抓更多的人重启“造神计划”。
　　这三年间，凡是双方组织交手，都是因为穆文欣疯狂的计划。
　　每当穆文欣派人去抓人，杨雨霏就会去阻止，不让穆文欣得逞。
　　“我这养母还真是个疯子，三年过去了，到手的遗神也没了，还是不肯放弃。”在某种程度上，她还真有些佩服穆文欣的执着。
　　能将一件事坚持这样久，的确难得。可她仍不知道造神计划真正的内容，也不知道穆文欣除了想得到遗神强大的力量外，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逛着逛着，竟又到了一楼熟悉的烘培店。
　　白砚辞熟练地刷卡付款，带她坐在一旁，莞尔道：“先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尝尝他们家的新品，是上个月新出的。”
　　是甜甜圈。
　　白砚辞挑剔，肯让她尝的，味道一定不会差。
　　她很快将甜甜圈吃得一干二净，夸赞道：“不错，这个真不错。”
　　白砚辞宠溺地望着她，眼里盈满笑意：“慢一些，没人和你抢，都吃到嘴边了。”
　　“哎呀，这不是……”
　　还未等话说完，白砚辞目光更加炙热，整个人已经贴了过来，拿出纸巾，将她嘴角的残渣擦拭干净。
　　不顾旁人惊异的目光，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下去。


第66章 快逃
　　喧闹的商场中，吵嚷的声音盖过思绪，却又像初春未融化的冰雪。
　　她脑海登时一片空白，在触碰到姐姐冰冷的唇瓣后，心里像有一团火烧起来。
　　白砚辞平日里最爱端着架子，竟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
　　从她离开后，白砚辞似乎变了许多。
　　白砚辞目光清冽，带着偏执，一字一句道：“你只能是我的，既然你回来了，就别想再走了。这一次，你休想再离开我。”
　　她能感觉到白砚辞的手在颤抖，低声安抚道：“姐姐，我不会再离开你，除非我死了……”
　　“不许说不吉利的话。”白砚辞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好好好，我不说了。”她从白砚辞食指上摘下那枚青丝戒指，重新戴在中指上，“戴在食指上是什么意思？我走的这三年，你又看上别家姑娘了？”
　　这当然是调侃的话，可白砚辞却当了真，急道：“我以为你恨我，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所以……”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准备当单身兔了？”她挑眉，“我要是你，一枚戒指而已，我就把它摘下来戴在无名指上，就当是结婚了。”
　　白砚辞当真又戴在无名指上，双眸含笑：“好啊，那就听你的。”
　　这两日，她们相携去了锦添市所有有意思的地方。
　　从白砚辞来到人间开始，无论是在特调组任职，还是上学，都占用了她许多时间，一直没有机会和白砚辞好好逛逛。
　　等她回来，有了两日闲工夫，却是在等待青溪的到来，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追魂术既是消耗寿元的禁术，能力之强，避无可避，她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去又能如何呢？还不是一样被寻到。
　　既然明知无法躲避，焦虑更是无意义，不如热爱生活，享受光阴。
　　见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提前来到城郊，想来青溪奉命带白砚辞回去，一定会动手，城郊不常有人来，也不会波及到普通人类。
　　两日很快过去，乌云蔽日，锦添市分明是夏天，却反常地下起雪来。
　　白砚辞神色凝重起来，沉声道：“小心，是青溪的气息。”
　　一道青色的身影很快出现，青溪同为修为深厚的大仙子，双刀出鞘，几击过后，白砚辞在锦添市布下的结界瞬间破碎。
　　“白大人，可算找到您了。有段时日不见了，您还是那么敏锐。”
　　青溪纵身一跃，降临在她们两人身前，神情有些不悦：“您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为何要意外？”白砚辞冷言，“你来到人间，无非想抓我回去。”
　　“白大人，说抓就太难听了，我奉了君上的命令，是来请您回去的。”青溪饶有兴味地瞥了她一眼，才将目光重新落在白砚辞身上，“君上有令，若您肯回到月宫去，交还灵汐玉佩，继续为君上办事，君上便不再计较您的罪过。”
　　锦添市反常下起了雪，她又莫名被打量，只觉得浑身发冷。
　　身在月宫时她就觉得奇怪，先前在月宫，她手执启阳剑斩下青溪一臂。
　　启阳剑身为半个神器，造成的伤口没那么容易复原，竟这样奇迹般地愈合了。
　　如今再见到她，应恨得咬牙切齿才是。可她变了容貌，青溪又对人类轻蔑，显然没认出来。
　　青溪嘲讽道：“白大人，看来您也不像传闻中那样，对曦月仙子一往情深。这才几年不见，身边就换了人？”
　　青溪的脸色的确看上去很差，也不知是不是用了追魂术的缘故，仙力消耗太多，还前言不搭后语，梦到哪句说哪句。
　　才说了好久不见，这又说几年不见，这不是左右脑互搏吗？
　　青溪忽然想起前尘往事，嗤笑一声：“当年，若不是你执意与曦月私奔，犯了忌讳，君上也不会那么狠心。”
　　“忌讳？我最不怕的就是忌讳。既然犯过一次就有第二次，还差这次吗？”白砚辞不与青溪废话，启阳剑出鞘，直指青溪，“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若执意与我作对，别怪我不留往日情面。”
　　青溪不解：“我好心劝您，您却执意寻死。你以为，就凭你们两个三脚猫的功夫，也能与宛如神明的君上比肩吗？就算是遗神曦月，面对君上，也毫无招架之力。”
　　“我劝您啊，还是在君上发怒之前，杀了身边这位。反正是个人类，又活不了多久，杀了便杀了，月宫才是您的家。等您回到月宫，回到君上身边，一切都不会改变，您还会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白大人。”
　　提到曦月，白砚辞情绪瞬间阴沉下来。
　　“提到曦月仙子，您不高兴了？”白砚辞脸色越差，青溪就越是兴奋，“您也别怪君上无情，是曦月那厮不愿妥协，触了君上的逆鳞……”
　　还未等白砚辞言语，她再也听不下去，冷不丁开口：“你家那位君上的逆鳞那么多，随随便便就能碰上几个，这不是碰瓷吗？谁碰上就算谁倒霉呗？”
　　听见这大不敬的话，青溪这才正眼瞧她：“区区一个人类，也敢置喙君上！”
　　双刀立刻灌注仙力，朝她的方向袭来：“既然白大人不肯动手，我就替君上动手，要了这个人类的命！”
　　她刚想召唤灵汐玉佩还击，只见启阳剑迎上双刀，挡在她面前。
　　白砚辞的声音传入她脑海中：柯柯，不要让青溪发现你遗神的身份。
　　白砚辞如今仙力充盈，启阳剑也受到足够仙力滋养，散发七彩的光泽：“上次在月宫，我法力尚未完全恢复，才让你侥幸占了上风。若你胆敢伤她，我便叫你有来无回！”
　　青溪怒道：“荒唐！月宫的大仙子竟与人类为伴，还是个女子！若是传出去，仙界定容不下你！”
　　两位大仙子在城郊大打出手，她一旦出手，就会暴露遗神的身份，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帮不上任何忙。
　　白砚辞的考量是没错的，青溪与谛听来往密切，谛听又执着于寻找遗神。若是让青溪发现了她的身份，谛听就会不择手段，甚至亲自出手，将她带到月宫。
　　谛听实力深不可测，在没有对抗谛听的万全之策之前，她们两个绝不能贸然去月宫，落到谛听手中。
　　青溪才启用禁术不久，仙力消耗巨大，哪里是白砚辞的对手？
　　双刀失去控制，脱手而出，落在一旁，启阳剑便立刻抵了上来。
　　“青溪，你输了。”白砚辞目光冰冷地打量着青溪，“君上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为他卖命，不惜使用禁术也要寻到我的下落？”
　　青溪虽然败了，却露出得意的笑容：“白大人，是您败了。”
　　一道金光闪过，紧接着劈下两道惊雷，凌冽的鞭风扫开启阳剑，击向白砚辞。青溪趁机脱离桎梏，站在一侧，冷眼瞧着这一切。
　　白砚辞瞳孔骤缩，堪堪躲开这一击，却还是被强大的仙力击中，吐出一口鲜血。
　　“……谛听。”
　　不用仰头，光看出手的招式，便知道来人的身份。
　　她连忙奔到白砚辞身侧，紧紧护在身后，望向谛听。
　　谛听身着白色长袍，手上拿着一条鞭子模样的仙器。若不是知道他做的那些腌臜事，真像个不染尘世的谪仙。
　　他负手而立，望向白砚辞，看都不看她一眼：“砚辞，看你这表情，是没想到我会亲自过来？”
　　谛听下手毫不留情，白砚辞受了重伤，连站起身都勉强，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谛听叹道：“你曾是我最忠心的部下，我已经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你就这么不肯给我面子么？”
　　无论青溪还是谛听，都没将她放在眼里，这其实是件好事。
　　既然不防备，借由灵汐玉佩的力量，那就有殊死一搏的机会。只要她能牵制住谛听，再将灵汐珠取出，为白砚辞治疗伤势，白砚辞就能有机会逃走。
　　可白砚辞看穿了她的想法，从身后攥住她的手，尽管受了重伤，可眸中还有着光亮，强忍着痛苦，硬生生挤出两个字：“柯柯，快逃……”
　　白砚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她拒绝：“我绝不会丢下你！”
　　见此，谛听鼓起掌来：“真是感人啊，你这回找的这个小女孩还真是不错，连我差点都被感动了呢。”
　　谛听的语气满是嘲讽，可此时此景，她就算暴露力量，打败青溪绰绰有余，却绝不是谛听的对手。
　　谛听的实力不输于战神，即便是远古全盛时期的米尔特，力量也无法与战神匹敌。
　　“柯柯，你听好，我们两个不能都落到谛听手里。谛听不会杀我，你一定要躲起来，躲得远远的，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
　　她眼泪直流，发不出声音，只会拨浪鼓似的摇头。
　　白砚辞尽力露出一个笑容，温柔道：“求求你，答应我，好不好？”
　　白砚辞随即强撑着站起身来，即便身上像有千万只蚂蚁啃食血肉，也将她牢牢护在身后：“我来解决他们，快走啊！”


第67章 空洞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了鲜血，尝到甜腻的滋味，却还觉得不够。
　　她满心怨恨自己的弱小，再次生出强烈的对力量的憧憬和渴望。
　　哪怕与米尔特一样走火入魔，她都想拥有能足够和谛听抗衡的力量。
　　可她知道，她不能任性，白砚辞说的才是对的。
　　如果她逞一时之能，落入谛听手里，就真的再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到那时，无论是米尔特留下的留影信，还是曦月以神识献祭的牺牲，也都没了意义。
　　她抬手，传送阵在脚下展开，在泪水划过脸颊的刹那，便消失在了原地。
　　离开时，没有人阻止她。
　　两位高高在上的月宫大仙子，根本不会把一个人类放在眼里，跑了便跑了，又不会翻出风浪来。
　　她如今的模样像极了米尔特，想来谛听过于自信，就算见了这张酷似米尔特的脸，也只当是巧合。
　　他实在太迷信诛神阵的力量，以为诛神阵真的能够同时诛杀两位神明。
　　谛听的轻敌，也为她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她一定会让谛听后悔，回到月宫，救出白砚辞。
　　不管是为了战神，还是为了她自己，都要亲手诛杀谛听，报了千年前的大仇。
　　回到月宫，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自谛听当上君上之后，月宫再没有上古时代的繁华。
　　寻常小仙子要想活命，只能拼命地修炼。若是修为落在后面，就只配被踩在脚下，被霸凌后失去性命也是有的。
　　月宫的新主人只手遮天，生性暴虐，喜怒无常。
　　一旦有任何不痛快，便会寻个由头，让青溪找来倒霉的仙子，杀了泄愤。
　　不乏有上古时代活到现在的大仙子，有的甚至比谛听诞生的时间还早一些。
　　凡是知晓众神之战隐情的仙子都被灭了口，活下来的都是不争不抢，甚至归顺谛听的大仙子，谛听也需要他们巩固自己的统治，便一边监视，一边留了下来。
　　青溪带着白砚辞来到正殿后，右拐进一间华丽的殿宇。
　　白砚辞蹙起眉头，开口道：“这个方向，貌似不是我在月宫的居所。”
　　“您曾经的宫殿被君上下令烧毁了。”青溪轻飘飘地说道，“白大人，您也别怪君上气恼，实在是您不识抬举在先，非要逃到人间去。”
　　这番话下来，青溪的态度不算恭敬：“君上吩咐了，在新的宫殿建好之前，您就住在偏殿，君上会派月宫最好的医师为您疗伤。”
　　白砚辞抬眼，望向面前的青衣仙子：“月宫最好的医师，不就是你吗？”
　　闻言，青溪神色微微变了变，随即露出标准化的笑容，语气却还是冷冰冰的：“您说笑了，那些都是前尘往事了，原不值得一提。”
　　青溪诞生晚于她，由溪边青苔化形而生，因而得名。
　　灵汐池边神力充沛，青溪自小受到神力滋养，根骨极佳，从诞生之初就拥有仙力，有着极高的天赋。
　　修习的医术更是出彩，能够活死人，肉白骨。只要还吊着一口气，神识完整，就没有青溪不能治愈的。
　　在曦月的神识献祭灵汐玉佩，只剩下一具空壳时，她曾带着曦月来到青溪面前，毫不犹豫地下跪。
　　那时的她已是谛听身边最得力的大仙子，最在意身份和脸面。
　　可曦月去后，她跪在地上，不顾一切地恳求：“青溪仙子，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她！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答应你！”
　　当年的青溪还不是这副模样，只是瞧了曦月一眼，便露出悲悯的神色，轻叹一声：“砚辞，我明白你的真心。可逝者已逝，曦月仙子的神识已经不在，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
　　白砚辞几近崩溃，却还是带着希冀问道：“用我的命呢？你能不能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而青溪只能摇摇头，不再言语。
　　待从回忆中抽离，白砚辞望向如今的青溪，叹道：“青溪，以你我的交情，也不必一口一个白大人。我虽不知你为何性情大变，如今又摆出憎恨我的模样，可为谛听做事，曦月就是你最后的下场。”
　　闻言，青溪却冷笑一声：“您不必挑拨我和君上的关系，君上对我有恩，我当然要献出全部的忠诚。”
　　白砚辞的神情登时沉下来。
　　有恩？谛听这厮薄情寡性，竟对青溪有恩？
　　青溪意识到多说了许多，脸色有些难看：“白大人，我再提醒您一句，您最好不要想着逃跑，整个月宫都是君上的地盘，布满了眼线。凭您的能力，是绝对离不开的。”
　　“您也不必惦记那个人类女子，以君上的风度，还不屑对人类出手。”
　　青溪说的不假，她实在太了解谛听，谛听当然不会对易柯出手。
　　他自诩神明，仙界的最强者，若是亲自对人类出手，都会亵渎了高贵的身份。
　　白砚辞道：“使用追魂术后，你也不好受吧？你为谛听办事，谛听宁愿遣人给我这个叛徒疗伤，却不肯为你治愈伤势，你觉得可不可笑？”
　　青溪的脸色更是难看，消耗寿元的禁术，当然没有医治的办法，这话中的嘲讽她当然听得出来。
　　刚想要嘲讽回去，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仙力在体内止不住地乱窜。
　　青溪顿时跪倒在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竟当着白砚辞的面，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
　　白砚辞大吃一惊，就算是使用追魂术，消耗寿元，可青溪修为深厚，绝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她连忙探上青溪的脉搏，蹙紧了眉头，震惊道：“你的灵火！”
　　青溪的灵火竟有巨大的空洞，显然被生生剥离了一块。
　　青溪身为大仙子，仙力强大，原本还能勉强维持平衡。
　　可消耗大量寿元后，仙力逐渐凋零，再无法控制凌乱的气息，才遭到了灵火缺损的反噬。
　　“拿开你的脏手。”青溪挣扎着站起身，却又脱力，再次摔在地上。
　　尽管如此狼狈，仍是嘴硬道：“我的灵火如何，与你无关。”
　　白砚辞沉声道：“再拖下去，你会没命的。”
　　青溪牢牢扶着墙壁，再次挣扎着站起身，勉强站在原地，声音虚弱的只余下气音：“白大人，我现在活得好好的，您犯不着诅咒我。我如今这副模样，若非生命神转世，再无人能救。”
　　青溪要强她是知道的，却没想到要强到这种程度，连缺失灵火的痛苦都能够忍受。
　　若青溪还是曾经的青溪，仍然用悲悯看待世人。她大可以告知她，生命神已经转世，你方才还见过。
　　可她没有言语，只能看着青溪踉跄着，由月光映着孤寂，一步步走出偏殿。
　　直至深夜，偏殿的门再次打开。
　　月宫最好的医师没来，却是谛听先来了。
　　她盘坐在床榻上，保持缄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砚辞，许久不见，你的礼数都学到哪里去了？”虽是责问的话语，却没有任何不悦。
　　她仍旧不语，谛听却逐渐失去了耐心，走到她面前，冷言道：“砚辞，你别仗着我对你的特殊，就在我面前没了分寸。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将灵汐玉佩交出来，再向我证明你的忠心，我便大发慈悲，既往不咎。”
　　听见灵汐玉佩，白砚辞终于抬眼望他，冷笑一声：“灵汐玉佩？君上何不早说？它已经被我毁掉了。”
　　谛听变了脸色，探查到灵汐玉佩果然没在她身上后，登时怒不可遏：“我不相信，你究竟把灵汐玉佩藏到哪里去了！”
　　“得不到就毁掉，”白砚辞歪头，“君上，这道理不是您教给我的吗？”
　　这番话谛听自然不信，却也被气个好歹。
　　谛听向来多疑，灵汐玉佩又是神器，神力充沛，利用价值极高。若非神明出手，不会轻易被毁掉。
　　“砚辞，我还记得你初到我宫里那日，带着崇拜，满心满眼都是我。”谛听忽然回忆起往事，很是动容，“时间为何不能回到百年之前呢？你伴在我身侧，为我研磨，恭敬待我，就像曾经那样。”
　　“你生于月宫，这一辈子就都属于月宫。无论是你的人，还是你的心，也都是属于我的。”
　　“你做梦。”白砚辞不卑不亢，“从我心里有她开始，就再装不下别人。”
　　“你该认清现实，曦月已经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半晌，谛听耐心提议，“你若真喜欢那个人类女子，我就将她接过来，给你当丫鬟如何？”
　　“只是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比起大仙子漫长的光阴，不过只能陪你一瞬。”
　　“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你知道，我当然不会打人类的主意，这只会让你对我更反感。”
　　白砚辞有些疑惑，这话从谁口中说出来都不奇怪，可唯独不像谛听能说出来的话。
　　“其实，在你离开我的这些年，我还是有些后悔的。”谛听在她对面坐下，轻叹道，“自从曦月陨落后，你对我的态度就完全变了。如果我当时留下曦月的性命，你是不是还会对我言听计从，不会想着离开我？”


第68章 梦境
　　“是啊。”白砚辞轻笑一声，语气却浸着冷意，“那君上，你能不能把曦月的命还回来呢？”
　　谛听张开手中折扇，掩面，不紧不慢道：“这怎么可能呢？除非生命神转世，才能有足够的力量逆转生息。”
　　这次回到月宫后，谛听发现，白砚辞的确变了许多。
　　若是放在曾经，在他提到有办法复活曦月，或是只能寻回极小的一部分神识，她定会两眼放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知道方法。
　　他本以为，还能靠曾经的方法让她听话，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抬眸，见白砚辞的确没有多余的反应，忽然笑道：“你去人间一趟，我只当你顽皮去散散心。你夺走了灵汐玉佩，我也没治你死罪。砚辞，你不会真的变心，喜欢上那个人类女子了？”
　　白砚辞这才冷哼一声，客气应道：“多谢君上。”
　　这兔子精不是不说话，就是给人呛个半死，实在无趣极了。
　　谛听也不再自讨没趣，而是酝酿仙力，开始治疗她的伤势。
　　论起治愈术，青溪是月宫之最，连谛听的治愈术也不如青溪。
　　没有系统修习过治愈术的仙子，每每使用治愈术去疗愈别人时，都会消耗大量的仙力。
　　也就谛听这种程度的大仙子肯像流水一样消耗。就算消耗了，旁人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说来也讽刺，在人间时，是谛听亲手打伤了她。回到月宫后，又是他亲手治愈她的伤势。
　　她知道，谛听此人喜怒无常，唯独对她是特别的。
　　曾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不知谛听为什么唯独对她特别，只当谛听看重她的能力，对她寄予期望。
　　直到有一日，她回到正殿汇报月宫的事宜。正殿大门虚掩着，她亲眼看到谛听对着一张画像自言自语。而那画上的人，正是十二神中的战神。
　　她这才知晓，原来她的性格与容貌，都像极了传说中那位战神。
　　月宫的传闻中，战神是谛听曾经的主子，一路提携谛听到月宫君上的位置，谛听心里一定是感激的。
　　待谛听治愈完后，并没有撂下嘱咐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独自一人，躺在偏殿冰冷又华丽的床榻上，竟罕见地做起了梦。她不经常做梦，因而做梦时，在梦中总是格外清醒。
　　梦中的时间并不是现在，而是仙界大战之前，曦月还未献祭的时候。
　　谛听发现了她们两人的关系，勃然大怒，不许她们在一起。却又不知抽了什么风，竟妄想博个好名声，于是在暗里使了许多见不得光的手段。
　　更准确地说，那些手段都是冲着曦月去的，谛听从未为难过她。
　　这一日，谛听终于忍无可忍，传唤曦月到正殿去，称灵汐玉佩出现异样，结界不稳。竟让曦月消耗寿元，以遗神的灵火之力修补月宫结界，否则就要了她的命。
　　这件事被瞒得很紧，曦月怕她担心，并未主动告知。
　　直到两日后，她才得到风声，趁着夜色前往曦月殿。见曦月神思恍惚，脸色苍白，俨然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谛听没少折磨曦月，偏偏找的理由又合情合理，称曦月身为遗神，理应继承十二神的遗志，守护月宫的安宁。
　　她忍无可忍，一腔怨恨和委屈无处发泄，只得上前紧紧攥住曦月的手：“曦月，我们私奔吧。”
　　闻言，曦月只是轻轻笑了笑：“别担心啦，只是小伤而已。”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她恳切地望向曦月，眉眼间染上了焦急，“我们离开月宫，离开仙界，逃到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去。”
　　曦月轻叹一声：“砚辞，可是离开月宫后，我们又能去哪里呢？”曦月的目光暗了暗，神色也有些倦怠。
　　她被这句话问住了。半晌，她双眸中才绽放光芒，提议：“人间，我们就去人间！”
　　生怕曦月拒绝似的，她连忙道：“人间那么大，只要设下结界，再隐匿气息，君上就不会找到我们。天下之大，总有属于我们的一席之地。”
　　似乎终于被说动，曦月平静如死水的眸子也终于有了光亮。
　　她回望向她，反握住她的手，疲惫地轻笑一声：“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我陪你一起。”
　　逃离月宫说起容易，做起来难。
　　谛听上位后，封闭了月宫许多出口，只留下一个，派了亲卫把守，没有他的命令，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尽管是手握权柄的白大人，没有谛听的令牌，也无法随意出入月宫，更何况还要带着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曦月。
　　因此，她要借着自己的特殊，潜入谛听的寝宫，将那枚代表着月宫最高权力的令牌偷走。
　　只要逃到人间，她们就自由了。
　　她不是没向谛听服软、求情。可每每去求情时，谛听佛口蛇心，曦月都会被罚得更重。
　　令牌被看得很紧，她一直找不到机会。
　　时间一日日流逝，眼看着曦月在谛听手中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她心里就一阵抽痛，恨不得替爱人受过。
　　直到一日，曦月竟主动来到她的寝殿。那日月色正好，曦月避开所有耳目，跳窗而入：“砚辞，我们逃吧。”
　　曦月看到了她的犹豫和痛苦，尽管受到折磨的人不是她。
　　“好。”现在出逃，唯一的方式只有硬闯。
　　她召唤出属于自己的仙器，也是一柄长剑，唤作月华。月华剑与启阳剑双双出鞘，在月宫大门与谛听的亲卫缠斗，出手每一招都是杀招。
　　若非杀招，只要动了一点恻隐之心，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走。
　　听闻她要带着曦月逃跑，谛听亲自前来。她为保曦月，手执月华剑，想要与谛听同归于尽。
　　奈何实力悬殊，月华剑折成两截，最终也没逃出月宫。
　　次日醒来后，她没有被惩罚，安然在寝殿中，曦月却被谛听亲手废掉百年的修为，关到了水牢中。
　　若不是她执意逃跑，曦月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
　　寻常仙子不过几百年的修为，将这五百年的修为废去，不仅要忍受抽髓之痛，还会使力量的根基不稳，往后再难以修炼。
　　她登时感到深深的痛苦，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若她不存在这世上，曦月一定过得比现在更好，在月宫做一位风光恣意的遗神。
　　全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死了，会不会有改变？
　　这实在是过于天真的想法，也是自私的想法。
　　月宫结界原是全部由灵汐玉佩的力量凝结而成，可生命神陨落后，灵汐玉佩的力量逐渐衰弱，谛听便分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补充结界，不让结界倾倒。
　　她与战神之间这般相像，若是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谛听必然分寸大乱，结界不稳。
　　以曦月的能力，定能趁乱逃离水牢，逃离月宫。
　　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打开结界的缺口，换取爱人的自由。
　　她一狠心，忍着剧痛，将全身灵脉挑断。几乎是立刻，消息就传到谛听耳中。
　　他果然慌了，比任何时候都要惊慌。
　　谛听当然不肯让她死了，在她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青溪。
　　青溪的医术，足够将她全身的灵脉重新接上，在最短的时间醒过来。
　　“您终于醒了。”青溪问道，“您昏迷了整整七日，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见她摇头，青溪面带愁色，缓缓开口道，“白大人，挑断灵脉非常凶险，若非我及时赶到，您险些就没了性命。”
　　“曦月呢？”见曦月不在，她连忙问道，“曦月现在在哪里？她去了哪里？”
　　闻言，青溪面露难色。
　　她心里登时有股不好的预感，又问道：“曦月她……没离开月宫？”
　　先四处张望了一圈，见没有谛听的在附近，青溪才低声道：“您出事后，君上将所有的火气撒在了曦月大人身上。曦月大人她……被君上罚跪在水牢中。”
　　“白大人，我何尝不知晓您的目的呢？您此举，无非是为了打开月宫结界。曦月大人逃离水牢后，原是有机会离开月宫的。”
　　青溪站起身，目光晦暗：“说句僭越的话，您性命垂危，曦月大人又怎会独自离开呢？”
　　水牢，罚跪七日。
　　水牢那地方潮湿阴暗，又会抑制仙力，那是关押极恶之徒的牢房。
　　曦月已经被罚过一次，谛听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罚去第二次！
　　曾经，曦月不止一次提醒过，月宫的最高掌权者自私虚伪，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情。
　　可她没有听，怀着最为纯粹的憧憬，总相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直到她登上谛听身侧最近最高的位置，才明白爱人的苦心。
　　在月宫，她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如此，却还是保护不了自己的爱人，何其讽刺。
　　想起表明心意后，她每晚都会去曦月殿，亲手采下最漂亮的蔷薇花，送给心上人。
　　那一日，她捧着漂亮的花束，抬手发誓：“我白砚辞以性命起誓，我待曦月仙子的心意，如月光般无暇。”
　　恍惚中，她在梦境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道紫色身影穿过重重迷雾，来到她身边，轻声问：“姐姐，是你吗？”


第69章 潜伏
　　她蹙起眉头，似是终于从沉浮的梦境中苏醒，轻声道：“……柯柯？”
　　不知何时，她竟无知无觉地沉入梦境，成了这段记忆的局中人。
　　而易柯终于穿越重重迷雾中的幻影，能够以自己的姿态来到白砚辞面前。
　　她上前一步，莞尔道：“姐姐，是我，我来见你了。”
　　在与白砚辞一同看到了那些过往后，她忽然想让灵魂变成实体，想到她身边去，温暖她寂寞的灵魂。
　　她忽然明白，为何白砚辞不将月宫的往事告诉她，又总将誓言说出千斤的重量。
　　因为白砚辞心中有愧，日复一日下去，逐渐成了心魔，不惜用性命弥补，想要从痛苦中得到解脱。
　　她如今知晓了一切，终于能够亲口告诉白砚辞：“这不是你的错。”
　　她没有说原谅之类的话，因为她从未怪过白砚辞。同样也是替曦月，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话。
　　“若不是我，曦月怎会有事？”白砚辞却道，“为何我不是遗神？如果我是遗神，献祭的那个人或许就是我了……”
　　还未等白砚辞说完，她便上前一步，紧紧拥抱住了她。
　　“我说了，我不怪你，真的。”她轻声拍打白砚辞的后背，“你若觉得对曦月有愧，那就等一切结束后，加倍补偿我吧。”
　　“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白砚辞眸中闪着泪光，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让泪水有了宣泄的出口，“我还以为，这是只有在梦里，才能听见的情话。”
　　“才不是呢。”她温柔道，“至于情话，只要你想听，我随时都可以说，说到你厌烦为止。”
　　半晌，白砚辞才恍然问道：“我这是在梦境中，你是怎么来到梦里的？”
　　“我如今以灵体的形式存在，能够来到你的梦中。”
　　白砚辞这才明白过来，方才梦境中的每一幕，凡是代表“曦月”的幻影，实际上都是易柯。
　　易柯陪着她一起，将整段回忆完整经历了一遍。
　　她是梦境的主人，而易柯未经允许，贸然进入梦世界，只能以灵体的形态出现。
　　在她半梦半醒间，易柯无法以自己的姿态现身，只能依附在人或物件上，直到她能够主宰梦境。
　　而她如今意识到这是梦境后，梦境的内容并没有结束。
　　她与易柯一样，以灵体的姿态旁观之后的一切。
　　在那之后，白砚辞恳求谛听，让曦月离开水牢，不要再受到屈辱。
　　本以为会困难重重，谛听却应允了。
　　仙界主战派挑起动乱，起初只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灵汐玉佩凝结的结界稳固，仙界的争斗波及不到月宫。
　　可谛听却趁着夜色，来到灵汐池边。竟亲自出手，剜下灵汐玉佩的一角。
　　灵汐玉佩缺损，神力外泄。
　　月宫结界动荡，原本对月宫虎视眈眈的仙子穿越结界裂缝，来到月宫，肆意屠杀生灵。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高高坐在主位，满不在乎，反倒以月宫众生灵的性命要挟曦月，以灵魂献祭，补全灵汐玉佩的缺损。
　　梦境内容结束，白砚辞恨得咬牙切齿：“灵汐玉佩被他摧毁，却要用曦月的神识弥补，我定要了他的命！”
　　梦境坍塌，梦中人将要醒来。
　　还未来得及说告别，白砚辞便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青溪带着两位仙子推门而入，两位仙子连忙行礼：“参见白大人。”
　　“这是何意？”白砚辞望向青溪。
　　“您独自一人在偏殿养伤，君上怜您多有不便，便让我寻来得力的仙子，也好随时照顾你。”
　　说这话时，青溪并没有什么好态度，语气也冷冰冰的。
　　“那就辛苦青溪仙子，替砚辞谢过君上。”
　　青溪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我想通了，既然回来了，就伴在君上身边。”白砚辞语气冷淡，“人类不过百年的寿命，我又何必在人类身上浪费精力呢。”
　　青溪终于有了点好脸色：“你能这样想，那是最好。”
　　待青溪离开后，她指了指其中一个小仙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仙子拜道：“回白大人，属下名唤芙蓉，是君上身边的女官。她叫兰芝，是属下的小徒弟。”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替我寻几支新鲜的花来。”
　　支走芙蓉后，殿内只留下两人。
　　没等白砚辞开口，那仙子抢先介绍自己：“白大人，属下名唤兰芝，同样是君上身边的女官。”
　　“兰芝”仰起头，只见白砚辞双眸含笑，直接戳穿：“柯柯，我知道是你。”
　　“白大人好眼力，我就知道瞒不住你。”易柯解除易容术，回归成原本的容貌，“我打昏了兰芝，将她藏在月宫偏僻的角落，又设下结界术，没一年半载的绝对出不来。”
　　“放心，我来的时候很谨慎，没人发现我。等找个合适的机会，我就带你离开月宫。”
　　“他不会轻易让我离开的。我已经试图逃过两次，他不会再给我逃第三次的机会。”
　　白砚辞担忧道：“柯柯，你寻个好机会，离开月宫吧。”
　　而她态度坚定：“我才不怕他，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去的道理。没有你在的地方，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白砚辞说的道理她都明白，这个合适的机会，只有取下谛听首级的那一日。
　　可即便是当年全盛时期的米尔特，同样不是谛听的对手，这又如何是好呢？
　　白砚辞适时开口：“想要与谛听有一战之力，需得找齐全部的神识。”
　　“诛神阵。”她立刻明白了白砚辞的意思，“只有真神才能召唤诛神阵，这是我们打败谛听唯一的机会。”
　　“没错，集齐全部神识，就能恢复远古全盛时期的神力。”白砚辞蹙起眉头，缓缓道，“可是在召唤诛神阵后，也会消耗你全部的神力。”
　　当年众神之战，是十位神明合力召唤出的诛神阵。
　　若是神明想由一己之力召唤诛神阵，需得消耗全部神力。
　　“没关系，这不是还有你吗？”她眨眨眼，扮做委屈的模样，“姐姐，莫非我成为普通人后，你就要抛弃我了？”
　　白砚辞一时间无语凝噎，许久才道：“对，不要你了。等你成了普通人，我就把你扔到山沟沟里头。”
　　她合理怀疑，这一定又是白砚辞从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百合小说里学到的，这也太不正经了。
　　她将探查到的线索道出：“姐姐，我能感应到，我残缺的神识，有一部分就在月宫中。”
　　白砚辞身上虽有战神的神识，可实在稀薄。
　　如今，白砚辞只知晓她这一位遗神，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若是白砚辞知晓自己的身世，定会以身犯险，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牺牲自己，来召唤诛神阵，她索性将这件事藏在心底。
　　遗神，只有她一位便足够了。
　　芙蓉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带了花回来，带回来的花既新鲜，又惊艳，蔷薇花尤其多。
　　除了蔷薇外，有许多都是只有月宫才会盛开的花。
　　不愧是谛听身旁得力的女官，对月宫的制度耳濡目染，擅长揣度主子的喜好。对待谛听是这样，白砚辞也是这样。
　　白砚辞示意芙蓉退下，当着她的面摆弄起花艺来，每一个动作都堪称优雅。
　　等到无用的花枝被剪去，摆在简单的白瓷瓶中，她夸赞道：“白大人手艺真是一绝。”
　　在她来后，白砚辞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轻笑道：“其实我这些手艺，都是你教给我的，可惜你忘了。”
　　“连绘画也是吗？”
　　“当然是。”白砚辞打趣道，“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曦月仙子一出手，竟能画出那样丑的大作。”
　　“等回去后，我要每天都给你画肖像，再丑你也得受着！”
　　“那可不行。”
　　“是谁刚才说，无论什么事都能答应我的？”
　　白砚辞最终妥协：“……那一天只许画一张。”
　　谛听的谨慎是天性，却在登上仙界最高位后懈怠，一连几日，都没发现身边的女官被换了人。
　　送芙蓉和兰芝前来，照顾白砚辞是明面上的，监视才是真。
　　这日，芙蓉一大早就将她推醒，淡声道：“该去正殿了，别误了时辰。”
　　她想起来，今天是去正殿向谛听复命的日子。
　　芙蓉的品阶比兰芝高一等，资历熬得也深，是谛听身边很得力的女官。
　　兰芝也是受了芙蓉的提携，才有资格到谛听身边。
　　到正殿后，先依着规矩行礼，谛听高坐在上头，问向芙蓉：“砚辞的伤势如何了？”
　　芙蓉应道：“回禀君上，青溪大人医术极佳，白大人的伤基本痊愈了。”
　　谛听脸色阴沉下来，显然有些不悦：“别照顾的那么细致，身子恢复的慢一些，她才不舍得走。”
　　听了这话，芙蓉吓得立刻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以兰芝的品阶只有干活的份，月宫上下尊卑看得极重，整个氛围类似于人间的封建制度。
　　正殿复命是正式的场合，她插不上嘴，这也正合她意，挨骂也是跟着一起挨骂。免得一开口，哪句话说的不对，就漏了馅。
　　谛听抬眼，正巧青溪从另一侧进来，问道：“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青溪直接跪在了地上：“属下无能，没能寻到那名人类女子。”


第70章 天晴
　　“一群废物！”谛听很是不悦，怒斥道，“区区一个人类，就算让她逃了，又能逃到哪儿去？”
　　见谛听震怒，青溪和芙蓉立刻垂下头，尤其是青溪，死死咬着牙关，险些将头埋进地底。
　　她有样学样，也将头低下去，登时警惕起来。
　　好端端的，谛听找她做什么？
　　难不成是白砚辞对他爱搭不理，他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不成？
　　“君上息怒，是属下无能。”青溪垂眼，立刻向谛听表忠心，“不过属下可以动用追魂术，定能寻到那人类女子的下落！”
　　闻言，谛听却道：“罢了，一个人类而已，犯不上使用追魂术。”
　　追魂术需要贴身物件，青溪想要动用追魂术，不仅要再次消耗大量寿元，还要再调查她的身世，取到物件才行。
　　但“易柯”这个身份已经死了，如今的她在人间并无身份，容貌也两模两样，青溪根本没有法子找到她，这也是她敢来月宫的原因。
　　谛听刚朝青溪发了一通火，火气消了不少。
　　芙蓉向前挪了一步，看准谛听的脸色，适时谄媚道：“君上英明，若白大人知晓您的苦心，心底一定会很感激的。”
　　青溪瞥了芙蓉一眼，目光称的上狠厉，想要将她们两人碎尸万段。
　　这一来二去，她总算听明白了。
　　自从白砚辞回到月宫后，心情就不佳。
　　谛听命人将她寻来，是打算给白砚辞当个贴身丫鬟，也算给白砚辞做个伴。反正人类的寿命短暂，百年的光阴而已，谛听还不在乎。
　　“青溪，你再多留意，一旦发现那人类的踪迹，就把她带回来。”谛听嘱咐，“只是人类之躯脆弱不堪，就算用仙力护住心脉，也难以安然通过传送阵。你切记，不要伤到她。”
　　青溪颔首：“属下遵命。”
　　她们三人一同离开正殿，青溪目光晦暗，刚受了不少气，狠狠瞪了芙蓉一眼：“你敢在君上面前，故意给我难堪？”
　　“属下不敢。”芙蓉露出得体的笑容，“属下也只是想为君上分忧，也是为您分忧。”
　　青溪没有芙蓉口齿伶俐，吃了瘪，只得仗着地位，厉声命令道：“既然说要分忧，那你们两个就回偏殿跪上两个时辰，也好解我心头之恨。”
　　她在心底腹诽：啊？我吗？我也要吗？我什么也没说也要罚跪吗？
　　待青溪离开后，芙蓉完全变了一副面孔。芙蓉品阶不高，法术没学会多少，倒是会小牌大耍。
　　还未走出正殿，就一脚踹在她膝盖上，迫使她跪下来。
　　在偏殿侍奉时，芙蓉就是盛气凌人的模样，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把两面三刀学得淋漓尽致。
　　这种人，天生适合月宫的环境。
　　“方才在君上面前，你为何不回话？”芙蓉紧接着又是一脚，狠狠踹在她后背上，“若不是青溪大人刚好来了，君上岂不是要将照顾不周的事都怪罪到我头上？”
　　这一脚带着十成十的力道，换作寻常仙子，小命都保不住。若不是她提前护住心脉，就算有点修为，也得受点轻伤。
　　她在心底暗骂：谁知道你家君上事这么多，照顾好也不乐意，照顾不好也不乐意。
　　好不容易下了班，糊弄过两个大领导，出来后还要被小领导收拾一通，可真难伺候。
　　相比起来，白砚辞只是性格淡漠，从不仗势欺人，倒真是位性格好的大人。
　　起先打晕兰芝时，她窥探了兰芝全部的记忆。
　　此时她模仿着小女官的模样，无脑吹捧：“芙蓉姐姐，您消消气，君上这是格外器重您。”
　　“哦？”芙蓉来了兴致，“这话怎么说？”
　　“整个月宫，除了青溪大人和芙蓉姐姐您，还有哪位仙子有资格在君上跟前回话呢？”她继续道，“等您增进修为，达到大仙子的境界，一定能在君上面前狠狠压过青溪大人一头。”
　　“这还差不多。”芙蓉眉眼间的阴霾散去，心情明媚了不少，“我将你带在身边提携，就是因为你嘴甜，还懂得审时度势。”
　　芙蓉亲手将她扶起来，冷笑道：“就那青溪也配称大人？不过趁着白大人失宠，君上身边无人可用，逞两天威风罢了。”
　　芙蓉原是青溪殿的小仙子，受到青溪提携后，才受封女官。就连这一身法术，也都是青溪亲自传授的。
　　可芙蓉对此并不满足，总觉得讨不到君上欢心，都是因为青溪在前面挡了路。自从封了女官，有了点小权势，就处处给青溪软钉子碰。
　　而兰芝夹在她们两人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这小仙子但脑子聪明，情商高，给两边都哄得服服帖帖，才能在夹缝中勉强度日。
　　力量才是月宫唯一的生存法则。
　　有了强大的力量，便可随意欺凌他人。没有力量，就活该被人凌辱。
　　这是谛听默许的规则。
　　虽然挨了一通骂，又挨了几脚，但这趟正殿没白去。忍辱负重，是成功的必经之路。
　　在她灵体去往千年前时，她便有所察觉，米尔特的神识并不完整。想来那时，她的神识就被谛听拿去了。
　　她能感应到，她的神识就在正殿中，而且就在谛听手中。
　　而且谛听手中不止有生命神的神识，她甚至还感应到了战神的一小部分神识。
　　谛听在千年前就布下棋盘，只待计划完成后，能高枕无忧。
　　诸神陨落，这世上再无神明。即便是遗神，神识不完整，也无法召唤诛神阵。
　　可这世上除了诛神阵，再没有能制裁谛听的力量，难怪谛听见了她那张酷似米尔特的脸后，仍那么自信。
　　就算诛神阵真出了意外，没能成功诛杀两位神明。
　　可只要神识不完整，就无法召唤诛神阵。
　　真是无比缜密的绝妙计划。
　　回到偏殿后，依着青溪的话，她们被罚跪在偏殿的石阶上。
　　在月宫，违反上级的命令，有非常严重的后果。
　　芙蓉每每挑衅，都会被责罚，可总图一时之快，从不计较后果。
　　好在天气不算炎热，只是跪上两个时辰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可不一会儿，竟下起了雨。
　　本以为下一会儿便会停，可过了许久，雨反倒越下越大，浸透她的衣裳，从头到脚都传来一阵阵寒意。
　　月宫的雨，比人间冰凉许多。
　　与人间故事不同，月宫竟也有四时节气的变化。雨水掺杂着仙力，好像有一柄匕首，一刀刀剜着脆弱的神经。
　　怪不得，月宫连罚跪也算作一种酷刑，如此难捱。
　　又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她似乎瞧见有人缓缓靠近。
　　那是一抹蓝白色的身影，手上拿着一把油纸伞，一步步向她走来。在靠近时，将伞侧过去，为她撑开一片狭小的天地。
　　极淡的蔷薇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不用抬眼，她便知晓来人的身份。
　　芙蓉见了白砚辞，起身就要拜，白砚辞却示意两人免礼，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跪在这里？”
　　芙蓉给了她一个眼色，她应得客套：“回白大人，今日正殿复命时，属下惹了青溪大人不快，便罚我们跪在这里。”
　　她岂能不知晓芙蓉的心思，索性将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反正白砚辞又不会真的怪她，她还能顺势在芙蓉那卖个人情。
　　白砚辞虽然得到谛听的优待，却也不能总是明目张胆地袒护她。
　　只有让芙蓉心里痛快了，再稳住青溪，她在月宫的日子才能好过。
　　“岂有此理。”白砚辞眸子暗了暗，将另一把纸伞扔在地上，神情淡漠，“你们回去吧，若是青溪问起，只说是我的主意。”
　　随即指向她：“你，随我过来。”
　　在芙蓉诧异的目光中，她拾起那柄纸伞，在白砚辞身后半步的位置紧紧跟着，一同进入偏殿。
　　一路上，白砚辞都没有开口。
　　谛听明面上派了两个人来监视，保不齐这偏殿中还有别的眼线。
　　直到到了殿内，大门关上后，白砚辞才开口道：“她竟敢给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没关系。”她轻笑，“当下人的，哪有不受主子气的。”
　　可白砚辞才不信她，将她衣领拉下来，解开扣子，上面都是又细又密的伤痕。
　　“月宫的雨水才不是馈赠，而是刑罚。”望着这些伤痕，白砚辞心如刀绞，恨不得自己能代替，“若是就这样放着不管，留下疤痕不说，还会抑制仙力的流动。”
　　可她未觉得力量凝滞，只因她身为神明，与仙子的力量体系不同。除了造成的伤痕外，没受到其他影响。
　　月宫不经常下雨，因而在落雨时，仙子们都会找地方避雨，或者索性不出门。
　　白砚辞凝结仙力，为她疗伤，小心翼翼抚去那些伤痕。
　　“在我年少懵懂时，不知这雨的厉害，待了足足两个时辰。”白砚辞忽然讲起过往来，“若不是青溪仙子，我早就修为散尽，变回原形了。”
　　青溪作为医者，定然医治过不少淋雨的仙子，知晓它的厉害。正因为知晓它的厉害，才让她们罚跪。
　　罚芙蓉是真，她只是顺手捎带上的。
　　经过白砚辞医治后，她觉得好了许多，新的疑惑脱口而出：“姐姐，你可知这雨水为何这样厉害？”


第71章 恩赐
　　听白砚辞讲述，自她化作人形，有了记忆开始，月宫的雨水便是这样厉害。
　　这雨伤不到花草，伤不到建筑，唯独能伤到仙子。尤其是修为越高的仙子，受到的影响越深。
　　古籍当中记载，在生命神的庇佑下，仙界的雨露都是恩赐。
　　凡是万物生灵，只要沐浴在阳光雨露之下，都会得到生命神的祝福。
　　因此，在生命神堕魔后，便带走了恩赐，降下诅咒。
　　月宫的古籍并不可信，都是谛听编撰出来，为了巩固统治才抹黑诸神，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对米尔特，就连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战神都不肯放过。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白砚辞却道：“柯柯，这话实际上半真半假，自有它的一番道理。”
　　“这是何意？”她有些发懵，不明白白砚辞为何这样说。
　　白砚辞解释道：“自从米尔特陨落后，神力逐渐消陨，仙界的保护屏障便跟着一同破碎。仙界保护屏障，这便是神明的恩赐。”
　　米尔特被迫承受世间万物所有污秽，饱受折磨，仍以自身神力构筑保护屏障。
　　即便处于近乎永恒的痛苦之中，也不愿降下诅咒。宁愿封印力量，患上严重的失忆症，浑浑噩噩地度过漫长的一生。
　　她立刻明白过来：“所以，在屏障破碎后，负面的污秽席卷进月宫，雨水才会这样厉害？”
　　“正是如此。”
　　她背上的伤口虽得到了治愈，可落在白砚辞眼里，还是触目惊心。
　　“柯柯，你虽不怪我，可我总是怪自己。”白砚辞探上她的伤口，低声道，“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到这里来。”
　　“我甚至在想，若是我少些执念，不刻意去寻曦月的踪迹。你就能作为优秀的人类，过上平安顺遂的日子。”
　　“不是这样的。”她温柔开口，对上白砚辞有愧的目光，轻声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这一生，都将活在谎言之中。”
　　想起穆文欣疯狂的造神计划，她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寒意。穆文欣在发现她遗神的身份后，绝对会榨干她全部的利用价值。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实验不再需要她时，为了在异能局的好名声，定会除之而后快。
　　而如今，她知晓了一切，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卷入危险。若是她注定要在痛苦中死去，至少现在活得明白，就算死也瞑目。
　　她搭上白砚辞有些冰凉的手，轻声应道：“姐姐，即便真相是丑陋的、是不堪的，我也不愿意让人白白当了棋子，活在敌人精心编织的幻梦中。”
　　外头的雨声还未停歇，即便是谛听，也不敢随意踏入雨幕。青溪也老老实实待在殿中，不会出门一步。
　　所以雨夜，也是最自由的日子。
　　没有大仙子的压迫，没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有时，孤寂的另一面，也可以称作自由。
　　她问道：“姐姐，你可有法子，让我取回灵汐玉佩中的神识？”
　　拥有的神识越多，她的力量就越强。眼下，其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若是身份暴露，或是遇上旁的麻烦，力量才是用来傍身的底牌。
　　“曦月的神识封存在灵汐玉佩中，没那么容易取出。”白砚辞开口道，“只有集齐其余的神识，起阵召唤，才能将神识从灵汐玉佩中分离出来。”
　　“那穆文欣手中的那片神识……”
　　白砚辞道：“你走的这三年，我探查过，那只是构筑术的幻影。”
　　虽不知穆文欣哪里能弄来幻影，但她的神识都集中在月宫中，这就给了她足够的机会。
　　世道不公，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深思熟虑，最终开口：“或许，现在是潜入正殿最好的时机。”
　　趁着谛听同样被抑制仙力，神思不敏锐，有没有机会能够取回神识。
　　若是没有机会，至少探到神识准确的位置，等下一次机会。
　　两柄油纸伞并肩躺在一起，她执起那柄白砚辞拿过的伞，莞尔一笑，毅然决然踏入雨夜之中。
　　偏殿距离正殿极近，在不知情的仙子眼里，谛听让白砚辞住在偏殿，不追究往事，还赐了两位得力的女官过去伺候，简直是独一份的偏爱。
　　其中苦楚，只有局中人知晓。
　　正殿平日里就静悄悄的，除了守门的几位女官外，再没有其他人。
　　寻常仙子若没有谛听的传召，也无法随意进入正殿。
　　这夜雨夜，连守门女官都不在，更显得冷清。
　　谛听从没有真正的亲信，他从不真正信任任何人。
　　无论是曾经的白砚辞，还是现在的青溪，都不曾真的当做独立的个体看待，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罢了。
　　她隐匿身形，手腕上戴着和白砚辞一对的冰晴翠。透过冰晴翠，白砚辞的仙力能够传递过来，声音也能传到她脑海中。
　　“每逢雨夜，谛听最爱宿在最里间的冰床上。若他醒来，便不要久留，迅速离开。”
　　“好。”
　　刚一进门，神识浓郁的力量便迎面而来，与她的力量产生共鸣。
　　她能确认的是，神识被谛听带在身上。可即便带在身上，总需要灵器来收纳。总不能完全不束缚，随便放置在那里。
　　轻手轻脚来到最里间的寝殿，谛听果然阖眼，宿于冰床之上。
　　在她进来后，谛听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显然还未睡熟。
　　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机会。
　　无事可做，她索性端详起谛听。
　　谛听的容貌实在不错，眼下有一颗泪痣，将自己永远定格在青春的少年模样。只可惜，左侧脸颊之上，那道长长的伤疤依旧触目惊心。
　　平日里，没有一个仙子敢这样，以绝对平视的角度望着他。
　　而她仗着隐身，想来是第一人。
　　谛听身上盘亘的仙力比平常微弱许多，腰间挂着一只锦囊，来自神识的神力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即便仙力受到这场雨的抑制，想要无声无息偷走锦囊也绝非易事。
　　正想着该如何行动，却听见谛听道：“谁在那里？”
　　她登时警惕起来，以为自己漏了破绽。可再望去，谛听仍阖着眼，已经沉入更深的梦境中。
　　他又道：“砚辞……别离开我。”
　　他口中唤的，当然不是白砚辞，而是战神。
　　白砚辞忘记了那些过往，可谛听未必不知晓白砚辞的来处。
　　又等了许久，雨声渐渐小了。
　　月宫很少有雨，再不动手，恐怕再难有这样好的机会。
　　她放轻脚步上前，来到床榻边，感受到来自冰床刺骨的寒意。却要在触碰到锦囊之时，被谛听牢牢攥住手腕。
　　谛听并没有清醒过来，沉睡在梦魇中。攥住她只是下意识的举动，似是把她当做了梦中人。
　　她无法抽出手离开，索性以灵火共鸣，来到他的梦境中。
　　待睁开眼，稳住身形，她已经处于众神时代。
　　周遭的一切都很熟悉，她绝不会认错。
　　她如今在的位置，不是战神殿又是哪里？
　　贸然进入谛听的梦境中，本应该附着在人或者花草树木上，她却极为反常，竟以自己的姿态出现在他人的梦中。
　　谛听正朝她的方向走来，她下意识要回避，转念一想，她如今和米尔特的容貌别无二致，便不再躲避，以一副矜贵的模样瞧着谛听。
　　千年之前的谛听，显得比现在更年轻一些，脸上还没有那道伤疤。
　　他谦和有礼，恭敬道：“参见生命神大人。”
　　她负手而立，生怕露馅，摆足了架子：“谛听？你为何在这里？”
　　谛听却轻笑：“大人糊涂了，这是战神殿，属下当然在这，哪儿也不会去。”
　　她真是糊涂了，太担心谛听识破她的身份。
　　越心急，就越办不好事，竟连这样的弯子都绕不过来。
　　仔细望去，从谛听身上的仙力流转判断。梦境中的时间点，谛听还未修炼到大仙子的境界。
　　现在，他不过是战神殿最末等的小仙。
　　谛听又道：“战神大人正在寝殿歇息，我家大人吩咐了，您来时不必通报，直接进去就好。”
　　她点点头，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准确无误到了寝殿。
　　谛听这人还真是神奇，分明已经坐到月宫的高位，在梦中却还是处处看别人脸色，居于人下的仙子。
　　时间线与现实稍稍有些偏差，她记得，在战神与她相识后，谛听就已经是大仙子了。
　　而梦境中，他却只是最普通的小仙。
　　都说人在梦中，通常会投射出最渴望的场景，仙子当然也不例外。
　　谛听是那样追求力量的人，他那样高的心气，才不会甘愿当最末等的仙子。
　　战神果然在寝殿小憩，虽然只是幻影，可再次见到时，她还是有些怅然，轻声唤道：“砚辞，我来了。”
　　寝殿内有许多兔子，战神最喜欢养宠物，尤其是小白兔。
　　“你来了。”战神睁开眼，莞尔，“我等了你好久，都等到乏了，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她应道：“怎么会呢？只要你想见我，我一定会来的。”
　　战神约她来，是商议仙界屏障的事。
　　她受到反噬的苦楚，逐渐有失忆的迹象。
　　而战神不愿她再承受污秽，便上书十二神议事会，提议由各个神明轮番以神力镇守仙界屏障，不能将重担都压在一人之上。
　　她不敢出任何差错，循着记忆，将当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砚辞，只有我的神力最纯粹，最能支撑屏障。其余同僚的力量还有别的用处，原不用在此事上费心。”


第72章 爱慕
　　战神登时来了火气：“姐姐，我的好姐姐。可他们那么对你，你竟也不恼吗？若换作是我，我定要杀到议事会去，向他们那群人讨个说法！”
　　这番话义愤填膺，仿佛只要她一声令下，战神就能不管不顾，去和十二神议事会拼命。
　　可她眼中只装得下故人，不过是假象而已，她根本不在乎。
　　过去的事不过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而现在的她不必沉湎于过去。
　　立足当下之人，可以拥有无限的未来。
　　眼中满是故人的模样，她伸出手去，珍重探上战神的脸颊，轻笑着摇头：“砚辞，真的没关系。”
　　米尔特的神躯由天地灵气幻化而成，神力最为纯粹，是最适合用来做仙界屏障的力量。
　　但她被迫受到污秽反噬，就算力量不用来支撑屏障，也只是会延缓失忆的症状，并不会完全痊愈。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作为米尔特的全部记忆。
　　当年的她正是知晓这一切，才拒绝了战神的提议。
　　她知晓这是幻境，更知晓不该和幻境中的虚影多费口舌。
　　可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她总忍不住动心，无法扮做冷漠的模样，反而多一分温情。
　　殿内有许多活泼乱跳的兔子，她随手抱起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这只兔子的模样最像白砚辞。
　　这些兔子，都是她们两人去人间游历时带回来的。
　　它们都是家养的宠物，没有生存能力，就这样被人遗弃，无家可依。正巧路过，便带了回来。
　　她耐心给兔子顺了顺毛，眼中漾着柔情：“看样子，它们在你这过得很好。”
　　战神微微恍神，半晌才道：“你喜欢它们，这便是你的心愿。无论你喜欢什么，想要做什么，我都会为你完成。”
　　她看见战神轻叹一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只兔子。”说这话时，战神偏过头，红了脸颊，“这样一来，你怀里的就不是兔子，而是将我捧在手心上了。”
　　聊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很晚了。
　　等离开时，只见谛听手上拿着一本记载月宫法术的书籍，独自一人倚在殿门前。
　　仔细望去，他却没有在看书籍，而是望着不远处发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正望着不远处的山峦。
　　山峦透着蓝色的幽光，一半显于人前，一半隐于云雾。
　　弯弯的，像个月牙。
　　直到她缓缓走到谛听面前，谛听才回过神，惊觉怠慢了生命神，立刻下跪，头也埋下去：“属下实在该死。”
　　“无妨。”她哪敢怪罪梦境的主人，可她心中疑惑，便开口问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歇息，还这样用功？”
　　就算用功也是假用功，瞧他这副神情，都不知在这走神了多久，一个时辰总是有的。
　　闻言，谛听眸中竟闪烁着向往的光芒：“不瞒您说，属下想增进修为，待有朝一日，能成为战神大人身边的人。”
　　她有些意外，谛听这样心思叵测的人，竟还有这样单纯的志向。
　　梦中人不设心防，这的确是他心中所想，并无隐瞒。
　　“夜里起风，山高路远。大人若是不介意，便让属下相送一段路程吧。”
　　谛听又开口，拉回她逐渐飘远的思绪。
　　这是他的梦中世界，若是这位在梦里受了刺激醒来，发现她稍稍潜入正殿，想要偷锦囊，可还了得？
　　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她不敢冒险，只得答应下来。
　　火红色的长裙在夜空中飘扬，耳边满是呼啸的风声。
　　谛听主动开口：“我年少时，曾与战神大人在同一片仙域。那仙域仙力稀薄，位置偏远，掌权者不重视。久而久之，就成了苦寒之地。一年十二月，只有短短七日像春天。”
　　“可不幸的是，命运仍不肯放过我们。不仅要夺去我们的春天，还带来一场瘟疫，许多仙子都病死了，包括我的亲人，同僚，还有……心爱之人。”
　　“战神大人拼了命都想成神，那是她的追求。世人都说，战神大人骁勇善战，飞升成神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我却知晓，在那之前，她为了救人消耗了多少力量，甚至连性命都不顾。”
　　“若非引来雷劫，飞升成神，她早成了白骨。”
　　听了这些，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索性缄默不言。
　　白砚辞从来报喜不报忧，无论过去与现在，向来如此。这些往事，她从未听说过。如今得知，却是从敌人口中。
　　待行至长命殿旁，她见谛听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忽然望向她：“属下有个冒昧的问题，不知能否询问大人。”
　　被这样审视的目光瞧着，她浑身冰冷，很是不自在。
　　没等她回答，谛听便问道：“您与战神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反问：“那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谛听不假思索：“亲密无间，是最好的挚友。”
　　前一句说得没错，后一句实在有失偏颇。
　　她又问道：“天下神明共十二位，你又为何独独来到战神殿做事呢？仅仅是来自同一片仙域那样简单吗？”
　　“当然不是。”谛听道，“我想做战神大人身边最近的人。”
　　谛听比她高上一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每走一步都带有极强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靠近，直到走到她身旁一步之遥的位置，郑重道：“大人，这最近的意思不仅仅是亲卫那样简单，更是最亲近。我想做战神大人身侧，最亲近的人。”
　　说这话时，谛听眸中的光比任何一次都要明亮，恍若夜空中最美的辰星。
　　“你……仰慕战神？”她有些犹疑地问。
　　许是在梦中的缘故，谛听毫不掩饰，脱口而出：“不，是爱慕。”
　　爱慕，最亲近。
　　她终于意识到，谛听那些反常的举动，究竟是因为什么。
　　初时是仰慕，逐渐扭曲成了爱慕之情，在心底如野草般疯长。
　　他拼命修习强大的法术，走到战神身边，无意间得知战神与米尔特真正的关系后，连最后一簇火光都被熄灭，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
　　心术不正，信仰崩塌之人，很容易走上极端的道路。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她恍然抬眼，梦中的谛听脸上原本没有伤疤，此刻却在月光之下，若隐若现。
　　她问道：“你方才说，那场瘟疫，带走了你心爱之人。”
　　“我心爱之人终于得偿所愿，离开苦寒之地。按理说，我应该是高兴的。”
　　谛听却立刻变了一副神情，激动道：“可我却也恨，恨她为何就这样离开我，连个背影都不曾给我。我爱了她那么久，爱得那么深，甚至为她挡了一箭！”
　　“你说什么？”
　　谛听抬手，当年的情形便如电影般播放出来。
　　凡是感染那场瘟疫的人，先是高烧不退，然后失去神智，变得暴虐，肆意伤人，直到力量耗尽而死。
　　那时的砚辞是大仙子，从未修习过治愈法术，只得用纯粹的仙力救治，消耗极快。短短数日，修为便散去了大半。
　　可感染瘟疫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受控制。
　　直至有一日，趁着砚辞消耗太多仙力，还在虚弱之际，有小仙子发了狂，召唤出仙器，几发箭矢朝着砚辞的命门而来。
　　是谛听不顾一切地迎上去，挡住那几箭，可修为不及对方，不慎被击中，险些瞎了一只眼。
　　眼前是血红色的一片，晕染模糊在一起，只能依稀看见砚辞的轮廓。
　　他连站起身都不能，想要与砚辞并肩作战都不能。只能加入砚辞带队的志愿队，做后勤的工作，也算陪伴在身边。
　　而砚辞闭上眼，终于下定了决心，以大仙子全部的仙力，只要肯将灵魂献祭，便能带走这场可怕的瘟疫。
　　砚辞曾无数次呼唤过神明，可没有一个神明听见过她的呼唤。
　　许是人间的苦难太多，就算是神明，也不能完全应付过来。
　　她虽不是真正的神明，却愿意为了故乡，成为那位“神明。”
　　砚辞望着灰白色的天空，散尽仙力，高喊道：“即便是偏远的仙域又如何？倍受冷落又如何？神明啊，请您记住，即便是渺小的仙子，也会为了家园，献上一切！”
　　大仙子的仙力散尽后，染上瘟疫的人纷纷清醒过来，似是刚从梦境中苏醒，鲜少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谛听却将这些都看在眼中，忍着剧痛，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便一步步爬过去，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谛听眼看着砚辞修为散尽，连身躯都化作零星的光点：“你为了他们而死，可他们值得吗？你救他们散尽仙力，可他们却要杀你！”
　　直到雷劫降临，光点重新汇聚在一起，带走砚辞，他才意识到，他的心上人被命运眷顾，成了神明。
　　所以，他便动身，前往月宫。
　　所有的神明都在那里，砚辞最终也会前往那里。
　　待这段影像播放结束，易柯将疑问道出：“可你为何爱慕她呢？”
　　“她是我的信仰。”谛听理所当然地说道，“她是仙域唯一的大仙子，平生追逐力量的人，当然会多看她一眼。”


第73章 倒戈
　　“但这不是爱。”
　　谛听问道：“不是爱，又是什么？”
　　“是执念。”她一语道破，“你把战神视作力量的代表，把憧憬当成爱慕，把敬佩当成信仰，这并不是爱。”
　　在这里，曾经痛苦的往事并没有发生，战神只是他一人的战神。若不是她进入梦中，不会有人前来打搅。
　　他还是年轻的模样，脸上没有丑陋的疤痕，能够日日夜夜伴在战神身侧，幻想成为执念里的神明，成为战神身边最亲近的人。
　　谛听却道：“可她的姓名，除你我之外，再没有旁人知晓。她念我来自同一片仙域，即便我只是小仙，也让我留在战神殿中。”
　　谛听又上前一步，冷笑一声：“生命神大人，即便如此，我也永远不能是她眼中，最特别的人吗？”
　　她本不想打破谛听为自己编织的美好幻境，可她却知道，早在谛听提出相送之前，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
　　就算不知晓她就是米尔特本人，至少也该清楚，这个世界只是梦境而已，而她并非梦中人。
　　梦境世界逐渐被黑紫色的烟雾遮掩，昏暗的长命殿前，无数藤蔓像触手般疯狂蔓延，紧紧攥住她的脚踝。
　　她暗叫不好，立刻释放力量，想要强行脱身，再度隐匿身形离开，却正巧对上谛听冰冷的目光。
　　谛听身为局中人，也是编织幻境的主人，竟然这么快就挣脱梦魇，清醒了过来。
　　“米尔特，竟然真的是你。”谛听冰冷地望向她，勾起玩味的笑容，“众神一战，你居然没死。”
　　她立刻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暗中积蓄力量，想要绘出通往人间的传送阵。只要离开月宫，谛听就再没有手段寻到她的下落。
　　可谛听怎会看不穿她的心思，抬手凝结仙力向她袭来，决意先发制人。
　　许是觉得胜券在握，谛听难得有兴致扮做恭敬的模样，可语气一点都不客气：“这世上，除了您与战神以外，谁还配让我称一声大人呢？”
　　面对米尔特转世，谛听岂会心慈手软，招招都使出全力。
　　一次杀不死，那就杀第二次。
　　“大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认得出你。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我还恨你。”
　　见她的确不是他的对手，他又冷笑一声：“除了米尔特本人以外，再不会有人这样说教我，更不会有人露出那样悲悯的神情。你这副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她注意力高度集中，对这一击早有防备，瞬间躲闪到一旁。
　　原先站着的地方已被强大的仙力夷为平地，若是她站在那里，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真没想到，堂堂生命神大人，竟甘愿以低贱的人类身份自居。”谛听冷笑，“若换作是我，早就无颜活在这世上。”
　　她回以冷笑：“世间生灵，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自居高位，恃强凌弱，这般傲慢之人，就算使用禁术，吸食再多强大的力量，也永远成为不了真神。”
　　“你可知，你力量如此强大，可与神明比肩，却为何引不来雷劫？”眼看谛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心中越是快意，“像你这样肮脏的心肠，永远也无法成为真正的神明！”
　　“你住口！”谛听被戳到痛处，将仙器长鞭祭出，重重甩到她身上。
　　谛听冷眼望着她，出声嘲讽：“你身上神识只有半数，全盛时期的你尚且不能及，如今的你也想与我对抗？”
　　她身上还有两件神器，足够保住心脉，却还是受了内伤。
　　鲜血从嘴角溢出，力量之间巨大的差距，迫使她只能仰望他，这也让他心底产生了强烈的满足感。
　　他张开手臂，大笑道：“生命神大人，输给我，您就不觉得耻辱吗？”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时隔千年，您再次输给了我。”
　　可他始终没从她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他脸色登时阴沉下来，长鞭再次挥在她身上。
　　她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
　　可谛听还是不满足，又是几鞭下去，不断发泄着不满的情绪：“只要您求我，只要您开口求我，我就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谛听，神明的灵魂不死不灭，你杀不死我。”她冷笑道，“就算你现在胜过我又如何？杀了我又如何？待百年以后，千年以后，我的神识终有一日会重组。我总有一天会回来，亲手要了你的性命！”
　　谛听怒不可遏：“那我偏不会让你如愿！”
　　正殿有这样强的力量波动，两者相对的气浪波及到整个月宫。
　　白砚辞被谛听施法困在正殿，无法亲自前来，只得试图用冰晴翠与她传讯，可每次都被她切断了联系。
　　青溪几乎是立刻赶来，望见倒在血泊中熟悉的身影，疑惑道：“……兰芝？”
　　可“兰芝”身上有神力流转，倒在地上的人分明不是仙子，而是遗神。
　　而这遗神也不是普通的遗神，青溪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蹙起眉头，笃定道：“你是曦月。”
　　谛听瞥了青溪一眼：“你实力不及砚辞，眼力倒还不错。”
　　她受了伤，再维持不了易容术，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芙蓉晚了一步赶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双眸通红，登时下跪：“君上，兰芝一定被这女人杀害了，请您立刻处死她，为兰芝报仇！”
　　芙蓉只是个普通的女官，来正殿时日不多，哪里知道几位大仙子间的恩恩怨怨。
　　这副模样，落在青溪眼中，只觉得十分可笑。
　　谛听才懒得看芙蓉一眼，还是青溪接过话来，当面嘲讽：“你这情深意切的模样，还是说与旁人听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兰芝情同姐妹，义结金兰呢。”
　　“你！”芙蓉被戳穿，登时羞得无地自容。
　　本想利用兰芝在君上面前刷个重情重义的模样，既然兰芝死了，那当然要发挥最大的用处。
　　“邪神冲破封印，为祸世间。”谛听手执长鞭，面不改色，俨然摆出一副救世主的神情，“邪神反复转世，实在难以处决。我将替天行道，将邪神封印在月宫水牢，永世不得出。”
　　她抬眼望向谛听，不再言语。
　　谛听竟然想出这样的法子对付她，妄想一劳永逸，阻止她神识重组，再度降世。
　　芙蓉吃了瘪，只好领命，和另两位女官一起，将重伤的她押送水牢。
　　上一次来时，还是作为曦月被关进来，白砚辞替她求情，用尽法子潜进来，想要带她离开。
　　她觉得浑身发冷，没有多余的力气，只余一丝神识，浑浑噩噩地飘荡在梦境之中。
　　直到不远处，响起放得很轻的脚步声，让她得以从幻梦中醒来。
　　来的当然不是白砚辞，而是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未等青溪开口，便道：“我没要了兰芝的命，她被我打晕，用结界术困在废弃的宫殿了，无需追魂术便能寻到踪迹。”
　　青溪前来，她却有些意外。
　　在被封印力量，关押之前，谛听分明命令过，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探望。
　　“我不是来与你说这个的。”
　　四下无人，青溪便抬手释放结界术，笼罩整座水牢：“我的仙术虽不及君上万一，但屏蔽信息，一时半会不让君上觉察到这边的动静，还是足够的。”
　　她实在没想到，青溪最忠心于谛听，竟也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这才抬眼。
　　只见青溪面容憔悴不堪，唇上也没了血色。追魂术消耗极大，时隔数日，反噬的力量也在日夜折磨着身为医者的大仙子。
　　“曦月，你就是米尔特吧。”青溪笃定道，“君上既称呼您为邪神，您的身份便不再存疑了。只是我实在没想到，共事多年的同僚，竟是赫赫有名的生命神。”
　　见青溪并无恶意，她开口道：“青溪仙子，有话不妨直说。”
　　青溪不再遮掩，直接将灵火的模样清楚展现在她眼前。
　　灵火之上，竟被生生剜去一块，留有巨大的空洞。
　　“听闻这世上，只有生命神能修补灵火，您可有法子能救我的性命？”
　　“……是谛听做的？”
　　“除了他，谁还有这样的本事？”
　　没有旁人前来打扰，青溪索性坐在一旁，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既然曾经为同僚，我便不称您大人了。”青溪忽然露出向往的神色，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曦月，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你拥有砚辞那样炙热的爱慕，又身为遗神，生来便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轻而易举便能拥有旁人想要拥有的一切。”
　　“我嫉妒白砚辞不假，我恨她为何背叛了月宫，偷盗至宝，却还能得到君上的倾心。”
　　“可我活在这世上，无凭无依，连性命都落在旁人手里。若我不恨，我该怎样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活在永恒的光阴里呢？”
　　“若不是被逼无奈，谁又想受制于人呢？我曾经不依附月宫的规则，时刻把握好分寸，游离在界限之外，可谁又肯因为我的怜悯放过我呢？”


第74章 锦囊
　　青溪露出无奈的神情：“所以啊，这些年来，我只能依靠怨恨活下去。”
　　易柯目光晦暗，没有打断，任由青溪继续说下去。
　　在月宫规训下，仙子与仙子之间的关系凉薄。不因着利益起冲突，便已算得上和睦。
　　就如青溪所言，她避世许久，向来孤身一人，总是伴着寂寥入夜。
　　许是无人倾听心声，今夜便说的格外多些。
　　“我该怨恨的人有那么多，多到我都快数不清了。我恨君上，恨白砚辞，甚至怨恨你！可到头来，我最怨恨的人，其实是自己。”
　　青溪顿了顿，竟然笑出声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自己哪怕得到过一丁点的爱，也不会落到这番田地。”
　　易柯望见青溪眼中，向来平静如死水的目光中，难得燃起炽热的火焰。
　　青溪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曦月仙子，只要你肯修补我的灵火，我便助你离开水牢，你就也能带白大人离开月宫了。”
　　“离开水牢，然后呢？”
　　青溪冷笑一声，毫不掩藏深切的恨意：“杀了他。”
　　虽然早有预感，可真的听到这三个字时，还是觉得震撼。
　　又有哪只自由的鸟，愿意活在荆棘之下呢？
　　用暴政换来的权力，胁迫换来的心腹，最终都会倒戈，成为指向权力的武器。
　　暴力，永远换不来半分真心。
　　在青溪离开时，抬手撤去了水牢结界，顺便撬开了封印她力量阵法的缝隙。
　　封印阵法由谛听力量汇成，谛听用了三件仙器，才勉强成阵。
　　她不禁吐槽，分明是大仙子，却如此大费周章，才能达到和穆文欣发明的仪器相同的效果，只是范围大了点，能覆盖到整个仙界。
　　她不禁怀疑，穆文欣的身份真的只是人类那么简单吗？
　　青溪临走时向她承诺，今日便会找机会带她出去。
　　时间耽误不得，灵火和寿元接连缺损，每拖一秒都是在拿命做赌注。
　　谛听派了许多仙子，在水牢外看守，其中以芙蓉为首。
　　芙蓉向来和青溪不对付，若是芙蓉想进来要了她的命，如今的她也毫无还手之力。
　　她如今力量被封，青溪只能勉强撬开封印阵法的口子。在离开水牢时，需要彻底破阵才行。
　　在青溪没来之前，她原本想寻个机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既然被关进水牢，谛听绝不会放她离开，念着旧情的缘故，也不会伤及白砚辞的性命，她索性以死为祭，将神识脱离。
　　待百年之后，千年以后，或是万年之后，神识重新归位，彻底苏醒那日，她还会重新回到月宫，取谛听的性命，让爱人自由。
　　她几乎抱着必死的决心。
　　事到如今，竟是青溪倒戈，在绝望之中，亲手燃起希望的火光。
　　在冰晴翠终于闪起微光后，白砚辞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柯柯，你怎么样了？青溪有没有为难你？”
　　这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让她内心安定不少。
　　那道屏蔽阵法，无法屏蔽白砚辞的仙术。
　　她心底漾起一阵暖意，声音跟着轻了下来：“姐姐，不必担心，我一切都好。”
　　“你撒谎。”白砚辞急道，“水牢阴暗潮湿，哪里是大仙子该去的地方？谛听分明在羞辱你……”
　　她打断：“我真的没事。”
　　有青溪的打点，水牢除了有点冷以外，她的确没受什么苦。
　　白砚辞不知怎的，却从这话中听出了另一番意思：“柯柯你放心，我不会再像曾经那样冲动了。”
　　她反应过来，白砚辞在说她身为曦月时的往事，登时心头一紧。
　　确保外头没人监听后，她便将青溪来过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了白砚辞。
　　白砚辞那头顿了顿，显然没想到青溪竟会倒戈，半晌才道：“月宫传闻中，有一位和谛听资历相当的大仙子，同样在众神时代诞生，唤作元筝。”
　　她问道：“那他就是那位从未露过面的大仙子吗？”
　　白砚辞点头：“除他以外，再没有其他仙子有这个资历。元筝骁勇善战，曾是战神旧部，更是谛听最要好的同僚。可谛听上位后，却销声匿迹，再没人发现他的踪影。”
　　“月宫私下里都在传闻，是元筝与谛听不合，才离开月宫，前往人间清心修行。”
　　这些消息都是传闻，无论是白砚辞还是青溪，都没有法子判定传闻的真假。
　　不仅是敌是友无从判断，连在不在月宫，都无从知晓。
　　水牢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心头一紧，立刻切断通讯，用衣袖遮掩腕上的冰晴翠。
　　望向地面的倒影，竟是在外头看门的芙蓉。
　　自打从正殿离开后，以芙蓉的敏锐程度，定是察觉到了殿内诡异的氛围。
　　芙蓉双手环胸，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原来你就是曦月仙子，久仰大名。”
　　见她没理会，芙蓉又道：“若你当时解决的不是兰芝那个蠢货，而是青溪该多好。这样一来，我便也能位列四仙之一了。”
　　她冷哼一声，仍是没有理会。
　　芙蓉没带给她什么好印象，这副嘴脸，本质上和那群校园霸凌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会讨好媚上，还会见风使舵之外，别的一窍不通。
　　有这天赋，不去娱乐圈出道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怪不得那一日，白大人为何独独叫你前去。还以为兰芝那蠢货敢背着我独自献殷勤，却没想到，竟是白大人的爱人。”
　　“想当年，君上知晓此事后，处处刁难你，想要要了你的命吧？”
　　芙蓉摆出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这一番话攻击力为零，以看人落魄为乐，实在聒噪得很。
　　“本以为你对谛听忠心耿耿，没想到胆子倒是不小。不仅敢打探大仙子的消息，连谛听的命令也敢违抗。”
　　她缓缓抬眸：“就这样大摇大摆来水牢见我，也不怕谛听治你的罪？”
　　芙蓉却冷哼一声：“忠心？那是最无用的东西。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这世上谁能永远靠忠诚活着……”
　　话音未落，暗中双刀出鞘，瞬间击中芙蓉，将其击飞数十米，直至狠狠钉在了墙面上。
　　鲜血红的刺眼，淋漓一地。
　　青溪离开时曾告诉过她，芙蓉性子高傲，最爱落井下石。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你杀了她？”
　　青溪睨了她一眼：“仁慈两个字，能救你的命吗？”
　　“快走。”青溪从芙蓉胸膛拔出双刀，又从身上找到水牢的钥匙，解开束缚她的锁链。
　　“还有阵法。”
　　“用不着你来提醒。”话音刚落，青溪立刻出手。
　　一阵强烈的爆炸声掩于坚固的结界之下，愣是没透出半分声响。
　　两人离开水牢时一路顺畅，竟没有遇到一个守门的仙子，想来都被青溪用最快最狠的方式处理掉了。
　　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青溪不以为意，反而解释道：“若不把他们杀干净了，他们跑去告密怎么办？只有死人才是最保险的。”
　　她没有言语，青溪说得是对的。
　　芙蓉仗势欺人，残害过许多仙子的性命，如今落到这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之所以动容，是因为青溪下手毫不留情。
　　月宫真是个吃人的地方，竟能让原本最温和的仙子，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离开后，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月宫鲜少有雨，而今日，竟又迎来同样的雨夜。
　　“真是天助我也。”青溪双眸闪烁着光彩，“趁着君上仙力有损，我想办法将锦囊拿来。今日行动不容有失，你我不是白砚辞，没有谛听的偏爱。若是这次失败，我们将再无机会。”
　　谛听宿在正殿，仙力在雨夜削弱的厉害。
　　但刚除掉心腹大患，昔日高贵的生命神大人落在自己手中，就连在睡梦中，都露出满足的笑容。
　　只有在雨天，谛听才会不受控制地睡去。
　　那只装有神识的锦囊就悬在他腰间，青溪隐匿身形的功夫比她扎实许多，一步步来到谛听身前，时刻注意着谛听的表情，生怕他忽然惊醒。
　　锦囊上拴着无数条仙力凝成的红线，青溪便以仙力汇成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那些红线。
　　半晌，青溪停下了动作。
　　“你在做什么？”
　　出于本能的恐惧，青溪倒吸一口凉气，甚至不敢抬一下头，立刻俯身跪下，传音给她：“躲好，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来。”
　　汇成剪刀的仙力被打散，谛听不知何时竟醒了过来。
　　偷盗锦囊的意图昭然若揭，没有丝毫辩驳。在力量悬殊之下，也没有殊死一搏的机会。
　　“青溪，你真是太令我寒心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有什么倚仗，能让我对你无限容忍？”谛听冷言道，“本以为这些年来，你尽心为我做事，是真的选择忠诚于我。你蛰伏许久，就是为了这一日吧。”
　　谛听垂眼，直接一脚踩在青溪白皙的手上：“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的手上。”
　　青溪闷哼一声，埋下头，生生挤出两个字来：“属下不敢。”
　　“你不敢？你可敢得很！”谛听冷笑，祭出仙器长鞭，“面对叛徒，我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话音未落，青溪忽然暴起，竟是蓄力已久，汇成巨大的剪刀，剪断繁复的红线，一把将锦囊夺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糊糊小作者祝小情侣520快乐


第75章 夜雨
　　“接着！”锦囊丢向她的方向，她立刻现身，将神识牢牢握在手里。
　　她感受到那股温暖而又熟悉的力量，灵汐玉佩同样受到召唤，悬浮在空中，将属于曦月的神识尽数归还。
　　至此，她的神识完全复原，终于恢复了神身。
　　她红衣加身，灵汐玉佩化作光点汇入启阳剑，将两件神器合为一体，而后目光复杂地望向青溪。
　　青溪在短时间内迸发出巨大的力量，不是因为修为有多么深厚，而是强行燃烧寿元换来的。
　　趁着谛听疏于防备，甘愿燃烧寿命换取力量，才夺下了锦囊。
　　谛听当然也看得出来，震惊道：“你疯了！你这是在寻死！”
　　青溪不以为意，燃烧寿元的力量还未止息：“君上，在你强行剥离我一部分灵火之后，我早就死在那天的雨夜里了。”
　　恢复米尔特的神身后，她力量空前强大，轻轻抬手，瞬间将月宫正殿夷为平地。
　　“很好。”谛听恨得咬牙切齿，“既然你们执意寻死，我就成全你们！”
　　凛冽的仙力伴随长鞭挥舞而来，她执启阳剑迎击，另一侧又有一柄白色的宝剑，与她的力量汇在一起，共同抵御谛听。
　　青溪一眼便认了出来：“是月华剑。”
　　见谛听震怒的目光，青溪更是快意：“放一个是放，放两个也是放。我都敢把曦月从水牢放出来，为何不顺手把砚辞也放了呢？”
　　雨下得更大，望着眼前的三位仙子，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
　　“就算你们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谛听冷笑，“真神又如何？我能杀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这几日，白砚辞被困于偏殿，手上没有任何仙器。若是正面对上谛听，只会成为拖累。
　　于是向青溪讨来合适的材料，用来修补月华剑。
　　曦月曾给月华剑中灌注神力，青溪寻来的又都是极好的材料。
　　重新锻造后的月华剑竟比原先更胜一筹，内里蕴着更加强大的仙力。
　　“柯柯，快召唤诛神阵！”白砚辞将一只锦囊扔到她手中，高喊道，“想动她，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刚落，月华剑落回手上，同青溪的双刀一起，牢牢挡在她身前。
　　她打开锦囊，那里面竟是白砚辞在人间收集的全部的灵火。
　　白砚辞收集的灵火优中选优，无比纯粹，是提升修为最好的养料。
　　她想起白砚辞曾经对她说道：“柯柯，请你相信我，我虽用这种方式收集灵火，却从未真正伤害过任何人。”
　　按时间线来看，自她被派去特调组后，锦添市才陆续出现剥离灵火的案件。
　　白砚辞剥离灵火，而生命神修补灵火。修补灵火的月宫禁术，原本就是米尔特的法术。
　　她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千万年的光阴瞬间被拉长。作为人类的二十余年变得无比渺小，不过沧海一粟。
　　想起在月宫时，曦月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便趁着夜色去寻白砚辞，商议最后的计划。
　　“砚辞，君上一定不会放过我。”那时的她轻声道，“待我身死之后，请你带着灵汐玉佩去往人间，收集灵火，务必令我想起真正的身份和使命。”
　　白砚辞答应了她。
　　于是在遗神陨落后，按照曦月的设想，仅剩的神识果然散落人间。
　　白砚辞一边收集灵火，一边在暗中引导她获得遗神的力量。
　　每当她询问灵火的用处时，白砚辞总是说：“无非是用来修炼。”
　　灵火对修炼而言，的确是最好的养料。
　　直至今日，亲手将最为纯粹的灵火交到她手上，只为了让她拥有米尔特全盛时期全部的力量，甚至更强。
　　未遭到反噬时的生命神，强大的神力凌驾于所有神明之上。
　　而白砚辞时而不忍的目光，犹疑的神情，才是计划中最大的变量。
　　她知晓，白砚辞曾有过私心，不愿再让她卷入月宫的纷争当中。
　　若是可以，白砚辞宁愿她永远是天真快乐的人类，拥有真正逍遥自在的人生，无需承担任何使命。
　　原来这一切，早就在计算之中。
　　雨夜不仅削弱了谛听的力量，也削弱了白砚辞与青溪的力量。
　　设下诛神阵需要时间，她们力量不足，只能堪堪拖住谛听。
　　“不自量力。”
　　青溪已经跪坐在地上，身上大小伤口不断。
　　而谛听长鞭轻轻一挥，在将要落到白砚辞身上的瞬间，谛听神色微微变了变，长鞭便停在了白砚辞面前。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谛听冷哼一声，立刻闪身到她面前，想要破坏阵法！
　　她立于阵眼中，一旦离开，先前的努力便会毁于一旦，只得以身躯生生接住谛听的招数。
　　只要她不倒下，落成诛神阵只是时间问题。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道蓝色的身影闪身到诛神阵之前，为她挡下了重重一击。
　　看清来人后，谛听瞳孔骤缩，手中长鞭化作宝剑，每一招都带着凛冽的杀气。
　　可那人太了解谛听的招数，将杀招通通闪避，嘲讽道：“君上，我没死，你是不是很意外？”
　　青溪抬眼，开口道：“是元筝。”
　　元筝与谛听同僚多年，仙力虽不及谛听，胜在熟悉，足以牵制一段时间。
　　“当年我遭你暗算，被你夺去大半仙力，打入无名仙域。我当年便立下誓言，此仇不报非君子。”
　　谛听睚眦欲裂：“我当年，就应该直接杀了你！”
　　元筝冷笑：“那还要多谢君上不杀之恩。”
　　白砚辞再度起身，将仙力与元筝的汇在一起，一同作战，再次挡在诛神阵之前。
　　眼看着阵法即将成型，即将死到临头，谛听再顾不得其他，不顾一切冲上前，想要暴力破阵！
　　元筝被强大的气浪击倒在地，白砚辞汇聚力量，张开屏障，连七窍都流了血，也不肯挪开一步。
　　“白砚辞！”
　　抬头是生灵涂炭的人间，回首是遍体鳞伤的爱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砚辞回首，对她微笑：“柯柯放心，我没事的，不要让大家的努力白费。”
　　青溪伤势很重，终于缓过来，堪堪从地上站起。
　　双刀已经碎成好几截，再没有一丝一毫的仙力，索性拿起一旁的启阳剑，冲向不远处的战场，显然要和谛听拼命！
　　就算同时对上三人，谛听又怎会中这种低级的暗算。
　　谛听抬手，夺过启阳剑的使用权限，隔着一段距离，将剑锋直直刺入青溪的胸膛。
　　可青溪目光狠厉，毫不畏惧，仿佛早就做好了玩命的准备，用尽最后的力量，向谛听的方向奔去！
　　谛听显然没想到这一幕，大惊道：“青溪，你疯了！”
　　青溪却恍若未闻，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从身后环住他，直至剑锋同样没入谛听的胸膛。
　　就在此时，阵法已成。
　　“曦月，动手啊！”青溪高喊。
　　谛听与青溪已经在诛神阵的范围之内，他们两人并非神明，一旦阵法开启，便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青溪！”白砚辞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
　　就算启阳剑拥有曦月的力量，勉强算半件神器，却也只能让谛听受点伤，困住一时。
　　眼看谛听就要挣脱束缚，青溪再顾不得任何，连忙道：“曦月，再不动手，你我都得跟着一起陪葬！”
　　她只得合上眼，不忍再去看这一幕。而后双手捏诀，开启阵法。
　　在诛神阵结界合拢的瞬间，她听见谛听不甘嘶吼的声音，也看见青溪终于放开了手，释然地笑了笑。
　　“我终于……自由了。”
　　仙子的灵魂会在诛神阵中彻底消亡，连轮回都不会有。
　　青溪从此再不会活在怨恨中，不必依靠怨恨才能生存。
　　在灵魂消陨后，终于不用再过问尘世，做回溪边无忧无虑的青苔。
　　白砚辞受了很重的伤，再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她神力几乎耗尽，还需要时间恢复。只见元筝上前一步，开口道：生命神大人，或许我能够医治战神大人的伤势。”
　　她对元筝有些印象，战神殿一共有两位大仙子。谛听是战无不胜的将军，而元筝是赫赫有名的医师。
　　元筝这样聪慧的人，见谛听对白砚辞态度如此不同，再根据现场仙力的痕迹判断，不难认出白砚辞的真实身份。
　　“我本以为，那场大战过后，就再也见不到两位大人了。”元筝回道，“我被谛听蒙骗，无时无刻不活在悔恨中，只待有一日，能够稍稍弥补。”
　　“这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怪就只怪谛听心思阴毒。”她轻声道，“在恶人想要作恶时，无论是人还是物件，都是能够利用的筹码。”
　　正殿被夷为平地，唯有几个偏殿勉强能住人。
　　待安置好白砚辞后，元筝张了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她便开口道：“你猜的不错，她没有恢复记忆。”
　　“我私心里不希望她恢复记忆，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她抬眸，望向元筝，“你能明白我的用意吗？”


第76章 筹谋
　　按照计划，她顺利恢复生命神的记忆，在力量觉醒的同时，回忆起作为神明的使命。
　　然而计划终归是计划，待真正走到这一步，免不得被情感牵引。白砚辞尚且犹疑不定，不愿她恢复记忆，进退两难。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那只锦囊之中，也封存着战神的一缕神识。当锦囊破碎，那缕微弱的神魂受到召唤，自然而然回归到了白砚辞体内。
　　只是那缕神魂太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神明肩上的担子实在太重，无论是白砚辞在飞升前所处的仙域，还是后来十二神的时代，都过得太辛苦。
　　忘了也好。
　　谛听伏诛后，月宫百废待兴。
　　米尔特洗去邪神的污名，得以和其余十一位同僚一起，将石雕立于月宫大殿之上。
　　只是那个时代过于遥远，就算立了纪念碑，也再无人在意神明。
　　白砚辞还未醒来，这夜偏殿，谈及元筝日后的去向。
　　元筝沉默片刻，只淡淡道：“我与谛听曾是战神殿的同僚，便再帮他最后一次吧。”
　　他口中的“帮忙”，是决意留在月宫，亲手收拾谛听留下的烂摊子，让月宫从此不再有残暴与纷争，立于阳光之下。
　　三日后，白砚辞终于苏醒过来。
　　她端着熬好的汤药，先试了试温度，才一勺一勺，小心地喂进白砚辞口中。
　　她低声笑了笑：“姐姐，曾经我病倒时，是你照顾我，现在就换我来照顾你。”
　　白砚辞回以微笑：“辛苦你了。”
　　望着这温馨的情形，恍若大梦初醒般。那些殊死一搏的纷争好像离得很近，又好像很远。
　　“谛听已经伏诛。”她轻声问，“姐姐，月宫也算是你的家。你想要留下来，还是回到人间去？”
　　白砚辞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想去哪里？”
　　她微微怔住，而后眉眼弯弯，放下手中的药碗。
　　“这世上，没有一个地方能真正称作我的家。”她抬眸，目光清亮，“只有你身边，才是我永远的故乡。”
　　长命殿毁了，曦月殿也没了。人间短短二十余年，她已经死过一次。
　　除了那间租来的小公寓，天下之大，竟没有一处真正属于她的位置。
　　可那又怎样呢？无论是月宫还是人间，只要白砚辞在身边，哪里都是一样的。
　　在她愣神之际，白砚辞轻轻握住她的手，做出了决定：“柯柯，等月宫的事了结，我们回去吧，把那间公寓买下来。”
　　“我想给你一个家。”白砚辞眉眼弯弯，“我找个工作，不能总让你养着我，也好好过一过人间的生活。”
　　“好啊。”她终于笑起来，“服装设计师怎么样？让你的小迷妹帮你介绍一下渠道。”
　　“小迷妹？”
　　她失笑：“杨雨霏啊，睡了一觉，你连她都忘记了？”
　　月宫的大仙子尝过人间烟火，自然会贪恋寻常的温暖。
　　对白砚辞而言，月宫忽然是“家”，可那里甜蜜与痛苦的记忆交织，唯一的归属感从来不是某座宫殿，更不是尊崇的地位，而是曦月一人。
　　如今，她就在她身边。
　　白砚辞的伤势尚未痊愈，她便陪着她，在月宫多留了几日，共赏月宫风光。
　　元筝每日都会来偏殿，为白砚辞施阵医治。
　　有一回，白砚辞忽然问道：“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元筝神色如常，因着她的吩咐，没露出一丝破绽：“白大人何出此言？”
　　白砚辞眼神暗了暗，没再追问：“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待白砚辞能起身走动，她们一同去了月宫祠堂，为青溪立了一块无名碑。
　　白砚辞道：“千百年前，青溪曾对我说过，若她某一日遭遇不测，希望有人为她立一块无名碑。既证明她存在过，也能放她自由。”
　　白砚辞伤势大好后，她们与元筝告别，绘出传送阵，回到人间。
　　汀兰公寓还是老样子，桌上的粉蔷薇被仙力护着，开得正好，连水都不必浇。
　　此次月宫一行，不过一两个月的光景。
　　可她总觉得，像是过去了一两年那样久。
　　回到人间，日子反倒清静许多，无非是异能局与启协那些旧事。
　　锦添市不会再有灵火被强行剥离的案子，剩下普通的灵火案件，以姜冉的能力，特调组足以应付。
　　唯一让她不安的，是穆文欣提过的造神计划。
　　去月宫前，手机被随手扔在沙发上，一直没顾上管。她充上电，按下开机键，翻到通讯页面。
　　消息不多，特调组也没把她移出群聊。零星有几条工作汇报都和异能局有关，启协倒是没了动静。
　　异能局内部出了事，权力彻底掌握在穆文欣手中。名义上虽然还是部长，可异能局局长早就被软禁，不知所踪。
　　季承锋当即下令，让特调组和异能局彻底割席。
　　她将手机递给白砚辞，白砚辞快速扫过消息，开口道：“我让杨雨霏盯梢，已经有咱们的人混到了穆文欣身边。”
　　怪不得启协没了动静，原来是被派去盯着异能局。
　　三年前，她从未想过，特调组与启协竟能站在同一个阵营，一起对抗异能局。
　　“造神计划是穆文欣最终的目的，无论是在望舒孤儿院的实验，还是在我身上做的实验，都是为了这个计划。”她缓缓道，“而如今，穆文欣得到了权力，绝不会就此罢手。”
　　杨雨霏很快传来讯息，穆文欣先前逃走，又从锦添市回来，四处寻找她的踪迹。
　　听闻她的死讯后，穆文欣起初不信，寻找无果后彻底疯了。
　　先是以雷霆手段震慑属下，软禁局长，将整个异能局控制在手中。又秘密建造许多实验室，找来强大的异能者做实验，死的死，伤的伤，比当年的灵火案件更加惊心动魄。
　　开启诛神阵后，几乎消耗了她全部的神力。
　　若不是有那些灵火傍身，她几乎变成废人一个，消耗的神力需得数百年才能恢复。
　　白砚辞提议：“不如我立刻前往异能局，杀了穆文欣，一了百了。”
　　她提醒道：“穆文欣手上有我的神识幻影。”
　　构筑术是只有神明才能施展的法术，也不知穆文欣一个人类，究竟是哪里寻来的神识幻影。
　　她盯着手机屏幕，沉思许久，还是选择放下手机，没主动联系特调组的人。
　　姜冉与林清竹等人，就算能力再强，也只是人类异能者。
　　在神识的力量面前，即便只是幻影，力量也实在微弱。
　　况且穆文欣素来谨慎，她不知穆文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没有别的地盘，造神计划又是什么。
　　盘亘的疑问实在太多，月宫一战后，白砚辞仙力也没有完全恢复，她绝不能让她的爱人独自前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神力虽然近乎耗尽，但面对人类异能者，还有一战之力。
　　她拉住白砚辞的手，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白砚辞没有拒绝，绘出传送阵，传送到了穆文欣最近的实验基地。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许多人守在门前，还笼罩着一层结实的保护结界。
　　她蹙眉：“是月宫的结界术。”
　　穆文欣分明只是个人类，先是上古时代的构筑术，又是哪里学来的月宫仙术？
　　有结界术拦路，想要悄无声息潜进去是不可能了。
　　白砚辞问道：“还进去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隔着实验室的金属门，她仍感受到了浓重的灵火气息，密密麻麻，在绝望中呼救。
　　里面关着的都是穆文欣抓来的“实验品”，性命垂危者比比皆是。
　　来都来了，救人要紧。
　　“当然去，都走到这儿了，为何不去？”她收回感知，抬眸望向白砚辞，露出快意的笑容，毫不犹豫。
　　“姐姐，咱们硬闯吧。”
　　话音刚落，月华剑应声出鞘，击上结界，两股仙力碰撞的震荡瞬间横扫开来。
　　守门的异能者立刻警惕起来，按响了警报。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们身在暗处，望见为首的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正是穆文欣身边的刘哥。
　　“什么人！”
　　她从暗处现身，同白砚辞一同站在众人身前，结界术应声破裂。
　　刘哥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他认得白砚辞，这是位大仙子。
　　而能跟在这位大仙子身边的人，除了特调组那位，他再想不到旁人。
　　他向一旁的人命令道：“愣着干什么，快通知部长，活捉遗神！”
　　遗神身份暴露，在她决意硬闯实验室时，就早有准备。
　　本以为硬闯进去是很容易的事，可真正对上后，才觉得吃力。
　　这群异能者变强了，这绝非她的错觉。
　　而且不是变强一点点，力量是成倍的增长，甚至能与月宫寻常的小仙子比拟。
　　白砚辞也注意到了这点，对面数量多，她们两人虽不落于下风，但也寻不到突破口冲进去。
　　刘哥眼中满是立了大功的快意：“易组长，三年不见，还以为你真的死了，没想到是换了一副皮囊活着。”
　　她冷哼一声：“难为你还惦记着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那是当然，没了你，我们如何能完成最后的大计？”


第77章 故友
　　她回首，是穆文欣从实验室里面缓缓而来，带着长久而思念的目光。
　　换作普通家庭，母女相见，就算是养母，也该是温馨的一幕，她却只觉得恶心。
　　穆文欣轻轻抬手，刘哥等人便主动停手，与她们站在两端。
　　“孩子，你真是让我找得好苦，连神识幻影都感应不到你的踪迹。”穆文欣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只要你回来，那群人我放了就放了。一群没用的东西罢了，连你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许是见她不信，穆文欣便命令道：“小刘，把昨天带来的那个放了。”
　　很快，刘哥把一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异能者放了出来。
　　见到穆文欣后，那名异能者瞳孔骤缩，还未等穆文欣开口，就立刻下跪，声音吓得颤抖：“部长，穆部长，求求您放了我吧……”
　　穆文欣给了一个眼色，刘哥便厉声道：“还不快滚。”
　　那人听到后，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怎么样？我说到做到。”穆文欣望向她，“我只要你，你答应留下来，我就放了所有人。”
　　她冷笑：“谁要跟你做约定。”
　　话音落后，双方再次兵戎相见。
　　“他们人多势众，”白砚辞执剑而立，布下防御结界，“这是在消耗我们的体力。”
　　白砚辞说得不错，这群人的实力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这应该就是造神计划的实验结果。
　　她们撑得了一时，可面对源源不断的对手，体力终会耗尽。
　　“孩子，看到了吗？”穆文欣张开双臂，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笑得愈发开怀，“这就是造神计划，以凡人之躯，与仙子匹敌。我将作为先驱，引领人类的未来！”
　　“抓住她。”穆文欣眼中闪烁狂热的光芒，望向她的神情，像在欣赏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束缚，在失去意识之前，她从白砚辞口中依稀听见三个字：缚神网。
　　待再次醒来后，她被关在一间小型实验室中，竟空无一人。
　　缚神网是专门用来束缚仙子的神器，由于力量强大，才得名缚神网。穆文欣都能弄来这样强大的神器，想来也不怕她逃走。
　　桌案上摆着几份资料，赫然是造神计划。
　　前几页密密麻麻记载着有关望舒孤儿院的实验，起先在活体上测试异能实验，死了不少人后，才研制出最大程度激发异能的药物。
　　只是寻常异能者承受不住，死的死，疯的疯。
　　异能局的这些实验员，即便是刘哥，也只是穆文欣手上的棋子。若是迟迟寻不到更好的实验品，那么这些实验员就将取而代之。
　　一位优秀的猎手，怎会把战利品放在眼里？
　　直到那天夜里，孤儿院中，穆文欣注意到了易柯。
　　望舒孤儿院只是独属于她的屠宰场罢了，无论是院长，还是杨雨霏，都是她手上的棋子。
　　她从不在意弱者，能被肆意地欺凌的孩子，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可不知怎的，许是那日的月光格外明亮，她不由得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远远望去，那个名叫易柯的孩子受了委屈，竟不哭也不闹，杨雨霏轻声哄几句，便又站起来，清澈得像终年不化的白雪。
　　这样圣洁的神情，她只在千年之前见过。
　　易柯看得入神，她的脚步声放得很轻，直到来到身边，才出声道：“看够了吗？”
　　易柯并不惊愕，这是穆文欣的地盘，她这位养母神出鬼没惯了，哪天从地底下钻出来她也不会感到奇怪。
　　资料还没完全看完，穆文欣也不阻止。她将资料撂在这儿，就是为了给易柯看的。
　　她挑眉，心情还不错：“怎么不继续看下去了？”
　　易柯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将资料翻至最后一页。
　　早已泛黄的纸张上，赫然写着一句话：圣女大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附件的档案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既标注着遗神的身份，也标注着危险等级SSS的实验品。
　　“圣女大人”四个字，落在她眼中，格外触目惊心。
　　执笔人太过激动，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孩子，我也不想这么做，是你们逼我，是你逼我。”穆文欣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令人费解的话语。
　　一股不好的预感蔓延而上，易柯只觉得浑身冰冷，望向穆文欣：“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不是人类。”
　　“怎么会呢？”穆文欣目光复杂地望向她，轻声道，“孩子，我当然是人类，可我和那群愚昧的人类不同。于是，我开启了造神计划。”
　　穆文欣张开手臂，大笑起来：“我等这一日等了太久太久，久到连我都不记得了。待你获得全部的神识，我就能彻底完成计划，拥有神力，成为真神，取而代之！”
　　“我的计划很快就要成功了，人类的薪火即将相传，只等着你的到来。”
　　她蹙起眉头高喊：“穆文欣，你究竟在说什么胡话！”
　　“圣女大人，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顷刻间，穆文欣抬手，竟换了一身华丽繁复的打扮，“那这样呢？”
　　她瞳孔骤缩，虽然那张脸苍老的不少，可穆文欣的面容还是与记忆深处的人影重叠起来。
　　她终于认出来：“你是大司祭。”
　　那是千年之前，她神识残缺，沦落到人间时，当时的教派将她奉做圣女。
　　而最后，也是大司祭，称她是巫女，活活烧死了她。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穆文欣露出笑容，“圣女大人，您果然还记得我，这真是最好的慰藉了。在我完成大业之前，还有故人相伴。”
　　“在您死后，我意识到，您才是真神。原来我心心念念的真神，一直在我身边，我却没有珍惜。所以我立下誓言，等再次寻到遗神时，绝不会再错失良机。”
　　她沉声：“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穆文欣没有否认自己的人类身份。寻常人类不过百年的寿命，又如何能活千年之久？
　　可当问出这话后，她便立刻反应过来。
　　是那片神识幻影，那上面攀附着生命神的神力。纵使有耗尽那一日，却足够支撑着穆文欣活到千年之后。
　　正是因为神识幻影的神力即将耗尽，穆文欣才逐渐苍老，不复当年光景。
　　穆文欣抬手，神识幻影便出现在掌心。
　　“您一定在想，人类而已，如何修习构筑术？可您有所不知，遗神陨落后，神识残存的神力会化作幻影，这是您给教派最后的恩赐。”
　　在她神陨后，仅凭那枚神识，穆文欣才知晓她遗神的身份。
　　只是遗神已死，为时已晚。
　　穆文欣只好凭着神识的力量，撑着生命活到现在，原本是为了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品尝无上权力的滋味。
　　可遗神的出现彻底点燃了穆文欣心中的火焰，立刻改变计划，妄图取得神力，登上神位。
　　既能拥有权力，又能拥有无尽的光阴。
　　穆文欣又道：“您是生命神，司掌万物生灵，拥有灵火之力。为何不能降下恩泽，赐予人类永生呢？”
　　她神色不改，如千年之前一般回应：“穆文欣，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人类拥有百年光阴，若是强行逆转，会脱离世间的法则。”
　　“法则？真是天大的笑话！”穆文欣冷笑，“待我成了真神，就算降下天罚，我也要逆天而行。既然您不肯赐予人类永生，那便换我做真神！”
　　这间实验室是特制的，专门用来对付她。四周已经布下结界术，她神力又几近干涸。
　　穆文欣收养她这些年，又是当年的大司祭，对她很是了解。
　　硬闯是绝对行不通的。
　　她只得眼睁睁看着穆文欣抬手，想要剥离她的神识。
　　撕心裂肺的痛感登时从心口处蔓延，她疼得跪坐在地上，本就不多的神力开始流失，汇到穆文欣身侧。
　　她忍着剧痛，扯出冷笑：“你就算夺了我全部的神识，也成不了真神。”
　　穆文欣只当她在临死之前胡言乱语：“少在这里嘴硬。有了神识，怎会不成为真神？”
　　“神明需要大仙子引来雷劫，方可飞升而成。人类身躯脆弱不堪，只有大仙子的灵体，才足够引来雷劫。以你的力量，强行吸收神识，怕是会爆体而亡。”
　　“你少在这里拖延时间。”可穆文欣明显犹豫了。
　　才刚吸收了一部分神力，她便有些承受不住，体内异能与神力并没有想象中的交融，而是互相攻击，体内异能的流转也不听使唤。
　　即便将神识抢了过去，它们也不认这个新主人。
　　眼看着力量越来越不受控制，穆文欣终于急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被夺走的神识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易柯体内。
　　穆文欣遭到反噬，神识幻影停止力量的供给。束缚她的缚神网瞬间失去效用，结界术也应声破碎。
　　实验室的金属大门固然牢固，可在异能者面前，再坚固的大门，没了结界术的庇护，也不过一层墙纸。
　　大门应声倒塌，姜冉等人破门而入。
　　林清竹就站在姜冉身后，拿起枪支对准穆文欣：“组长，我们来了。”


第78章 晴雨
　　那当然不是普通的枪支，里面是特殊的子弹。
　　穆文欣一意孤行，开启造神计划整整三年，特调组又怎会完全没有准备？
　　特调组本不是从事研究实验的异能组织，却也倾尽研究所之力，才研制出专门对付异能者的道具。
　　只需一颗子弹，便能要了穆文欣的性命。
　　易柯回望，望着熟悉的面孔，勾起一抹笑容：“你们来啦。”
　　特调组全组的人都来搭救，以这么快的速度赶过来，一定是白砚辞送的消息。
　　可乌泱泱的身影中，唯独白砚辞不在其中。
　　但大敌当前，她顾不得太多，只得一步步走向穆文欣身边，仍然保持着十成十的警惕。
　　月宫大战结束后，她选择将灵汐玉佩留在灵汐池，重新镇守结界，只将启阳剑带到人间。
　　在摆脱力量的束缚后，她终于能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位养母，眼中泛着冰冷的光芒。
　　“你活了千年这么久，一定听过一句话吧。”
　　穆文欣冷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墙倒众人推。”
　　她看见穆文欣眸中划过不甘的神情，长达千年的谋划，一朝失败，从云端跌到地底，穆文欣岂会不恨？
　　“在你带我从孤儿院离开时，我是很感激你的，感激你带我离开那个人间炼狱。”她冷笑一声，“可当时的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我认为的自由，却是从一个阴谋掉进了更大的阴谋。”
　　穆文欣神色不改，见状，她的神情更加漠然：“你口口声声说着，造神计划是为了人类的命运。千年之前，你作为大司祭，就妄图以神明的名义，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若是你真的获得了神力，人间将变成第二个月宫。”
　　“造神计划，不过是隐藏你野心的一场骗局。却要让这么多跟在你身边忠心耿耿的异能者们，为你的野心白白葬送了性命。”
　　听到这里，穆文欣的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戳穿，竟忽然大笑起来。
　　起先像低声地呜咽，而后声音越来越大，居然像疯魔般大笑起来。
　　“既然我成不了真神，那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姜冉喝道：“清竹！”
　　“我明白。”林清竹执起枪支，毫不犹豫按下扳机。
　　随着一道枪声响起，子弹没入穆文欣的胸膛，她却恍若未觉，仍然死死盯着她们，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穆文欣用实验手段加强了部下的异能，自然也加强了自己。
　　望向穆文欣身上笼罩那一层浅浅的光亮，易柯立刻反应过来，明白了问题所在：“只要不毁了神识，她的生命永远不会消亡。”
　　身为人类异能者的穆文欣已经死了，可意识存在于幻影中，吊着最后的一丝意识。
　　神识幻影，只有真神才能将其消亡，这是一场独属于她的战争。
　　可月宫大战后，她的神力几乎被诛神阵消耗殆尽，哪里还有剩余的力量应对穆文欣？
　　“柯柯，用构筑术。”日思夜盼的声音终于从身后响起，白砚辞缓缓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
　　“只有理解构筑术的本质，方能成功施法。”白砚辞召唤出月华剑，直指向穆文欣，眸中中化开一阵温暖的春意，“柯柯，我要你回忆千年之前的力量，再使用构筑术。”
　　“是你。”穆文欣中弹后只是摇晃几步，便手执神识幻影，化成和启阳剑一模一样的神器。
　　穆文欣满眼不甘，手执启阳剑幻影，抬手指向白砚辞：“你身为高贵的大仙子，就甘愿居于人下，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中吗！”
　　“她才不是阴影，她是我的光。”白砚辞冷眼回望，“这位穆部长，忘了跟你说，你的那群部下，已经被杨雨霏解决掉了。”
　　“你说什么！”穆文欣不可置信。
　　她明明用神识的力量加强了异能局的部下，尤其是刘哥，力量甚至能和大仙子媲美。
　　她的实验分明是成功的了！
　　白砚辞缓缓开口：“这些年来，我让杨雨霏盯着你们的动作，终于研制出抑制异能的仪器。这还多亏了你的灵感，才让我们的实验如此成功。”
　　三年前，白砚辞闯入实验室那一日，顺手带走了台上的实验样品，让杨雨霏等人破译成分，研制出足够有效的对策。
　　每一步，都是精心埋下的伏笔。
　　闻言，穆文欣气得几乎发狂，所有的恨意直指白砚辞，连遗神计划都不顾，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大仙子碎尸万段。
　　而易柯也终于明白了白砚辞的意思。
　　构筑术作为上古时期的法术，拥有无限的可能。只要以米尔特千年之前的力量为蓝本，就能构筑出全盛时期的幻影。
　　一旦成功，她的神力就能短暂回归巅峰。到那时，捏碎区区一片神识幻影，简直轻而易举。
　　可是千年之前，无论战神怎样示范，她始终没能完成构筑术的最后一步。
　　她回首，复杂地望向白砚辞。
　　而白砚辞只是温柔地回望她，眼里没有半分犹疑。
　　“柯柯，你一定可以的。”白砚辞的声音很轻，一边分神对付穆文欣，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
　　白砚辞又道：“若是失败了，我就带你离开，逃到天涯海角，再也不回来，也不会让穆文欣寻到你的踪迹。”
　　她的爱人，把权利亲手递到了她手中，她当然可以选择拯救，也可以选择做个自私的人。
　　这世上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使命，即便身为神明，也不必承担注定的代价。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过是束缚自由者的空话，鲜少有人真正践行。
　　可她忽然笑了，她想起当年还是特调组组长时，那个爱管闲事的自己。
　　那时的她只是人类，不过是个有些特别的异能者罢了，并不知晓自己其实是神明。
　　在世间遇到危机时，总要有人站出来。即便她不是真神，她同样也会站出来，就像曾经那样。
　　她合上眼，回忆起战神曾说过的构筑术要领。
　　首先，是要坚信。
　　其次，是要大爱。
　　她掌心逐渐萦绕起莹白色的微光，而后越来越明亮。
　　千年前的模样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如今的她白衣加身，曾经的她红衣胜火，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
　　她相信，她能够以一己之力，为世界带来和平。
　　至此，构筑术已成。
　　一道盛大的光芒后，她正好张开双眸。有光洒进来，照耀在身上，衬得她更加神圣。
　　“姐姐，让我来。”
　　她手执启阳剑，来到发狂的穆文欣身边。
　　穆文欣仍不死心，癫狂地大喊着：“你赢不了我的！你是赢不了我的！我才是胜利者！”
　　可她只是轻轻抬手，在神力流转的间隙，便轻而易举攥住了那枚神识幻影。
　　许是感应到死亡即将来临，穆文欣怔了怔，终于褪去疯狂的神情。
　　在生死面前，尊严通通不值一提，穆文欣登时朝着供奉了千年的神明跪了下去：“圣女大人，求求您，求您看我养育你的情面上，放我一条活路吧！”
　　“活路？”她冷漠地望向人类时代的生母，却无任何恻隐之心。
　　恻隐之心该留给善良的人，而不是从根上就烂掉的人。
　　闻言，穆文欣似是终于看到了希望，连忙道：“您难道忘记了吗？在您最黑暗痛苦的时候，是谁将您带出来？是谁给了您新生？”
　　半晌，她缓缓道：“穆阿姨，你可还记得，你曾经教过我的话吗？”
　　“什么？”
　　可下一秒，穆文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听见她一字一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神识破碎后，穆文欣的生命就此终结。
　　姜冉当机立断，将和穆文欣一同作恶的人都抓回禁闭室，由特调组全权处置。
　　这群人都是启协拿下的，而领头人杨雨霏并没有任何异议，琐事轮不到头上，倒是乐得清闲。
　　离开实验室的大门，外头一片狼藉。
　　那些混战留下的痕迹还在，实验室大楼坍塌，仪器破碎，无不诉说着双方交战的惨烈。
　　可雨已经小了。
　　起先的大雨，此刻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雨丝，飘落在废墟之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探出来，拨开云雾，见到晴天。
　　易柯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道：“姐姐，雨终于停了。”
　　“是，雨停了。”白砚辞偏头瞧她，目光落在爱人的侧脸，语气温柔，“你想跟去特调组看看吗？”
　　她莞尔：“好啊，既然你说想去，我陪你回去看看又有何妨？”
　　“……自己想去就说自己要去，拉着我的名头算什么？”
　　白砚辞无奈地瞥她一眼，却在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时，还是笑着轻叹一声：“真是拿你没办法。”
　　起先不愿回特调组，是怕将危险带过去。如今穆文欣已死，最大的威胁烟消云散，她再无顾忌，跟着姜冉回到了熟悉的地址。
　　上面给特调组拨了款，苦尽甘来，那个曾经挤在警局，只有一层的特调组，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大楼。
　　姜冉带她上了楼，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前。
　　她抬眼，赫然看见门牌上写着她的名字。
　　她先是愣了愣，随后笑起来：“我人都不在了，办公室还给我留着呢？是局长的意思？”
　　“是局长的意思，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意思。”姜冉轻声道，“我们都希望，你有一天能回来。”
　　她没有接话，她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却还是固执地留着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仿佛只要印着她名字的门牌还在，她就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若不是拼命想留下些什么，记忆便会越来越黯淡。而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只是死而复生这种事，他们也是头一回见。
　　办公室的门被叩响，林清竹小跑着进来：“组长，局长来了！”
　　只是三年未见，季承锋的头发花白了不少，眼角也布满了细纹。
　　他同往常般开口道：“小易啊，你可愿回到特调组来？待遇和奖金通通翻倍。”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她下意识攥紧白砚辞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感谢局长的好意，可往后余生，我只想和女朋友在一起。”
　　锦添市有难时，她仍会出手。可更多的时间，她想拿来留给身边人。
　　她们曾错过无数个相伴的光阴，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错过之后的未来。
　　季承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而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徽章，亲手递到她面前：“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把它交给你。”
　　那是警员殉职后，颁发给亲属纪念的勋章。
　　她名义上的亲属只有穆文欣一人，可穆文欣的身份太过敏感，这枚徽章便一直留在了季承锋手中。
　　她收好勋章，郑重地向季承锋行了警员的大礼。
　　“局长，我们有缘再会。”
　　离开特调组大楼时，阳光正好。
　　两人默契地没有使用传送阵，只是并肩走在街道上。
　　易柯絮絮叨叨地说着从林清竹那里听来的趣事，哪家新来的店味道好，哪个网红又塌了房。
　　白砚辞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接上一两句，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谁也没有提起月宫的事，也没有提起尚未完结的后续，更没提未来还会面对什么。只是这样寻常地聊着天，像这世上最寻常的一对恋人。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又明亮。
　　过去三年里，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桩桩件件，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
　　可如今站在终点回望，却恍惚觉得那些往事，都如过眼云烟。
　　无论从前的日子有多难过，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城郊。
　　暮色苍茫，远处是模糊的山影，近处是风吹过草地的声音，搅得心里乱乱的，而白砚辞忽然停下脚步。
　　白砚辞侧过脸，问道：“其实，我以为你会选择留下。”
　　“那你感觉错了呗。”她笑起来，反问道，“倒是你，启协就这么扔给杨雨霏，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咯？”
　　“杨雨霏是个很好的管理者，这段时日也不再执着复仇的事，交给她没什么不好。”
　　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砚辞，沉默许久。
　　日光落在白砚辞侧脸，勾勒出柔和而又清冷的轮廓，无论如何都看不够。
　　“姐姐，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她对上白砚辞的目光，轻声道，“你是什么时候，记起战神的那部分记忆的？”
　　白砚辞没再立刻回答，只是弯了弯唇角：“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别卖关子！”
　　白砚辞只是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格外明媚，却迟迟不揭晓答案。
　　她盯着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白砚辞在，她从此不再惧怕活在黑暗里。她敢坦然面对那些支离破碎的回忆，敢对抗世间所有的阴影。
　　相信即使最深的夜，总有一束光为她亮起。
　　她不再纠结于答案，而是踮起脚尖，轻轻吻上白砚辞的额头：“从前、现在和未来，我都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你休想再甩掉我。”
　　白砚辞的手环上她的腰，将她拉近了一些，近得能听见彼此跳动的心跳：“柯柯，我在此发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天色渐晚，浅浅的日光落在两人交缠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温柔而梦幻的金边。
　　白砚辞低下头，将她揽到身侧，深深吻了下去。
　　夕阳沉入远山，最后一缕日光落在她们交叠的身影上。
　　无论命运如何流转，时光怎样更迭，她们终会在某个注定的时分，再次重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很感谢大家看到这里！也希望大家可以去专栏看看其他的预收～爱你们
柯柯和砚辞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因为作者会拿起笔不定时掉落福利番外（包括但不限于if线、副线补充说明、古代篇、未来篇）
小作者走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感谢有你们的陪伴，我们下本书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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