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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已是三千年》作者：肆典
　　文案：
　　神爱世间灯火，胜过她自己的光。
　　羽嘉，开天辟地的神兽，掌管世间灵禽异兽的神君，神仙们皆说，看她一眼，能威风八百年，走运八百年，再吹嘘八百年。
　　可就是这么个开天辟地以来0战损的神君，凡间一趟，让她损了一双翅膀，搭了一颗真心（物理意义的），兀自闭关三千年。
　　三千年后，神山上来了位小仙，她名唤千阙，仙身特别，仙泽更特别，即便最擅长推演之术的神仙也算不出她的来路和去途。
　　但是，别人不敢直视的神君，她敢！别人不敢亲近的神君，她也敢！
　　到神山半日，暗杀神君，未遂；到神山十日，差点砸死一位上神；
　　练习呼风唤雨，把山上的药田淹了；头一次引雷，把青梧宫的偏殿劈毁了；
　　就这么短短修炼了几百年，她便飞升了上仙，又在一场滔天的阴谋中一战成名。
　　正当仙界纷纷扬扬传颂她的故事时，她只是略施小计扑在羽嘉怀中哭了一哭，便哭到与她的婚约。
　　大婚将近，诸仙见她第一眼，不禁暗自思忖，即便她从出生就开始勾引这位神君，也不过短短几千年，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怎么做到的，千阙不管，因为在她眼里——
　　神君身上有好闻的冷香，离得极近时才能闻到，让人想要贴近些，再近些；
　　神君有最轻柔的指尖，点在额头痒痒的，就是隐隐泛着金光时，要注意血光之灾；
　　神君最妙的是她一双素手，拿书或者握剑都相称极了，当然，拍在身上也疼；
　　神君还有引人遐想的美人筋，仰头喝酒时微微露出，让人想要嗅一嗅、贴一贴，无非就是嘴巴会肿几天；
　　神君的肩窝是最令人安眠的地方，额头靠过去滚上几圈，人就迷糊了，有时还会突然失去意识，挺莫名其妙的；
　　神君最可爱的时候是她吃醋的样子，低垂着眼眸，只留半个侧颜，谁也不搭理，要夸一夸，拉拉手，缠在臂弯处哄一哄才好，要是哄不好，那就有人要逃命了；
　　神君最美的时候是她初睡醒的样子，懒懒散散，摄人心魄，就是这时候要乖乖缩在她身侧，不然......
　　神君总是冷冷的、淡淡的，眼神停留在佛经里、棋盘间，较少落在她身上。
　　可千阙知道，她的神君是八荒六合，十亿凡尘里最甜、最温柔的神仙。
　　尽管她会神色淡淡不理人，漫不经心放狠话，慢条斯理捉弄人、循序渐进挖个坑......
　　尽管她还会抽龙筋、焚万鬼，打架厉害，战场上从不留活口......
　　【撩人无形不自知受X坦然被撩情愫暗涌攻】
　　跌跌撞撞的暗恋&慢条斯理的回应；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前世今生仙侠修真成长轻松暗恋
　　主角：千阙 羽嘉
　　一句话简介：神君她坦然被撩
　　立意：心怀赤诚，无所畏惧


第1章 仙身
　　仙身
　　北冥，八荒六合的极北之地，是一片海，通着冥界，阳光永远照不到那里，海水静谧幽深，远远望去乌黑一片。
　　虚冥殿里仙泽四溢、灵气充沛，一改往日的阴冷肃杀之气。
　　“这仙身真是不得了，来日飞升更不知会是如何景象，怕是比龙凤二族都要尊贵许多。”
　　说话的是北冥的冥君玄漪。
　　她一身玄青色长袍，看起来端庄肃穆，只是周身难掩的寒霜之气，让人觉着，只稍站在她身旁，便会被冻住。
　　此刻，她正半歪着身子，打量着冰魂之上，莹光闪闪仙身。
　　“本君的人自是这世间极尊贵的。”
　　接话之人，是青梧宫的神君羽嘉，一身白衣，长身玉立，周身清冷的似是酿起一场无边的雪。
　　她眼眸半掩着，眉尾分明是动了一下，嗓音略有几分上扬，应是心情大好。
　　两个人，就这般并排立着，交谈间，世间仿佛再无春日。
　　“啧啧啧......瞧瞧你这样子，还说自己没动情。”玄漪勾着一抹笑意，打量她。
　　羽嘉并未接话，只冷冷觑了她一眼。
　　“行行行，不说了，都等了三千年了，如今三魂七魄已齐，可以放进仙身了。”玄漪耸耸肩头的毛领子，将玩笑的神色收将起来。
　　羽嘉闻言，垂眸望向冰魂之上的仙身，那是位少女，雪白的肌肤光滑如玉，乌发浸在薄光里如流淌的丝，双眼紧闭，睫毛纤长，只需将元神放入，便能再次看到她清亮的目光和抖动的睫毛。
　　心口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又舒展开，她微不可察地提了口气，抬手自心口处抽出一团泛着白光的魂魄。
　　这魂魄在她元神中养了三千年，终于修补齐全，一朝抽离，缠缠绵绵萦绕她的指尖，晶莹剔透。
　　玄漪凑近看了一眼，矫揉着嗓子感叹道：“哟，你可真是用心啊，这魂魄被你养的颇有灵气呢。”
　　说罢，她抬手将那魂魄接了过去，先是拿在手里打量一番，然后才施了仙法将其放入冰魂之上的仙身中。
　　“渡些修为给她，便能醒来，日后的机缘就全凭她自己的造化了。”她说道。
　　羽嘉心口起伏着，正要催动法力，玄漪似乎想到什么，皱着眉头沉吟起来。
　　良久，她打断道：“只是，她未经修炼骤然得此仙身，前尘未了，灵台浑浊，是不利于日后修行的。虽然你不曾细说，但我也能猜得几分，想来，她对你也十分钟情吧。”
　　说完，她眼神一荡看向身侧的羽嘉，见她神色微妙，又补充道：“凡间有云：‘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杀人。’因着情之一字，一念之间，或遁入魔道，或殒命天道的荒唐事可是不少呢。她这仙身本就是逆了些天道得来的，踏着情路往前走，只怕是仙途坎坷啊。”
　　羽嘉垂眸沉思片刻，抬手抚了抚那冰魂之上女子的额发，指尖灵力一动，抽出一团白光，是那女子的记忆。
　　她将这团记忆放入自己心口，才说道：“既然了却凡尘，便无需这段记忆了，仙身之事你莫要对她说起，也莫要与旁人说起。”
　　玄漪点点头：“待她来日飞升，仙根稳固，你将这记忆还她，再续前缘也不迟。三千年你都等了，区区几百年也不算久。”
　　羽嘉目光沉了沉，许久才开口：“她能做个明媚欢乐的神仙便很好，记不记得前事不重要。”
　　“若是忘却能让她仙路坦荡，记不记得我也不重要。”她说话时眼眸如墨，漆黑深邃。
　　什么意思？玄漪托着腮，思索半天没想明白，有点着急。
　　玄漪，开天劈地孕育出的第一批神仙，本是位温婉活泼、心思细腻的翩翩少女，看万物只生不死，神、魔、妖、人各族日益膨胀连年征战不休，愁的数万年吃不好、睡不香。
　　一日，她灵光乍现，参悟天道，创下了冥界，掌管万物之死，这世间万物便有了寿数与期限。
　　看万物生死轮回，玄漪总是无限欢喜，自然而然的，便在这八荒六合活成了个孤家寡人，唯二两个略有走动的朋友便是羽嘉和司狱上神栩无离了，北冥也成了天上地下最冷清的地界。
　　所以说，她是个比羽嘉还未经情｜事的老神仙。
　　掌管冥界十余万年看多了生死，看人谈情算是头一次。
　　她原地转了三圈，又轻叹了口气，娇嗔着嗓子感叹道：“不让她记起来？你、你、你？哎！万一她做了神仙见了世面，看上别的什么仙君、仙娥，你又上哪哭去。亏个珠子倒是没什么，你那对翅膀可是要不回来了。”
　　羽嘉并未开口，掌间盈盈一团光晕将冰魂上的女子托起，如渊的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那女子仙身。
　　……
　　千阙自混沌中醒来，周身轻盈，萦绕着仙泽之气，她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灵台一派清明。
　　她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位女子，立在眼前，如烟如雾，如山巅白雪。
　　那女子，一身白衣，点尘不染，举手投足，仪态万方，周身笼着仙泽，清光皎皎，如月挂中天。
　　她腰间挂着一方白玉，玉佩银色的流苏洒在裙摆上，淡雅间透着些高华之气。
　　千阙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忘记了眨眼。
　　那女子开口前轻提了口气，脖间的美人筋隐隐露出，好看极了。
　　“你名千阙，因着一番机缘得了仙身，自今日起便是我丹xue山的一名仙娥了。”
　　她眉间淡然疏离，眼波流转望向她时又似含了明媚的光，声音舒朗又温柔，如清泉自心口流过，听得人心头软软的，十分舒适。
　　就着这好听的声音，千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确实莹光闪闪，仙泽流动。
　　“千阙？我是神仙？”许是因为沉睡太久未开过嗓，她糯唧唧问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女子。
　　微糯的嗓音似是生了柔软的翅膀，在人耳尖轻扫了一下。
　　羽嘉眉尾微动，视线落进那双清亮的眼眸里，一派俨然道：“只是得了仙身，飞升之后才算是神仙，你日后便跟着我修行。”
　　只是没了记忆，通俗的认知还留存着，千阙知道修行是仙家的事，她有仙身，可这仙身却陌生的很，心头不知是欣喜还是不安。
　　可听到要跟眼前这个容颜美艳、声音好听的女子一起修行，她还是觉得欢喜更胜了些。
　　“你也是神仙吗？你叫什么名字？”她眉眼弯弯看着羽嘉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这六个字像是被赋予强大力量的上古的咒语，每当有人有念起，就预示她们之间要有一段故事发生。
　　她念了两次。
　　羽嘉垂了眼眸若有所思，浓密的睫毛将她的情绪掩得一丝不漏，良久，才声音轻柔地回答道：“你，可以唤我卿卿。”
　　不是我叫卿卿，也不是你可以唤我卿卿，而是“你”可以唤我卿卿。
　　“卿卿……”
　　千阙嚼般将这个名字含在舌尖辗转几番：“卿卿，你的名字和你人一样美，和你的声音一样好听。”她眨着干净澄明的眼睛说道。
　　“啧、啧、啧…”
　　站在一旁的玄漪激动不已，上前一步感叹道：“看来那对翅膀是亏不了了。”
　　羽嘉闻言抬眸蹬了她一下，她立马收了没正经的神情，上下打量起千阙来。
　　听到这声娇俏的嗓音，千阙才知晓身后立着旁人，她转身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只是一眼，便打了个寒战。
　　这女子周身气场和她的声音截然相反，肃肃寂寂、寒气逼人，似是这世间的阳光从不曾洒到她的身上过。
　　正不知如何开口，却见玄漪巧笑着又开口道：“千阙，你还不曾谢过我呢，为了你这仙身我可是忙活了好几百年呢。”她声音听起来倒是阳光明媚的。
　　千阙心下疑惑，不解地望着玄漪，虽然听不懂她说的话，也不知道她的身份，依旧礼节周全的俯身一礼：“谢谢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
　　玄漪一愣，随后掩唇大笑起来，笑眯了眼睛朝羽嘉问道：“她就是这般俘获你的？”
　　羽嘉嘴角也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冲着玄漪漪摇摇头，可望向千阙时又是一派平和，轻声道：“我带你回神山。”
　　千阙将目光从玄漪身上移开时，正看到羽嘉唇角勾起的笑意，仿佛于雪山之巅窥见了一株雪莲，正要细看，眨眼间便寻不见了，又是一派冰洁清冷。
　　“这么快就回去了？在我这多住些时日呗。”玄漪依旧带着笑意，挽留道。
　　羽嘉并未理她。
　　……
　　片刻功夫，千阙便被羽嘉带着到了八荒极东处的丹xue山山头。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山势汪洋，仙泽潮涌，目之所及的灵秀，扑面而来的祥瑞。
　　千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心口咚咚狂跳，眼睛也被霞光耀的更亮了，愣了许久的神，她才开口问道：“这仙山是你的？”
　　“嗯。”羽嘉白衣乘风，神态淡然。


第2章 神君
　　神君
　　听到卿卿说这神山是她的，千阙连忙踩着还不太顺脚的云彩往她身侧靠近了些。
　　虽不知前尘往事如何，但日后能跟着卿卿这样好看的神仙在这样气派的仙山修行，千阙觉得有了归处，颇有些心花怒放的意思，面上更是难掩喜色。
　　她顺手抓过她的衣袖，感叹道：“我可真是个福气，啊不，我可真是个仙泽不浅的神仙啊。”
　　可这顺手的一抓，仿佛抓出无尽的往事，羽嘉心下微动。
　　是啊，这衣袖，她一向是抓着顺手的。
　　不甚明了她的心思，目光却落在她手间，她笑了笑，问道：“如何说？”
　　“这座仙山看着十分排场，我定是跟了极厉害的神仙。方才那位，那位仙友的仙山不是冰就是雪，连海水都是黑压压的，看着冷冷清清怪凄凉的，我还以为仙界都似那般呢。”千阙拇指将手里的袖角摩挲了几下，回答道。
　　如今也是半个神仙了，说话要有神仙的样子。
　　方才称呼玄漪仙女被笑了，她在脑中搜刮一番，觉得“仙友”一词用的十分好。好就好在，听起来像一位老练的神仙。
　　对自己用词满意的同时，她又在心中对玄漪那位“仙友”略表同情一番。
　　再看向羽嘉时，顿觉得她的形象越发威严、高大了，不禁又将手里的衣袖再抓紧了些，还往自己心口揽了揽。
　　羽嘉听她改唤玄漪为“仙友”，像是在听小孩子模仿大人说话，莞尔一笑，又轻摇了摇头。
　　论这周天神佛敢称玄漪仙友的也不剩下几个了，可她偏偏又觉得她叫的极好。
　　“你自是有仙泽的。”她忽地拉起她的手腕，朝神山的青梧宫飞去。
　　千阙对仙界一无所知，正绞着手里的衣袖仰头张望眼前的神山时，手腕突然被人拉了去。
　　那一瞬，似有三千里红尘如长风刮过，与昨日长诀。
　　千阙莫名一阵恍惚，望着羽嘉仪态万方、睥睨众生的侧颜，她觉得，她反手的一握便度化了自己，芸芸众生，俗尘尔尔，唯有卿卿，明月皎洁。
　　心口砰砰跳的厉害，她暗自问自己：“神仙也会心绪波动不止吗？”可是卿卿说她未飞升，还不算神仙。
　　正思绪着，只见眼前云层破开，一座庄严巍峨的宫殿悬于浩淼烟云之上，下面是连绵的群山，祥云袅袅、紫气腾腾，细看之下，清风楼阁错落有致，宛如一幅画卷。
　　千阙还未来得及再感叹一番，已到了一座宫殿之中，院中正坐了几位瑞气腾腾神仙，看到她们皆起了身，齐齐道了声：“神君。”
　　羽嘉未开口，只冲她们挥了挥手，虽只是不经意的动作，落在千阙眼中又是惊鸿一场。
　　神君，她们唤她神君，她暗暗在心里重复这个称呼，听起来好像威风的很呢。
　　虽不知这称呼何意，她依旧觉得和她的卿卿般配极了。
　　卿卿，十分怜爱、百般美好；神君，千重威严、万道光芒。
　　卿卿神君，真是妙极了。
　　正思忖着，一位灰衣道袍、银发皓首的老爷爷撚着胡须走了过来。
　　他眯着眼睛笑呵呵地打量着千阙，嗓音里带着年迈的迟缓，问道：“哟，神君这是哪里拐来的女娃娃啊？看起来灵气卓然那，仙泽更是十分难得，竟与神君有几分相似。”
　　拐来的吗？不知是无暇思考，还是甘愿被拐，千阙正盯着卿卿神君捏着她手腕的手，弯着嘴角笑呢。
　　“小仙娥？”老爷爷看她低着头，叫了她一声。
　　千阙这才抬起头，老爷爷长得慈眉善目的，虽然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是十分干净，更显得他笑容慈爱又亲切。
　　千阙看他笑眯了眼睛打量自己，也不扭捏，从羽嘉身侧探出半个身子，直直冲他回了个一样眯眯眼的笑容。
　　神山都是老不死的神仙，一个个看着年轻貌美，可终归是经了沧海历了桑田的，早没了青春稚嫩的气息。
　　突然出现千阙这么个满脸拙诚和稚嫩的花骨朵，展露着憨态可掬的笑脸，老爷爷笑的更慈祥了，连沧桑老迈的嗓音都上扬了几分：“哎哟哟，神山上都多少万年没冒出过小嫩芽了，既是神君拐来的自然是最好的，来给我做小徒弟吧？”
　　小嫩芽将手里卿卿神君的衣袖抓得更紧了，一脸惶恐，她想和好看的卿卿一起修行，想跟威武的神君一起修行，才不要给老爷爷做小徒弟呢。
　　可初到神山，也不大好得罪了神通广大的神仙们，她只是很小幅度的摇摇头，然后忽闪着睫毛，略显可怜地望向身侧的羽嘉。
　　羽嘉捏着她的手腕并未松开，看她眼神无助的望向自己，心口漾了漾，每每有所求便是这般眼神，没了记忆这眼神都用的这般好。
　　指尖微微用力在她的手腕处捏了两下以示安抚，她温声道：“她叫千阙，日后跟着本君修行。”
　　本君，说的人冰冰凉凉的，听的人却灼灼烫烫的。
　　千阙初次听到她的卿卿神君如此自称，恍了心神，乱了分寸，连一个自称都灼灼生辉，她改是个怎样的人呢？
　　未等她缓过神来，羽嘉又清声补充道：“她不做任何人的徒弟。”
　　她不做任何人的徒弟？千阙嘴角一扬，又耷拉下来。
　　不做老爷爷的徒弟就算了，也不能做卿卿神君的徒弟吗？喜忧参半，她垂了眸子，眼神无处去，便落在羽嘉腰间的玉佩上，抿着唇思绪万千起来。
　　这个卿卿神君就像是佛家的经，知道她妙极了，可就是觉得朦朦胧胧，有种没读懂的无力感，千阙如此想着。
　　老爷爷闻言，冲羽嘉嘿嘿一笑，嘟囔了一声：“小气。”
　　一众人都颇有兴致的围了上来。
　　一位蓝衫女子款步走来，她身材修长飘逸，五官端正美艳，一双眼睛更是深邃如电，似是能看透一切，手持一把白色羽扇，翩翩然然摇着，开口道：“何止是几分，我看这仙泽少说也与神君有六七分相似。”声音带着几分持成。
　　明明是一位端庄典雅的女子，可千阙见到她时脑子里却蹦出一个词——谦谦君子。或许是因着她举手投足颇端着礼节，又一身的凛然之气的缘故吧。
　　虽不懂她说的仙泽六七分相近是何意义，但千阙依然为着自己能与卿卿神君有六七分相近的仙泽心中暗喜。
　　懵懂少女没来由的欢喜，便是意义，有意义极了，她眉眼也舒展开来，嘴角也上扬几分，抓着衣袖手指舒展开来，拇指缓缓的摩挲着丝滑细腻的面料。
　　一众人里只有青鸾见过千阙，在她十二岁那年，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晓，但被自家神君交代了往事不许提，青鸾将一腔的秘密吞入腹中，如烟一般飘至她面前。
　　“小千阙，我是青鸾，是神君座下的仙使，也是八荒九州唯一的鸾鸟，跟着神君九万年了。”
　　青鸾被儿时的小千阙关过笼子，隐隐的报复心还堵在胸口，说罢，她便化作一只数十丈长的鸾鸟，顶风直冲云霄。
　　头似锦鸡，身如鸳鸯，尾似孔雀，身如仙鹤，周身青光粼粼，羽翼青如晓天，在太阳下泛着耀眼的光芒，锐气腾腾。
　　九万年！千阙讶了一讶。鸾鸟真身！千阙又讶了几讶。目光含着惊带着讶的随着高空中鸾鸟的身姿几番流转。
　　一个仙使都这般威风凛凛，那卿卿神君又该是何许人也，她转念想着。
　　青鸾在祥云中绕了几圈，又唳鸣几声，显摆够了才收了神通变回人身现于千阙面前，
　　看她愣愣的看着自己，青鸾十分满意，摆出一副神通广大的模样，笑容真诚中带着些夸张。
　　羽嘉知晓青鸾想在千阙面前证明自己足足想了三千年，便也由着她去了。况且，终归是要让千阙了解这神山的一切的，她默许着垂下眼眸。
　　可蓝衫羽扇女子并着身侧的白发老爷爷不知此中缘由，都像羽嘉看龙女少阳一样，用看傻子的眼神望向青鸾。
　　那蓝衫女子还挑了眉稍朝一旁的老头沉声问道：“青鸾她，何时傻的，我竟不知。”
　　“当是今日。”那位老爷爷迅速掐了掐手指，似是推演一番后，才笃定说道。
　　千阙看着重现眼前的青衣女子，长相灵动又乖巧，十分顺目，她方才真身的样子也漂亮威风极了，正要上手摸一摸、开口夸一夸，可微微的酸意没来由的笼在心口。
　　她有鸾鸟真身，她还陪伴了卿卿神君九万年。越想越酸，千阙没有冲她眨睫毛，也没冲她弯眼睛，甚至还抿了抿嘴唇，将神情也敛了几分。
　　少女的小心思和小表情如斗转星移，看着没有动，实测日行万里。
　　她这番小端倪全部落入羽嘉的眼中，她嘴角似是而非的弯了弯，冲她说道：“喜欢这只鸾鸟吗，若是喜欢，本君让她给你当仙使。”
　　青鸾早几天时便得了羽嘉的嘱托，让她照料千阙，此时闻言倒也神情坦然。
　　羽嘉的话语并着青鸾的反应，倒让蓝衫羽扇女子和旁边的老爷爷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神仙当的久了面上自是不动声色，可余光也撇了过来，耳朵也支棱了起来，连心思也活络起来。
　　龙女少阳自上次被神君责罚可是许久没来神山了，这神山的八卦阵都长了荒草、落了尘埃。
　　千阙这边又讶了十几讶，睁大了眼睛望向羽嘉，眼神惊的像落入石子的湖面漾了几圈波纹，才开口道：“不敢，不敢和神君大人抢人，呃......抢鸟。”
　　她认真找寻着合适的措辞。


第3章 神彩
　　神彩
　　听闻卿卿神君要把青鸾给自己做仙使，千阙慌了。
　　修行九万年又不是九年，定是个惹不起的老神仙，千阙自己都还未飞升，平白一个仙使砸头上，确实是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想到卿卿神君如此轻易就把仙使让给了自己，她又觉心口舒展了些，不知为何，再看向青鸾时，觉得她面目都比初见时更显好看了几分。
　　众人皆含了笑，那白发老爷爷还夸了句：“诶，是个会讨人欢心的，嘿嘿......”
　　确实，千阙一声“神君大人”叫得软软糯糯的，又带了几分婴儿牙牙学语第一声的惊喜，着实讨人欢心。
　　羽嘉受用极了，眼中微光暗涌，声音也柔了几分，轻笑道：“你初到神山，由她陪着可方便些。”
　　连山下没长耳朵的葱聋兽都听得出，神君今日语气大有不同，温柔的像画本子里养在深闺初见心上人的小女儿家。
　　莫不是少阳那家伙使了障眼法？目光如电的蓝衫女子定睛看了看，确实是神君大人本人不错。
　　千阙依旧不敢轻易表态，轻咬了下唇，乌黑的眸子冲青鸾眨了眨，似是在表达歉意，又似在询问她的意见，也似在承诺会尊重她的决定绝不强求。
　　青鸾看她乖巧拙诚的模样，全然不似儿时那般顽劣，更不似少阳示弱撒娇时那般娇柔做作，心头柔软的像看一只刚破壳的雏鸟，含着笑意道：“你也看到了，我神通广大的很，以后由我罩着，你十分有排面。”
　　千阙来了，青鸾就不是神山年龄最小修为最低的了，这当老大罩小弟的心思一窜几丈，她挑着眉毛等她答复。
　　蓝衫羽扇女子眉梢一勾轻笑一声，白发老爷爷也吹了吹胡子。
　　千阙看众人笑意真诚，冲青鸾笑了笑，软糯的嗓音郑重道：“谢谢青鸾姐姐。”
　　听到稚嫩软糯的小姑娘唤自己姐姐，青鸾肩头上抖擞出许多威武劲，喜笑颜开地揽过她的肩膀，尽职尽责地做起姐姐来。
　　她先是冲着银发老爷爷向千阙介绍道：“这位是老头，整个神山不管什么辈分都叫他老头，老头可是百草之王，精通药理，知晓天上地下每一株植物的习性，是神仙里最厉害的大夫。”
　　老头闻言捋了捋胡子，冲两人呵呵一笑。
　　青鸾又说道：“不过数万年来天地一派祥和，大多数老上神都改了行，有醉心个什么琴棋书画的、有擅长个什么刀叉剑戟的、还有忙着和小辈神仙爱恨纠葛几生几世的......咱们神山这位老头，也不知是从几万年前开始醉心厨艺起来，如今改行做了厨子，也是神仙里厨艺最好的，凡间所拜的厨神都是他的化身。”
　　老头捋着胡须冲千阙笑吟吟道：“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做，不分给她们，馋死这些皮猴子。”说罢还冲千阙吹了吹胡子以示约定。
　　千阙初见老头就觉得亲切，此时像个被长辈宠溺的孩子，冲着他眨了眨眼睛，也做了个吹胡子的动作。
　　她这撇着嘴“呼”的一声，学的有模有样，直把老头逗得乐呵呵的。
　　介绍完老头，青鸾揽着千阙的胳膊一动，带着她转向蓝衫羽扇女子，又介绍道：“这一位是司狱上神栩无离，开天辟地的第一只白虎，看着道袍素簪，淡雅肃穆，实测精通剑术、兵法和布阵，掌管着这天上凡间的刑狱，是个和战神一样威严的上神呢。”
　　栩无离摇着羽扇，薄唇轻抿，长眉舒展，冲千阙点头一笑。
　　千阙往后退了一步，留出些空间，定定盯着她看，睁大了眼睛等着她变出白虎的真身，可过了许久也不见动静。
　　她依旧摇着羽扇，连眼风和唇角的弧度都不曾动过。
　　因着先前青鸾现出的真身，千阙暗自想着，那位老头爷爷是百草之王不好变出一颗草在面前，这只白虎为何也不现身呢。
　　此时的她还不清楚，身边这几位上神身份几等尊贵，等闲神仙是连眼睛都不敢直视的，没有毁天灭地的战事，又怎会轻易显出真身，也难怪栩无离在看到青鸾现出真身时说她傻了。
　　一旁的羽嘉将她这些小动作和小心思尽收眼底，竖身长立，清雅无尘，笑意隐隐绰绰的看不分明。
　　千阙百转的心思转啊转啊，终于转到了她的卿卿神君身上，压着嗓子冲青鸾问道：“那神君大人呢？”
　　声音很小，但羽嘉听到了，隐隐的笑意略分明了些，依然不语。
　　青鸾正要介绍，一旁摇着羽扇的栩无离正了正衣襟，迈着款款的步子先开了口，说道：“丹xue山青梧宫的神君，鸿蒙开辟之前的创世神兽，无人称其名讳，无人见其真身，是我走兽与飞禽的远祖，涅槃时一双翅膀化为应龙和凤凰，应龙荡平六合做了天君，凤凰居于南荒掌管万物生长，神君重生后便做了统领飞禽走兽的上神，这神山的神君。诸神之君，谓之神君。”
　　千阙听的心口砰砰跳，如今手里没抓着谁的衣袖，空落落的，手心还沁出些许汗来，原来卿卿神君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威严的神仙。
　　无人称其名讳，无人见其真身，那卿卿呢？是她的名字吗？她摸了摸被握过的手腕，还有一丝余温不曾散去。
　　一旁的老头也神色肃穆起来，补充道：“上古史书记载：‘羽嘉涅槃，应龙飞，凤凰生，天地得火种。’所以六合皆有传言，神君名为羽嘉。至于真身嘛，我曾听北冥的那位冥君说起过，凤身龙尾，羽翼玄红，烈焰环绕，光辉灿灿，瑞瑞不可直视，灼灼一派芳华。”
　　到嘴边的话被抢走两次，此刻可算轮到轮到她了，青鸾清了清嗓子，连忙接道：“上古之战中，神君锦衣朝冠，龙衣凤袍，两把神剑，龙脊斩魄，凤鸣饮魂，御烈焰真火涤荡万宇，浴火涅槃以身躯滋养众生，可谓是脚下无山河，目中无日月。”
　　众人当羽嘉不存在一般，各自说着自己了解的上古传说。
　　其实上古之战时，这几位都在，只是神君现出真身时烈焰真火毁天灭地，见过的人除了冥君玄漪，其她的都死的渣都不剩下了。
　　况且，她每次面对的敌手都过于强大，战场上难留活口，所以一向都是独自应战。若哪个不怕死的神仙实在好奇，路过时隔个几百里远远瞄上一眼又能活下来的话，自然要对旁的神仙极尽渲染讲述一番。久而久之，人还活着就成了传说。
　　羽嘉依旧抿着唇，盈盈秋水，淡淡春山，像是听在别人的传说，就差没在讲的精彩之时扔上几碇银子赏上一赏。
　　毁天灭地，与她何干，她只是一个好看的神仙罢了。
　　甚至就连“好看的”这样的形容词都不必加上，她只需站在那里。
　　可千阙再看向羽嘉时，像是漫天的星辰全部落入了这双眼睛里。
　　从无人称其名讳，无人见其真身，到脚下无山河，目中无日月，千阙思考着每一句话，或陷于鸿蒙之中，寻不见南北，或置身浮世，阅尽万古。
　　卿卿神君，她的“卿卿”，乘着清风，踏着彩霞，撇下她浪迹千山去了，剩下的只有“神君”，诸神之君，谓之神君。
　　从憧憬走向敬仰的路，光芒万丈，她只是一个踉跄的小影子，姗姗来迟，千阙沉在传说里，陷入神采里。
　　只当了一天的小神仙，她还不会收敛神情，心跳声像擂着的鼓，眼中的光彩如飘舞的旗帜，无一不向身旁的上神们昭示着，神君大人的仰慕者又多了她一个，小小的一个。
　　羽嘉伸手从青鸾手中揽过她时，她半仰着头，许久没眨的眼睛像含了整个银河。
　　羽嘉抬手轻拍了她的后脑，示范般朝她眨了下眼睛。
　　千阙学得很快，忽闪一下眼睛回应她。
　　“你的住处在栖云庭，让青鸾带你去。”羽嘉嘴角勾了些笑意，温声说道。
　　栩无离闻言心头一惊，忽而又幽幽叹了一句：“倒是大方，平日里都不让我们进去。”
　　一旁的老头倒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冲着栩无离道：“女娃娃能一样吗，你这只大白虎。”
　　大白老虎点点头，这个女娃娃确实不一样。
　　千阙自上古传说中回过神来，想要伸手拉住羽嘉的衣袖，但半途时停住了，这样传奇的神君，还能拉她的衣袖吗，她不确定了。
　　没了记忆，又是初到这里，不认得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连仙身也是陌生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抿抿嘴，压着嗓音问了一句：“你呢？”
　　羽嘉看出了她的不安，指尖在她手腕处轻捏了一下，说道：“走吧。”
　　说罢，她松开手，朝栖云庭走去，衣袖正好垂在千阙手边，有些皱了，不过有主人的皓腕素手相称还是好看的很。
　　袖边轻柔，像蝴蝶挥动的翅膀，一下一下地扇着千阙的手背，痒痒的，似是在说快来抓住我。
　　千阙弯曲指头握了个拳头，直到指甲抵在掌心处有些痛了才松开。
　　或是上古的传说过于传奇，许是眼前的人过于完美，她终究没有拉起手边的衣袖，让蝴蝶再飞一会儿。


第4章 住处
　　住处
　　一行三人朝栖云亭而去。
　　青鸾不晓得千阙百转千回的心思，看她低着头，很认真地跟着神君往前走，一把揽过她的胳膊，热心肠地说道：“栖云庭是神君闭关参悟的地方，也是咱们神山灵气最充沛、仙泽最洁净的地方，神君竟偏爱你到这般地步，给了你做住处。”她话语带了三分酸意。
　　千阙瞥了瞥侧前方的羽嘉，她裙摆随着步伐翩然流动，仙姿秀逸，心头刚涌现出的思虑和问题，睡着这裙摆一荡一荡间，全部荡没了，脑袋空空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她没反应，青鸾把嘴巴往她耳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神君平时里小气的很，这栖云庭日日闭着门庭、挡着结界，不给人靠近。如今这里成了你的住处，你便是主人了，可不要学她，要大方些，邀大家一起花下饮酒岂不美哉。”
　　她说完将揽着千阙的手臂荡了一下，像两个十分要好的玩伴商量着要去何处游玩。
　　千阙一边耳朵听青鸾介绍自己住处，耳尖微动；一边的耳朵听着羽嘉的动静，耳尖粉粉的。
　　她心思和眼神还一直飘在垂在手边的衣袖上，听到青鸾讲神君的坏话，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依旧神情泰然、无甚回应，一点也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可真是个奇怪的神君啊，千阙暗自感叹。
　　转过楼阁，绕过亭榭，行至栖云庭。
　　三里轻风飘逸，百棵羽翎摇曳，明似玉，白如云，小巧的花瓣一簇簇堆在枝头，像云彩栖在枝头入眠，似美人披了素衣起舞。不染尘埃，不屑繁华。
　　千阙心神一漾，感叹世间竟有这般美好的庭院，如拨开光芒和云雾遥遥望见的一个背影，遗世独立。
　　她似乎明白了，神君为何要在这里闭门庭、挡结界了，这样不落一丝凡尘的地方，任谁都不忍心踏进去，就像那背影，无需转身，便让人遐想连篇。
　　可千阙又在想，若这院落只许一人踏足，那人必然是卿卿神君了。
　　她独坐花下参经饮茶场景，得是何等的惊为天人之。
　　千阙想象不出，正出神，青鸾揽着她的手一晃，把她晃回神来。
　　她再次介绍道：“这栖云庭最妙的，便是这八荒九州仅剩的一百棵羽翎花树，连花神的昆仑都不曾有呢，只在咱们神山有，也全在这庭院里了。”说着，还十分显摆地把手伸在千阙面前扬了扬。
　　“栖云庭，羽翎花。”千阙喃喃念着。
　　羽翎花白，花栖枝头，如云栖庭中——栖云庭。
　　妙哉。
　　“此处清幽雅致，适合你修行。”羽嘉未停下脚步，也未转过目光，丢下一句话便直直朝庭中走去。
　　白衣乘风，隐入花间，像皎皎月光，穿梭在云彩里，那月光穿过眼睛，照在心头上，亮亮的，凉凉的。
　　......
　　青梧宫的庭院里，栩无离看三人离去，叫了老头在树下下棋，这旗子黑黑白白越下越像个八卦阵。
　　栩无离，司狱上神，居东荒苍山之巅，因着掌管刑狱，终日与世间极恶为伴，性格越发古板孤冷起来，整日里端着上神的架子，嘴巴也不饶人，久而久之，就只剩下神山上这几位朋友了，所以隔不久就来神山住个几百年。
　　栩无离虽为女子，样貌又十分美艳，却是比白发苍苍的老头还年长一万岁，二人还是小仙时便是好友，结伴胡作非为了十余万年，也打闹拌嘴了十余万年，自是默契十足。
　　她端端正正落座一侧，莹润的指尖落下一个白子，朝老头递了个类似凡间诗经里“起兴”一般眼神，老头接过眼神顺顺当当引出后文。
　　“奇怪有三。一是这仙身，不是你这般飞禽走兽得道，也不是我这般花草树木修炼，更不是凡人飞升，灵怪妖邪全然不是，却仙泽澎湃，灵力精纯，十分难得。”老头边说边歪着脑袋思考棋局。
　　落了颗黑子，他又道：“二是神君的态度，可谓是，爱护有加，温存倍致。十余万年了，你可曾见过她对谁这般模样过。”
　　“这三嘛。”老头捋捋胡须，接着道：“就是青鸾了，现了真身不说，还十分情愿给她做仙使，老头子我都没这么大面子呢。”
　　栩无离素手摇着羽扇，指尖捏着棋子转了几转，一副想要迷死哪个女神仙的做派，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最特别的一点你没说，她仙泽竟与神君有六七分相似，连龙凤二族都不过一两分而已。”
　　“莫不是？”
　　一个明目张胆的念头，不顾死活地自心底冒了出来，老头望了望神三人离开的方向，接着道：“莫不是，神君在凡间住着的那段时日里，瞒着咱们，生了个娃娃。”
　　话说的慢，就显得十分有重量。
　　啪——
　　栩无离指尖的棋子，被老头的话语砸落在了桌子上。
　　轻咳一声，抿了薄唇思索片刻，她缓缓伸手捡起棋子，重新端起优雅持重的姿态，接了一句：“咳～你是这么个思路哈。”
　　摇了几下扇子，又落了颗白棋，她才又道：“我们神兽生的孩子都有个原身，三百岁上才化作人形，那孩子原身我看了，本就是人形。”
　　“莫不是？”
　　又一个十分唐突的念头，张牙舞爪地冒出来，老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莫不是，凡间哪位女子看上了咱们神君，还为她生了娃娃，孩子随了她娘，是个人身仙体。”说着他还自己十分认可的点点头。
　　呃......
　　栩无离这边又十分不给面子地摇摇头，端庄如同戏文里的大家闺秀，连下巴抬起的弧度都摆的正正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迷死对面一同下棋的老头呢。
　　“我看不像。一则，那孩子看神君的眼神像是一无所知，不像母女。二则，何故不带孩子娘回神山呢？”她慢悠悠道。
　　老头被否定了两次，也不气馁，这次他扶额思绪了一会儿，才十分周全地说道：“凡人寿数短，怕不是早入了土，神君怕孩子知道了徒增痛苦，便没告诉她真相。”说着，他连神情都哀伤了几分。
　　栩无离这位司狱上神活了十余万年竟还有朋友，要么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要么就是神山上的神仙们普遍包容性较高。
　　她又摇了摇头道：“是什么，我不清楚，应当不是女儿。”
　　哗啦——
　　一把黑棋被扔回罐中，每一颗棋子都似带着怒意。
　　老头将盘着的老腿使着力往前挪了挪，又挺了挺身子，瞪着全身上下唯一没长皱纹的眼珠子，冲着栩无离的下巴道：“少阳那丫头，是不是许久没来神山了。”
　　......
　　千阙由青鸾引着，在栖云庭里转悠了一圈，期间打了几个喷嚏。
　　神仙也会打喷嚏，这是个新认知，她思索着坦然接受了。
　　青鸾是个极为妥帖之人，将一应物什讲的清楚又细致，有的地方还施了仙法以做示范。
　　千阙初见仙术仙法，兴致勃勃便要学起来，青鸾也很愿意教她，两人便立在花下一个好为人师，一个虚心请教，扮演起先生和学生来。
　　千阙仙身本就不凡，又得了羽嘉的修为，仙泽更是澎湃，可她对施法和咒语却全然不知，像一个孩童揣着绝世宝剑拔不出来，只能凶巴巴地捡地上的泥巴砸人。
　　青鸾免不得，要从最基本的仙术调度说起。
　　羽嘉看两人忙活着，自个倒落得清闲，挥手在庭中布了茶几，又顺手摆出一套精致的青玉茶具，也不理二人，幽幽品起茶来，只在千阙打喷嚏的时候，难以察觉地动了眉梢。
　　千阙正听讲解，一抬头望见坐在茶案边的卿卿神君，白衣素手，清茶玉杯，款款坐着，像是入了画境，竟比她方才想象的还要美，一时间看失了神。
　　说来也怪，不管是什么神仙道人，还是妖魔鬼怪，初学术法往往都从隔个空取个物开始，青鸾这位先生也不例外的从此处开始教。
　　只见她抬手一挥，将不远处羽嘉案前的青玉水壶并着个水杯稳稳操控至空中，手掌转动间，那壶嘴一歪，朝一旁的杯子里倒满了茶，而后，茶壶落至桌上，茶杯缓缓飘至她手中。
　　隔空取物这堂课，就此开讲。
　　又讲了几句要点，她将手中的茶抿了一口，故作姿态品茗一番，又冲千阙挑了挑眉。
　　“好茶，好茶。”
　　羽嘉靠在身侧的扶手上，单手撑了下巴，看着举止有些返老还童的青鸾和只顾看自己忘记跟先生学习的千阙，隐在手后的唇角轻轻勾了勾。
　　看不真切，但千阙笃定，再多看一眼，她便要迷死在这不经意的动作中了。
　　期间青鸾似乎还讲了几句施法要点，她也听的似是而非。
　　“照我说的，你先试试。”青鸾握着茶杯冲她嘱咐道。
　　千阙收回目光，定了定神，朝着羽嘉面前的茶案抬起了手。
　　心念转动，一定要在神君面前表现的聪......
　　砰——
　　案上青玉茶壶炸了。
　　壶身炸开，滚烫的茶水四下纷飞，一片碎玉还极不长眼地朝羽嘉的额头飞去。
　　“一定要在神君面前表现的聪慧一些。”这念头的第一个字都还没来的及想呢，便中道崩卒了。
　　千阙愣在当下。
　　青鸾也一愣，刚饮下的一口茶，足有一半呛进肺里，她脸色煞白，也不敢咳嗽。
　　没记错的话，冥君玄漪曾说过，那茶壶是神君亲自采的玉，又亲手打磨雕刻而成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长些，就这么碎了？
　　避难的话，是去花神的昆仑山？还是少阳的东海？东海离得近，神君的神力恐还能波及到，还是昆仑合适些......
　　青鸾思绪万千。


第5章 暗杀
　　暗杀
　　千阙知道自己闯祸了。
　　她名千阙，仙龄一日，到神山半日，来路不明，去处未知。
　　此刻，暗杀神君，未遂！
　　玄漪说得对极了，她这修仙之路不好走，一步一个劫，更糟糕的是，她连个避难的去处都没有。
　　千阙还愣着神，却见飞舞的水珠和纷飞的玉片，在靠近羽嘉身前的一瞬，全都定住了，似一幕水帘隔在她面前。
　　而她依旧单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食指并着中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手里的青玉茶杯。
　　从始至终，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微风阵阵，茶香四溢，零星飘落的羽翎花瓣，飘在她身侧、亲吻她的发梢，洋洋洒洒落至她的肩头。
　　从千阙的视角看去，她和她的卿卿神君之间，似是隔了清透的琉璃，朦胧又清晰，而时间，仿佛在这遥遥一望中停滞了。
　　世间万物，停止了喧嚣，仅剩她的心跳，兵荒马乱，山川颤动。
　　而青鸾的思绪，似是被谁的心跳声扰到了，她想到了千阙，避难若是不带上这个小人儿就太不仗义了，毕竟，也怨自己这个先生没教好。
　　......
　　下一个瞬间，定在羽嘉面前的水珠和玉片，自行聚成一团，然后安安稳稳落在茶案边上，就连茶桌上的水渍也消失不见了。
　　茶案上仅剩两个杯子无助地倒在茶盘里，其中一个边缘处还豁了个口，是被玉壶的碎片剐伤的，颇有些凡间诗文里“相煎何太急”的意思。
　　羽嘉抬手抿了口手中的茶，神色淡淡，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青鸾咳了几声，面上还算镇定，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带千阙脱身......
　　千阙夜在思索，要不要跪下来哭一哭，求个情......
　　一时间，满院子都是青鸾和千阙乱糟糟的心绪。
　　“我错了。”
　　一个轻嫩又坚定的声音响起，穿过庭院的静默和噪杂思绪，落入羽嘉耳中。
　　千阙咬咬牙又提了口气，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她，等待着神灵的审判。
　　青鸾闻言，连忙上前两步，挡到千阙身前，一只手臂往后揽了揽，像老母鸡护小鸡崽儿一般，将仙龄堪堪半日的千阙护在身后，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个十分扎眼的青玉杯，似在宣告这是一场的合谋。
　　“饿不饿？”羽嘉语气淡淡问道，听不出情绪。
　　她目光越过青鸾的手臂，朝千阙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似乎还含了些温柔在眼底。
　　？？？
　　不是大胆，也不是放肆，只是一句淡淡的饿不饿？
　　千阙雄赳赳赴死的心悄悄收了兵，这场仗还没打就输了，输的一败涂地，心口怪怪的，惭愧，还有些旁的什么，不清楚，不明了。
　　饿不饿？青鸾有些困惑了。
　　从前少阳打碎过神君的一颗棋子，都差点被她抽了龙筋。
　　饿不饿？这算什么？难道是要下毒？可那是老头的活。
　　不对！青鸾从自家神君的语气和眼神中觉察出一种与往常不同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她平日里戏本子看的又多又杂，在脑中搜刮一圈，才被她寻出个十分恰当又不恰当的词，叫“贤妻良母”。
　　身为神君身边唯一的仙使，陪伴了她九万年之久，不知为何，青鸾竟觉得此刻的自己，站在这两人之间，有些多余，且尴尬。
　　手里的青玉杯子也惊讶又尴尬的张着圆圆的嘴，她将护着千阙的手臂收回，掩人耳目般甩了几下衣袖，又拿腔拿调的收回胸前，呵呵笑了两声。
　　千阙还在犯错的余悸中，十分乖巧地立着，没敢回答。
　　纵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她也不敢细思这其中是否暗含偏爱之意，连吞口水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短暂的沉默。
　　“咳咳......”
　　青鸾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一个转身，朝千阙说道：“老头做的饭菜那可是八荒一绝，连天君都没福气吃呢，千阙，你可一定要尝尝。”
　　神仙做的久了，她的表情已然敛的十分自若，声音也轻快了几分。
　　千阙轻点着头，心口还有些起伏不定。
　　......
　　千阙在神山用的第一餐十分丰盛。
　　老头本就看她合眼缘，又与栩无离聊了些八卦，不管是不是自家神君的娃娃，都十二分地上起心来。
　　拿手的菜肴做了足足二十二道，单给她准备的点心都有七八种，装满了四个食盒。
　　千阙初到神山，虽略有局促，但也算落落大方，羽嘉只是未让她饮酒，其余的并无半分约束之意。
　　青鸾是个热心肠的，对她多有照拂，每每将她眼神掠过的菜肴移至她面前，像个贴心大姐姐。
　　老头恨不得要她把每道菜都吃一吃再点评一番，一顿饭下来，被被夸的笑不拢嘴，嘴巴咧到的耳后根了。
　　栩无离无论用餐还是饮酒都一板一眼，十分端庄，看着素心寡欲的，羽扇从不离手。
　　吃饭都吃得这般赏心悦目，这神仙算是给她做明白了，架子端的恰到好处，少一分则不够，多一分则俗套。
　　夜色浓了，宴席还没结束，千阙吃得鼓鼓的，小猫一样缩在羽嘉的塌边。
　　青鸾和栩无离对着四个食盒埋怨老头偏心，而老头又一向对自己做的食物做着天大主，三人就着酒劲争了好一会。
　　四个食盒的拥有者千阙，因为吃的太饱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将羽嘉的衣角和玉佩揽在怀中，睡着了。
　　羽嘉似乎还侧了侧身，好让她靠得舒服些，素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栩无离一双狭长的瑞凤眼，微不可查地冲老头睇了个眼色。
　　老头接过眼色后，毫不犹豫地传给了一旁的青鸾。
　　青鸾哪晓得她俩下午聊过八卦，此时一脸懵，蹬了她几眼，又将眼色传回到栩无离那里。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只有千阙轻绵绵的呼吸声。
　　关乎八卦，众人十分默契的想起一人——少阳君许久没来神山了。
　　三人眼波流转了好一会儿，老头和着几分醉意冲羽嘉问道：“这小千阙......”
　　说着，怕吵醒千阙，他又将声音压低了些，问道：“这小千阙到底是不是神君你在凡间时生的娃娃啊？”
　　“噗～”青鸾没忍住，喷了半口酒。
　　羽嘉将衣袖伸到千阙面前替她挡了一档，又觑了青鸾一眼。
　　青鸾连忙缩缩脖子把笑憋回去。
　　栩无离轻摇了两下羽扇，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孤傲模样。
　　千阙依旧睡的香甜。
　　又一阵沉默。
　　“那孩子仙身特别，仙泽更特别，我竟推演不出她的来处？”栩无离正襟危坐，举手投足，仿佛是照着《大家闺秀礼仪大全》般严丝合缝，她说罢，极端庄地饮了口酒。
　　栩无离的话，划破空气中的尴尬，将众人的目光引向羽嘉。
　　羽嘉一副慵懒模样，看众人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看，缓缓道：“她因着本君的机缘得了仙身，本君便是她的来处，你，自然推演不出。”
　　这话说得，轻狂的不得了，本事大了不起，栩无离噎了噎，微微侧了侧头，下巴的角度依旧完美，只是手里羽扇摇的紧了几下。
　　青鸾只知道，三千年前的千阙还是个凡人，后面发生什么她也不清楚，此时竟也听得十分好奇。
　　栩无离本想向青鸾求证一下的，只扫了她一眼，便知晓她也是个一无所知的，默默收回眼神又摇了摇头，和自己一样，不中用啊。
　　“不是你生的啊？” 老头打着酒嗝嘟囔一句，语气间还带着隐隐的失望，十分不甘心地冲她问道：“不是你生的，那仙泽为何与你如此相像？”
　　“即是因着本君的机缘，自然与本君相像咯。”羽嘉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句车轱辘话便把人打发了。
　　“什么机缘？卖关子。”老头又是摇头又是吹胡子。
　　羽嘉低头看了眼熟睡的千阙，她白玉似的手中握着玉佩的流苏，长发披散在身侧，睫毛压在白皙的皮肤上，嘴角往一边嘟着，十分可爱。
　　一抹笑意自唇边闪过，她抬头扫了老头一眼，缓缓道：“不告诉你。”
　　说罢，她将睡熟的千阙抱入怀中，起身朝栖云庭走去。
　　四个食盒依次跟在她身后，颇有阵势的经过老头，穿过青鸾，绕过栩无离，消失在夜色中。
　　老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对着走入夜色中的羽嘉埋怨道：“你不告诉我，我还不想听呢。”
　　见人走远了，青鸾没再憋着，“哧”地一声笑了出来，冲着老头摇头嘲笑道：“神君生的娃娃，你可真敢想，哈哈哈哈哈......”
　　栩无离也被她带的笑弯了嘴角，连忙用羽扇挡了挡。
　　老头抬手冲二人挥挥衣袖，气呼呼道：“皮猴子还笑，以后可别求着我给你们作点心。”
　　三人闹作一片，酒香愈发浓了。
　　......
　　千阙睡得沉，被羽嘉抱起时也只是小猫般哼唧了两声，将头往她肩头窝了窝，便再次睡熟了。
　　羽嘉将她抱回栖云庭的卧房，掐了个清洁的咒语，又给她盖了被子，才起身朝院中走去。
　　月光铺绣，羽翎飘雪。她周身金光一闪，翩然落在千阙窗前的羽翎花树上
　　白衣若雪，仰卧花间，手中多了个酒壶，她眼神带了些迷离，赏月般看着千阙的睡颜。
　　“女儿？”
　　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抬手将酒壶递到嘴边。


第6章 神山
　　神山
　　清晨的羽翎花缀着露珠，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千阙一觉睡的香甜，醒来时，青鸾已经在院中的花树下吃着她那四食盒点心了。
　　换了神山上的新衣，她一身红衣长衫，立于花下，仙泽卓然，越发像个神仙了。
　　青鸾看她亭亭玉立，青春稚嫩的气息扑面而来，觉得神山的空气都年轻了几分，边吃着点心，边向她招手：“快来吃些，今日，我带你去山下逛逛。”
　　千阙在院子中赏了会儿花儿，才朝青鸾走去，随手拿了个果子咬了一口，问道：“那神君大人呢？”
　　听她依旧郑重地唤着神君大人，青鸾轻笑一声：“神君她平日里不下山的，况且，她若是跟着，走到哪都会极不方便，我带你去，才能玩的尽兴。”
　　“哦。”千阙略略失望了一下，便闷头吃点心了。
　　北山的白雪皑皑，南山的山花烂漫，东山的集市繁华，西山的鲜果满山，这丹xue山的四方山头，对应着凡间四个季节。
　　而山下，住了些的千奇百怪的神仙，各司其职管理者十亿凡尘的灵禽仙兽，每六十年到青梧宫述职一次。
　　千阙跟着青鸾，去北山赏了雪，去南山看了花，去西山吃了果子，最后，去了东山逛集市。
　　这里的集市十分繁华，大门商品和商贩，确实奇形怪状的。
　　长了三个头的鹦鹉在说书，左边头的声音呜呜咽咽是个啜泣的女子，右边头的声音清脆爽朗是个翩翩公子，中间的头发出些乐器的声音在伴奏，台下许多飞鸟走兽化的小仙听得入迷，有的眼睛都哭肿了，旁边卖帕子的摊位，生意十分好。
　　身长十余丈的大熊身上挂满了笼子，在卖灵宠，有白绒绒的小独角兽，毛色金灿灿的小猴子，两只尾巴的小灵猫、晶莹剔透的小灵虫、闪着七彩光的小肥鸟......
　　千阙在摊前挨个逗了逗，一条翠色的小青蛇忽然从笼子里抬起头，朝她晃了晃。
　　千阙“呀”了一声，慌忙退后几步，拉着青鸾就要离开。
　　“你怕蛇？”看她小脸煞白，青鸾觉得新奇又有趣，活了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看到神仙被灵宠吓到呢。
　　“这是灵宠，不咬人的，你摸摸看。”她冲千阙解释道。
　　千阙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退缩道：“我喜欢毛茸茸可爱的，滑溜溜的我都害怕。”
　　“毛茸茸的？神山上只有栩无离那只母老虎是毛茸茸的，赶明儿骗了她变出真身给你看看。”青鸾牵着她边走边说。
　　千阙听她唤端庄肃穆、清雅无尘的栩无离为母老虎，不禁一个激灵，脚步都顿了一下。
　　再往前，是一颗大柳树老爷爷在卖编织的小摆件，长条的桌案上摆满了各类小巧的机关兽，跑来跑去，十分热闹。
　　看到青鸾和千阙前来，大柳树热心肠地招呼道：“仙使大人今日怎么有空逛集市啊？身旁这女娃娃灵气逼人，可是咱们神山上，哪位上神新添的小千金？”
　　女娃娃在摊前挑着小玩意，手指被一个张了大嘴的鳄鱼机关兽咬住了，甩了几下都没甩掉，正和那小鳄鱼较劲。
　　“神君刚拐回来的娃娃，我带她熟悉熟悉咱们神山。”青鸾回答。
　　柳树爷爷闻言一脸羡慕，笑呵呵道：“原来是神君她老人家带回来的啊，能被神君看中，那自然是极好的造化啊。”
　　“老人家？神君才不老呢！神君大人是最年轻貌美的神仙，一点儿也不老。”千阙听那苍老的大柳树唤神君她为老人家，拧了眉，蹬着圆圆的眼睛冲他解释道。
　　还未见过哪个登徒子敢用年轻貌美这般轻薄的词形容自家神君，大柳树面上一惊，看青鸾神色如常，才呵呵笑了两声：“啊，哦，仙娥说的是，仙娥说的是。”
　　说罢，他抬手在那鳄鱼机关兽的背上拍了一下。
　　这一拍，那小兽立刻张了嘴，将千阙的手指松开了。
　　见状，千阙眼睛一亮，连忙学着大柳树的样子有拍那鳄鱼小兽一下，它嘴巴立马又合上了。
　　十分尤其，她接连又将案上别的机关小兽也拍了拍，一时间桌案上的小机关跳的跳、飞的飞、喷火的喷火、吐烟的吐烟，乱作一团，更热闹了。
　　青鸾趁乱不动声色地往千阙身侧靠近一些，咳了一声，解释道：“诚然，咱们神君确实～咳～貌美，又看着十分年轻，可她毕竟是开天辟地的老上神了，辈分自然长了许多，山下的神仙为表敬重，都是这般称呼她的，你无需大惊小怪哈。”
　　千阙听后蹙蹙眉，又无奈地点了点头，挑了个编织精巧的小团雀捧在手中。
　　“小鸟依人的羽禽类我也喜欢。”神君也有羽毛，可惜没有人看过她的真身，她眼巴巴的望着手里的团雀睹物思真身。
　　青鸾想起自己也曾被小千阙这样捧在手心过，一股怪异的感觉袭上心头，又咳了一声，才道：“喜欢就买了。”说罢递了些灵石给了那柳树，便带着千阙继续逛了。
　　手捧着小团雀，更惦记着神君的真身，千阙眨着眼睛冲青鸾问道：“真的没人见过神君的真身吗？”
　　青鸾瞬间明白了她为何挑了只团雀，心中的怪异之感也悄然散去。
　　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更强烈些，她很是理解，放慢了脚步，缓缓道：“我知道你好奇神君的仙身，可这八荒九州，哪个神仙不好奇呢，只是如今，四海升平，也无战事，除非......”
　　“除非什么？”千阙垂着的脑袋瞬间又昂了起来，眼睛也明亮了。
　　青鸾看她满脸的希冀，缓缓说道：“除非神君自愿给你看。”
　　千阙咬咬唇，又轻叹口气，有希望总比没有好，她将手里的小团雀紧了紧。
　　......
　　“要杏花吗？”一个老妪站在石桥上冲千阙问道。
　　千阙看她穿着素雅大方，锦缎的衣衫虽被洗尽了光泽，却依旧干净整洁未见一丝褶皱，脸上布满皱纹，头发也已花白，可站姿却十分端庄。
　　她纤细的手臂处挽了个竹编的花篮，一簇簇洁白的杏花似是含了娇羞，静静躺在篮中。
　　看着白白的花朵柔柔弱弱地簇拥在花枝上，千阙想起了栖云庭的羽翎花，想起了神君，心头软软的，不自觉便自老妪苍老的手中接过一枝杏花。
　　而青鸾像在别的摊铺那样，给了那老妪一些灵石就带她离开了。
　　离开时，千阙回头望了那老妪一眼，她神情祥和又寂静，和集市上旁的人都不同，她也正目光深深地望向自己。
　　指尖在杏花的花瓣中流连着，她思索了一会，不解地问道：“青鸾姐姐，神仙也会过的不开心吗？”
　　青鸾眸色深了深，莞尔一笑，冲她道：“别的仙山或许不同，但咱们神山的神仙们，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是她们自己选择的。”
　　“既然能自己选择，为何要选不开心呢？”千阙歪着头，目光直直望向她，不解地问道。
　　青鸾看她眼睛清澈澄明，没有求不得的执念，也没有不得已的遗憾，提了口气，笑道：“既是自己选的，不开心也是开心啊。”说罢伸手在她额间拍了一下，兀自超前走去。
　　千阙抚着额头思索她的话，正要提步追上，迎面撞上一个少女。
　　那少女仅看脸庞似千阙一般，略显稚嫩，可她个头却比千阙高了一小截，怀里搂了几本书，右手还握着个蛐蛐笼子，五官初长开来，鼻梁挺立，眼眸深邃，下颚如刀削斧凿般分明，长相十分英气好看。
　　只不过千阙初醒来时见到的便是羽嘉、玄漪那般开天辟地之神，其容颜乃天地间造化之绝伦，等闲不可视之；到了神山，朝夕相伴的又是栩无离、青鸾那般神采奕奕、甩普通神仙八百座仙山的上神。
　　在看人容貌这方面，她的起点着实太高了些。
　　略略撇了少女一眼，只觉还挺好看，但并不觉得多惊艳，她没做出什么反应，反倒担心起手里的杏花来，低头看了一眼，好在没有撞坏。
　　那少女应当是知晓自己容颜出众，在过往的经历中想必也惊艳过不少人。
　　她看了千阙毫无反应的反应后，眉目敛得略微庄重些，挺直了脊背，说道：“哪里来的小仙娥，撞坏了没有？”嗓音倒也清爽。
　　小仙娥半隐在杏花后头，一张俏丽的小脸闻言黑了一截。
　　那些老神仙叫自己小仙娥就算了，如今一个稚气未消的小少年也这般叫自己。
　　“什么小仙娥，真是太不礼貌了，看你还年少，应当唤我一声姐姐。”千阙仰着头冲她说道。
　　那少女看她神态清傲，非但没被自己惊艳到，还一脸不满意，有模有样地皱了眉头：“你家大人呢？”
　　“我就是大人！”千阙学着羽嘉的样子，摆出一副淡然视之的神情，横眉对着那少女。
　　“神山下还未飞升的仙童、仙娥我都认识，你是哪家新添的小仙娥，仙龄几何啊？”她声音十分好听，问得也算彬彬有礼。
　　可千阙却一时语塞，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仙龄几何。
　　昨日是想问的，可是一看到神君，她脑子就晕晕乎乎的，到现在，一个字也没问出来。
　　现下，话赶到这了，她又不想服输，脑门子一热，说道：“本仙好几百岁了。”说话间还将姿态放的更加成熟端庄些。
　　青鸾听到动静正要折回，看千阙大言不惭地对一个少女自称本仙，觉得荒诞又好玩儿，索性停下脚步，靠在桥头看热闹。
　　“堪堪几百岁就敢出来乱跑，你家大人也不把你看好了。”那少女话语间满满的操心，这神山下能让她操心的事情还真就不多。
　　慌乱之下，千阙正好瞥见青鸾站在桥头看热闹，突然想起她曾说过，已经跟了神君九万年了，莫不是这神山的神仙年岁都是以万计数的？
　　可一路走过来，这山下的神仙，对她也算毕恭毕敬的，到底有了些底气，她故作冷静道：“哪有一见面就问人家仙龄的，实在是无礼。不过，看你年岁不大，本仙便不与你计较了。”
　　那少女将手中的书冲千阙展示一下，道：“我三千岁了，今年就要从学堂毕业了。”
　　千阙黑了一半的小脸又黑了另一半，她还没上过学堂，难不成，还没到上学堂的年纪？
　　她十分不自信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看起来明明就是大人啊。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也收不回来，她强装镇定，冲那少女道：“我肯定比你大就是了，不信你问她。”说罢，她指向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青鸾。
　　那少女回头看到青鸾，神色霎时端正了许多，将手中的书和蛐蛐放在桥边，冲她俯首作揖道：“拜见青鸾仙使。”
　　青鸾缓步至二人面前，摆出一副上神架势，冲她道：“本仙使就是她家大人，会把她看好的，不劳你操心了。”
　　那少女闻言，脸上莫名其妙的一红，不好意思道：“不敢不敢，只是不知，仙使何时多了个娃娃？”
　　青鸾呵呵一笑，凑近那少女说，故作神秘道：“是神君拐回来的，不是我的。”
　　那少女再次睁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好几下，反复确认道：“神君她老人家，她老人家的......？”
　　这少女虽生在神山，长在神山，却只在神山脚下居住，并未去过青梧宫，也未有荣幸见过神君大人。
　　听闻千阙是神君的仙娥，看她的眼神立时多了几分崇敬，朝她俯首作揖：“拜见仙娥。”
　　千阙十分不满意青鸾不把自己当大人，一手拿着小团雀，一手握着杏花，伸出胳膊在她身侧肘了一下，问道：“我难道不是大人吗 ？”
　　真正的大人又怎么会计较这个问题，青鸾笑的灿烂，答道：“算，半个大人。”
　　说话间，那少女已经将放在桥边的蛐蛐取回手中，笑意含蓄了几分，冲千阙道：“原来你是神山上的仙娥啊，怪不得我没见过你呢，我叫洛凌，以后你若下山，自可来找我玩。”
　　那洛凌伸手把手里的蛐蛐笼子递给千阙：“这个送给你，它叫大金刚，是学堂里最厉害的蛐蛐。”
　　笼子里蛐蛐响亮的叫了两声，声音高亢清脆。
　　千阙还介意着青鸾和这个叫洛凌的少女把自己当小孩子哄，高傲地昂了头颅，说道：“小孩子家家才玩这些小玩意儿。”
　　洛凌看一眼她手里的团雀，轻笑一声，问道：“你手里的小团雀不也是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儿么？”
　　千阙一阵气恼，哼了一声走开了。
　　洛凌望着她的背影，粲然一笑，喊道：“记得下山来找我玩啊。”


第7章 踩云
　　踩云
　　腾云驾雾，或许是每个初学仙法之人，最强烈的渴望。
　　千阙也不例外，得了仙身习了仙法之后，最爱做的事，便是踩着云彩在神山各个山头飘荡。
　　连着个把月，她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踩在云彩上，连青鸾这个童心萌动又热心肠的仙使，都愈发不乐意跟着了。
　　一大早，人还未起，千阙又来拉她去驾云，青鸾实在是折腾的乏了，翻了个身，拒绝了她。
　　千阙依旧欢天喜地，自己踩云彩去了。
　　在神山上上下下逛了月余，她云彩驾得愈发好了，各个山头也熟门熟路。
　　打北山飞到南山，又从东山飞到西山，飞饿了就去西山摘些果子吃，飞累了就躺在云头上胡乱地飘着。
　　云彩飘到青梧宫上头时，千阙远远就瞧见一众人围坐院中下棋，神君也在。
　　她便十几分惬意地躺在云彩上，打着滚远远看她们。
　　微云漂浮，一院幽草，重重树影。
　　羽嘉正跟栩无离对弈，老头观棋不语，眼瞧着栩无离节节败退，气得又是咬牙，又是跺脚。
　　青鸾没什么精神，脚步懒散走入院中，随手拿起桌案上的杯子饮了口茶。
　　“只你回来了，她呢？”羽嘉落了颗白子冲她问道。
　　“踩云彩去了，在这神山上下飞了十来日了，她倒是一点也不厌倦，我今日可得好好歇息一下。”青鸾喘了口气，半靠在桌子上。
　　栩无离一局棋已无力回天，苦苦挣扎着落下一颗黑子。
　　不过，若只看她端正的表情，回以为她这是胜券在握呢。
　　“我记得，你初到神山之时，也在山头飞了好几日。”她冲青鸾说道。
　　老头看着她落下这一子，气得直拍大腿，吹着胡子道：“棋真臭，不看了。”
　　说罢，他又冲青鸾问道：“千阙小人去哪腾云了，我去找她，顺道采些雪菊花泡茶，降降火气。”
　　“她已经回来了。”羽嘉语气淡淡，说话间又落下一颗白棋，冲栩无离道：“你输了？”
　　“回来了？”老头正要冲院外看去，栩无离摇着羽扇悠然说道：“头上的云彩里。”
　　老头抬头看了眼千阙躺着的云彩，冲栩无离道：“怪不得你输棋，一心二用。”说着甩甩袖子就要扬长而去。
　　霎时间，一个人影从云彩上急急落下，直冲老头脑门砸来。
　　看那人影下降得速度，不像腾云驾雾，反像是从空中栽下来的。
　　众人还没缓过神儿来，羽嘉一道金光闪过，再出现时已将千阙抱在手中。
　　两人衣袂飘飘，缓缓落于院中，一动一静间尽显上神风采，一众人看得呆呆的。
　　看千阙睡眼惺忪的样子并非遇险，羽嘉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缓缓将她放下。
　　千阙本来躺在云头看棋，不知不觉便睡着了，云彩没了仙法支撑骤然散去，她便一头栽了下来，醒来时正落在羽嘉怀中。
　　她看得分明，神君方才皱了眉头，一定是生气不悦了。
　　她拉了拉她的衣袖，低着眉梢，语气极温顺道：“我在云彩上睡着了，我以后不在云彩上睡觉了。”
　　羽嘉抬手将她散在肩头的发丝拨至身后，又替她将脖颈边翻起的衣领理了理，柔声回了一声：“嗯”。
　　千阙这才敢抬眸看她，见她神色如常，又冲她嘿嘿一笑。
　　青鸾自是知晓自家神君对千阙的偏爱的，打趣道：“前几日暗杀神君不成，今日，你这是要再砸死咱们神山一位上神吗？”
　　“暗杀神君？”栩无离缓缓起身，行至千阙跟前时，侧目扫了她一眼，道：“我竟不知，你还有如此本事。”
　　千阙尴尬一笑，朝老头歉疚道：“我不是故意的。”
　　老头笑意慈祥，摇摇头，宽慰她：“老头子我命硬得很，你可砸不死我。不过，你若是过意不去的话，采些雪菊给我泡茶喝吧。”
　　......
　　次日一大早，千阙便去了北山，采了许多雪菊给老头送去，表达歉意。
　　闲着没事干，她又去南山采了一篮子花草，坐在山头编了个花环，又朝青梧宫飞去。
　　方一踏进偏殿，她就看到羽嘉在摆弄着几块青玉的石料，看那玉料质地和她初来神山那日打碎的茶壶料子一样。
　　千阙握了握手里的花环，轻唤道声：“神君大人。”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拘谨。
　　羽嘉换了块石料拿在手间，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生疏又谨慎，心头仿佛被刺了一刺，低声招呼她坐到身侧，才道：“又去南山采花了。”
　　千阙将手中的花环递至她面前，声音微弱又清甜：“给你的。”
　　羽嘉接过花环，指尖轻拂过上头的小花，反手戴在了千阙头上。
　　嫩绿的花枝点缀着几朵鹅黄的小花，显的她红润青涩的小脸更加粉雕玉琢了。
　　“很好看。”她笑了笑才道。
　　千阙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神君冲她笑，虽只是淡淡弯了嘴角又转瞬即逝，也仿佛南山的花都在她眉宇间开了一遍。
　　晃了晃神儿，她抬起手摸摸戴在自己头上的花环，解释道：“是送给你的。”
　　这神山上下所有人，好像都不会直接称呼神君为“你”，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连忙改了口：“是送给神君的。”
　　羽嘉看她头戴花环的样子，灿烂如朝霞，想看她多戴一会儿，哄她道：“本君不喜欢黄色的花，你明日再做一个旁的颜色来。”
　　千阙信以为真了，猛地点着头，答应道：“好啊，好啊，那神君喜欢什么颜色？”
　　“旁的什么颜色都好。”羽嘉假装思索了一下才回答。
　　“那我每日都给神君做一个，粉色的、紫色的、白色的......每种颜色都做一个，好不好？”千阙欢喜地说道，眼中也似万花开遍。
　　“好。”羽嘉轻点了头。
　　千阙开心极了，也不那么生疏了，往她身侧坐近些，问道：“神君，这青玉是要重新做个茶壶吗。”
　　羽嘉闻言，顿了顿，答道：“那壶不是被你炸了吗，好在之前采的玉料还多了几块。”
　　她笑容不多，又总是一闪而过，此刻看起来，还有些严肃。
　　千阙眼风扫过她的神情，略带着些自责和歉意问道：“我是不是十分蠢笨？云彩驾不好，仙法也施不好，毁了神君的茶壶，又差点砸到老头。”
　　看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羽嘉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声音放的轻柔些：“你很聪颖，只是做神仙也需要修炼，你才得仙身不久，慢慢习惯就是了。”
　　千阙双手撑着腮帮，思索了片刻，又问道：“我在神山算是小孩吗？为何东市的人见了我都叫我女娃娃，连这么高小仙童都叫我女娃娃。”说着，她将手比在自己腰边示范给她看。
　　羽嘉看她有模有样的比划着，唇角勾出一丝淡淡笑意。
　　“不算。”她回答。
　　千阙闻言，正开心呢，又听她补充道：“这仙界谁家添了仙童仙娥，需满了三千岁才算成年，你如今，只能算个——婴儿。”
　　她话语间，偏偏将这“婴儿”二字说得慢了些、重了些。
　　婴儿？千阙难以置信，拧着眉心一头栽在了桌子上，又将脑袋沿着桌沿儿滚了几转。
　　原来大家看她，都像看婴儿一般啊，她气恼极了。
　　羽嘉放下手中的石料，将她头上的花环正了正，又用指尖在她的额头处抚了抚。
　　白皙的额头磕出了红痕，粉润的唇微微嘟着，湿漉漉的眼睛还带了三分委屈，看起来更像个婴儿了。
　　“磕坏了脑袋，就真要变的蠢笨了。”她笑意轻柔。
　　额间被她指尖刮得痒痒的，千阙霎时脸色一红，还不忘感叹道：“要三千年才能像神君和青鸾姐姐一样吗？三千年，要很久很久吧？”
　　见她并未觉察出自己在逗弄她，羽嘉笑意更深了些，抬手在她圆润的后脑勺轻拍了一下，说道：“你好好修炼，待飞升上仙的时候便能与青鸾一样了。”
　　千阙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顺势将羽嘉的衣袖抓在手中拉了拉，急切地问道：“那飞升要修炼几年？”
　　“因人而异，或许几百年，或许上千年。”羽嘉淡淡答道。忽而，她又垂了眼眸，想到天劫凶险，又不想她太早飞升。
　　千阙倚在桌边，小脸纯真又娇俏，手里绞着她玉佩的流苏，带了三分愁容：“可我还不知道如何修炼。”
　　羽嘉缓缓开了口：“你每日里吃饭、睡觉、玩乐，适应你的仙身，学习术法，便是修炼，无需着急，也无需担忧，我会在的。”
　　我会在的。
　　千阙仰着头看她，眼神懵懂又真挚。
　　她神情淡淡，语气淡淡，眉间还带了些许疏离，可一字一句都带着十分的温柔和十分的贴心。
　　千阙怔愣着，忽然发觉，她的神君大人并没有自称本君，也不像对旁人是那般，高山仰止，不可逾越。
　　她心口软软的，许久才翘起嘴角，冲她漏出一个十分明媚的笑容，甜甜道：“神君大人真好。”
　　羽嘉看她再次展露笑容，心情也大好起来，建议道：“东湖的莲花开得很好，晚些时候，本君带你游湖可好。”
　　千阙很大幅度地点了点头。
　　“我俩去，不带青鸾也不带栩无离也不带老头，可好？”
　　“依你。”
　　见她满眼期待，羽嘉以目光在她鼻尖处点了点。
　　千阙眼睛都笑弯了，拱着鼻子回应她。


第8章 游湖
　　游湖
　　清风徐徐，满湖的莲花被晚霞映着，胭脂一样透亮。
　　小船在湖面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线，串着湖中的涟漪一波荡着一波，朝湖心荡去。
　　千阙跑去船头采了个荷叶，撑在羽嘉身侧，为她遮阳。
　　羽嘉自顾自地坐着，没理她。
　　她又跑去船侧，朝着湖里的鱼群扔了几块点心，最后跑到船尾采了几个莲蓬，这才坐回她身边剥起莲子来。
　　羽嘉慵懒又随性地半靠在船侧，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个漂亮的酒壶，时而抬手喝上一口。
　　霞光之下，她微微仰着头，素日里隐在衣领间的美人筋竖成一条钱，诱人极了，朱唇轻启，喉骨自上而下划过，酒香便四溢开来。
　　千阙痴痴看她饮酒的样子，也跟着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口中甘甜的莲子瞬间没了味道，她想尝尝酒的滋味。
　　“我可以喝酒吗？”她放下手中的莲蓬，乖巧地问道。
　　羽嘉并未开口，只将手中的酒壶往前递了递。
　　素手半握，骨节分明如玉，连盈润的白玉酒壶都失了光泽。
　　千阙将酒壶接了过来，把玩观赏一番，才将壶嘴递到嘴边。
　　想到这酒壶神君刚刚饮过，壶嘴还留有她的痕迹，她面上一红，扭捏了好一会儿才仰头喝了一口。
　　醇香冷冽的冷酒自唇舌涌入喉间，经过胸腔心肺的烘烤，抵达肠胃时四下散开，五脏六腑一团火热，口腔也辣辣的。
　　“好辣～”
　　千阙咳了一声，又哈了口气，连忙剥了个莲子送入口中。
　　“你喝酒的样子太美了，我就以为这酒是甜的。”她又窘迫地解释一句。
　　少年未经风霜雨雪，未尝万般苦楚的，没有求不得、没有爱别离，又怎会尝得出烈酒的滋味。
　　羽嘉定定看着她，唇角挂了个绵长的笑意，将酒壶接了过去。
　　“北冥的酒是万年的寒冰所酿，确实冷烈。昆仑的酒多为花果所酿，口味甘甜，或许你会喜欢。”她柔声的说道。
　　喝不出烈酒的滋味，也未尝不是这世间顶好的滋味。
　　“北冥我知道，昆仑在哪里？也是一座仙山吗？”千阙哈着气问道。
　　“昆仑是花神华胥的居所，山上万年飘雪，山下百里花园，四季长开，待你......”
　　本想说待她安然渡劫飞升之后，再带她外出游历一番，又怕劫难这样的词吓到她，她停顿下来换了措辞，才道：“以后，可以带你去游玩一番。”
　　“她的花园能有我们南山的花海漂亮吗？”千阙忽闪着眼睛问道。
　　虽只见识过两处仙家居所，她却私心以为她卿卿神君的神山是最漂亮、最福地洞天、最无与伦比的神山，谁的也比不上。
　　“比南山漂亮，是世间最美的花园。”羽嘉又饮了口酒。
　　听她如此舍得夸赞昆仑，千阙翘了翘嘴巴：“花神？是掌管百花的神吗？那个花神，是不是也是个大美人儿？”
　　“是很美。”羽嘉夸的坦荡又真诚。
　　“肯定不如神君美。”千阙小脸一红，倔强地朝远方的莲花望去。
　　“上古的神个个样貌卓然，可以说他们性格上略有怪异，可以说他们行事上怪诞不羁，甚至也可说他们本领修为上略有高低，但样貌，着实是挑不出瑕疵的，美的各有千秋。”
　　羽嘉难得一下说这么多话，声音缓缓的，淡淡的，似是解释，又似是感叹。
　　千阙目光盈盈，盯着她看。
　　看她侧仰着头，眼神迷离。
　　看她下颌线如细细雕琢过一般，细腻又分明。
　　看她几缕发丝被微风绞乱，缠在修长细滑的脖颈处，将美人筋束缚其中，让人想要伸手为她捋一捋，再凑近贴一贴，嗅一嗅。
　　看久了，心神便乱了。
　　千阙摇摇脑袋，伸手将她手中的酒壶再次捞了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
　　霎时间，她满脸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像极了被酒呛的，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
　　船从傍晚一直飘到了星光璀璨。
　　千阙初饮仙界的酒，只喝了两口便脸颊发烫，醉意熏熏。
　　浅醉时，人的脑袋最是清明。
　　她闪了闪狡黠的眸子，冲羽嘉质问道。
　　“神君白日里说我是婴儿，是在诓我对不对？”
　　“还算聪颖，只半日便意识到了。”羽嘉轻抬了眉梢。
　　“如何发现的？”她又轻问。
　　“神君刚刚给我喝了酒，谁会给一个婴儿喝烈酒呢？况且，我的声音，我的神情，我的身体，还有我的感觉告诉我，我一定不小孩子。”
　　千阙抬手摸了摸心口，砰砰跳着，又补充道：“尤其是这里，我心里的东西，你们都不知道，可我自己知道。”
　　她嗓音高扬了许多，神采奕奕的，仿佛抓住了内心深处最幽微、最明亮的东西，不可与人言，却真实到让她不可忽视。
　　羽嘉只是淡淡看着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回避。
　　千阙索性将这些天的疑问，统统问了出来——
　　“我从哪里来？”
　　“天地造化处来。”
　　“什么造化？”
　　“天数、机缘，还有本君。”
　　“和神君有什么关系？”
　　“本君动了你的天数，便成了你的机缘。”
　　“没有你便没有我吗？”
　　“会是不一样的你。”
　　“那我如今几岁了？”
　　“三千岁。”
　　“三千年的时间，我在做什么”
　　“沉睡。”
　　“那我为什么醒来？”
　　“本君让你醒来？”
　　“你是如何看我的？”
　　“可爱。”
　　“那我是孩子吗？”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
　　酒意愈发浓了，千阙依在羽嘉身侧，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
　　“为何不让我做你的徒弟？”她分明还介怀着，十分的介怀着。
　　“你想做本君的徒弟？”
　　“想。”
　　“只想做徒弟？”
　　“想。”
　　“待你飞升时，若还想，本君便收你做徒弟。”
　　“想。”
　　......
　　满船清梦压碎星河。
　　小船随风荡漾时，千阙晕晕乎乎。
　　流星划过时，她得了一个极大的承诺，让她眩晕的、发热的承诺。
　　有了归处，来处如何，她便不在意了，也不愿深究了。
　　她找到了自己归处。
　　羽嘉便是她的归处。
　　早一日飞升，就能早一日做神君的徒弟，千阙有了盼头，第二日便找青鸾学起法术来。
　　练习呼风唤雨时，把老头的菜地淹了，被她拿着棍子追着满山打。
　　练习避水诀，把自己呛个半死，连带着一池子水莲蔫了半个月。
　　头一次引雷，把青梧宫的一处偏宫殿劈毁了，被神君大人罚去北山思过，整整一年。
　　学习御火时，烧了栩无离的衣角，连老头的胡子都差点遭了秧，躲在神君寝殿里避难，死活不敢出去。
　　对着羽嘉练习昏睡诀，结果法术反弹，自己昏睡了半个月；
　　学习目之千里、耳听八方，整日了偷偷窥探自家神君隐私，被小惩一番，眼睛肿了十来日；
　　学习障眼法时，她又变成羽嘉的样子，在东市招摇过市，结果整个东市的商贩沿街跪了十里，呼天呛地地感叹，十万余年来可算是再次见到自家神君得天颜了。
　　......
　　千阙这法术，每日里，起早贪黑地炼。
　　整座神山上下，也日日都在渡劫。
　　两百年，也就这样过去了。
　　......
　　羽嘉一向认为，孩子不能管教的太规矩，要活泼，要烂漫，要可可爱爱才好。
　　况且，她还一直介怀着千阙十二岁那年，因着自己被困昆仑镜，害她吃了许多苦，彼时，害她连性子都变沉稳冷漠了许多。
　　如今她没了之前的记忆，便有了从头来过的机会，所以每每千阙闯下祸来，她虽不曾袒护过，却也从不未严厉斥责过。
　　千阙越来越不像曾经的千阙了，可她却越来越像个明媚的仙娥了。


第9章 下雪
　　下雪
　　阳光明媚，霞光漫天，青梧宫的石阶上，坐着位红衣少女。
　　她仰头望着宫殿四角的天空，满月似的面庞半是娇俏半是明艳。
　　仔细看去，她眉宇微蹙，带了三分愁容，双眸半垂，含了几分委屈，泼墨的乌发随风卷着，如愁丝纷飞。
　　一百年前，千阙学习御火术时烧了栩无离的衣角，栩无离非但没生气还惊奇地发现，她手中的火是和自家神君一样的烈焰真火，愣是将整个神山的人聚在一起，讨论了三天三夜。
　　三日后，神山下的神仙之间也传的沸沸扬扬，人人看她，都带了三分艳羡和崇敬。
　　起初不觉得如何，直到才听洛凌说了，她才知道，这天上地下只有她和神君会御烈焰真火，而且这火比九重天太上老君的三味真火还要厉害千百倍。
　　千阙觉得十分有面子，百余年间时不时穿了火一样的红色的衣服招摇过市，恨不能告诉路边匆匆经过的小蚂蚁，只有她和神君一样，别人都不一样。
　　......
　　“又观天象呢，神君还是没理你吗？”青鸾款步走到她身侧，抬手拍在她肩膀上。
　　“没有。”
　　千阙双手撑着腮，眼睛依旧望着天。
　　两人肩并肩坐在石阶上，青衣衬得边上的红衣更加明艳了。
　　“日日坐在这看天，你都要成望天石了。”青鸾冲她打趣一句。
　　“青鸾姐姐，神君可有这么久不理你吗？”千阙臊眉搭眼的，看起来还有几分憔悴。
　　“不曾啊，我也不敢似你那般胡作非为啊。”
　　青鸾话语间虽带着调侃，但实则还是羡慕千阙的。
　　谁都看的出来，她做什么神君都不会怪她，如今不理她，也只不过是晾她几日罢了。
　　可千阙是个任打认罚的性子，偏偏最受不了神君不理她，两个月来吃不好也睡不好，心口酸酸疼疼的，像是被剜去一块，怅然若失。
　　“我如今会御雪了，咱们在青梧宫下场雪如何？”千阙眼中一抹狡黠。
　　“你要是想看雪，可以去北山啊，那里四季都飘雪。”青鸾也双手撑着腮，无甚兴致地仰头望着天。
　　想来也怪，千阙忧郁了两个多月，整个神山都跟着了无生机，那她没来之前，这神山上的日子时怎么过来的。青鸾疑惑。
　　“北山白茫茫一片，有什么好看的，我看戏本子里过年的时候，楼台朱阁、红灯高照，那时节下雪才好看呢。”千阙歪着脑袋望向她。
　　“倒也是。”青鸾点点头。
　　“那我们就在青梧宫下雪吧，挂上红灯笼，再移几颗腊梅树，热热闹闹的可好？”
　　千阙想在青梧宫下雪，并不只是想过把戏本子里过年的瘾，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想讨一人欢心。
　　前些时日，她使了障眼法变作神君的模样，在东市招摇过市，神君虽未罚她，但也没理她。
　　如今她每日到青梧宫，神君都晾着她，不是下棋就是看书，一句话也没跟她讲过。
　　一日两日就算了，可算起来，神君已经七十七日未曾跟她讲话了。
　　千阙慌了。
　　她每日坐在青梧宫的石阶上眼巴巴地望着天，像青鸾所说的，快成了“望天石”了。
　　青鸾自是知晓她这些的小心思的，看她如今这般蔫蔫的，也有些不忍心。
　　“这青梧宫确实冷清太久了，我就陪你热闹一下。”她拍拍衣袖说道。
　　达成共识，两人照着凡间的模样，在青梧宫挂起灯笼来。
　　青鸾在院中置来几十颗红梅，又去酒窖取了些酒。
　　千阙在前院的莲池中放了河灯。
　　她的御雪之术在北山练习了许久，如今施起法术来已是信手拈来。
　　不多时，整个青梧大雪纷飞，红墙白雪，层层叠叠，琉璃青瓦，银装素裹。
　　红梅傲雪，暗香浮动。
　　羽嘉正摆弄棋盘上的残局，指尖触到棋子时，那一抹凉意，足以让她知晓又是千阙在捣鬼。
　　撂下棋子，她起身朝院中走去，正看到千阙一身红衣，立于雪间，长裙摇曳，身姿盈动，怀里还斜斜的提了个红灯笼。
　　看到她时，她盈盈一笑，穿过傲雪的梅枝，携着一身暗香，朝她奔来。
　　纵然看过万千雪景，羽嘉心头依旧一动，她还没有生气，就已然被她哄好了。
　　千阙跑到台阶前时，停了下来。
　　她咬咬下唇，挺直脊背，正了衣襟才上前一步，十分庄重地伸出右手，问道：“不知小仙可有荣幸邀请神君大人一同踏雪寻梅？”
　　每次闯下祸来或有所求时，神君就变成了神君大人。
　　可有的人偏偏就吃这一套，只是自己并未察觉罢了。
　　羽嘉抬眸看了眼庭院中的梅花，也向前一步，然后抬起手朝千阙的手心上方递去。
　　在将将要握到的时候，她用力朝下一拍，将她期待的小手拍向来一边，径直的朝梅间走去。
　　唇角的笑意，隐在茫茫白雪间，勾在阵阵梅香中。
　　千阙搓搓手，嘿嘿一笑。
　　她的神君大人虽然没同她说话，也总算是对她有了些回应。
　　迅速跟到她身侧，千阙喜笑颜开地央求道：“神君大人就理理小仙吧，小仙知道错了。”
　　羽嘉依旧未开口，缓步朝前走着。
　　千阙急得小跑了两步，又道：“我犯了错，神君斩我一刀、刺我一剑，都行，只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拉了她的衣袖，将她停住。
　　“栩无离也顶不住本君斩上一刀，你口气倒不小。”羽嘉终于开口。
　　嗓音被风雪和寒香沁过，凉凉的，沁人心脾。
　　“神君终于理我了！神君都七十七日没跟我讲话了，神君是世间最好的神仙，哪里就真舍的斩我一刀了。”千阙仰头望着她冷艳端正的侧颜，话说的得意又娇嗔。
　　大雪纷飞，迷了人眼，羽嘉抬手间，手里多了一把清透的纸伞，挡在两人头顶。
　　莹莹素手，握着白玉似的伞柄，相称极了，她这双手握什么都是相称的。
　　千阙盯着那手看了许久，开口道：“神君的手......嗯......神君手里的伞真好看。”
　　说罢，她伸手触了触轻盈玉润的伞骨，盯着伞面上的零落的梅花转了个圈。
　　看眼前这人在伞下转圈，红衣白雪、翩翩风姿，羽嘉眼中带了一丝骄傲，答道：“本君的哪样东西不好看？”
　　“神君的什么都好看，茶壶好看，酒壶好看，棋盘好看，宫殿好看，神山也好看。但是，神君大人最最好看！”
　　千阙越说越像个登徒子，若不是眼睛雪一样干净，怕是真要被斩上一刀。
　　“油嘴滑舌。”羽嘉只撂下四个字，便转身朝前走去。
　　不过，她嗓音没那么冷了，还有些婉转动听。
　　“戏本子里那些小姐每每被心上人哄的欢喜时，也是这样说的，神君大人有没有被我哄开心。”千阙仰着脑袋笑盈盈地询问，眼睛分明还是个不谙世事的稚子模样。
　　“你在哄本君开心？”羽嘉双眸静悄悄的，扫了她一眼，明知故问道。
　　“神君大人开心吗？”千阙小得意了一把。
　　“登徒子行径。”
　　羽嘉目光之中带了些身为上古神兽的桀骜，话语说的波澜不惊，甚至有些冰凉凉的。
　　看这神情，不大对啊！
　　千阙心下慌作一团，莫不是搞砸了？
　　“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有我出个所以然来，她明艳艳的笑脸，霎时像被雪打蔫的春花。
　　眼睛滴溜溜转着，心下暗暗反思，如今读了上古的史书，千阙知晓，她的神君是世间极尊贵的开天辟地之神，这般小伎俩怕是真有些亵渎神灵了。
　　垂下脑袋，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侧。
　　不对！她心中默念。
　　“神君在吓唬我对不对？”她急急向前两步，顺手拉过羽嘉的衣袖，眼中流光溢彩。
　　“本君吓唬你做什么？”羽嘉将伞往她头顶斜了斜。
　　“若是我亵渎了神灵，惹神君生气了，那神君又怎会给我撑伞呢？”千阙说完歪着脑袋在伞下轻笑。
　　羽嘉停下脚步，伸手拍了下她的手，将自己的袖角从她手里顺了出来。
　　动作行云流水，一时看不出是上神的孤傲，还是小孩子的稚气。
　　“你莫要呆在本君伞下。”她缓缓说道。
　　千阙翘唇嘻笑着，将她的衣袖抱得更紧了些。
　　“戏本子里还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的共枕眠，我修炼两百年才得与神君大人同撑一把伞，我就要赖在神君伞下，不走了，黑嘿......”
　　看她并未挣开，千阙更得意起来，眉眼弯弯，傻笑着。
　　羽嘉垂眸扫了她一眼，看她连得意都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头微微刺痛，抬手将她睫毛上的雪花拂了去。
　　“我猜对了，神君没有生气，神君最好了。”
　　千阙拉着她的衣袖荡了几荡，乌黑的眸子将她的轮廓完整地映入眼中，熠熠生辉。
　　“接下来呢？打算如何讨本君欢心？”
　　羽嘉眼中带了些不太明显的宠溺，衣袖带着她边走边问道。
　　“点灯笼、放花灯，滚雪球、打雪仗，夜晚的时候围炉饮酒，可好？”千阙欢喜雀跃道。
　　“听起来不错，全都是你爱玩的。”
　　羽嘉缓步至廊前的凉亭中收了伞，坐在亭中赏着池中的花灯。
　　“那神君还喜欢什么，小仙都愿意效劳。”千阙十分殷勤道。
　　青鸾布置好梅树回去抱了两坛酒，刚回来就看到千阙正喜笑颜开的围着她家神君团团转。
　　知晓二人已经和好了，她高扬着嗓音道：“酒来了，今日定是要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两坛酒怎么够。”栩无离也提了两大坛酒款步走来。


第10章 小痣
　　小痣
　　大雪纷飞，栩无离手中的羽扇竟也没落下，一身白衣看起来孤傲又清冷。
　　千阙望着她手里的扇子，眸子闪了闪，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老头呢？喝酒不叫他，他可是要往饭菜里下毒的？”青鸾说着，打了个哆嗦，应当是被老头修理过。
　　“往饭菜里下毒？”千阙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两百年了，她还是不够了解这帮上神。
　　青鸾补充道：“老头可是百草之王，精通用药更精通用毒，平日里你闯了祸事，打骂都只是轻的了。”
　　羽嘉想起些往事，接话道：“本君记得，青鸾初到神山时，拔了老头一株草药，当晚，吃了他的点心就变作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她那时尚算年幼，十分介怀自己的容貌，整整一个月都躲在院中未出过门。”
　　青鸾面上一红，捉了杯酒慢慢抿着。
　　千阙笑弯了腰，搂着肚子冲青鸾道：“青鸾姐姐也有年幼荒唐的时候啊，我可不想变作老太太，我去叫他过来。”
　　正要起身，栩无离边从虚鼎中取出些点心摆在桌上，朝她说道：“他一早做了些点心就去瑶池了，说是他的半亩什么种子要发芽了，去瑶池取些水浇田，估计要明日才回。”
　　“哦。”千阙应了一声，便坐下喝酒了。
　　羽嘉望着雪景，微微抬了眉角，忽而，她唇边勾起一抹笑意，高深莫测地摇摇头。
　　雪已经半尺厚了，千阙跑去亭子外面滚了个雪球，不一会便捏了小雪人递到羽嘉面。
　　“看！像不像我？”
　　羽嘉接过雪人端详一番，抬手在雪人的眉尾处点了一下。
　　“这下有一点像了。”
　　千阙眉尾有一颗小小的痣，因为隐在眉毛间，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
　　可是她的卿卿神君知道，点了她一下。
　　千阙连忙抬手在左边的眉尾处摸了摸，可她摸错了边，那颗小痣在隐右侧的眉毛里。
　　羽嘉轻笑一声，并没有纠正她。
　　千阙突然灵光乍现般意识到什么，俯身在她膝头，狡黠地问道：“我自己都不知道，神君又是怎么知道的？”
　　有些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两百年了，千阙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卿卿神君竟然如此关注她，知晓她。
　　心口痒痒的，麻麻的，有小鹿在胡乱撞着，有说不出的情绪在滋生着。
　　“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你不曾听过吗？两百年间，你莫不是只读了戏本子？”羽嘉训斥一般在她后脑处拍了一下。
　　“才没有？书库里除了佛理禅经，我大多都有涉略，尤其是《上古史》、《六届神兽图谱》还有《术法大全》我都看熟读了。而且，而且神目如电也不是这样用的。”千阙将头靠着她膝侧，小声嘟囔着为自己辩解。
　　“你在质疑本君。”羽嘉语气幽幽，夹着风雪的寒气。
　　一旁的栩无离边打寒战边摇头——腻歪。
　　千阙刚把她傲娇的神君哄好了，哪敢再得罪她，连忙晃了晃脑道道：“小仙不敢，小仙不敢，神君言出法随，说什么都是对的。”
　　栩无离连忙又饮了口酒——真腻歪。
　　羽嘉也不管俯在膝头的千阙了，将手里的雪人端详片刻，然后拿近些吹了一口气，随手抛向了院中。
　　那雪人竟有模有样地走动起来，像个雪白的棉花做成的布娃娃，拟着千阙的神态，一蹦一跳地在雪中跑了起来。
　　千阙喜欢极了，连忙起身追在后面跑，一圈又一圈。
　　跑腻了，她又在院子里滚雪球，照着老头的样子捏了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凭着想象捏了个大白虎，又凭着记忆中的青鸾真身捏了个大青鸟。
　　每做一个雪人，她就拿给神君要她吹口气，一时间，满院子都是奇形怪状的小雪人儿，热热闹闹的。
　　最后，要捏神君的真身时，千阙犹豫不决起来，捏毁了十余个雪球，最终才捏成个凤身龙尾的样子，背在身后不敢拿出来。
　　青鸾盯着千阙用雪捏的老头和栩无离哈哈大笑。
　　“千阙，你去找东市的大柳树学一学手工吧，这捏的也太不像了，你看咱们神山大名鼎鼎的端庄美人栩无离都被你捏成大白猪了，还有老头，就三根胡子了还在那里气呼呼地吹，哈哈哈哈......”
　　栩无离坐的端正，连手摆放的位置都像尺子量过一般，看着地上又笨又胖又丑，跑起来还一拐一拐的雪老虎，她一时不敢接受那是青鸾口中的自己。
　　面上无甚反应，心里却有些理解青鸾了，她此刻都有了现出真身的念头，好让千阙真正看看开天辟地第一只白虎的风采。
　　好在她一向是沉得住气的，迎着雪紧紧摇了几下扇子，说道：“青鸾你来看看这只傻鸟是不是有些斗鸡眼？”
　　她说着用羽扇将飞在空中的青鸟往青鸾身边赶了赶。
　　“千阙，你干的好事，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青鸾看着斗鸡眼正要发作，一眼瞥到了千阙身后藏着的雪人。
　　眼睛咕噜一转，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冲她道：“就差神君的雪人还没露面了，快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羽嘉兀自饮着酒，闻言，拳了掌心撑起下巴，微仰着头，意味不明地看着千阙。
　　连目空一切的栩无离也伸头朝千阙看了过来，还看热闹般挑了下眉毛。
　　千阙扭捏良久，才将背在身后的雪人拿了出来。
　　“我是想象的，捏的不好，神君不要怪罪。”
　　看着千阙手里的雪人，青鸾和栩无离都安静了下来。
　　她们也没见过自家神君的真身，但不管捏得像不像，这个雪人和前面几个大有不同！十分不同！
　　这个！捏的很精致！很威武！甚至有些好看！
　　很明显，被区别对待了！
　　栩无离和青鸾如是想着，她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可不是嘛，这场雪本就不是给她们下得。
　　“不像，但很好。”羽嘉缓缓说道。
　　嗓音也无风雨也无晴，但雪上加霜。
　　栩无离和青鸾听得透心凉，她们分明从自家神君话里听出了满意。
　　呵，呵，真多余的两个人啊。
　　千阙低头看着手里的雪人，不忧也不喜。
　　不忧，是因为神君说很好，不喜，是因为她极尽想象捏得，却还是一点都不像。
　　她觉得心口空空的。
　　“拿过来。”羽嘉再次开口，然后朝她抬起手等着她的雪人。
　　千阙抿了嘴角，缓步上前把雪人递了过去。
　　羽嘉朝雪人吹了口气，那凤身龙尾的雪人忽扇着翅膀，甩着气派的龙尾朝空中飞去。
　　“千阙！你偏心！为什么神君的雪人儿那样气派，给我做的，却成了斗鸡眼？”
　　青鸾终究是气不过，本来是想看笑话的，结果自己变成了笑话，肯定气不过嘛。
　　栩无离也附和着点点头，似是在为自己申诉。
　　“本君本就比你们气派。”
　　羽嘉清扬的嗓音又火上浇了把油，抬手将千阙往身旁拉了拉，问道：“是不是，千阙。”
　　......
　　“你名叫千阙，因着一番机缘得了仙身，自今日起便是我丹xue山的一名仙娥了。”
　　“她叫千阙，日后跟着本君修行，不做任何人的徒弟。”
　　千阙记忆闪现，她清楚地记得自神君口中说出“千阙”二字的每一个情景。
　　一次是向自己介绍自己，一次向别人介绍自己。
　　如此这般，以“千阙”称呼自己，却是第一次。
　　两百年了，她第一次听到神君这样唤自己的名字，愣神许久。
　　过往的时光，恍如一梦，千阙清醒地在梦境里穿梭，寻找这两百年间，被她忽略过，遗失过的东西。
　　“千阙？千阙！千阙～”音儿一声比一声拉得长。
　　青鸾依旧不服输，唤了许多声千阙，等着她给个说法。
　　羽嘉看她愣着神，掌心在她手腕处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千阙才缓过神来：“啊，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的雪人做成斗鸡眼？”青鸾一字一句的问道。
　　日日和千阙厮混在一处，青鸾确实有些返老还童了，眼下竟真真儿地计较起来，非要给自己争个公道。
　　“我明日去找大柳树爷爷学了手工，再捏个好的给你行不行？青鸾姐姐～。”千阙心口还甜甜的，因此，嗓音也甜甜的。
　　青鸾被一声绵长的“青鸾姐姐”哄得笑逐言开，笑道：“那我可等着了，要和神君那个一样好看，不！我要比神君的还要好看。”
　　“呵......”几个女人一台戏来着？栩无离抽身事外，摇着羽扇又摇着头。
　　千阙缩在羽嘉身侧看栩无离摇扇子，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来神山两百年，栩姐姐摇扇子摇了两百年，如今都下着雪了，还在摇，你这扇子，是能扇出热风来吗？”她说着便起身凑近栩无离，盯着她的扇子端详起来。
　　“你懂什么。”栩无离并没有停下摇扇子的动作，正了正下巴说道。
　　青鸾接过话去：“你才来多久？我来神山时她就在摇扇子了。”
　　千阙闻言，只得望向羽嘉寻找答案。
　　她依旧疏离在外的样子，悠然地倒酒、悠然地饮酒，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道——
　　“她以前脾气暴躁，闯下不少祸来，玄漪说她母老虎的样子不讨人喜欢，若是学了寻常姑娘那般扭捏姿态，又显得不伦不类，说是羽扇显得人镇定自若，有大智慧，很适合她，便送了把扇子给她，好叫她照着那些谦谦君子模样，学学礼节，收收性子。效果很好，摇着摇着，就变成了如今这般。”
　　栩无离瑞凤眼低垂着，眉目间似是锁着几分过往的凝重，手里的扇子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千阙小嘴张得塞下个拳头。
　　“这扇子竟这般神奇，给我瞧瞧可好？”说着便要将栩无离的扇子夺过来，好好研究一番。
　　只是，她一个小仙娥，哪里知晓，能改变一个人的，又怎会是一把扇子。
　　栩无离侧了侧身子，将扇子宝贝似地往怀中揽了揽，沉声道：“上古之时，哪个神仙是好脾气的，我这叫修身自持。”
　　“我这叫修身自持～”千阙没看到扇子，翘着嘴巴压着嗓音学了她一句，又打趣道：“我每次看栩姐姐都像看一本《大家闺秀礼仪大全》。”
　　听到千阙的打趣，羽嘉轻笑出来。
　　她这神仙虽然做得不久，倒是总能觉察到每个人最与众不同之处来。


第11章 九须
　　九须
　　玩闹间天色暗了下来，雪也越下越厚，四周的红灯笼泛着暖光。
　　羽嘉抬手施了仙法，在凉亭四周围了一圈清透的纱帐，霎时间暖洋洋的。
　　红梅傲雪，红灯摇曳，隔着帷幔朦朦胧胧。
　　四人围着火炉，聊起了上古的趣事来。
　　只有千阙喝的是昆仑的果酒，口感香甜可口，她一杯又一杯已然喝了半醉，此刻正小脸红扑扑的闹着神君唤她的名字呢。
　　“神君，神君大人，再唤一声好不好？好不好嘛。”嗓子糯唧唧，毛茸茸，挠人心肝。
　　羽嘉抿着酒，慵慵懒懒不理她。
　　倒不是不想依她，只是，她最喜欢千阙求着她的样子，明明急得直跳脚，却又不敢真跳，只能围着她团团转。
　　尤其是此刻，她还醉了酒，胆子大，小脸红红的，嗓子又软又糯，一声一声哀求着，羽嘉受用极了，便故意不依她。
　　“千阙、千阙、千阙......”
　　青鸾也喝得半醉，被千阙转的有些晕了，只当她孩子行径，替她家神君叫了许多声。
　　“为何非要神君叫你的名字，我叫不一样吗？千阙、千阙、千阙......”她眯着鸟眼问道。
　　千阙没理她！
　　“你若叫得一样，她又为何围着神君转悠呢？”栩无离一向是会扫兴的，对着青鸾猛浇冷水。
　　“我怎么不一样？我怎么不一样，啊！”
　　青鸾灵台中似乎意识到什么，但酒意太浓，一闪而过，只顾着跟栩无离吵架了。
　　......
　　神山之上，数十万年来一向是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如今一夜大雪纷飞，颇有些万籁俱寂之意境。
　　“哪个小兔崽子下的雪，我田里的种子刚冒了嫩芽，如今一场雪，又全都给缩回去啦。”
　　晨光中的神山震了一震，数十只仙鸟扇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逃离了。
　　“小千阙～你给我出来！”
　　“你看看你干得好事！”
　　“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小崽子！”
　　老头气冲冲赶到栖云庭，一双老手掐着腰，风尘仆仆又火冒三丈的，站在花下冲屋里喊道。
　　一阵寒风吹过，羽翎花树瑟瑟发抖，好几朵白花栽下枝头，怪可怜的。
　　终归是顾着她是个姑娘家，老头并没有直接闯进屋中，盛怒之下，也只是在院中一声一声“小兔崽子”叫着。
　　“小兔崽子，你给我出来。”
　　千阙昨夜喝得酩酊大醉，是被青鸾扛回栖云庭的，一大早东倒西歪枕着青鸾的胳膊睡的香甜，被老头一声“小兔崽子”惊醒时，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一夜宿醉，脑子一团浆糊，她糊里糊涂地朝院中走去。
　　老头的一声“小兔崽子”惊醒的何止千阙，栩无离闪现到栖云庭时，正看到千阙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看样子还不知风暴将至。
　　“老头你回来啦，发生什么事了啊。”千阙睡眼朦胧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还啊？你还好意思问？”
　　“我那半亩田被你一场雪毁了个干净，你说什么事？”
　　说话间，一道青光闪过，老头手中多出了个青竹杖似的棍子来，霍霍就要朝她打去。
　　千阙看到老头变出个棍子要打她，想起青鸾被他下毒的事来，惊起一身冷汗，宿醉也清醒了大半。
　　“雪确实是我下的，你打我几棍子消消气也行，只是别打死，也别打残，要不然神君该心疼了。”她挺着胸膛，一身傲骨道。
　　敲几棍子总比被他下毒变成老太太要好，她心里暗暗想着。
　　况且，老头手里那棍子盈润细腻又青光闪闪，还挺好看的，要不是眼下情势所迫，她定然是要借来玩上几天的。
　　“搬出神君来吓唬我！今儿谁心疼都没用！都别拦着，我要打死这个小崽子？”老头持着棍子吼道。
　　“田里什么宝贝值得你发这么大火啊？连九须都寄出来了，你这一棍子敲下去，还不把她敲魂飞魄散了。”栩无离正漠然摇着扇子，看到那根棍子，眼中精光一闪，暗暗提醒千阙一句。
　　九须！？
　　千阙脸一黑。
　　那可是上了上古法器榜的武器，万草之精铸就的上古神器——九须！
　　一棍子下去别说魂魄了，估计连“千阙渣”都不剩下，还不如下毒呢。
　　打倒是不怕，死却是不舍得死的，死了就看不到神君了。
　　一向敢作敢当、任打认罚的千阙连忙掐了个瞬移的诀逃命去了。
　　老头正要追去，栩无离连忙上前拦了拦，温声道：“你那田里到底是个什么宝贝，说不定我和青鸾能帮你补救补救呢。”
　　一只大老虎，一只大青鸟，哪里会补救什么药草，不过是找个说辞帮千阙拖些时辰，好让她逃远些罢了，毕竟昨夜的酒喝得十分痛快，不好叫她一人受罚。
　　青鸾在吵闹中清醒，也揉着眼睛从屋中走出：“怎么了？补救什么？”
　　老头胡子吹得一尺高。
　　“这般拦着不让我追，莫不是你俩也是帮凶？”她看看栩无离又看看睡眼朦胧的青鸾。
　　“一个也跑不了，等我先收拾了千阙那小兔崽子，再来算账。”说完，他满山追千阙去了。
　　“千阙，你给我站住！”
　　......
　　老头提着九须在神山上下寻了一天一夜，愣是连千阙的影子也没寻着。
　　栩无离和青鸾也都纳闷起来，她一个未飞升的小仙娥，能躲到哪儿去。
　　“神君～你把千阙藏哪了？”
　　第二日半下午的时候，老头气冲冲踏进青梧宫的大门，冲着羽嘉质问道。
　　“本君藏她做什么？”羽嘉眼皮都没抬一下，漠然答道。
　　“神山上下我找了个遍，就凭她学的那点仙术，神君若是没藏着，我怎么可能找不到？”老头狐疑地盯着她看。
　　羽嘉抬头时正看见他手中的九须，眉心微蹙：“为着半亩田，你竟要敲死她不成。”
　　老头低头看看手里的九须，重重地咳了一声，连忙收了起来。
　　“只是吓唬她一下罢了，哪里就真舍得敲了。再说，那荨草，神君你是知道的，我培育了三千年，是给你医翅膀用的，前些时日刚冒了芽。”他说完，一屁股坐在茶桌旁，喝了一大口茶。
　　“竟连你都找不到？”羽嘉眉心蹙得更紧了些，丢开手里的棋子，指尖掐了掐诀，起身时已经消失在青梧宫中。
　　老头一口茶刚吞下肚，面前的神君也不见了。
　　“人呢？一个还没找到，一个又消失了。”他拍了下大腿，莫名其妙。
　　......
　　但凡仙家居所，都有个秘境禁地，关着些难以对付的妖魔鬼怪、上古神兽，等闲之人不可擅闯。
　　神山也不例外，也有这么个禁地。
　　禁地位于西山果林的西侧，古木参天、浓雾遮蔽，日日被羽嘉亲设的结界罩着。
　　林中生活着许多不能忍受外界污浊之气的上古灵兽，等闲是进不去的。
　　瞬移术属于高阶仙术。
　　羽嘉、玄漪这等开天辟地之神，可瞬移至任何想去的地方。
　　栩无离、老头这般天地造化之神，非上古禁地也能来去自如。
　　可如千阙这般只修炼了两百年还未飞升的小仙娥，空有羽嘉传的修为，能瞬移的距离自然有限，略远些便不准了。
　　看老头寄出九须，她一时惊慌失措，胡乱掐了瞬移的诀，误打误撞又正正好好地把自己移进了禁地里。
　　她仙泽本就与羽嘉有六七分相似，又有羽嘉的几分修为在身，这结界竟然也没挡她。
　　所谓禁地，必是进来不容易，要出去则更难。
　　千阙施不出法力，辨不清南北，在林中无头苍蝇般乱撞了半日，也没没能走出去。
　　林中出现了个外来者，许多灵禽异兽都感应到了，起初时还忌惮着她身上和羽嘉相似的仙泽不敢靠近，暗中观察了半日，才发现她似乎没什么威胁，便一个个冒出头来，去找她“玩”。
　　千阙先是被一个通体白润的蜘蛛追了几里地，又被三丈长的大鸟叼起来在林中飞了几个时辰。
　　刚被那大鸟放下，还没喘上几口气，又被几条青色双头小蛇盯上了，它们十分热情地在千阙脚下昂着头，似乎是要摸摸头才肯罢休。
　　千阙平生最怕蛇了，又跑了几里地才甩掉它们。
　　刚找个树根坐下来，哪晓得脚下的枯枝败叶里还躺着个一人粗的大的白蛟，那白蛟许是被踩的不舒服扭动了几下身子，千阙连滚带爬又跑了几里地......
　　羽嘉找到她时，她手里握着个木棍，正和一只灵猴“决斗”。
　　说是决斗，但很明显那猴子更闲庭信步些，一招一式，似是在教她棍法。
　　只是千阙还没学过拳脚功夫，被一棍子一棍敲得哇哇直叫。
　　她衣服破破烂，裙摆上沾满了泥水，头发凌乱毡了几片树叶，小脸疲惫又惊恐，眉梢处还被树枝刮了个长长的红痕，伤口往外渗着血。
　　可怜见的。
　　“千阙～”
　　羽嘉连忙施了法将那灵猴驱赶开，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见她完好无损，才讲紧蹙的眉头微微疏展开来。
　　千阙忽然听到羽嘉的声音心中一喜，回过头时，分明看到了她眉宇间有一丝慌乱，转瞬即逝。
　　她鼻头一酸，眼角红红的，咬咬下唇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小跑几步扑倒她怀中，嗓音微微发抖。
　　“神君……”呜呜咽咽了又道：“我迷路了。”
　　“怪本君没有早些发现，可有伤着哪里？”
　　羽嘉抬手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也似是在安抚自己悬着的一颗心。


第12章 撒娇
　　撒娇
　　被羽嘉抱着，嗅着她颈间冷冽的淡香，手里还抓着她的外袍，千阙觉得坠着的一颗心终于有了着落，许久才回答她的问题。
　　“我没事，就是被那猴子敲了几棍子。这是哪里啊？我施不出仙法，也走不出去？”她喃喃道。
　　“这是西山的一处禁地，许多上古灵兽受不了凡俗污浊之气，本君便在神山辟了这一处地界给它们居住。四周皆设了结界，不想你能掉进来。”羽嘉解释道。
　　只是，怕吓着她，她没说这禁地的凶险。
　　那些灵兽诞生自上古，大多兽性未除，等闲上仙落入此地要想全身而退也是不能的。
　　千阙因着这身仙泽落入禁地，又因着这身仙泽保全了自身，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我来晚了。”羽嘉又补充一句。
　　没有自称本君，声音轻柔极了，是贴在耳边的喃呢，听得千阙耳尖热热的，心里也暖暖的。
　　“那些小兽只是长得吓人，却都没有伤害我，那灵猴子也没有用力敲我。”千阙轻声说着，似是在开解羽嘉，要她不要担心。
　　可又怕她不担心了，便不能多抱一会儿，她又连忙补充道：“可是有许多蛇，我最怕蛇了。”说话间，她还缩了缩肩膀，把头往她肩窝里蹭了蹭。
　　羽嘉抬手将她发间的树叶取下，又轻拍了她的后脑，抚慰道：“嗯，不怕了，我在。”
　　我在。
　　依然没有自称本君。
　　只两个字，听得千阙鼻头消散的酸意又浓烈起来。
　　她轻吸了鼻翼，额头缠绵着抵在她肩窝处，哼哼唧唧好几声，听不清在说怎么。
　　羽嘉只是轻揽着她，没有逗弄，没有宽慰，更没有嘘寒问暖，温热的掌心轻抚着她的头，任由她将积攒了一天的情绪呜呜咽咽，消解在自己肩头。
　　许久，她才微微抽些开身子，拇指来回轻抚着她眉梢的红痕，轻声问道：“疼吗？”
　　那红痕，血丝萦绕，泛着微弱的火光，羽嘉瞳孔微微惊颤一下。
　　“不疼。”
　　千阙仰着头，眼角还红着，眸子泛着波澜微惊的涟漪。
　　莞尔，她又摇了摇头，小猫般长呜了一声。
　　“一点点疼。”
　　拇指和食指尖比了个米粒大小的间隙，直等到羽嘉“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她才搓了搓指尖收回掌心。
　　“本君带你回去。”羽嘉话音刚落，还未曾起身，便被拦下了。
　　她欲言又止，眼神也躲躲闪闪起来。
　　羽嘉以为她还想再抱一会，便又轻轻将她一颗脑按在肩上。
　　千阙指尖撚着她衣领的面料，半晌，才小心翼翼，吞吞吐吐道：“我又闯祸了，老头还在追杀我，这么早回去的话，会被他拿棍子敲死的。”
　　林中浓雾密，分不清时日，她还不晓得自己已经被困一天一夜了。
　　羽嘉指尖在她眉尾处轻抚着，温声道：“雪是为本君下的，便与本君相干了，本君自会让他消气的。”
　　两百年来，千阙虽说小差错不断，倒也不曾闯下什么大祸来。
　　不管惹了山上山下哪位上神上仙，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推脱，不逃避。能补救补救，不能补救就任打认罚，一力承担后果，更是不敢把事情闹到神君面，前惹她生气。
　　听到神君说她会解决，千阙小脸一红，耳朵也烧了起来，十分别扭着说道：“不敢劳烦神君，本就是我的错，打几棍子出出气就好了，老头一向宠爱我，也不会真敲死我的。”
　　话说得乖巧懂事极了，乖巧的有些客气，懂事的有些疏离。
　　哪怕青鸾少阳犯了错、闯了祸，也都会找她撒娇服软，寻求原谅或庇护。
　　可千阙不会，她总是小心翼翼，怕她生气，怕她怪罪。
　　羽嘉轻抚着她的指尖一滞，修行数十万年，心间的一方清平乾坤，竟被搅起一场了风云。
　　她垂着的眉眼落在千阙发梢许久才抬起来，面上仍旧风轻云淡，只是嗓音里带了些不容置疑。
　　“本君在，不会教你挨打。”
　　千阙眨着眼睛看她，眼中依旧带着半分迟疑：“嗯？神君不生气吗？”
　　“本君为何要生气？”
　　“我，我又闯祸，闹得神山不宁。”千阙垂着脑袋回答她。
　　“本君的仙娥一向乖巧，又深得本君欢心，何时闯过祸事？”
　　羽嘉眼神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
　　千阙抿着嘴巴，杏眼睁得圆圆的，鼻翼缩了缩，鼻头油然而生的酸涩随着气息直直蔓延到了心口，又在心口怦然化开，酸酸胀胀的带着些疼。
　　原来她的神君从来没有当她在闯祸，原来她深得神君欢心。
　　她软怔怔靠在她肩头，又惊又喜，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将手里的衣领越攥越紧。
　　羽嘉看看她，又看看衣领，良久才开口：“你就这般爱抓本君的衣裳？”
　　“嗯？”千阙指尖又紧了紧。
　　“本君的衣裳，要被你拉开了。”
　　羽嘉微不可查地轻叹了口气，神态自若地看着她。
　　“啊？”千阙连忙松开手。
　　看着她乱糟糟的衣领，她耳尖红的像熟了一半的草莓尖，腾腾地蹿着火苗。
　　她手指半握着，猫爪一样犹犹豫豫、试试探探许多下，才将她的衣领理顺了些。
　　羽嘉望着她的动作，眼底似有流萤飞过，自她轻轻翁动的双唇处一绕，飞到了粉嫩微翘的嘴角上，尔后流连致抖动弯翘的睫毛间，又在白皙颤抖指尖的萦绕几圈，最终落在她海棠色的耳尖上。
　　她气息乱了几下。
　　千阙以为她生气了，不敢仔细去瞧她的神情，只是匆匆抬起眼皮一撇，不巧的很，只瞥到了好看的唇角和下巴，判断不出喜怒。
　　她长舒一口气，试图将声线压的婉转一些，声音若隐若现道：“我被蜘蛛追了许久，又被大蟒蛇吓到，还被猴子拿棍子敲了半日，我如今这般遭遇，又这般可怜，一时失了神才拉乱了神君的衣领，神君大人心疼心疼我吧，我真不是登徒子。”
　　她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态，但耳尖更红了，十根修长的指头纠缠着，掰扯着。
　　两百年了，她在试图撒娇。
　　这世间最惹人怜惜的当属懵懂少女恰如其分的撒娇。
　　可若这娇撒的是生疏的，稚嫩的，又还只是试图的，那就有些惹人心疼了。
　　千阙这个混迹于四个老上神之间的少女，傲气担当学了不少，坦荡洒脱亦学了不少，连最难的神仙仙格都给她学到了几分独到之处，独独这撒娇在神山上是绝迹学不到的。
　　需要她在偏爱中自行理解，在宠溺间试探摸索，在纵容里亲身实践。
　　听了千阙的话，羽嘉发现自己心口竟藏了许多气。
　　绵延悠长的气息自鼻间轻轻叹了出来，她摇了摇头，唇角勾了勾，轻声笑了出来。
　　不可一世的神君大人，被气笑了。
　　人撒娇是因为觉察到被偏爱的可能。
　　两百年间，羽嘉看着她闯祸胡闹，对她百般纵容，万般爱护，也只是希望有一天，她能肆无忌惮地依恋她，信赖她，犯错时找她撒娇，闯祸时寻她庇护......
　　可是，两百年间，她任打认罚，观察她，揣测她，判断她，百般地讨好她，却从未真正相信过，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怪罪她。
　　这口气堵在心口，羽嘉自己也不曾察觉。
　　看着千阙这般娇俏姿态，针刺的疼痛之后，这许多气一笑之间，竟骤然化解开来，烟消云散去了。
　　心口跟着眉眼一同舒展开来，她勾了唇角，弯了眉眼，深邃的眼眸中似有小鱼跃出水面，泛着浅浅涟漪。
　　笑意舒展。
　　这笑容是千阙不曾见过的，没有隐在眉角，也不是挂在唇边，更没有转瞬即逝。
　　这是一个缓缓展开的，长长久久的笑容，认真，温柔，璀璨。
　　千阙领略了什么叫瑞瑞不可直视，灼灼一派芳华。
　　她呆呆地望着她，想将这笑容恒久绵长地留在自己眼中，再刻进心底里。
　　同时，她又觉着自己这两百年竟白活了，她唤自己的名字，她知晓自己的小痣，她会在耳边喃呢，她会为自己慌乱，她还有这样的笑容......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是被自己胡闹着，玩笑着，荒唐着错过的？
　　千阙的世界在这个轻笑间几番摇晃。
　　她不自知地咬了下唇，越咬越深，唇间留下一排清晰的齿痕。
　　羽嘉抬手搓了搓她的脑袋，颇有些兴致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本君何时不心疼你了？”
　　“啊？”千阙晃过神来，认真思索着。
　　似乎她的卿卿神君真的没有不心疼她过，可是，也没有十分明显地心疼她过。
　　“神君一向冷冷的，淡淡的，远远的，不可亲近？”千阙翘着嘴巴说道。
　　“你觉得本君待你冷淡，你觉得本君难以亲近？”羽嘉将将舒展的眉头又微蹙上，轻声问道。
　　“神君是天上地下最尊贵的神君，自然只可远观不可亵渎，我自是知道的。”
　　千阙话语说的坦诚，可眉目间的小小端倪和话语间的一丝委屈，暴露了她的小心思——她可不只是想远观她。
　　不可亲近，只可远观？羽嘉思索着。
　　少阳说她越来越闷太没情趣，玄漪说她动情了，老头说她偏爱千阙，栩无离说她偏心千阙，而青鸾也说她偏心千阙。
　　她嗓音间带了些疑惑：“青鸾她们都不曾这样说过。”
　　“我跟她们不一样。”
　　千阙脱口而出。


第13章 灵泉
　　灵泉
　　千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更不晓得自己心里在期待什么，只是匆匆答了一句。
　　若是回答之前细细想过，她是不敢觉得自己不一样，可是匆忙应答之下，暴露的却是她心之所念。
　　她希望自己于羽嘉而言是不一样的，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也不清楚。
　　“你？哪里不一样？”
　　羽嘉眼波微动，她也想知道，在千阙小小的心思里，自己哪里不一样。
　　千阙思索了片刻，似是给自己找到了个十分合理的答案。
　　她仰着脑袋，眼睛眨了三四下，回答道：“神君不是说，我还小嘛。”
　　“哦～”语气悠长。
　　羽嘉淡淡点了头，接着道：“小孩子自是要多关怀宠爱些。”
　　她故意将声音上扬了一两分，又说：“可本君记得，你之前曾多次向本君强调过，你同青鸾和本君是一样的～大人～”
　　她话语间略加停顿，慢慢悠悠地将千阙最在乎的“大人”二字讲的清晰，又耐人寻味。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千阙哑口无言，甚至有些恼羞成怒，她原地踱了两圈步，往地上一蹲，双手撑着腮“哼”了一声。
　　裙角还粘着泥污，看着像是赌气离家出走的幼童，出了门才发现无处可去，蹲在路边可怜巴巴的。
　　“所以，身份上要做大人，待遇上要做小人，本君说得可对？”羽嘉唇边噙着隐隐绰绰的笑意，意味深长地问道。
　　千阙听着她半是挑逗半是打趣的话语，懊恼之下气血上头，自耳尖直直红到脖子。
　　已然这般情形了，发怒是不敢的，索性一张面皮不要也罢。
　　她有些耍赖起来：“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反正我就是神君捡回来的小仙娥，没人疼，也没人爱，神君就把我丢在这荒山野岭，自生自灭吧。”她将头埋在双臂里，气鼓鼓的说道。
　　看她突然耍起浑来，羽嘉非但不气，更觉有趣起了，便也弯下身来。
　　“西山本是艳阳高照，风清气爽的天气，可这林中雾气却终日不散，你可知为何？”她问得高深莫测。
　　千阙以为她要说这林中有十分厉害的怪物会吞云吐雾，心中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
　　可神君都弯下身段了，话语也说的轻柔，她心中底气又足了些，这撒娇的要领又被她参悟了一两分，她鼓鼓嘴巴道：“纵使有什么妖魔鬼怪把我吃了也好，反正神君也不会心疼的。”
　　敢于吵吵闹闹埋怨不被疼爱之人，往往是身在偏爱之中不自知之人。
　　而敢于直言不讳索要偏爱的一方，恰巧是被太多的偏爱环绕的一方。
　　只有尝过被偏爱的滋味，才会渴望占有更多，才敢心安理得地索要更多。
　　千阙赌着气，全然不觉。
　　羽嘉倒是吃她这一套，抬手将她衣角上的碎枝叶拨去，十分耐心道：“这禁林中央有一方灵泉，林中万物皆由灵泉滋养，这雾气便是自那灵泉中涌出的灵气。你奔波一日，本君带你去泡一泡，解解乏，可好？”
　　泡灵泉？
　　千阙瞬间来了精神，眼睛瞪的圆圆的，还闪着光。
　　转念想起自己方才任性又胡闹地揣测神君，面上又臊得很，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五官各自忙碌着，牙齿咬着嘴唇，唇角向一侧抿着，鼻翼扇了扇，眉头蹙了蹙又松开，她扭捏着，尴尬着，嘿嘿一笑，才压着睫毛说了个：“好。”
　　抬头看到看羽嘉眉目淡淡冲她笑着，她又连忙起身抱起她的胳膊晃了晃，补充道：“嘿嘿～神君真好。”
　　“不是不可亲近了？不是不心疼你了？”羽嘉弯着嘴角问道。
　　“误会！都是误会！”
　　“神君是世间最温柔的神仙了，是我误会神君了，我该打。”
　　千阙说着在自己脑袋上拍了一下，又嘿嘿笑着望向羽嘉，睫毛又密又翘，抖的直叫人心痒痒。
　　听到“温柔”二字，羽嘉愣了愣神，这是千阙第二次用温柔形容她了。
　　不像三千年前第一次听到时那般，百般寻味为何这词会用在她身上，羽嘉只是淡淡看着她，连日来只是稍加亲近，她便肆意明媚了起来。
　　或许，自己从前确实冷淡沉闷了些。她思忖着。
　　千阙看她不言语，又问道：“咱们去泡温泉，不用告诉老头他们吗？”
　　“叫他们多等一等，急一急，兴许你真就不用挨棍子了。”羽嘉不缓不急地说道。
　　千阙笑容得意极了：“神君待我真好。”说罢，她小猫一样伏在她肩头，呜呜两声。
　　得了仙身便停止长高，也不再变老，她至今也只到羽嘉眉间，没有比她的羽姐姐还要高，往事如烟，自羽嘉眼前飘过
　　“抓好了。”羽嘉淡淡交代一句，便带着千阙朝灵泉飞去。
　　灵泉四周幽静雅致，泉水明净清透，半掩在白色的雾气之中。
　　几处泉眼汨汨地向上翻起白光闪闪的水花，时有几瓣不知名的小花飘落其中，点出几圈涟漪。
　　千阙置身在这一汪灵气之间，奔波了一天一夜的筋骨舒展开来，疲惫感像小蚂蚁一样轻咬着她的四肢百骸。
　　羽嘉抬手施法，在灵泉周围设了一层结界，又变了些帷幔将四周挡了挡，才冲千阙道：“去吧，必不会有什么小兽出来扰你。”
　　千阙一身的倦意尽被热腾腾的泉息蒸了出来，脑袋惰惰的忘记了思考，看她在泉边设了个茶桌慢悠悠的煮起茶来，问道：“神君不一起吗？
　　羽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了头望了她一眼，目光冷冷清清的，复又摆弄着她的茶杯，悠悠答道——
　　“想的美。”
　　千阙意识到自己的邀请孟浪又不合时宜，面上一红，转身拨开帷幔，朝灵泉走去。
　　先是摸了摸泉水，又打量了几番帷帐，看到一丝光都不透，她才扭扭捏捏地脱了脏兮兮的衣衫，一步三回头地朝水中走去。
　　泉水热腾腾的，细细密密的暖流自周身流过，千阙顿觉四肢百骸如飘在暖和的云彩里，舒服极了。
　　在灵泉中泡了一会儿，她灵台清明了些，越想越有些失望起来。
　　神君大人在这温蕴的雾气中该是何等风采？
　　晃着脑袋怎么也想像不出来，她大着胆子冲帷幔外羽嘉的方向喊道：“好舒服呀，神君当真不来泡泡吗？”
　　没有回答。
　　“神君？这灵泉这样大，我一个人怪没趣的，一人一半，打水仗可好？”
　　没有回答。
　　“神君专门来救我的，却因为我没能泡上温泉，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依旧没有回答。
　　“神君......”
　　......
　　茶煮开了，清香四溢，茶香越过帷幔飘到雾气中。
　　千阙嗅着茶香，一声一声地唤起神君来，似是自言自语。
　　足足叫了十来声，见羽嘉不理她，她便只管在水中玩闹起来。
　　一会儿如游鱼般嬉戏，一会儿拍弄着水花，一会儿沉入水底，一会儿跃出水面，闹腾的不像话。
　　玩得尽兴之时还不忘借了灵泉的灵气施展御水诀，把泉水如布雨般扬到帷幔外侧，远远望着倒像是某一世凡尘里那“引诱着唐僧的小妖精”。
　　羽嘉也不气恼，挥手在头顶设了个凉棚，悠然喝着茶。
　　千阙看不到帷幔外的凉棚，依旧将水往外扬。
　　一次、两次、......七次、八次......
　　羽嘉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盈盈闪了金光。
　　千阙觉得周身的水位略有下降，自脖子降到了锁骨，转过身时，正发现前方一排西瓜大的水球朝她砸来。
　　在这林中，她施不出仙法，呀呀叫着，被水球轮番拍了个结实。
　　噗～噗～
　　她鼓着腮帮子吐出一串串长长的水线。
　　“你欺负人。神君欺负人。”她咳了几声，冲着帷幔外哭诉道。
　　“谁欺负你了？”羽嘉嘴角勾着，语气故作疑惑的问道。
　　“神君欺负我，我施不出仙法，神君以大欺小，不！是以强凌弱！”
　　害怕再有水球砸来，千阙闭了气息缩在水中，只露了一双眼睛在水面上，眼眸被水汽一蒸，盈盈润润，楚楚可怜。
　　“你施不出仙法，本君又如何施得出？”
　　“许是这林中哪个淘气的小灵兽，听闻你要打水仗，也想凑凑热闹陪你耍玩一番。”
　　羽嘉嗓音淡淡的，被灵泉温润的热气荡了荡，竟有些温软俏皮。
　　“可是谁家拿西瓜大的水球打水仗啊，哼！”千阙气鼓鼓地冲着帷幔埋怨。
　　“可是嫌太小了？本君命它砸个大的，可好？”
　　羽嘉嗓音扬了三分，眉眼间的坏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个狡黠的孩子。
　　“倒也不必！呵呵......就不劳烦神君了，呵呵。。”千阙吃了个哑巴亏。
　　没能看神君下水，十分不满意。又被十几个水球砸了，更是不爽。
　　她鼓鼓囊囊的沉在水里，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和神君一起泡一次温泉、打一次水仗。
　　一连串的气泡咕噜噜自水中冒出又在水面爆开，似是宣示着主人的决心。
　　......
　　泡完温泉，千阙感觉周身轻快许多，一身的疲乏尽数消除。
　　走到岸边时，她发现自己的衣服鞋子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摆在一块干爽的石头上。
　　一定是神君施了法术将它们清洁了一番，她心头一暖，憋在水底时的那口闷气，霎时间消散去了。
　　神君的偏爱总是这样细微又明确，在轻捏的指尖上，在纵容的衣袖间，在头顶的纸伞下，在雪人的小痣里，在冷香的肩头，在含笑的眼中......
　　只要回头观望，便有迹可循，叫人安心，又叫人想要贪恋更多。
　　她自帷幔中走出，正看到羽嘉单手撑着额头正在闭目养神。
　　她一身月色的衣裳，坐在缭绕的白雾中，时隐时现，若轻云笼月，浮动飘忽，似流风回雪。
　　千阙呆呆看了许久，才静悄悄挪步坐到茶桌旁。
　　“先喝口茶。”
　　千阙刚坐下，羽嘉恰巧抬起眼皮，尔后倒了一杯茶推向她。
　　“神君可是乏了？”千阙捞过茶杯抵在唇边轻声问道，皓腕经泉水的浸润，细细粉粉的，如少女腮间的胭脂，透着香甜气。
　　羽嘉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一丝讶异自眼中闪过。
　　她眉梢的红痕已然消失了，白皙红润的额头下方是湿漉漉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楚楚动人。
　　似是思忖着什么，羽嘉抬手，自她眉角抚过。
　　指尖微凉，与刚浴过温泉的体温形成反差，千阙觉得舒爽极了，想要拉过来在火热的脸上贴一贴。
　　可是那手只抚了一下便收回去了，她眉间一痒，怔怔地盯着她：“神君看什么？我的脸可是没洗干净？”
　　“划痕消失了。”羽嘉淡声说着，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千阙也抬手抚了下眉角，触感光滑细腻，并没有什么异物。
　　“嗯，一点都不疼了，神君可要再摸摸看。”她眼睛干净的如一汪清泉，还是盛满期待的清泉。
　　“该回去了。”羽嘉没有摸，连眼神都收回去了。
　　千阙又觉得自己眉头空落落，孤零零的，还不如带个划痕呢。
　　……


第14章 要死
　　要死
　　千阙被羽嘉带回青梧宫时，天已经黑透了。
　　一众人都在等着，老头还特意做了碗甜甜的莲子汤放在食盒里保着温。
　　见到两人回来，青鸾连忙起身迎了迎。
　　“回来啦。”
　　她将千阙拉至身侧仔细打量一番，看她全须全尾儿，才问道：“跑去哪里了？可有伤着？都一日多找不见你人了，神君为了找你也消失了大半日，可把大家急坏了。”
　　千阙怯生生躲在青鸾身后朝老头处撇了一眼，见他手里的棍子不见了，气也消了不少，嘿嘿一笑，答道：“我那个瞬移的诀没学好，误落到西山的禁林里迷路了，好在神君及时赶到把我救了出来，没受伤，青鸾姐姐放心，大家也放心吧。嘿嘿。”
　　因着没遭遇什么凶险，还泡了温泉，她话语说的风轻云淡，面上还喜笑颜开。
　　一旁沉默着的栩无离闻言，面上一惊，着实有些不太淡定地皱了眉头，一双虎目半眯着，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看她神采奕奕，面透红光，不禁问道：“胳膊腿都在，能走能跳还能笑，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出入禁林都能无事？”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羽嘉一眼。
　　说起这禁林，栩无离曾进过一次，是去给一只腿受伤的玄坛虎上药。
　　当时林中雾气蒙蒙，数百双上古灵兽的眼睛隐在林中忌惮地观望着她，身为开天辟地第一只白虎，那种压迫感至今都还还在。
　　老头听到千阙掉入禁林一整日，也是一番后怕，一肚子气早没了踪迹。
　　其实在看到羽嘉消失的时候，他便知道千阙可能有危险，气已经消了大半，此刻也只是面上还冷着她。
　　“一天没吃东西了吧，给你做了莲子汤，东湖新鲜的莲子熬的。”说着，他大开大合地将食盒砸到青鸾手里。
　　青鸾夹在二人中间，尴尬一笑，接下食盒，一打开盖子便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和两盘小点心，看着香甜可口的很。
　　千阙饿了一整日，看到吃食吞了吞口水，冲着老头憨笑：“谢谢老头，老头天下第一好。”
　　老头听完，哼哼笑了一声，捋着胡子回药炉去了，皱了一天的老脸缓缓舒展开来，纵横交错的皱纹显得更加无处可藏。
　　“闹哄哄的。”羽嘉在一侧轻咳了一声，慵慵懒懒垂着眼皮说道。
　　青鸾、栩无离看这架势十分识趣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千阙望着食盒里的莲子羹和点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愣在原地，咬着嘴唇望向她的神君大人。
　　“吃吧，天下第一好的老头做的。”羽嘉随意靠在榻上，嗓音极淡。
　　千阙是个有时十分聪颖，有时却十分蠢笨的神仙。
　　此刻，她竟颠颠儿捧了那碗莲子羹到羽嘉面前，喜滋滋说道：“神君为了救我忙活了半日，神君吃吧。”
　　羽嘉扶了扶额，随后起身，又甩了下衣袖，往寝殿去了，徒留千阙默默蹲在塌前一脸迷茫。
　　良久，自寝殿传来一句话：“本君休息了，你吃完自行回去，莫要扰了本君清净。”
　　又过了一会，砰一声，寝殿的门也被关上了。
　　千阙一身都是迷茫。
　　。。。
　　堂堂神山的神君大人，难道是要跟你抢一碗莲子羹？
　　两百年了，你没活明白。千阙！
　　......
　　翌日一大早，千阙迎着朝阳便往青梧宫跑去。
　　昨夜，她没敢叨扰神君大人清净，提着食盒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栖云庭。
　　坐在羽翎花下边吃边想，她的神君大人为何突然不理她了？
　　直把一碗羹并着半盘点心吃了个饱，她也没想明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想了半天，天蒙蒙亮时，她这才发觉其中关窍——老头做了碗莲子羹，她就说了老头天下第一好，可神君去救她，又带她去泡温泉，她却只说了神君真好。
　　跐溜从床上坐起来，她狠狠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眼巴巴盼着天亮。
　　清晨，千阙火球一样落到青梧宫时，羽嘉刚起身。
　　她刚进门就看到了和平日里不一样的神君大人。
　　似是睡的不甚好，她并没提什么精神，半垂着眼帘，慵慵懒懒自寝殿中缓步而出。
　　及膝的乌发由一根白玉的素簪半绾着，如瀑般披散在身后。
　　一身瓷白色素沙大袖道袍压着云纹，领上镶着金色护领，腰间松松垮垮只系了根银丝金线编就的束带。
　　毫无矫饰的闲散模样，却又说不出的尊贵与霸气。
　　要死。好看的要死。
　　千阙哪里见过神君这般将将睡醒的宝贝模样，直直站在外殿看傻了眼，胸腔中一颗脱兔似得心脏停跳了几拍。
　　“何事？”
　　羽嘉看她这么一大早冲进殿中，傻傻愣着也不说话，微哑着嗓音问道。
　　分明是晨起开嗓的第一声，如西山清泉爆开的水泡，低沉、松弛、扣人心弦。
　　真真儿要死。好听的要死。
　　千阙又哪里听过神君这样微哑的嗓音，胸腔中一颗脱兔似的心脏又胡乱的多跳了几拍，似是要把之前漏跳的补上。
　　一颗心，胡作非为的跳着，跳的乱七八糟，总之是不管她的死活。
　　“嗯～？”
　　看她许久未应声、未眨眼、甚至未呼吸，羽嘉嗯了一声再次询问，声音拖的长长的，如北山簌簌落下的积雪。
　　千阙三魂七魄应声倒地，徒留个空壳子还傻傻站着。
　　死了算了。
　　“千阙？千阙！”
　　“怎么这么早就来找神君？”青鸾带着早饭到青梧宫时正看到她傻愣愣站着，一边询问着，一边将给神君准备的饭菜摆在桌上。
　　千阙依旧没回过神。
　　“来吃饭吧。”羽嘉嗓音依旧懒洋洋的，坐在桌子旁静静看着她说道。
　　千阙像个提线木偶，被她的话提着缓缓向桌子旁走，脚边似是还拖着她倒地的三魂七魄，走的十分慢。
　　她坐下，眼珠子滴流一转，看向了青鸾，见她一副都是寻常的样子，千阙心口泛起些酸意来。
　　她一定是见过神君这个宝贝模样！
　　栩无离也见过？老头也见过？难道就自己没见过？
　　千阙翘着嘴，眼睛一瞥一瞥地望向羽嘉，瞥去时是满心的欢喜，撇回时又失魂落魄，竟忘了自己的来意。
　　“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青鸾看她眼皮一扇一扇的，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凑近了看了看，一脸关切地问道。
　　“哼～”
　　千阙没理她，甩开她的手，低头喝着面前的一碗粥。
　　青鸾一大早被“哼”了一声，觉得莫名其妙，朝羽嘉递了个眼神，表示询问。
　　羽嘉摇摇头，亦是不明所以。
　　三人默默坐着，各自吃着早饭。
　　“神君是世上最最最好的神君！天上地下、八荒九州、十亿凡尘第一好！谁都比不了的好！”
　　千阙一碗粥喝了小半碗，突然冒出这么一串话来，她小脸红润润的，嘴角微微翘着，睫毛一眨一眨的，说得虔诚、真诚又赤诚，这些话她踏进青梧宫时就想说的。
　　青鸾刚夹了个水晶包，手指顿了顿，压着嗓子轻咳一声。
　　自己是不是应该在桌子底下，她心想。
　　羽嘉没抬头，眼风也没动，只抿了口粥，道袍领口松松的，一个轻轻吞咽的动作显得她白皙修长的脖颈更加好看。
　　“嗯。”她回应道。
　　这声“嗯”来的很慢，似是被主人自心扉中掏出，又在肺腑间浸润，穿过修长的脖颈，抵达喉间时又含了含才放出来，走了漫长的路，终于抵达千阙耳边。
　　而青鸾已经在桌子底下了，她的三魂七魄，应声钻进去的。
　　有时，称赞像是透过面纱的亲吻，只有亲近的人才不会拒接。
　　一个“嗯”字，足以让千阙觉得妙不可言。
　　“我给神君做仙使吧。”她脆生生的嗓音再次响起，眼睛直直盯着一侧的羽嘉。
　　她以前只是有些羡慕青鸾日日伴着神君，如今有些嫉妒了。
　　“扑哧～”
　　青鸾忍不住笑了出来，合着这一大早的冲自己“哼”这么一大声，是为着这么个事啊。
　　“怎么着，要呛行啊？”她找了个凡间的时兴的词冲千阙质问。
　　“凡间朝堂上都有个左丞相，右丞相，咱们神君为什么不能有个左仙使、右仙使。”千阙少有和谁争执一句，姿态摆得很低，但语气极其郑重。
　　“人不大，懂的还挺多，神仙和凡间能一样吗？仙使又不是靠数量取胜的？”青鸾一个水晶包咬了一半，也不气恼，悠悠又加了一句：“真是小孩子脾气，想一出是一出的。”
　　千阙平生最讨厌谁把她当小孩，反骨一窜几丈高。
　　“什么小孩子气，我才没有想一出是一出呢。难道咱们神君还比不过那凡间的帝王吗？”她不依不饶道。
　　小嘴巴巴的竟拿神君压自己一头，青鸾吃了个哑巴亏，将眼神睇到了羽嘉那里，同时唤了声：“神君～”
　　千阙也等着羽嘉的回复，连忙放下碗筷，也看向她。
　　一时间，二人左右夹击，齐刷刷盯着她们的神君大人。
　　羽嘉依旧气定神闲喝着粥，连吃饭都美好优雅的不成样子。
　　千阙吞了下口水，又吞了一下，才听她轻声说道：“吃好了饭，就去老头那里帮他浇田，那半亩田因着你的一场雪且要好好打理呢。”
　　“好～”
　　千阙在她面前一向是唯命是从的，乖巧地应了声好，竟又忘记仙使的事情了。
　　青鸾正要挑眉得意呢，羽嘉缓缓咽下一口粥，补充道：“都去！”
　　“是。”
　　青鸾缩缩脖子答道。


第15章 受伤
　　受伤
　　药田就在老头的药卢边上，千阙刚到地头，就看到半亩药苗根根缩着脑袋，惨兮兮的。
　　“老头，我和青鸾姐姐来帮你浇田了，你就放心吧，这些小药苗就包在我身上了，保准每一颗都给你养精神了。”她松开青鸾的胳膊，朝老头殷勤说道。
　　“算你俩小崽子有良心，这是瑶池的水，要一颗一颗精细着浇。”老头没好气地冲着两人嘱咐道。
　　“知道啦，保准浇到您满意。”千阙满月般的笑脸光辉灿灿，看得老头心情大好。
　　但总归是不放心这半亩田，老头腰一掐站在低头上掐了个诀，不一会便把栩无离唤来了，两人守着药田下起棋来。
　　看着田里晶莹剔透的荨草嫩芽一颗颗缩着脑袋，千阙自知罪孽深重，挽了衣袖兢兢业业地浇起田来，过了许久，她才酸溜溜地冲一旁的青鸾问道：“你见过，是不是？”
　　小姑娘的心思如东海海底的绣花针，越发难猜了。
　　正撸着袖子浇田的青鸾被问的一头雾水，提了提眼皮，修养良好地问道：”见过什么？”
　　“就是神君那个样子，早上的时候。”千阙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也有些躲闪，似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青鸾好看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在介怀什么。
　　倒也不怪她这样大惊小怪，她第一次见神君着睡袍时也晃神许久，还打翻了茶水。
　　虽然见得次数不多，数十几万年来倒也见过几次，青鸾十分寻常地答道：“见过啊。怎么了，你要剜了我的眼睛不成？”
　　千阙闻言思忖了片刻，又朝地头下棋的老头和栩无离撇了一眼，压着嗓音冲她问道：“她们也见过吗？”
　　青鸾顺着她的目光朝地头望了一眼，略思索之后才回答，且是很确定地答道：“见过啊！”
　　见她锁着眉头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她又连忙补充道：“神君有时休息不好或者闭关不见人的时候，就爱穿得随性些，我也只见过几次而已。”
　　“你是神君的仙使，见过也正常，可她们为何也见过？老头还是个男人。”
　　千阙怒目瞪了老头和栩无离一眼，缩手蜷脚在蹲在田间蹲成一个点，手一下一下按着水桶里的瓢。
　　水瓢起起伏伏，溅出些水花来，水中的倒影摇摇晃晃，一如她纠结着的小心思。
　　“就神君受伤那次啊......”青鸾被她这幅模样惹得心头慌乱，话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毕竟这事神君特意交代过，是不能对千阙讲的。
　　“什么？神君受过伤？”千阙听得分明，焦急地惊呼出声来。
　　“我怎么不知道啊。神君她受了什么伤？重不重？可神君她不是毁天灭地之神吗？怎么会受伤呢？谁能伤得了她？”一连串问题鱼贯而出，她嘴巴半张着，眼睛里也盛满了惶恐和心疼。
　　听她一长串的问题，青鸾正有些恼自己，地头下棋的老头重重“哼”了一声，一双老手往大腿上一拍，冲千阙大声道：“这半亩荨草就是给她医膀子用的，你现在知道心疼了。”
　　千阙心口被雷劈中了一般剧痛起来，脸色也有些发白，指尖狠狠地拳在掌心里硌出几个月牙般的印记。
　　后知的愧疚感让她不堪重负般垂了脑袋，嗓音有些哑，冲青鸾问道：“翅膀？还要用药，神君的伤竟还没好吗？”
　　“伤早就好了，只是完全恢复还需些时日调养，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神君何等厉害，任什么伤都奈何不了她。”青鸾看她小脸煞白，眼眶红红的，连忙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消解她心头的疑惑和担忧。
　　“青鸾姐姐，你告诉，神君到底什么时候受得伤？又是如何伤的？”千阙神情郑重地央求着道。
　　青鸾最是知晓她的性格，关于神君的事，她不问清楚是不会罢休的。
　　眼看是逃避不了，她轻叹了口气，含糊答道：“几千年前了吧。神君没说过是如何伤的，她不说自然无人知晓。”
　　无人知晓？
　　千阙信了。
　　神君不想让人知晓的事，就一定能做到无人知晓。
　　她默然垂下下脑袋，认真地浇起田来。
　　青鸾确实是了解千阙的，任何事只要跟神君牵上关系，她总是万般上心。
　　知晓了这些草药是给神君医伤用的，自责和愧疚涌上心头，千阙看待这些小药苗的神情也小心爱怜起来，呵护有加的给每一颗小药苗浇着水，半亩田整整浇了大半日才浇完，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老头看着她虔诚又乖巧的照料着草药，摇摇头又叹叹气，转身回药庐给她多做了几样爱吃的点心。
　　......
　　千阙忙完了便又跑去了青梧宫。
　　羽嘉已经换了身月白色的束腰长袍，神情倦怠地靠在书案后的扶手上，连腰间的玉佩都懒洋洋地半缩在衣摆里。
　　她手中半握着一卷经书，袖口处几片竹叶刺绣栩栩如生，衬得皓腕素手温润如白玉。
　　千阙揣了十二分的小心朝她走去。
　　脚步很轻，不似少女寻常活泼雀跃的步子，但羽嘉还是听出来了。
　　许是下一句经文晦涩了些，她倦怠的神情凝了两分认真，听着脚步缓缓靠近。
　　千阙缓步至她身侧，等了一会儿，才屈膝跪坐下来，身子轻轻伏在桌案上，双臂交叠着撑起一颗歪着的脑袋。
　　每每有心事的时候，她总喜欢伏在什么上头，或是神君的膝头，或是她的身侧，仿佛有个什么支撑着，惴惴的心头便有了依靠，许多沉甸甸的思虑便被暂时托了起来。
　　可此刻，她伏在了书案上，她怕她卿卿神君身上的伤经不起她小小的一颗脑袋。
　　“神君～”
　　又等了许久她才开口，嗓音轻柔的不像话，尾音还十分凄婉细小地转了转。
　　羽嘉似是等这一声轻唤等了许久，待最后一丝尾音凄凄切切绕在房梁上散去时，她才轻吸了口气。
　　“又被老头骂了？”她睫毛十分缓慢低动了动，神情含了些温意问道。
　　千阙抿了许久的唇这才嗡动，眼圈也红红的，说道：“神君受伤了，我还差点毁了神君的药，我......”
　　羽嘉眉头微蹙，握着经卷的指尖紧了紧，抬眸间正对上她三分爱怜七分担忧的眼神。
　　这是万千神佛看向她时都不会用到的眼神，她这是在心疼自己，羽嘉心头微颤了几下，良久才开口道：“你知晓了。”
　　“我才知晓，这样晚才知晓。”
　　千阙自责极了，正了身子，垂着脑袋跪坐在她面前，神色凛然又端正，像个罪大恶极的凶徒，一朝顿悟，长跪佛前虔诚忏悔。
　　“旧伤，不碍事。”羽嘉语气淡淡，淡到千阙心头的忧虑有些不真切。
　　“不碍事为何还要用药？而且，那荨草老头培育了三千年才冒芽，定是十分要紧的伤，才能让老头那样上心。”她神情郑重极了，急急问道。
　　看她越说眉头越紧，羽嘉放下手中的经文微微坐正了些，十分耐心地说道：“只是偶有些疼痛。老头是医者，对患者上心是他的天性，你无需忧心。况且，我这伤本就无需医药。”
　　“神君这伤竟无药可医吗？”千阙猝然前倾了身子，眉头锁着，眼里满是关切和紧张。
　　羽嘉摇头轻笑一声，依旧耐心解释着：“不是无药可医，是无需医药，慢慢就会好了。”
　　千阙将信将疑，可羽嘉的神态太过漫不经心，她看不出端倪。
　　心头依旧惴惴的，她思索很久，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问出了口：“神君的伤，可是与我有关？”
　　千阙自醒来之日便到了神山，不说万千骄纵，也算是在百般宠爱下长大的。
　　她一向率真飞扬，却不是个心思缜密的少女，不能像羽嘉那般神目如电，也不如栩无离那般见微知著。
　　可事关神君时，她有自己的百般婉转，万般细腻。
　　浇田时，她思索了很久——
　　青鸾说神君是几千年前伤得，可她身为神君的仙使，连神君几万年前喝了什么酒都能准确说出来，何况是受伤这样大的事，可她却只说了个几千年这样含糊的词。
　　老头曾说过，田里的荨草他培育了三千多年才冒芽，以他的性格，定是神君一受伤，他便开始找药给她医治了。
　　所以，她推测，神君应该是三千年前伤的。
　　而她自己，如今正好三千两百岁，神君也曾说过，她是因着她的机缘才得的仙身......
　　将所有的事情关联起来，千切隐隐发觉，神君的伤可能与她有关......
　　想到这层关联时，千阙很怕，和以往闯祸犯错怕神君生气不同，她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情绪压在心口，像被火烧融的铅罐在心口，哪怕只是猜测，也足以灼得她沉甸甸得疼。
　　她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三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神君受如此重的伤。
　　她也无从得知，神君受伤和她曾失去记忆是否有关。
　　太多思绪和疑问让她心绪不定，她只能灼灼地望着她，分析她的神情，等着她的回答。


第16章 指尖
　　指尖
　　听了千阙的问题，羽嘉凛然一笑。
　　神情中的桀骜与霸气隐在的眉宇间，她嗓音淡淡却干净利落，答道：“活得太久，煞是无趣，闲来无事时逆一逆宿命，补一补天道，尝一尝万般滋味而已。与你何干。”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可上古神兽的威压却盈斥满屋，话语间的孤傲与不羁，更是凌日贯月。
　　千阙坠着的一颗心，被提得更高了。
　　天道有缺，以身合道，终成天道化身。
　　这样的境界，她只在书中看过，在传说中听过，却不曾真正见识过。
　　淡淡的几句话，她看到了上古神兽眼中无日月，脚下无山河的霸道与倨傲。
　　仅仅是一个回答，在她的世界里，却是撼天动地，山崩地裂。
　　这远远超出了她的设想。
　　神君受伤，无论是否与她有关，她都只是忧或更忧。
　　可此刻，千阙突然觉得空旷，是隔了十亿凡尘宇宙洪荒的空旷，是隔了数十万年万古长空的不可逾。
　　在她身旁的短短两百年，在万千沧海桑田里，如一粒尘埃，微不可察。
　　可笑至极的是，她竟会贸然地觉得自己的尘埃之力能撼动上古，这种落于俗套的狂妄与自作多情实则再平庸低劣不过了。
　　千阙有些羞愧，有些自恼，有顾影自怜的做作，有遥不可及的落寞，只是一瞬又统统转化为忧虑万千的关切，万丈光芒的崇拜，和干净美好的喜爱。
　　她依旧灼灼地望着她。
　　她听得出神君话语中向她传达的狂妄。
　　即便是事实，她也知道，她的话语里肯定有一部分，是为了宽慰她、开解她才说的。
　　可她又不能想象所谓”以身合道“所要付出的代价，所以，她提着的心久久不能放下。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中早已不自觉的抓了羽嘉的衣角在指尖摩挲着。
　　许久，她顾虑重重，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与天道宿命相抗何其凶险，神君为何这样做？难道只是因为无趣吗？”
　　为何这样做？
　　羽嘉敛了桀骜的神情，轻笑一声：“十二分无趣。”
　　看千阙依旧皱着眉头，她温了嗓音，伸手在呀额心抚了抚：“你愁容满面，神色暗淡，不就是怕本君的伤是因着你吗？如今知晓不是了，为何还皱着眉头不肯松开？”
　　千阙抬手，将她抚在额间的手握进掌心再拉入怀中，又覆上另一只手，以自己的十指和手掌将其裹在手掌中，急切地问道：“神君的伤真的无碍吗？”
　　一只手被她紧紧攥着，手心贴着她的温热潮湿的掌心，手背被她纤细修长的十指摩挲着，羽嘉竟有些贴心的感觉，微微用力回握了些，安抚她道：“确实无碍。”
　　看她神态自若，眉宇已然变得开阔疏朗，眼角眉梢的松弛慵懒，也平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柔婉，千阙这才将十二分的担忧化开几分。
　　低头时，正看到自己手中握着她的手，这是她方才忧心之下胡乱抓来的，此刻理智复苏，千阙有些慌乱，有些高兴，又有些羞涩。
　　这是她头一次抓到神君的手，以往只敢抓了衣袖，捉了胳膊，如今这张朝思暮想的手正躺在自己手中，她明知道握得太紧，却不舍得松开些，更不舍得放开。
　　许久，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神君是背上疼吗？我给神君按按可好？”
　　羽嘉没有收回手，只是微微调了个舒适些的坐姿，淡淡道：“非疲累所致，不必的。”
　　“哦。”
　　千阙有些失望，但不气馁，又问道：“神君要喝水吗？”
　　羽嘉又摇摇头。
　　“那我能为神君做些什么呢？”她依旧不放弃。
　　羽嘉勾了唇角，垂眸看向交叠着的三只手，语气极为缓慢到：“你乖巧些，就够了。”
　　“只是乖巧些哪里够！”千阙言辞切切地反驳。
　　“嗯？”羽嘉眉梢一动，表示询问。
　　“我每日都来陪神君可好？”
　　“陪神君下棋、给神君读经，神君写字，我就给神君磨墨；神君看书，我就为神君煮茶；神君安眠时，我给神君添香；神君闲暇时，我还能给神君讲戏本子。”
　　“我们还可以去南山看花海，去东湖泛舟，去北山赏雪，去西山泡灵泉。”
　　“若是神山呆腻了，我们就去春天踏青编花环，去秋天吟诗摘果子，去夏天听雨赏荷花，去冬天围炉喝烈酒。”
　　“还有北冥，还有昆仑，还有四海九州许许多多的仙山和数十亿凡尘......”
　　“我一直陪着神君，神君就不会觉得无趣了。”
　　千阙握着她的手，每说一字，便在她掌心摩挲一毫，每说一句，便在她指尖流连一分。
　　她一连串说出许多畅想来，便也将她的手，在双手间把玩起来。
　　她皮肤细腻，掌心柔软，手部的线条也十分流畅，骨节清晰明了，最妙的是，她纤长的十指和圆润的指甲，如玉般温润。
　　千阙指腹十分耐心又轻柔地自她每一个指尖缓缓刮过，最终落在她小指和无名指间，一下又一下，轻揉慢撚起来。
　　揉的是她想陪神君做的事情，撚的是她想和神君做的事情。
　　指尖被她撚得痒痒的，羽嘉却也只是略弯了眉眼，耐着性子回了个悠扬的：“好。”
　　羽嘉惯常用一个字回答千阙。
　　一个“嗯”，一个“好”，一个“是”。
　　落在千阙耳中，如同一首首缠绵悱恻的一字诗，总能听出些耳鬓厮磨，缱绻旖旎。
　　......
　　神山之上，皆是上神，只有千阙一个小仙娥，万事不劳心，不劳力，飞扬着，胡闹着就把日子过了。
　　可如今，有了牵肠挂肚之事，有了忧心挂念之人，千阙果然乖巧了很多。
　　每日里有大半日的时间，她都赖在羽嘉身侧，同她一起下棋、看书，喝茶，连晦涩的经文都读了几十卷。
　　可这份岁月静好，持续了一年半，还是被打破了。
　　因着一局棋，一个赌注。
　　千阙对弈栩无离，而赌注正是神君大人和栩无离手中摇了十余万年的羽扇。
　　是的！活了不知道多少个洪荒的神君大人，头一次成了个赌注，千阙的赌注！
　　在目空一切的栩无离看来，千阙的棋艺算是无师自通了，只草草跟着羽嘉学了两百来年，便颇有造化。
　　如今这一年多来，她又日日跟着神君下棋，棋艺磨得更是有些出神入化起来。
　　奈何她一心只跟她的神君大人一人下棋，又千方百计哄了她的神君大人只跟她一人下棋。
　　这叫棋瘾颇盛的栩无离难免有些心痒痒，二人商议了一个多月，才敲定了赌注——
　　若千阙能下赢栩无离，栩无离就把扇子给她玩半日。
　　若千阙输给了栩无离，那神君大人就不能被她一人霸占着，也要同大家下棋。
　　定下了赌注，神山之上无比盛大的围棋比试，就此拉开了序幕。
　　千阙终究还是嫩了些，三局下来，残败收场。
　　若说输了神君大人的下棋权，不开心，那没能拿到栩无离的羽扇，就算得上不甘心了。
　　毕竟这扇子她好奇了几十年了，如今心思被勾了起来，竟起了些执念。
　　她愣是盯了栩无离十来日，趁这位司狱上神小憩之时，把她的羽扇偷了去。
　　只是这羽扇拿到手堪堪半盏茶的功夫，连扇子的羽毛是来自什么动物身上的都还没看清楚，千阙随手一挥，一扇子把刚睡醒的栩无离扇出了神山，连带着东山的集市沙尘茫茫，一片混乱。
　　......
　　栩无离风尘仆仆赶回神山时，千阙已经被羽嘉罚去北山的雪崖上思过去了。
　　青梧宫正殿里，青鸾垂头丧气地坐着，老头拉磨盘似的，绕着青鸾来来回回踱步。
　　羽嘉漠然喝着茶，茶桌上还放着把羽扇。
　　栩无离衣衫染了尘，发丝也乱了几根，一派淡雅庄重的面庞带了三两分怒意。如今手中没了羽扇，她握着个拳头摆在胸前。
　　一向端庄肃穆的司狱上神，乱了步伐，一脚迈入青梧宫中，虎目如电巡视一圈。
　　没寻见千阙，她隐着怒意朝羽嘉走去，捡起桌上的羽扇摇了两下，开口道：“她人呢？”
　　老头“啧”了几声，埋怨道：“还不是怪你那破扇子，千阙被神君罚去北山思过了。”
　　“就是。”青鸾也附和了一声。
　　栩无离无奈至极，连嗓音都不如平常从容了：“她是强盗，我才是苦主。”
　　“你都活了十几万年的老上神了，连个扇子都看不好。”老头唠叨着。
　　这老东西怪得很，只要千阙不毁他的草药，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他也能一边护着，一边给她鼓掌。
　　栩无离拧着眉头环顾三人——
　　老头看热闹不嫌事大，青鸾一向只听神君的，如今跟神君一样，整颗心都偏到千阙身上了。
　　栩无离虎目定了定，最终望向羽嘉：“小孩子好奇偷了扇子小惩大戒一番也就罢了，只是她一个修炼两百年的小仙娥，如何有那样深厚的法力，能一扇子把我扇去东荒？”
　　羽嘉眼风都没动一下，神态自若地喝着茶。
　　青鸾张了张嘴，没说出声，憋着笑在心里感叹：“乖乖，把栩无离扇东荒去啦！”叹完之后也纳闷儿起来。
　　老头比栩无离小一万岁，吵吵闹闹十余万年，即说不过她，也打不过她，见她难得发丝凌乱了几根，他大开大合地抬手将自己花白的头发捋了捋，又瞪了瞪眼珠子。
　　“诶呦，扇东荒去啦。小仙娥了不得了哦，我看东市的风沙且得刮上半个月呢。”
　　他扯了个大嗓门说道，说罢又将栩无离环顾一周，眼神中掺杂了些同情，还侮辱性极强地摇了摇头。


第17章 赌注
　　赌注
　　栩无离不愧能掌司狱大权，情绪稳定，修养良好，她只是撇了老头一眼，然后款步至茶桌旁。
　　只见她双手曲致身前，将宽袖理得平整周正，右手羽扇轻轻抚去外袍上的浮尘，然后正了正身子缓身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
　　轻抿上两口茶汤，她长长舒了口气，说道：“但凡法器，能施展多大威力全凭驱动者的法力修为，她这一扇子堪比我五成的修为，如何解释？”
　　老头和青鸾眼神跟着栩无离大家闺秀般的动作不停流转，看她郑重其事地开了口，以为她是要就如何教育孩子的问题说教两句，没想到语出惊人。
　　二人眼巴巴看着她，神情复杂起来，这事情细思起来，确实难以解释。
　　羽嘉依旧漠然饮着茶，似一幅挂在堂上的水墨画，淡然疏离。
　　见没人接话，栩无离无奈地提了口气，又道。
　　“她自入神山以来，看似时时闯祸，如今看来，却像是修为深厚却不能掌控所致。”
　　怕众人不好理解，她一一道：“我记得，她头一次引雷便劈毁整座偏殿，头一次呼风唤雨，又使得整座神山风云骤换，哪个神仙初学仙法，能弄出她这样大的动静？”
　　“况且，她还会御烈焰真火，仙泽又与神君又六七分相似，坠入禁林一日一夜，都毫发无伤......”
　　“如此种种，如何解释？”
　　“神君？”
　　栩无离直接将一个比一个难解释的问题抛给了羽嘉，在坐诸位，能解释这些的只有她了。
　　又是长长的沉默。
　　只是众人的眼神从齐齐望着栩无离变成了齐齐望着她们的神君。
　　话已至此，羽嘉也没再回避，手中杯子缓缓放下，淡声道：“她体内有本君三成修为，只扇到东荒，看来是随手一挥玩玩而已。”
　　语气寻常极了。
　　栩无离咬了咬后槽牙。暗叹：“真狂啊！”
　　栩无离的羽扇名为“和光”，虽不是上古法器，倒也是玄漪用了上古苍龙的逆鳞做了材料，又花了不少心思才铸就的神器，在羽扇类法器中也算数一数二了。
　　千阙得了羽嘉三分修为，加上法器本身威力极强，如此来看扇到东荒确实可以说是轻轻一挥。
　　“哦，那可以解释了。”老头捋着胡子点着头道。
　　不一会儿，他又意识到什么，扬着嗓子吼了一句：“什么？三成修为？你给她那么多修为干嘛？要去天宫造反吗？”
　　青鸾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许久才意识到，来日千阙飞升了，怕是自己都不一定打得过她了，还说什么罩着她，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栩无离神色也肃穆起来，虽说神君做事一向狂妄不羁，可是天上地下谁得了她的三成修为，也绝对算的上撼天动地的大事了，她不禁将前尘往事联系起来细细思索起来。
　　自千阙到神山，她已然推演了两百年，困惑了两百年，如今将整件事情串连起来，她终于寻到些眉目。
　　“三千年前天生异象，鸟兽齐哀、日月无光，众神皆参悟不出其中缘由。而神君自凡间归来时，一双翅膀受了重伤，至今未能恢复，可是因着她？”一双洞察万物的虎目闪了闪，她神情哀伤而凝重地问道。
　　青鸾一双眼睛煞时暗淡了下来，心头一阵刺痛。
　　她永远无法忘记三千年前自家神君自凡间归来时的样子，背间红光闪闪，面无血色，猩红的眼眸里掩不住毁天灭地的冷冽，微蹙的眉间隐隐浮动着上古的肃杀，虽然神情敛的很好，但青鸾依旧能看得出，她正承受着极致的痛楚。
　　“丹xue山自今日起封山三百年。”彼时，神君只冲她说了这么一句话，便闭关了。
　　青鸾不知其中缘由，却因着没能照顾好自家神君，在栖云庭门口默默守了三百年，也在心中暗暗自责了三千多年。
　　老头心头亦是颤了三颤。
　　当初羽嘉重伤归来，闭关三百年，他为其疗伤三百年，整个神山他最是知晓羽嘉三千年前伤的有多重。
　　即使是上古时期毁天灭地的凶兽一同现世，她全力一战或都不致于伤成哪样。
　　只是她不说，任谁也不知其中缘由。
　　栩无离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将每个人的心口霹了几震。
　　羽嘉依旧无甚表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角。
　　“是，又如何？”她嗓音极轻。
　　仿佛一件陈年的悬案发现了一丝新线索，众人震惊同时，眼巴巴，静悄悄地望向羽嘉。
　　栩无离万年不变的神情也明显地波动着，手中的羽扇从未握的如此之紧。
　　“所以，三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是谁？如何伤得了你？”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众人早已忘却了呼吸，老头捋着胡子的老手已经许久未动了，青鸾茶杯抵在唇边，也未发现已经空了。
　　连千阙都能发现其中端倪，又怎能瞒得住栩无离。
　　她掌管着天上地下的刑狱之事，是个心思极其思细密的人，一双虎目天生便能洞悉万物，凡事经她审视总是难逃真相。
　　如今，她能把问题当面问出，说明心中已有答案。
　　羽嘉便也不在隐瞒，冷声道：“她不曾伤过本君。是本君于她多有亏欠，便赠了双翅膀给她。”
　　话语依旧四平八稳，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可话中的内容足以让整座神山静默三百年。
　　“三成修为，一双翅膀，你你你......亏欠了她什么啊？”老头一屁股坐在边上的软榻上，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啊，神君.....”栩无离也附和着问道。
　　“本君话说至此，莫再问了。还有，此事今后莫再提及，也莫要同千阙说起。本君可有说清楚？”
　　只说了事实，却未说缘由。
　　羽嘉神情凛然，一字一句不容质疑，更不容懈怠。
　　三人少见她如此肃然，即便心中困惑，也只是齐齐答了个：“是。”
　　没人敢再问。
　　青鸾怔怔地愣在原地。三成修为，一双翅膀，将来，她是一定打不过千阙了。
　　“三成修为，一双翅膀。”栩无离心下默念。
　　果然是个修身自持的神仙，她只震惊了一会儿，便将神情敛得十分好了，语气也淡淡的，摇着羽扇朝羽嘉说道：“这般仙身修为，神君如此闲散地教养她，岂不浪费。”
　　羽嘉沉思片刻，缓缓开了口：“两百年了，她这仙身想来也该适应了。你剑法卓然，她既偷了你的扇子，又将你扇去东荒，你砍她三百年，报仇去吧。”
　　说罢，她缓缓起身朝殿外走去。
　　栩无离唇角一勾，心领神会地将扇子轻摇两下，清闲了了太久，也该疏通一下筋骨了。
　　一旁的老头还在震惊之中，缓过神来时，羽嘉已经步至殿外。
　　他一脸不满意地冲到门外喊道：“要说起来，还是我先开口要徒弟的，神君为何不让小千阙跟我学？”
　　“再说了，千阙平日里就跟我跟比跟栩无离亲，她肯定更愿意跟我学。”老头连忙又补了一句。
　　羽嘉闻言突然停下脚步，十分郑重地转身。
　　她看了老头一眼，言辞灼灼：“九须是不错。可本君不希望本君的仙娥整日里提着个棍子打人？”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栩无离迈着翩然的步伐至老头身后时停了下来，她笑了笑，神情玩味：“教女娃娃打狗棍，造孽啊！”
　　冷言冷语中带着些阴阳怪气，分明是在报方才那一眼之仇。
　　说罢，她宽袖一甩，得意地离开了。
　　“什么打狗棍？你个母老虎不识货，本上神的九须可比你的不器厉害多了。”
　　“不器，一听就成不了大器。”
　　老头望着栩无离装模作样的背影，气呼呼地埋怨道。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骤起，凌烈的剑气朝她眉心传来。
　　老头瞳孔缩了缩，冷哼一声，一个侧转身躲开剑锋，眼中闪过一丝肃杀。
　　只见一柄光剑自她眼前三寸处闪过，剑身银光耀目，泠冽异常，正是栩无离的佩剑——不器。
　　和剑气一同传来的，是栩无离一板一眼的说教。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故君子之思不器，君子之行不器，君子之量不器。正所谓君子不器，你一颗草，哪里懂。”
　　声音是自九霄之上传声而来，居高临下，霸气的很呢。
　　一棵草？一棵草！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
　　你听过戏吗？戏曲角色发怒时会咬着牙齿啊呀呀呀一番。
　　老头发怒时也似那般。
　　此刻，他咬着牙，怒目四射。
　　被打了不可气，技不如人罢了；被骂不行，那可是赤裸裸的羞辱。
　　君子可杀不可辱，老头怒火烧起三丈高，手间祭了九须，化做一团青光朝栩无离杀去。
　　二人你来我往，打作一团，神山之上，白光青光乱做一团。
　　虽非上古战场，可两位上神打起来，那也是几万年难得一遇大场面，算得上是日月无光，风云骤变，颇为壮观。
　　这会儿子，九重天上的神官们，怕是又要掐诀掐的，观天象的观天象了。
　　太多震惊等着消化，青鸾还愣着神儿，看二人都祭出武器，她也怔怔地将自己的贯月剑祭了出来。
　　拔剑四顾不知做何，她又怔怔地收了剑，仰头看了许久，才想起回屋取些花生瓜子点心啥的，坐在院中看起热闹来。
　　距二人上一次打架，得有几万年了吧。
　　果然，活得久了总能看到热闹。


第18章 学剑
　　学剑
　　千阙在北山的雪崖上思过三日，栩无离和老头在神山上打斗了三日。
　　头一次见神仙打架的大场面，说是差点晃瞎她一双没见过世面的眼睛，都不为过。
　　羽嘉到雪崖时，她正坐在一个雪墩子上观战。
　　她二郎腿翘着，脚尖微挑一荡一荡的，身侧花生瓜子鲜果糕点摆了一圈，手中捏着个刚剥好的菱角，脚下是一地的果核、瓜子皮。
　　这几日雪山日头好，天上连片云彩都没有，虽说离战场远了些，但好在观战视野极佳。
　　只见一团青光和一团白光在头顶乱作一团，而千阙仰着脑袋伸长脖子，跟着两团光转，像一朵追着太阳光的向日葵。
　　羽嘉落至她身后时，头顶战况正酣，白光一个回旋似是压过青光一头，她将白嫩的菱角扔进口中，拍着手含糊着叫了声好。
　　羽嘉没惊动她，也在边上变了个凳子坐下，顺手捞了个橘子剥开，掰开其中一小牙尝了尝，很甜，这才将剩下的，朝她递了过去。
　　千阙刚将菱角咽下，有点噎得慌，看到递过来的橘子顺手接下，又道了声谢。
　　她痴迷战场的紧，平常又被青鸾投喂惯了，也不曾想过这橘子是谁递来的。
　　她仰着头，迎着光，鼻尖冻得通红，睫毛微微翘着结了晶莹莹的霜花，乌黑的眸子，随着两团光芒一闪一闪的，亮得不像话。
　　她脸上神情也随着战况微妙地流转着，时而凝眉摇头，时而展颜叫好，时而屏息凝望，时而拍手称快，愣是将盛大恢弘的上神战场，全展现在一张满月似得脸上。
　　一个橘子吃完了，她依旧没意识到，她的卿卿神君早已落座一旁。
　　羽嘉静静望着她，又剥了个菱角递过去。
　　千阙忧心战况，只匆匆撇了一眼，摆手嘟囔一句：“菱角胀肚子，我吃太饱了，你吃吧。”
　　羽嘉弯弯唇角，将拿着菱角的手缓缓收回，轻声问道：“再煮盏茶给你消消食儿，可好？”
　　“那感情好啊。”千阙高扬着嗓子接话。
　　嗯？声音是？是卿卿的声音？是神君的声音！
　　千阙眼睛滴溜一转，匆忙转过身来，正看到羽嘉挥手在边上布了个茶桌。
　　她还真就姿态优雅地煮起茶来。
　　白雪茫茫间，她一身淡紫色的对襟长袍，气若幽兰，华蓉婀娜。
　　真好看啊。
　　千阙极少见她着暖色衣服，竟觉得十分温婉柔和，心头的慌乱都消减了几分。
　　“神君！神君什么时候来的？”她晃神片刻，连忙起身，嗓音有些发抖地问道。
　　紧要关头，倒是还能想起来，她是被罚来雪崖思过的。
　　“坐。”羽嘉摆弄着茶盏，缓声说道。
　　扑通！
　　千阙跪下了。
　　跪得毫无征兆，嘴边还嘟囔着喊了声：“神君～”
　　羽嘉如墨的瞳仁微微一颤，额间蹙起，一向和缓的语气竟有些急促：“叫你坐，又不是叫你跪。起来。”
　　千阙跪着往前挪了几步，将身子靠在她膝盖上。
　　“我不该偷栩姐姐的扇子，神君如何罚我，我都认了。只是，只是......”
　　她伸手将羽嘉的衣角拉过来摇着，半仰着头，水目盈盈闪着无比的坚定的光，半是撒娇，半是央求道：“求神君教我剑法吧。”
　　千阙撒娇的本领学得不如旁的快，如今却也有模有样了，眼下这娇俏含蓄再加一丝羞涩的眼神，撒娇之精髓已然被她拿捏一大半了。
　　羽嘉被太多人跪过太多次，可千阙这一跪倒叫她觉着心口闷闷的，抬手提了她的胳膊，命令道：“先起来。”
　　“神君先答应我，好不好？”千阙破天荒地忤逆了她，顺势俯身在她膝头，摇摇晃晃半天。
　　“好不好嘛？神君？神君～神君大人～”声音一声比一声娇俏，一声比一声婉转。
　　说起学剑，倒是十分凑巧。
　　三日前，才跟栩无离说定要教她剑法的，不成想老头和栩无离一战之下，竟激出她的兴趣来，确实凑巧。
　　只是羽嘉没想到她的是，她竟要跟自己学，她提了口气，无奈之下先应了声：“好。”
　　“真的？神君真好，天上地下，就数神君最最最好。”千阙弯着睫毛说道。
　　羽嘉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又道：“先起来吧。”
　　千阙又往她膝头靠了靠，糯着嗓子道：“不嘛，我不起，我就要贴着神君。”
　　羽嘉虽摇头，便也由着她。
　　“为何突然要学剑术了？”她问。
　　千阙仰头望了眼酐战正欢的老头和栩无离，答道：“我以前只知道仙术厉害，却不知神仙打架也这般威风！想我落入禁林那日，施不出仙法，被蜘蛛追、被蟒蛇吓、还被猴子敲打，若是会些功夫的话，定然不会那样凄惨。所以我也要学习剑术，也变成厉害的神仙。”
　　羽嘉指尖勾着她垂落手边的发丝问道：“老头的九须棍不好吗？为何选了剑术？”
　　“嗯～”千阙面上一红，竟有些扭捏起来，许久才说道：“因为神君也是用剑啊。我想和神君一样，仙泽一样，武器一样，什么都想和神君一样。”
　　沉思了片刻，她又补充道：“而且，十八般武艺我最喜欢剑术了，若是不做神仙的话，我倒是很想做个女侠，像戏本子里那样，一人一剑，呃，不，是两人两剑，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她说完冲羽嘉展颜一笑，又乖巧地俯在她膝头。
　　侠女？往事如调皮的小鱼，猝然跃出水面，在人心口惊起一番涟漪。
　　羽嘉轻笑，指尖撚着她的发丝，前尘往事，此情此情如发丝般，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又一圈。
　　千阙等了许久，不见她开口，又试探着问道：“神君答应教我剑法，可是要收我做徒弟吗？”
　　她心口砰砰跳着，小心思不觉间悄悄从心口爬出，跃然于眉眼之上，一时间竟难以掩藏。
　　倒不是不愿亲自教她，只是羽嘉的剑，是上古血海里浸润过的，剑出斩魄，剑落饮魂，亦正亦邪，杀气过重，实在是不适合她。
　　可看她期待雀跃的模样，又不忍让她失望，羽嘉将指尖自发圈中退了出来，轻抵在她额头打着圈，缓缓道：“让栩无离教你，可好？”
　　“神君不教我吗？”
　　千阙果然有些失望，直了身子，眸子似要冲破迷雾般，定定望着羽嘉。
　　她一向敢于这样直视她。
　　“栩无离的剑法你看了三日，应当知晓她的能耐。她自幼便痴心剑道，本君也曾指点她一二，练致今日，不仅剑术炉火纯，青无人能及，剑道亦是入了至深至极之境。她只是看起来阴鸷孤傲了些，实则是清风霁月，舒阔端正之人。她剑风凌烈霸道却不失君子之风，她教你，很合适，本君也很放心。”
　　羽嘉缓缓地，耐心地释着，目光似是驭了春风，扫在脸上，如清风抚过，又直直吹入心口。
　　看千阙犹疑着不说话，她眼中笑意闪过，又补充道：“离的太远，你看不真切，栩无离的佩剑不器，剑身莹润通透，与日月同色，漂亮极了，你肯定会喜欢。”
　　千阙抬眸看了看天上的白光，又望向羽嘉，咬了咬下唇，开口道：“我还不曾见过神君的佩剑和神君的剑法。”说完耍起孩子脾气来，食指指尖勾着她玉佩的流苏划圈圈。
　　“栩无离曾在本君剑下挺过百招，你若学得好，亦可来找本君一战。届时，自然就看到了。”
　　羽嘉亲自教得千阙下棋，最是知晓她骨子里的倔强，她是个慕强更好强的姑娘。
　　就拿下棋来说，两百年间，她虽不曾赢过，却从不自怜自弃，反倒愈挫愈勇，一棋一子间不断提升。
　　与其纵着她，哄着她，倒不如平等视之，给她尊重和激励。
　　下棋如此，学剑亦如此。
　　千阙眸间迷雾散去，变得如晨露般清澈，雪光映照之下更显得透亮极了。
　　她的神君大人，没有把她当成孩子般哄着，也没有把她当成徒弟般教导，更不曾因为身份和实力的悬殊，将她视为弱小。
　　她平等地视她为对手，耐心地等着她变强，她在等着她来挑战。
　　下棋如此，学剑亦如此。
　　千阙心口起起伏伏，有些幽微复杂的情愫，在逐渐升腾和明朗。
　　仿佛要摘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辰，既无希望，又无边际，可是星星同意了，那诱人的幸福感，深邃又绵长，狂乱又内敛。
　　她心口流过万千情绪，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神采奕奕地望着羽嘉，欣喜溢于言表。
　　“神君等着就是了，不管是一千年，还是一万年，哪怕是十万年，我也一定要接下神君一百招。”
　　剑都不曾摸过的千阙，斗志昂扬、大放厥词。
　　斗志昂扬的，是她珍贵的倔强与坚持，我要走向你，无论艰难险阻。
　　大放厥词的，是她千年万年的承诺，我要陪伴你，任凭时光考验。
　　这般微妙的默契未在话语间言明，却在的茶壶里沸腾，在茶叶间翻腾，在茶香中升腾，饮上一杯，唇齿留香，沁人心脾。
　　羽嘉缓缓启唇，轻抿了口茶，似是在说，我等你。
　　“嗯。”
　　是千阙听到的，属于她的一字诗。


第19章 小凤
　　小凤
　　千阙确实是个愈挫愈勇的性格，一旦沉下心做什事情，总能做出样子来。
　　和羽嘉下棋两百年间从未赢过，她不埋怨，不退缩。
　　和青鸾学仙法，祸事不断，她嬉笑怒骂，任打认罚，也不曾怠慢一丝一毫。
　　如今跟着栩无离学剑术更是如此，雄赳赳，气昂昂，神采奕奕，愈挫愈勇。
　　三百年间，每日里都被栩无离拿木剑砍出一身伤来，浑身上下青的青，紫的紫，竟没一处好皮肉，她倒是不叫苦，也不叫疼，反倒越打越精神。
　　到底身体里融了羽嘉一对翅膀，不管伤得多重，只需睡上一晚，就能恢复如初。
　　仗着自己这般体质，千阙学起剑来更是肆无忌惮起来，剑法颇有些向死而生的诡谲和魄力，倒让栩无离有些刮目相看了。
　　青梧宫东侧有片演练场，三山环绕，瀑布流淌，一汪清泉绕着白朦朦的灵气，竹林在侧，将演练场笼在翠绿之中。
　　千阙一身白衣，银甲护腰，长发高束着，发间一抹赤红的发带随风翻飞着。
　　她点了脚尖，自竹林中一跃而出，手中木剑陡然一转朝栩无离面门刺去。
　　似是早料到她这一招，栩无离气定神闲地扬起手腕一挑，挡了下来。
　　剑气如虹，千阙手腕一震，疼得“嘶”了一声，手中木剑也发出簌簌悲鸣，好在没有断。
　　提了口气，她一个侧身越过栩无离，借着她的剑气陡然一个回旋，狡猾地落至她身后，然后提剑向其腰间的破绽刺去。
　　栩无离鼻息间发出一声轻笑，剑身一竖就要挡下。
　　不想千阙一闪，晃了个虚招，然后身姿诡谲地再次朝她面门刺去。
　　栩无离身姿比千阙手里的剑还快，在她的剑距自己还有半尺之遥时，就已翩然侧身躲开了。
　　就是此刻，千阙鬼魅一笑，步伐流转间将剑偏了三寸，又一挑，竟然斩下了栩无离肩侧的几根发丝。
　　果然狡猾，她本就不是冲着她的面门去的。
　　见状，栩无离似是皱了皱眉，提剑就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不打了、不打了，今日就到这。”
　　千阙抬手将栩无离的发丝捏在手中，翩然一跃与她拉开三丈远的距离，俏皮又显摆地将那四根头发丝举在面前。
　　“哈哈，如何？”
　　栩无离收了剑，先是摇摇头，鼻息间嗤了一声，才道：“雕虫小技。”
　　“雕虫小技？”
　　“今日我能斩下你四根头发，明日便能斩下你的虎头。”千阙看她敛了一身剑气，知晓不会被她打了，仰着下巴放起狂话来。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习武要稳扎稳打，最忌一个骄字。”栩无离一向修养良好，也不生气，说教着转身朝演练场旁的亭子走去。
　　千阙也收了剑，嘿嘿一笑，跟在她身后问道：“那你说，能斩下你的发丝，算什么实力？”
　　栩无离倒了盏茶，抿了一口。
　　“略有小成。”她语气寡淡，听不出任何褒奖的意思。
　　“略有小成？”千阙唇齿间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
　　只是小成不是大成，估计是还行的意思，应当是被夸奖了，她喜滋滋点点头。
　　栩无离为人做事一向端正，不夸赞，也不打压，好就是好，差就是差，略有小成的意思，便是就是字面意思。
　　只是千阙不知的是，她口中的小成，并非是以她一个未飞升的小仙娥的视角说的，而是站在一个上神的视角，是纵贯上古，横贯大罗神仙的小成。
　　在神山之上，上神堆里确不算什么，出了神山怕是能横着走，来日飞升，更是不知会是何等气象。
　　千阙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斟了盏茶递给栩无离，虚心问道：“我如今在你剑下能过近百招了，在神君剑下能过几招？”
　　栩无离定眼瞧了瞧千阙壮士。
　　初生牛犊啊，不知死活啊，偏向虎山行啊。
　　“是五十一招！”她一字一句强调。
　　“过了五十就是百，早晚的事。”
　　“再说，我今日斩了你四根头发，你诶！司狱上神栩无离诶！开天辟地头一只大白虎！我这可是老虎头上拔毛，还一下拔了四根，怎也着，也能算个四十招，可不是要近百了吗。”千阙挑着眉，一副猖狂模样。
　　栩无离到底是个修身自持，修养良好的神仙，只撇了她一眼便走开了。
　　不器低低嘶鸣一声。神剑有灵，护主。
　　练了大半日的剑，还斩了栩无离的头发，又被夸略有小成，千阙对自己十分满意。
　　掐了个清洁的咒语，她清清爽爽，眉飞色舞地朝青梧宫飞去。
　　“神君，我今日斩了栩......”一脚踏进青梧宫的大门，她就喊了出来。
　　彩霞漫天，绕在青梧宫的屋檐上，耀得人迷离了眼睛。
　　千阙话未说完，就看见羽嘉竖身立于院中，她身量颀长高挑，似修竹般笔直纤细，素白色的长袍在霞光之下光茫万丈。
　　素日里握棋、握书的手，此时正提着一把长剑，指间盈盈泛着光，好看了极了。
　　听到她的声音，她气定神闲地转身，手腕一转，将剑身横于身前。
　　“来，试试。”她说。
　　这是千阙头一次看羽嘉持剑，虽然只是一个转身横剑的动作，落在她眼中，却是动人心魄，摄人心魄的惊鸿一场。
　　缓步向前，直到走近了，她才看清她手中这把长剑。
　　剑身通体莹透，光芒绽放，像出水的芙蓉，雍容清冽。
　　剑刃也很锋利，如壁立千仞的断崖，崇高巍峨。
　　剑柄上雕刻的是日月星宿运行，更是精巧绝伦。
　　剑光映着霞光，将她眸子耀的无比闪亮，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剑，比栩无离的不器还要好看。
　　“这便是神君的佩剑？”千阙看了许久才开口。
　　“你的，你的佩剑。”羽嘉将剑朝她身前递了递。
　　“我、我的？”
　　被栩无离砍了三百年，她砍断了上千把木剑，却一直没有自己的佩剑，千阙看看剑又看看人，有些不敢确信。
　　“试试看，是否顺手。”羽嘉轻声说道。
　　千阙小心翼翼地抬起双手，又十分恭敬地将剑接过，握于手中。
　　和木剑不同，这把是真正的武器，沉甸甸，冰凉凉的。
　　她欣喜又爱惜地摸摸剑柄，又伸出手指轻抚了剑身。
　　剑气透着清冽的高贵，剑刃锋利异常有断魂斩魄之势。
　　她眼睛眨了许多下，才问道：“这剑好漂亮啊！是神君亲铸得吗？何时铸的？我竟不知。”
　　“是本君的藏剑，许久之前便已铸就。”
　　“以前只许你用木剑是怕你莽撞间伤着自己，可这些年，你剑术突飞猛进，大开大合间已有境界，再用木剑，恐难有突破，是时候用真正的剑了。”
　　“这把，应当适合你。”
　　羽嘉缓缓说道。
　　千阙静静地望着她的神君，听着她梳理着自己这漫长又转瞬即逝的三百年。
　　她的神君就是这样，疏疏离离，冷冷清清，目光在棋盘上、在经文里，极少落在她身上。
　　可她永远知晓自己的一切，永远领先一步，又不声不响地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让人误以为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早已不像初到神山时那般鲁顿，千阙心领这无声的偏爱，神会这未开口的默契，所以，她心口的湖面上永远都有跳动的涟漪，一圈一圈，从未停息。
　　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痴痴怔怔许久才想起回应这其中的心意，她粲然一笑揣着心口波动的心纹，纵身跃于院中。
　　手腕一挑，炫了个剑花，剑气凤鸣，悦耳极了，真是把好剑。
　　飞剑横空，剑影漫天。
　　千阙衣袂翻飞，身姿宛若惊鸿，手中的剑招翻飞，瞬息万变，由点转刺，或撩或挑，剑法游龙般极速又凌厉。
　　先于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剑弧，身形随剑势旋转一圈，她收了招式，翩然落于羽嘉面前。
　　“真是把好剑，剑风清冽，剑气澎湃，妙极了。”她激动地说着。
　　看她兴高采烈地夸着手里的剑，羽嘉抬手将她凌乱的碎发和发带理了理，轻声问道：“可还顺手？”
　　千阙点点头，将剑收至身侧，往她身旁靠了靠，欣喜难耐的抱了她的手臂，答道：“十分顺手，顺手极了，谢谢神君。可是，神君待我这般好，我该如何报答呢。”
　　“你喜欢便好。”羽嘉轻笑着。
　　“我很喜欢，剑柄、剑身我都喜欢，尤其是剑气和剑鸣，我喜欢死了。”千阙又将身子往她身侧贴了贴，像个仗着主人宠爱闹着要主人顺毛的小宠。
　　“对了，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啊？”想起神剑都有个好听霸气还文邹邹的名字，她直了直身子，闪着睫毛冲羽嘉问道。
　　“你的剑，你来取名。”羽嘉也不理她，抽出胳膊兀自走到一旁的亭子里坐下。
　　千阙提步跟在身后，爱惜地抚摸着自己的爱剑，又开心又犯愁。
　　“我来取？我取什么好呢？”
　　“要叫什么名字好呢。”
　　“这把剑只需轻轻挥舞便有凤鸣之声，好听极了。可是又不能跟神君的剑重名。”
　　“嗯......有了，神君的剑叫凤鸣，我这把就叫小凤。”
　　“小凤如何？”她神采奕奕冲羽嘉问道。
　　千阙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学剑三百年间，她砍断过上千把木剑，每一把跟她超过十天的剑都有名字。
　　起初剑名都还正常，后来断的实在太多取名也随意起来，仿古的有小轩缘、小伏羲、小东皇、小昆仑这般；认亲的有小九须、小不器、小贯月此类；颜色一脉的如小白、小红、小绿；数字一族的小一、小二在叫到小二十一的时候觉得拗口也不在延续了。
　　近些时日，她的剑似是在以食物命名，小苹果、小香蕉、小菱角应有尽有。
　　那把斩了栩无离四根头发的木剑最有福气，是以千阙最爱吃的小蜜橘命名的。
　　这些剑名，看似随意，却也十分统一，大抵都带个“小”字。
　　也恰恰是这个“小”字，暗含了她所有的珍视和怜爱。
　　在千阙看来，每一把剑都不是为自己挡剑的工具，而是携手同行战友、亲密无间的伙伴。
　　哪怕是一把注定要断的木剑，只要被她握在手中过，都是她想要短暂守护的宝贝，白日里并肩作战，晚间相拥而眠，倾心相待。
　　所以，一样东西，一个物件，千阙若以“小”字命名了，便一定是对它含了十二分的珍视和一片赤诚的真心。
　　小凤，亦是如此。
　　又不仅如此。
　　因为千阙的每一把木剑命名时都避开了羽嘉的剑名，那是她悄悄放在心里的最神圣、最珍视的几个字，不舍得拿出来。
　　所以，小凤，是把有福气的剑。


第20章 小字
　　小字
　　羽嘉最是知晓千阙这些小心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本君觉着十分好。千万年后，若有大战，史书记载，剑神千阙手提神剑小凤，将妖魔尽斩于剑下......听起来威武霸气的很呢。”她郑重其事地说道。
　　剑神千阙？千阙心驰神往。
　　神剑小凤？千阙一个激灵。
　　“不好不好，小凤不好。”她晃了几下脑袋，突然意识到羽嘉在取笑她，连忙嗔了一句：“哼，神君笑话我。”
　　嘴巴一翘，她又掰着指头念叨：“神君有两把剑一把龙脊，一把凤鸣，栩无离的不器，老头的九须，青鸾的贯月，我若是叫它小凤，是不是也显得不合群哦。”
　　看她掰着指头一字一句替小凤盘算着，羽嘉摇摇头，扶额笑了出来。
　　千阙以为她又在取笑自己，索性耍起赖来：“神君莫笑，名字先不着急，我自会慢慢取。凡间戏本子里人都有个小字闺名，我这把剑也先取个小字，就叫小凤。来日取了响亮的大名，我再带她闯出些名声来。”她眯着眼睛，微扬着下巴道。
　　“小字。”羽嘉唇齿间轻轻念着这两个字，心绪起伏。
　　她倒是一贯会取小字的，卿卿，便是她取得小字。
　　“诶哟，你的剑还有小字啊，那是不是还得有个姓氏、法号啥的。”青鸾刚进门就听到千阙在给她的剑取小字，十分新鲜地问道。
　　“青鸾姐姐，快来看，我有自己的佩剑了。”千阙看到青鸾走来，拿着剑冲她炫耀。
　　青鸾一走近目光便被她举在身前的长剑吸引，眼前一亮。
　　伸手触了触那剑华贵泠冽的剑身，她感叹道：“呀！这剑也太好看了，竟比栩无离的不器还好看！你可以啊，千阙。”
　　“是神君亲铸的，自然好看。”千阙朝羽嘉处撇了一眼，粉着一张脸，喜滋滋地炫耀着。
　　“神君果然偏爱你啊！千阙，你教教我吧。教教我如何讨神君欢心，我拜你为师。”
　　青鸾心头一酸，又道：“自从你来了神山，我这个仙使在神君面前竟争不到一丝宠爱。”
　　“神君偏心。”她说着朝羽嘉嗔了一句。
　　“你如今倒是愈发孩子气了。”羽嘉听她埋怨自己，缓声回应。
　　千阙看到神君和自己站在一边，一时得意，冲青鸾做了个鬼脸。
　　“孩子气？我孩子气？”青鸾本就有些不服气，又见千阙欠欠地，朝她做鬼脸，一时气不过，伸手抓了她的后脖梗子提在手中，埋怨道：“神君你看见了，罪魁祸首在这里，我这是近墨者黑，神君怎么不说她。”
　　“什么近墨者黑，分明是近朱者赤。你最好赶紧放开我啊！我如今剑法厉害的很呢，今日还斩了栩姐姐四根头发，现在又得了神剑，我跟你讲，你是打不过我的。”
　　千阙一手提着神剑叫嚣，一手将栩无离四根头发在青鸾面前炫耀。
　　只不过，她缩着脖子躲避青鸾的魔爪的样子，像个气凶凶吠叫的小奶犬。
　　“好嘛！听栩无离说你日日冲她放狠话，我还不信呢。”
　　青鸾来了兴致，又将她的脖梗子往上提了提，教训道：“你以为你斩了她的头发，我就怕了你不成。若不是跟你呆久了近墨者黑，还能是我自己学坏的不成？”
　　“就是你自己学坏的！”千阙把脖子缩了缩，挣扎着冲羽嘉道：“神君那么喜欢我，我自然是赤的、好的。你说是不是，神君？”
　　“是。”
　　羽嘉垂着眼眸，轻声说了个是。
　　晚霞恰巧越过屋檐洒满她周身，侧颜被金灿的光线映出个好看的剪影，看不清神情。
　　“你看神君都说我是赤的、好的，你还不服。”千阙躲开青鸾的魔抓，义正言辞的道。
　　闹腾吧！你就闹腾吧！
　　神君这个“是”，回答的，难道只是后半句的果？
　　......
　　得了心爱的小凤，千阙翌日一大早就去老虎洞找栩无离过起招来。
　　栩无离瞧她拿着把好看的新剑在面前显摆，抬手间祭出了不器。
　　二人剑气如虹，在神山的云彩里不要命般互砍起来。
　　当然，栩无离让了不少招，不要命的只有千阙。
　　天宫的仙官奉命来送蟠桃，踩着云彩刚落到神山门口，一阵剑气传来，手里的一筐蟠桃差点丢出去挡剑了。
　　日日呆在一派祥和的天宫里，她哪见过这般不要命的场景。
　　不过这仙官不愧是在天宫当差的，很快便将神情敛好了，八卦地伸着头看起战况来，心想这趟若是能活着回去，在天宫八卦场上必能成为焦点。
　　这一趟走的值啊，她心中盘算着。
　　两人互砍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千阙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这才停下来。
　　从云头落到山下时，正看到山门口立着位仙官，她手里还提了一筐桃。
　　千阙看那桃子个头大，水灵灵的，十分诱人，就跟那送桃的仙官聊了两句。
　　听说这桃九千年才熟一次，她连忙把人打发了，卷着衣袖，就地一坐，直接啃起仙桃来。
　　一颗蟠桃刚下肚，一位周身水泽之气的少女，翩然落在她面前。
　　“哟，这是谁啊？我几百年不来，神君生娃娃啦？”声音清丽，一派爽朗。
　　千阙抬眸看了这少女一眼，她一身碧色的束腰长衫，腰带上镶着光灿灿的明珠，腰间挂着华贵无比的美玉并着个凡间时兴的鸳鸯荷包。
　　手中一把折扇并未展开，亭亭玉立分明是个容颜姣好的女儿家，举手投足却又尽显风流倜傥的不羁模样。
　　哪里还用猜。
　　这一身水泽之气又贵不可言，不是青鸾、栩无离还有老头常常挂在嘴边的龙女少阳又能是谁。
　　“少阳君。”千阙唤了一声，又从筐里挑了个桃。
　　“乖乖，你还知道我？”
　　不光知道，她还敢直呼大名呢。
　　少阳混迹四海八荒，走到哪，不得被尊一声上神或者殿下，这小仙娥够放肆的。
　　“我日日听青鸾、栩无离提起你，自然知道啊。”千阙又啃了口桃，真甜。
　　也直呼栩无离、青鸾大名，还没带司狱上神和仙使，算起来也不算亏。
　　少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叫嚣着问道：“本殿下跟神君仙泽才两分相似，你竟有六七分像？你跟神君什么关系？”
　　少阳仗着自己跟羽嘉两分相像的仙泽，在四海八荒横着走了十几万年，她看着千阙这一身仙泽，好奇的同时，心里也酸溜溜的。
　　和神君什么关系？这个问题还真叫千阙犯了难。
　　是啊，什么关系呢？她眉头一皱，用力思考起来。
　　“你猜。”
　　她确实不晓得如何回答她，干脆学着神君的样子，将问题抛了回去。
　　少阳差点闪了脑子，折扇抵着下巴，嘀嘀咕咕寻思着。
　　“模样嘛，倒是倾国倾城，身段也算婀娜多姿，可看这眉眼，跟神君一点也不像啊。就是这周身的仙泽，真是邪门得很。”
　　听了少阳的嘀咕，千阙一脸茫然起来，是桃也不啃了，眼波也流转了起来，她含羞带怯地朝她望去。
　　“你、你说我倾国倾城，婀娜多姿，可是真的吗？”她低着嗓音，结结巴巴地问道。
　　五百年了，神君夸她聪颖乖巧；栩无离夸她不怕死，有天赋；青鸾羡慕她惹人疼；老头评价她顽劣不失可爱。
　　就连神山下的神仙们也都夸她仙泽不凡，灵力丰沛。
　　夸来夸去，夸她容貌的，少阳算是破天荒的头一个，用的还都是戏本子里夸女子最顶尖的那一类词。
　　千阙有些害羞了，忽闪着睫毛等着少阳回答。
　　嘿？
　　少阳倒是被问糊涂了。
　　好端端的仙娥，怎地突然茫然娇怯起来了？
　　莫不是，自己拿凡间词句形容她，显得过于粗俗孟浪了？
　　少阳思忖着，斟酌了一番，才解释道：“哦，当然了，用倾国倾城这类凡俗字句来夸你这般姿容的仙娥，确实不够格了些，但意思大抵上是不错的，并非是冒犯你。”
　　说着，她还极真诚地朝千阙点点头。
　　不冒犯啊！夸倾国倾城怎么会不够格！
　　千阙如是想着，心口一跳，隐隐地开心起来。
　　她嘴角抿着笑意，提眸瞥了少阳一眼，看她神态自若，气度非凡，私心觉得她是个见多识广之人，话语当有几分可信。
　　嘴角的笑意更弯了弯，从筐里挑了个第二大的仙桃递给少阳，她自己都没舍得吃，最大的那颗还要留给神君。
　　“我叫千阙，五百年前被神君捡回来的，是神君的，左.......右仙使，对。”千阙自报家门道。
　　老头和青鸾都说是自己是被神君拐回来的，只是“拐”字有损神君威名，况且千阙自己也挺自愿的，就十分贴心的将“拐”改成了“捡”字。
　　至于这个右仙使嘛，是因为当初说要当神君的仙使，神君虽然没同意，但也没拒绝，先用着再说。
　　青鸾毕竟大自己“几岁”，跟神君的时日又久了些，比自己大半衔也是应该的。
　　细想之下，她觉得这么介绍自己还算妥当。
　　少阳刚接过仙桃，听到她自报家门，不禁一愣。
　　“乖乖，又捡回来个仙使？”
　　“不是，她几万年不出一次门，咋回回都能捡个仙使回来。”
　　“哎，我就纳闷了，我天天在外面闲逛，这等好事，咋没让我碰到过一次呢。”
　　少阳满脸不可置信地念叨着。
　　千阙听到她说整日在外闲逛，更加确信她是个见多识广之人，觉得她的夸赞又可信了几分，一抹粉红淡然晕于腮边，巧笑如花地望着她。
　　这未加掩藏的一抹笑，给少阳看呆了，不自觉又将千阙打量一遍。
　　“这灿如春华，皎如春月的一张脸哟，俊眉修眼，丹唇皓齿。乖乖呀，真是给她捡到了宝了。”
　　她将扇子一展，气不过道：“捡个好看就算了，怎么连仙泽都能这么相像？这不邪门吗？”
　　千阙被夸得五迷三道的，看她摇扇子的派头潇洒又嫣然，不禁觉得这位少阳君真是个妙人儿，根本不似青鸾和栩无离口中那般不靠谱。
　　而且她也很好看，和自己一样“倾国倾城”。
　　如是想着，千阙糯着嗓子朝她道：“坐下来一起吃吧。”


第21章 少阳
　　少阳
　　少阳自是个不客气又自来熟的主，席地坐在千阙边上啃起桃子来。
　　千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婉约的姿态，问着不太婉约的问题。
　　“你方才夸我倾国倾城、婀娜多姿，还灿如春华、皎如春月，是不是恭维我？或者说有略有夸大？”问完脸上又是一红，还羞涩的垂了眼眸，咬咬下唇。
　　少阳正啃着桃，又是一愣，不解道：“怎么？你没被夸过？”
　　“没有。”千阙小小咬了口桃，眼睛小鹿一般萌萌的，极认真地答道。
　　少阳皱皱眉，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神山这五百年都做了什么啊？”
　　“有没有去过东海？”
　　“凡间去过没有？”
　　“和青鸾她们相处的怎么样啊？”
　　“神君待你如何啊？冷不冷淡啊？”
　　“除了山上这几位老神仙，还有没有别的朋友啊......”
　　......
　　少阳盘着腿一一问道。
　　千阙初见就觉得少阳是个热情可亲的人，当然不全是因为她夸了自己。
　　她十分认真又乖巧地答道：“学了下棋、仙术和剑术。我还没有出过神山。青鸾栩无离和老头都待我很好。神君也待我极好。不觉冷淡。没有旁的朋友。”
　　说到神君时，粉粉的小脸上还闪过一抹红，眼睛也亮了起来。
　　少阳这一双眼睛是在八卦炉里摸爬滚打炼过的，自是将这小女儿家的心思看得明白。
　　还只是个未飞升的小仙娥，崇拜和仰慕这天地间最尊贵的上神，也不算稀奇。毕竟青鸾当日提到神君时也是这般模样。
　　就是这有问必有答的乖巧模样，惹人心生欢喜。
　　少阳不自觉又将她审视一番。
　　这仙娥吧，不说话的时候如羽嘉那般清冷尊贵，举手投足又如栩无离那般持重端庄，说话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似青鸾那般的乖巧温顺，这卷着袖子吃桃子的奔放劲，定是学了药卢的那位老头子。
　　她身上独独属于她自己的，是一股子明媚和俏皮，眼神里闪着倔强光，眉宇间透着洒脱和不羁，粲然一笑，又烂漫无邪带着些少年气。
　　少阳无端地唏嘘起来。
　　这么好的小仙娥，没被夸过好看就算了，竟然只教了下棋、仙术和剑法！
　　不仅连神山都没出过，连个同龄的朋友都没有。
　　怪不得夸两句漂亮，就能茫然无措起来，就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出了神山，被人拐跑了都还帮人家数钱呢。
　　“怎么教孩子的，这是？神山离了我少阳君还真是不行。”她怒冲冲嘀咕一句。
　　“这帮又老又闷的老神仙，怎么能带好仙娥呢，还好我来的早，你还有救。今日就让本龙女教教你如何做神仙。”少阳抬手拍了拍千阙的肩膀，任重道远般说道。
　　看她一本正经又关怀有加，千阙弱弱地反驳了一句：“神君她待我很好，也把我教的很好。”说着十分坚定的点点头，生怕少阳误会了她的卿卿神君。
　　“你都没出过神山，没有对比，哪里知道她把你教得好不好。”
　　见她不信，少阳扇子高深莫测的一摇，又问到：“那我问你，做神仙最重要的两门课是什么？”
　　千阙这般稚嫩的仙娥，还真被她这幅装模作样的做派给虎住了，认真思索之后才回答：“仙术、仙法。”
　　“非也，非也。”少阳老母亲般忧心地望着她，极郑重地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千阙倒是配合她，满脸好奇地问道。
　　“要说这做神仙最重要的两门课，一是神情，二是仙格，这二者，一表一里，相辅相成，是做神仙首先要修的，也是终身要修的课程。其重要程度可排在第一、第二......”少阳夫子般摇头晃脑讲授着。
　　听着有些不靠谱啊。
　　初次见面，也不好反驳，千阙瞧她一眼，问道：“如何说？”
　　还算虚心好学，少阳十分耐心地讲解起来。
　　“这第一门课敛神情，很好理解。”
　　“你想啊，出门在外，不管是遇到什么敌手啊，听到什么八卦啊，又或者做了什么好事、坏事不想人知道，再或是碰到什么尴尬的人或事懒得应付，只要将这神情敛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别人便看不出你的底细，自然猜不出你在想啥。”
　　“人高深莫测起来，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不动神色间便从心理上战胜对方，自然而然就显得仙格非凡啦。”她说完，朝千阙挑了下眉，神情高深莫测。
　　似乎有点道理，平日里，是看不出神君和栩无离在想什么。
　　“那仙格呢？”千阙若有所思，还不忘附和一句。
　　少阳丢下桃子，掏出个酒壶来，喝了口酒，轻“哈”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神情是表，仙格便是里。”
　　“通常仙格分两种，一种呢，浮于表面，就是言行举止、举手投足装模作样、派头十足，说白了呢就是端架子。不过这是低级的仙格，也是过渡阶段，可惜的是许多神仙都停留在这一级上，再无精进。”
　　“那第二种呢？”千阙单手撑了腮帮子，盯着少阳问道。
　　“这第二种呢，就是我要说的高级的仙格了。品行高洁、志趣优雅，把架子和派头端到骨髓里，再不经意间流淌出来。这般仙格要心、神、行合一，需要日积月累，慢慢沉淀才能成。”
　　她说完将酒壶往筐里一扔，看了千阙一眼，又道：“不过我看你还未飞升，这仙格就有点模样了，以后大有可为呢。”
　　这仙格说得倒是靠谱许多。
　　千阙点点头，撑着腮的手抵着下巴沉吟片刻，说道：“你说的，是神君和栩无离那般的仙格对不对。”
　　唰——
　　少阳收了折扇，拿扇头冲千阙面前一点，赞许道：“孺子可教也！就拿你知道的神君和栩无离举例，如栩无离那般修身自持，一板一眼，端端正正做神仙，虽有一点点的些流于表面，但好在她自成风格，倒也不错。但是，”
　　她声音扬了扬，将扇子往前阙手臂上一敲，提醒道：“咱们的终极目标是要往神君那个方向努力，论起仙格，她在这一方面，可谓炉火纯青。若说栩无离的仙格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神君的仙格便是从骨髓里流淌出来的，浑然天成，无人能及，至少甩旁人八百座仙山。”
　　少阳说着神情流露出几分赞许和向往，折扇敲着手心，一下一下的。
　　千阙跟着她敲折扇的节奏大幅度地点点头，别的且不说，夸神君的仙格无人能及这一点上，绝对是靠谱的。
　　千阙也由此判定，少阳是个十分靠谱的人，再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些许信任。
　　“再然后呢？”她看了眼少阳丢在筐里的酒壶，接着问道：“有了仙格之后呢？”
　　她这酒壶雕了许多不认识的花纹，很好看，但是没有神君的好看，略显浮夸，应当是仙格还不够高级，千阙照着少阳的思路思忖着。
　　“这两样做好了，神仙便做成了一大半，迷倒万千仙君仙娥不在话下。”少阳再次捞了酒壶的扬起下巴喝了口酒。
　　费这么大周章，就是为了迷倒仙君仙娥？
　　千阙将身子往回收了收，提防地望着她。
　　不过，她喝酒的样子，神采风扬，实在好看。
　　千阙缓缓神，又赶紧将自己提防的神情敛了敛，装作不动神色道：“这不好吧，做神仙不是要清心寡欲，潜心修行吗？”
　　一边提防着，一边真肯学。千阙，你大有可为。
　　少阳听了这话，慌忙咽下一口酒，斥声道：“迂腐！你看看你，小小年纪竟被教的这般迂腐，还说没有被教坏。”
　　“这能得了吗？是谁？啊？是谁？怎么能给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仙娥套上清心寡欲这样恶毒的枷锁，就不怕遭雷劈吗？”她义愤填膺地埋怨着。
　　她也就是席地坐着，不然真能气得跳几脚。
　　“神君说的。”千阙气凶凶地盯着她回答道。
　　“是神君说，要清心寡欲，好好修行的。”
　　神君神圣不可侵犯，这少阳真是不靠谱，千阙怒目瞪着她。
　　“哈～”
　　“她、她说的哈！雷公倒是不敢劈她，呵呵……”
　　少阳将手里的扇子狠狠敲在竹筐上，似是要将话语间的尴尬敲碎了，敲完又微不可查地缩了缩脑袋，冷笑一声。
　　千阙连忙垂了眼眸瞧瞧筐里的桃，神君还没吃呢，还好只敲坏了一个，最大的那个安然无恙。
　　见千阙低眉顺眼的，眉头还微锁着，少阳以为吓着她了，连忙又情绪良好，声音柔顺地解释道：“咱们是神仙，又不是佛陀。就算是佛陀，那也是情潮苦海里的众生渡化的，没有七情六欲怎么大彻大悟，不大彻大悟又怎么能做好神仙呢。”她苦口婆心，讲出些不知道是不是道理的大道理。
　　千阙没有点头，也没有戒备，咬着下唇思索半晌，探了探身子看着少阳问道：“七情六欲也是必修课？”
　　“你怎么这么聪慧，真是一点就通。”少阳老母亲般欣慰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七情六欲确实是必修课，尤其情字排第一。你都还未飞升呢，这情之滋味没个几万年你怕是也尝不到。不过我可以先教教你，以后终归用得到。”
　　“如何教？”千阙捏了捏手中的半个桃，兴致勃勃问道。
　　少阳手指轻点着手中的酒壶，沉吟了片刻，一皱眉： “平白无故的，确实不好教啊。”
　　“你尝到了吗？”千阙看她一副风流模样，八卦之魂被勾了起来，试探着问道：“情之滋味，你尝到了吗？”
　　少阳朗声一笑，神采飞扬冲她显摆道：“我诶，我是谁？堂堂少阳殿下诶，那叫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懂不懂？”
　　“万花？片叶？”
　　千阙有些不信，狐疑地望向她。
　　明明方才她的神情敛的不太好，眼神里闪过一丝叫人看不懂的东西，看起来不像她说的那般洒脱。
　　“其实沾一两片也无伤大雅啦。”少阳半垂了眼眸，低喃着补充一句。
　　“什么滋味？”千阙问。
　　“万般滋味。”少阳答。


第22章 佳话
　　佳话
　　万般滋味！
　　千阙将手上的桃汁擦了擦，抿抿唇，又直起身子，伸展五指轻轻拍了拍少阳的后脑勺，如以往神君拍她那般。
　　少阳差点被她这般举动闪了脖子，连忙用扇子挑开她的手。
　　“诶？做什么？哪用着你一个未飞升的小仙娥来宽慰我了，说出去，我少阳殿下还混不混啦。”她说完又往筐里顺了个桃啃起来。
　　千阙傻傻笑了一声，收回手。
　　看了少阳一会，她才认真问道：“所以说，神仙是可以喜欢上别的神仙的，是吗？”
　　“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仙娥，这问得是什么问题。”少阳皱皱眉。
　　一边啃桃，她又一边又说道：“喜欢上妖魔鬼怪凡人也行，但是不建议。佛陀不建议，有妇之妇不建议，死缠烂打的也不建议，若是真心喜欢也只能缠上三万年，再多了就不建议了......”
　　千阙突然觉得少阳这人十分特别，尤其是对待情之一字上，十分看得开，在她嘴里，只有一连串的不建议，却没有一个不可为。
　　旁的倒也好理解，唯有这“死缠烂打？三万年？”千阙十分疑惑，问了她一嘴。
　　少阳嘴里的桃子嚼得嘎嘣脆，不慌不忙地咽下了，摇摇头才开口：“三万年，就是一块石头都捂成渣了。”
　　千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面上神色变了几变，犹犹豫豫，懵懵懂懂地又问道：“那年龄辈分、门第尊卑、恩怨情仇呢？”
　　“诶哟！”
　　少阳被问出了兴致，玩味地打量她一眼，感叹道：“看不出来呀，你很懂嘛。”
　　“嘿嘿，我看过些戏本子。”千阙娇羞一笑。
　　神山上最不缺的就是青鸾从十亿凡尘里搜罗来的各种戏本子，她最喜欢看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啊。”少阳摇摇头感叹了一句。
　　“不过你倒是问到重点了，如果连神仙都不能突破年龄尊卑、恩怨情仇这些枷锁，那凡间世俗的芸芸众生岂不是更难。”
　　“你刚刚不是还疑惑死缠烂打来着吗，一般涉及年龄、尊卑、恩怨情仇的感情不管神仙还是凡世，都会比寻常人坎坷万倍，至少要一方死缠烂打地纠葛着，才有可能走下去。”
　　“只是万事都有个期限，我说的三万年便是这个纠葛的期限。当然，因人而异，或者一万年或者七万年，有个期限就行，求之不得便坦然放下，成了执念便不好了。”
　　“就拿我东海那三公主和战神，花招和神君来说，就是差着尊卑和辈分，隔着千难万难，或成一段佳话，或成......”少阳说了一大段话。
　　“花招和神君？佳话？”千阙惊呼，心口莫名其妙一酸，眼神灼灼的盯着少阳。
　　少阳话没说完，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手里的桃差点掉地上。
　　“刚说你仙格有点模样，咋还一惊一乍起来了。”她撤了撤身子，有点嫌弃。
　　看千阙瞪着圆润的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又不愿相信地望着自己，她心中存了些疑惑，挑了眉，又问道：“你来神山五百年，该不会还没听过八卦吧。”
　　千阙咬了下唇，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听神君说过，青鸾被老头毒成老太太，还有栩无离年轻的时候脾气不好......”她回忆着。
　　“打住！”
　　“一些稀疏平常的往事，你管它叫八卦？我就说呢，神君怎么可能讲谁的八卦。”少阳瞳孔缩了缩，连连感叹：“八卦是什么你都不知道，你这日子过的苦啊。”
　　苦吗？千阙耷拉了眼皮。
　　许久她又抬起来，提着一颗扑通乱跳的心问道：“花招我知道，她来神山送过几次酒，她与神君有何佳话？”
　　“哪是什么佳话啊，一桩风流冤案罢了。”少阳撇了撇嘴，看起来有些失望。
　　冤案，还风流！
　　千阙提着的心口又被拉扯了一下，感觉手里的桃也不甜了，随手往筐里一丢，又将身子往少阳身侧靠了靠，眸子水润润地问道：“你说说？”
　　见她为了听八卦桃都不吃了，少阳心里一乐，也擦了擦手上的桃汁，将折扇展开扇了几下，绘声绘色地讲述道。
　　“话说那花招仙子，本是昆仑山的一株月茶花，因着七万年前得了神君一滴鲜血滋养，化为人形后便对神君一片痴心，只是念及与神君身份年龄悬殊，七万年来，将满腔深情深埋于心不敢示于人前，直到三千年前......”
　　少阳信口开河、添油加醋地讲起这桩因她而起的风流冤案来。
　　说道花招对神君一往情深时，千阙心口一酸，嘟了嘟嘴巴。
　　讲到花招给神君送月茶花、送百花香包、送棋子时，千阙咬紧了下唇，闷闷生自己的气来，五百年了，自己怎么就没给神君送过什么。
　　提到神君睡袍、手帕上的月茶花时，千阙眉头隐隐锁成川字中间的一小竖，小拳头握着，指甲在手心里隔出一排月牙。
　　渲染到神君对花招情根深种，借酒浇愁时，千阙一颗心隐隐发疼，水汪汪的眼睛暗淡了几分，失落与心疼尽写在脸上。
　　演到花招在昆仑镜里向神君刨白心意时，千阙心口如坠进了万年的冰潭里，冰凉凉、空落落，起起伏伏，有些喘不上气来。
　　少阳话锋一转，又感叹这如何是一场误会，神君又是如何冰冷又薄情地拒绝了花招时，千阙心口一松，长吐了一口气，眸子重新闪亮起来。
　　可听到少阳绘声绘色讲述花招被神君拒绝后如何花容失色，如何哀伤恸哭时，她也跟着悲悯起来，仿佛是自己一腔爱意得不到回应，极尽苦涩和凝重起来。
　　少阳泛着老母亲般的愁容，唠唠叨叨说着：“神君活了数十万年，一朵桃花都没有啊！好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有了花招这朵，还没开呢，就被掐了，还真是愁死人呐！哎！不过谁知道以后有没有可能呢，神君不是命那花招每百年都来神山送十坛酒来嘛，万一以后还能再擦出火花来呢。”
　　“不能吧。”千阙连忙插话，她已经自哀伤凝重中略回过些神儿，又解释一句：“花招确实来过送过酒，可神君都没见她啊。”
　　少阳边说边观察着千阙的神情，心中的狐疑逐渐明朗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摇摇头。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杀人。唉！因缘的事最难预料，如一阵风，不知何所起，更不知何所终，谁知道呢。”她喝了一大口酒，长吁短叹起来。
　　千阙情绪被她抛起来又放下，再抛起再放下，起起伏伏几番轮转之下，也跟着重重叹了口气。
　　“唉～”
　　“年少不知愁滋味，你哀叹什么啊？”看千阙愁容满面跟着自己叹气，少阳又被惹笑了。
　　叹什么呢？或许是替花招哀怨，或许是替神君遗憾，也或许只是替自己哀叹吧。
　　千阙沉默着，摇摇头。
　　少阳看她懵懵懂懂又故作深沉的样子，爽朗一笑，劝解道：“是啊，没什么好叹的。有爱而不得的，就有终成眷属的。你只听了花招的往事，却没听战神华严和东海三公主的佳话，那可是痴痴缠缠了三万才修成正果的旷世奇恋。”
　　她抬手在千阙的肩膀上一拍，问道：“你不好奇？”
　　她这一拍，将千阙从方才的万般纠葛中拍了出来。
　　幽微的，隐秘的，赤诚的，懵懂的，百转千回，万般滋味，一时间尘归尘，土归土，消散在心口，可这般情绪和触动却深刻又绵长，藏在心间，刻骨铭心。
　　虽说只认识了半日，千阙发觉自己的情绪出奇地容易被她带着走。
　　看她挑着眉梢，勾着唇角，笑意深深的模样，千阙瞬间又被勾起了兴致，期待地眨着眼睛道：“好奇！好奇！什么旷世绝恋？”
　　“吭吭，她二人.....”少阳清了清嗓子讲道。
　　......
　　两个人促着膝，围着一筐蟠桃从半上午直说到太阳西沉，直到一声“千阙”落在二人头顶。
　　羽嘉衣袂飘飘落在一旁，立在夕阳下，站在霞光里，唤了声：“千阙。”
　　少阳听到羽嘉的声音连忙起了身，收了折扇，理了理衣裳，俯首作揖道：“神君。”
　　千阙看到羽嘉，眼睛亮闪闪一笑，可想起少花招之事，她心口又生出些酸意，怔怔瞧着少阳施礼，忘了起身。
　　羽嘉看她神情不似往常自在，也不似往常热情，不知少阳与她说了什么，眉头微蹙，嗓音冷淡淡冲少阳道：“许久不来，礼倒多了起来。”
　　“礼多人不怪嘛，嘿嘿......”少阳嘿嘿笑着，收起了方才的风流不羁，看着竟有些许乖巧。
　　哪是礼多人不怪，分明是三千年前乱撮合姻缘，险些被羽嘉抽了龙筋，此时还后怕着。
　　“神君新捡来的仙使真不错，可爱又有趣，我们相谈甚欢呢。只是我仙泽才与神君有两分相思，她为何有六七分？”少阳巴巴问道。
　　每次听到她说话，羽嘉就脑仁一阵疼，干脆将目光直直越过她，望向了千阙。
　　少阳等了一小会儿，也没等到羽嘉开口，又道：“这样好的仙使，神君是在哪里捡来的？改日我也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捡一个回来。”
　　她说着话，还贴心地转身将收伸到了千阙面前，挑着眉示意要将她拉起来。
　　相谈甚欢了大半日，已经算得上相熟，千阙也很自然的伸了手，借着她的力起了身。
　　“神君怎么来了。”她站在少阳边上，与她肩并着肩，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第一时间起身，也没冲过来拉自己胳膊，羽嘉目光扫过少阳，经过挨着的两个肩头，才落到千阙脸上。
　　只一瞬，她便转身离去了。
　　“怎么，扰到你们相谈甚欢了？”转身前，她冷冷撂下一句话。
　　呃，被无视了。少阳不明所以，一脸讶异与无奈。
　　千阙弯腰提了半筐桃，快步跟上，走在羽嘉身侧。
　　“不打扰。神君是专门来寻我的吗？少阳君十分有趣，我们很聊得来，就忘了时辰，神君莫要怪罪。”她解释道。
　　“哦，你找她接着聊吧。”羽嘉脚步快了些，声音幽幽然。
　　诶？神君从来没有这样跟自己讲话过，轮到千阙不明所以。
　　少阳哪是个会把话掉在地上的主，一把拉过千阙，接话道：“千阙，来，咱不理她。”
　　“以前还只是冷淡古板，如今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咱们玩，不理她。”她又贴到千阙耳边，小声嘀咕一句。
　　千阙不知所措，苦笑一声。
　　羽嘉鼻息沉了沉。
　　很好，少阳！


第23章 影子
　　影子
　　羽嘉的背影溺在夕阳里, 如一点孤帆，缓缓流向天际。
　　望着那背影，一丝孤寂之感涌入心头, 千阙心口一紧。
　　甩开少阳，上前几步, 她拉起羽嘉的衣袖, 将手里的筐往面前提了提, 防着人似得小声道：“天宫送来的蟠桃, 又脆又甜，我给神君留了最大的。”
　　说着, 她在筐里扒拉了两下, 漏出一颗又大又红的蟠桃：“你看, 是不是很诱人, 我藏在下面了。”她眉眼弯弯向她展示着，带着些许小得意。
　　“嗯。”羽嘉扫了眼蟠桃，抿着的嘴角勾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将步伐放慢了一些。
　　少阳也不动声色地快了几步, 伸头往筐里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踩着自己孤零零的影子，阴阳怪气起来。
　　“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我这厢掏心掏肺, 相见恨晚，人家却有所保留，把最大桃藏在下面。我少阳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会稀罕你一颗桃嘛？只是不想, 竟在这诸神朝颂的神山上, 见识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人心险恶。唉一呀, 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呀，这一腔真情，究竟是错付了。”
　　她神情哀怨，嗓音凄婉，越说越夸张，说到最后，干脆手捂着心口，以折扇掩面，抽抽泣泣起来，看着好不可怜。
　　羽嘉一向是了解少阳的，冷眼看着她演戏，隐在额间雪色皮肤下的青筋跳了两下。
　　千阙在这连只鸟都颇有鸟格的神山上活了五百年，哪见过这般少女娇嗔哀怨的场面，顿觉自己就是戏本子里始乱终弃的负心人，急得涨红了脸。
　　“你、你、你吃的那颗是第二大的。我我自己都没舍得吃。你别伤心了，我是真诚待你的，只是，只是神君她......她不一样......”她连忙解释。
　　“而且我从来都不信青鸾栩无离她们说你不靠谱，我觉得你很靠谱，又热心，又有趣，又见多识广，也倾国倾城很好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没有......”千阙抬手伸了三指，起誓般说道。
　　“嗯？”
　　少阳一愣。
　　“你说什么？！”
　　“不靠谱？”
　　听到这三个字，少阳哀怨的神情戛然而止，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怒火一窜三丈高。
　　她腰一掐，怒目四射，扬声冲千阙问道：“青鸾栩无离说我不靠谱？如何说的？说了几次？还说了旁的什么没有？”
　　千阙人一愣，杏眼瞪的浑圆。
　　这是什么情况，方才的哀怨少女呢？和这掐着腰，怒火三丈的是同一个人吗？
　　在这诸神朝颂的神山上，她见识了什么叫人性多变、反复无常。
　　看她一脸茫然无措，少阳水光一闪，离开了，离开之前丢下一句话：“我找他们算账去，晚些时候再来找你，小千阙。”
　　她离开的方向，一团乌云布着闪电轰隆响了几声，又四散着消失在晚霞里。
　　千阙举着的三指又是一颤。
　　一下得罪三个？一个也打不过！挺慌的。
　　羽嘉抿着唇角，抬手将千阙举誓的三指拉入手中，面容静谧，嗓音清淡，问道：“热心、有趣、见多识广，倾国倾城很好看？”
　　“啊？什么？”千阙收回目光，也望向她。
　　她正拉着自己的手。
　　不是第一次拉手，却是神君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千阙吞了下口水，心口砰砰跳着。
　　“你觉得少阳又热心、又有趣、见多识广，还倾国倾城很好看。”羽嘉低着头，如墨的眸子扫了她一眼，似是漫不经心般，又问道：“看来你很喜欢她？”
　　千阙心口扑腾了几十下才冷静下来，一双眼睛分外明亮，直直望着她，拙诚又真诚地回答道：“是啊，我很喜欢少阳君，她是个很有趣的人。”
　　羽嘉微微垂了眼皮，睫毛将她幽邃的瞳孔遮掩的密密实实。
　　又过了一会儿，她握着千阙手指的手缓缓松开来，转身背向晚霞，看起来像是——她和太阳吵架了。
　　“少阳是很好，但是没有神君好。酒壶没有神君的好看，神情敛的不够好，仙格也跟神君差了许多，更是不如神君好看。”千阙立在她身后，轻声细语，慢条斯理地对比着。
　　倒也不是故意要将人对比一番，只是千阙没出过神山，见个外人不容易，对方又是少阳这般行事言语独特只人，她自是会稀奇地将人观察打量一番。
　　现下神君问起来，她才事无巨细地比较起来。
　　提着半筐桃，她晃晃悠悠又道：“我不是因为她好才喜欢她，也不会因为她不如神君好，而不喜欢她，只是觉得她和青鸾老头栩无离都不一样，是个很妙的人。”
　　羽嘉此前也从未被人如此对比过，鼻息幽幽，一口气吸入肺腹之间，凉凉的泛着酸意。
　　“当然了，就算她不夸我倾国倾城，婀娜多姿，灿如春华，皎如春月，我也会觉得她是个很妙的人，也会喜欢她的。”千阙想起少阳的夸奖，面上闪过一抹红晕。
　　羽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了一下，拇指不着痕迹的捏了捏食指的骨节，咯吱一声脆响。
　　少阳！你很好！她心中默念。
　　千阙上前一步，脸上的粉润又晕开些许，伸手握向羽嘉紧握的手，固执地将自己的四根指头塞进她紧握的掌心里，随意又极尽虔诚地说道：“不过我还是最喜欢神君，和喜欢少阳青鸾她们都不一样的喜欢。”
　　“神君你看，这漫天的霞光里只有一轮的太阳。而到了夜里，万千星辰里也只有一弯月亮。神君在我心里，是比太阳和月亮还要特别的人，是最最特别的人，我还是最喜欢神君。”
　　她说着将握着的两只手在夕阳下荡了几下，拉出一个好看的影子，像一只忽闪着翅膀的鸟儿。
　　羽嘉转过来小半个侧身，却携了淡淡的冷香，幽静的眸子里笑意敛得很淡，唇角似勾未勾地问道：“本君哪里特别？你方才也同少阳说本君不一样，又是哪里不一样？”
　　斜阳洒在她半边脸上，勾勒出好看的光影，看起来——她原谅了半个太阳。
　　哪里不一样？
　　抬头的月光，俯首的迷茫，沉睡的梦境，醒时的妄想，眼前的晚霞绚烂，鼻间的一抹冷香......
　　哪里不一样？
　　千阙歪了头思忖着。
　　不一会儿，她敛了敛神情，郑重地仰起下巴，将一张小脸往前羽嘉面前凑近了些，又近了些，快要贴近她鼻尖时才停下，又将自己澄明的目光对上她的，语气坚定：“能说出的不一样，便不是不一样。所以我想说，神君于我，哪都不一样！”
　　她一字一句说着，嗓音干净极了。
　　羽嘉初时抖了下睫毛，无迹可寻，而后目光定定得望着她。
　　她气息清幽，神情泰然，寂静的眼眸如一汪碧湖，深不可测。
　　似是笃定了千阙不堪片刻便会落荒而逃，她愈发气定神闲起来，就连抿着的唇角弧度，都似在提前宣告着胜利。
　　温润如兰的气息洒在脸上，痒痒的，夹杂着冷香，千阙握了握手里的筐，又握了握。
　　她感觉自己要溺弊在这寂静幽深的目光里了，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数到第十下的时候，她鼻翼一拱，锁着眉头，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然后别开脸去。
　　窘态百出之下，还将自己樱色的耳尖直直暴露在她的眼前。
　　羽嘉将隐在眸子深处的暗流涌动裹着笑意放了出来，那笑意如银蝶般落在千阙耳尖，又将耳尖的红晕染向修长洁白的脖颈间。
　　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清婉的笑容，拉起她的手一步一步往青梧宫走去。
　　在听到千阙说少阳神情敛的不好，仙格也不如自己时，她便知晓，她这是在学少阳的“神情仙格论”，只是不想，她竟敢拿自己练手。
　　想着，羽嘉唇角又勾出更多笑意来，心口微漾着笑道：“别跟少阳瞎学？”
　　“神君是怎么看出来的？”千阙被她牵着往前走，依旧气鼓鼓地扑闪着睫毛。
　　只坚持了十下心跳，她不甘心。
　　“神目如电，你忘了？”羽嘉语气中带了几分浅笑，惹得千阙更是一阵窘迫。
　　“哼！”她似嗔非嗔地嘟着嘴巴，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但我说的全是真心话，神君信不信？”
　　羽嘉她指尖捏了捏，兀自道：“你天性烂漫，霁月清风，不必学少阳那些神仙派头。”
　　“神君还没回答我。”
　　千阙瞧着她的侧脸停下脚步，牵着她的手用力往后拉了拉，也将她停住，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的回答。
　　“回答你什么？”羽嘉回眸看了她一眼，一派清宁的问道。
　　“明知顾问。”千阙故技重施，目光灼灼地再次盯着羽嘉看：“神目如电，神君自然能看得出，也听得出，我说的话都是真心话，是不是？”
　　许是那人话语太少，许是这人期待太多，千阙和羽嘉说话时，总喜欢以问句结束。
　　哪怕是万分确定的事实，在她面前也不那么笃定了，总要问一句是不是？行不行？好不好？才行。
　　也这就是这么一问，似是抛了个钩子等着鱼儿咬钩，鱼饵是一颗真心，咬钩的是“一字诗”。
　　“是。”
　　鱼儿又咬钩了。
　　羽嘉手腕一带，拉着她继续朝前走去。
　　没有腾云，也没有掐诀，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缓，踩着夕阳，踏着晚霞，朝青梧宫走去。
　　千阙乖乖的跟在她身侧，亦步亦趋起来。
　　“神君～”拉着小长音。
　　她的侧颜冷冷清清，下颌线完美的如细细雕琢过，只是轻轻闪了下眼皮表示在听。
　　五百年了，这样的默契，千阙懂得。
　　她只是张了张嘴，心思百转间，终究还是没将花招的事问出口。
　　这样牵着手不说话，在神山上走一走，便很好了，何必要提起不相干的人呢。
　　对！花招是不相干的人，千阙如是想着。
　　阳光洒在身后，将面前的身影拉的修长又温暖。
　　地面上的两个人影，手拉着手，裙角碰着裙角，虽不说话，也没有眼神的交汇，可却彼此拉扯着，关联着，交融着。
　　羽嘉指间一紧，带着千阙转了个弯，两个身影一转，叠在一起，影子千阙被完完整整地笼在影子神君的里，分不清你我。
　　千阙望着那影子出神，她固执地以为，她们之间正发生着一段韵事，一段佳话，竟有些羡慕起自己的影子来。
　　一切都被夕阳拉的很长，长长的人影，长长的路，长长的时间。
　　还有长长的她和神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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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误会（上）
　　误会（上）
　　说起羽嘉与花招的风流冤案, 还要提到三千五百年前。
　　三千五百年前，羽嘉在凡间游历，居住在一片竹林里, 而彼时千阙只有十三岁，也住在那片竹林。
　　话说那日, 羽嘉留了个纸条给千阙, 便携了古琴掐诀到昆仑山头。
　　昆仑山乃花神居处, 瑶草奇花不谢, 青松翠柏长春，前来引路的仙使引了她至花神的百花园。
　　园中群芳斗艳、灼灼芳华, 羽嘉远远便见花神华胥、龙女少阳和昆仑禁地的守护仙子花招三人在百花深处饮酒。
　　华胥见她抱琴前来笑盈盈起身, 明明比她还小了几万岁, 笑容却慈祥的像个知心大姐姐, 款款道：“自神君抱琴离去，我这昆仑一年有余，想你神山不过一日，这琴便修好了不成？”
　　少阳一身凡尘装束, 腰间挂了香囊玉坠，手里拿了把折扇，一副没个正形的样子,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才冲她嘿嘿一笑，施了个礼道：“见过神君。”
　　羽嘉将琴交于华胥，答道：“恰巧在凡间游历，时日漫长, 闲来无事罢了。”说罢撇了少阳一眼道：“哪都有你。”
　　少阳君摇了摇折扇, 嬉笑道：“神君三万年未出过神山了, 听闻前些时日来了昆仑, 我自然也要来看看了。”
　　花招也起身施了一礼，红着脸道：“花招见过神君，神君请坐。”说罢便侧了侧身为羽嘉斟了一盏茶。
　　“嗯。”羽嘉了点头，便坐下了。
　　华胥接过琴打量一番，问道：“以前总听冥君说起，开天辟地的尊神里就数神君最潇洒肆意，爱寄情山水，我等还以为神君你避世几万年改了性情呢，怎会想起去凡间游历？”
　　羽嘉嘴角挂着淡笑，并未言语。
　　华胥看她不愿开口，也不再追问，笑吟吟道：“不过今日神君来得是巧，这酒是花招刚起出来的，快尝尝如何。”
　　花招仙子闻言又红着脸给她倒了一杯酒。
　　羽嘉捉了酒杯抿了一口。
　　昆仑之酒多为花果所酿，酒味虽不浓烈，却也别有滋味，此酒不仅清冽还有雪莲的清幽之气，属实不错。
　　“清冽甘美，可与杜若酒比肩。”她赞了一句。
　　花招闻言脸颊更红了，颔首道：“神君谬赞了，昆仑山就属花神殿下最擅酿酒，杜若酒更是闻名八荒九州，花招不才，跟着殿下学了数万年，尝试了千万次才酿的此酒，若神君喜欢便赠于神君几坛。”
　　“即是花招仙君花了数万年酿得，本君却之不恭了。”羽嘉闻言谈谈道。
　　“神君喜欢，便是此酒的福分，如今这酒初酿成还没有名字，小仙斗胆请神君赐名？”花招羞红了脸颊，巧笑盼兮。
　　羽嘉思索片刻，道：“此酒清冽，闻之如寒潭雪莲，取名‘不知春’可好。”
　　“不知春？自是极好，花招谢神君赐名。”花招面颊绯红，喜不自胜。
　　“瞧瞧，瞧瞧。” 少阳收了折扇，难掩的兴奋跃然脸上。
　　她转头冲花神递了个眼色，一副自以为万事了然于心的样子，在羽嘉看来跟个大傻子没区别。
　　华胥抚着琴弦瞧着二人你来我往，接过少阳的眼神，眼神打了几个圈落在羽嘉身上，说道：“神君有心了，竞用了仙鹿的鹿筋来做琴弦，这琴也算圆满了。我昆仑山花招仙子不仅酒酿得好，更善抚琴。如今神君远道而来，不如让她弹奏一曲，助助酒兴，可好？”
　　花招一张脸更红了，看了一眼羽嘉，柔声道：“能为神君抚琴助兴，小仙十分荣幸。”说罢她便抱起琴往花间走去。
　　一时间，清风徐徐，花影纷飞，青衣素手，琴韵悠扬。
　　羽嘉神态俨然，坐于花间品酒听琴，眼皮都没抬一下。
　　华胥看她一派淡然，瞅来瞅去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神又拐来拐去绕了几个圈，冲她暗示道：“诚然如咱们这般的老神仙，活了十余万年，当然神君你活的更久些，虽于姻缘上并无半点瓜葛，可是这姻缘是却世间最玄妙的东西，以前没有，不见得往后也没有，神君以为呢？”
　　少阳摇着折扇，大幅度地点点头，也投去一个同样询问的眼神。
　　羽嘉眼神越过少阳，落在华胥脸上，见她眼神飘忽，幽幽道：“本君虽避世三万年，却也听得了花神殿下三万年前的一桩风流韵事，莫不是，只过了区区三万年，你又思春了。”话语间还把这个“又”字拉长几分，加了重音。
　　华胥正抿了一口酒，闻言咳了几下，道：“什么又思春啊，神君莫要打趣我，说正事呢。”
　　清了两下嗓子，她接着说道：“本殿下前些时日夜观昆仑镜，窥得一桩姻缘，镜中一团火焰围绕着一个女子辗转缠绵，无尽纠葛。这八荒众神谁不知晓你的烈焰真火乃万火之源，所以，我便合理推测，这姻缘与你有关。”
　　她说完煞有介事地朝羽嘉点点头，目光讳莫如深。
　　羽嘉握着酒杯的指尖轻轻点着，听故事般眉梢一挑，接道：“本君只知昆仑镜能洞察天机，知晓古今，如今本君不过是避世三万年，竟不知花神殿下已沦落到，要对着昆仑镜与月老抢营生的境地了。”
　　华胥被她打趣了数万年，早已习惯了，也不恼，尴尬地轻咳几声将眼神递给了少阳。
　　少阳君捡到话茬，眼神朝着弹琴的花招处拐了一圈，才问道：“神君便不好奇这女子是谁？”
　　“与我何干。”羽嘉扫了她一眼，收回眼眸，说完又兀自饮了口酒。
　　华胥见她端着尊神的普，极耐心地引导道：“许多如神君这般上古留下来的老神仙，自诩情趣高雅，不问红尘，实则是白白挡住了许多好姻缘，伤了许多少女的心。”
　　说完，她抬手递了个橘子给少阳。
　　少阳接过橘子，放下折扇，接下了话茬，兴致勃勃道：“可不是嘛，我前段日子住在九重天上，得了一段秘闻。”
　　她摆出一副天下八卦唯我独尊的样子，接着道：“九重天上威严无比的战神华严，那可是和神君一般的开天辟地之神，比我和花神都大了一辈，竟被我东海的一个三万岁的龙女拐了去当夫君，如今孩子都打酱油了。”
　　“我四海真是人杰地灵、钟灵毓秀，我龙族真是人才人辈出、群贤汇聚啊。”说起此事来，少阳摇着折扇，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样子。
　　华胥喝着酒，接话道：“华严战神给你东海做了女婿，倒是你东海的一桩顶顶光彩的喜事啊，可喜可贺啊。”
　　少阳把剥好的橘子递了一半给羽嘉，接着道：“喜事确实是喜事，但这段痴缠两万年的孽缘才叫摧心肝呢。”
　　她说着挑着眉梢朝羽嘉递眼神，想要向她传递什么讯息。
　　可羽嘉冷眼看着二人一唱一和，也不搭话，抬手接过少阳递的橘子，又四平八稳地扫了她一眼，不接讯。
　　少阳死缠烂打呆在她身边十余万年，自是知晓她的性格，看她没反应也不气馁，娓娓道来：“这龙女是我那侄儿东海龙王的三公主，她年幼时还曾跟着我厮混过几千年，真是看不出来她竟有这等本事……”
　　花神看少阳话头扯远了，觑了她一眼。
　　少阳轻咳一声，接着说道：“据说啊，这三公主一万岁上下的时候，在九重天上遥遥一见便对华严战神动了情，女儿家百转千回的小心思一下便全然扑在了他身上，在九重天上蹿下跳一万年又是创造偶遇、又是送帕子吃食，又是苦学琴棋书画，又是苦修禅境佛法，只为和他见见面，说上话。”
　　少阳折扇一摇，又道：“听说，战神征战鬼族，三公主做亲身随从，只叹战场无眼呐，她损了半身修为；后来战神与魔族大战，魔君设下幻境想要困住她，这三公主只身闯入幻境为战神当下一劫，自己却被困于虚无之中三百年；战神身边爱慕者众多，这三公主默默忍了所有情敌的刁难......诸如此番，两万年来只要是和华严扯上半点关系的，三公主可谓拼尽全力。”
　　说着，她一阵长吁短叹，又道：“可咱们这位华严上神自诩不问红尘，冷若冰霜，一边几次三番的拒绝了三公主的深情，一边又与别的女仙暧昧不清。那三公主以为与华严无缘，黯然回了东海，在这滚烫的情伤中白白受了一万多年的苦楚，更与何人说呢。”
　　话说到此，少阳君颇有些捶胸顿足。
　　喝了口水，才接着说道：“那华严战神后来发现自己情根深种了，又跑去东海哄了那龙女一万年才终于的正果，虽说也经历了百般坎坷万般磨难，可如今抱得美人归，连孩子都生了，也算便宜他了。”
　　少阳叹了口气，蹙了眉头道：“说来也真是让人愤恨，只教他哄了一万年便哄好了，一万年哪能抚平那累累的情伤。”
　　花神也感概：“上古的老神仙都颇为顽固，大多不能怜香惜玉，确实苦了那龙女了。”
　　少阳闻言撇了撇，见羽嘉拧了眉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极尽渲染道：“那三公主我前些时日还见过，出落的越发娇俏了，明眸皓齿、美艳动人，性格也活泼烂漫，舞姿更是妩媚动人。这样好的仙娥在小辈里是不多见的，本该被良人好好珍惜疼爱，却因着情伤在最好的年华里足足暗淡憔悴了两万年，还差点失了逆鳞被魔族胁迫，弄的个人不人仙不仙的。遭了这样大的罪，只被哄了一万年便就原谅了那华严战神，着实可气啊。就该让那华严再哄上十万才好。”她把自己说得义愤填膺，眼看扇子都要摇散架了。
　　华胥听完，怕羽嘉未经情之一字，不能理解其精髓，再次端出知心大姐姐的模样，拍着她的手背补充道：“所以说啊，你们这样没有情感经历的老神仙遇着了有缘分的仙娥，可一定要主动些，热情些，和善些才好，莫要伤了佳人，白白耽误几万年。”说完，她眼神十分慈祥地盯着她，等她回复。
　　羽嘉默默吃着橘子，沉思良久才极认真地开了口。
　　“少阳，你该不是看上华严那小娘子了吧？”
　　少阳说完这许多话正喝口茶润嗓子，闻言呛得面色发白。
　　花神一时不慎也闪了脑子，冲她投去一个幽幽的眼神，感叹道：“要说这万千神佛，还得是你懂这八卦之精妙。”
　　“过誉了。”羽嘉回复道。
　　......


第25章 误会（下）
　　误会（下）
　　酒兴曲终, 花招翩翩起身施礼：“献丑了，望神君指正。”
　　“琴曲甚妙，何须指正。”羽嘉摆摆手。
　　少阳有些醉了, 也顾不得摇扇子，醉言醉语地冲羽嘉道：“神君不要乱说, 华严战神我可打不过, 不敢抢他娘子。”
　　华胥也有些微醺, 拉着羽嘉的手腕, 念叨：“鲜花美酒、佳人抚琴，神君就在我这百花宫多住些时日。”
　　“本君不如花神这般懂得风流雅趣, 明日便回了, 那杜若酒再备几坛与我。”羽嘉说罢, 随着一路仙子前往住处休息去了。
　　刚走了几步, 身后的华胥扯着嗓子又冲她道：“就知你不信，明日昆仑镜一观便是。”
　　......
　　次日清晨，羽嘉用了些昆仑山的琼浆玉露便要起身回去。
　　“我在昆仑镜处等你，速来。”华胥传音过来。
　　昆仑镜乃上古神器, 可洞察天地间一切玄机，预测吉凶祸福，更有时空穿梭之力。
　　花神华胥居昆仑山, 掌管百花，有守护昆仑镜之责，如今几次三番邀请她前往百花宫一观，想来必有缘由。
　　昆仑山虽是仙山, 因着地处凡尘, 与凡世的时间是一样, 即便耽误些时日也不打紧, 羽嘉思索着便往百花宫走去。
　　昆仑镜在百花宫的主殿中，她赶到时，华胥已在殿外等候。
　　二人缓步进入殿中，便见一面泛着七彩幻光的镜子立于主殿正中央。
　　羽嘉看对方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正要开口询问一二，却见花神催动法力，昆仑镜即刻青光闪耀，镜中隐隐出现一女子背影。
　　羽嘉见状正要靠近去看，不想昆仑镜突然大放光芒，一阵天地旋转之后，她身体竟被吸入镜中，目之所及一片虚无。
　　羽嘉蹙了眉头，正要驱动周身法力破镜而出，便听华胥在身后笑吟吟道：“神君莫慌，这昆仑镜能穿梭过去未来，便能化出这过去未来的十亿宇宙，神君不想游览一番吗？”
　　“你引本君入这昆仑镜只为游览一番，可够闲的。”羽嘉抬手一掌朝幻境挥去，汹涌的灵力霎时而出，打在幻境的结界处，
　　幻境被强大的修为撞击晃了几下，复又归于平静。
　　“我这也是受人所托，只为促成神君一番姻缘，才困你于此，日后姻缘既成，神君还要感谢本殿下这个媒人呢。”华胥轻声笑着。
　　羽嘉略有些不耐烦，冷道：“莫要再胡闹，本君无需什么因缘，快解开此镜。”
　　华胥笑着摆了摆手：“那可不成，我与少阳商议许久才得此良计。”
　　她话音刚落，只见幻境轮转，羽嘉已身处一片花海之中。
　　“昆仑镜乃上古神器，纵然盘古开天辟地之力，没个几百年也破不出此镜。神君莫要耗费修为，安心呆上三日，我自会带你出去。”华胥离开之时传音说道。
　　羽嘉正要发作，身后响起一女子声音。
　　“神君莫怪，是花招苦苦哀求花神殿下成全，才将神君困于此镜的。”
　　羽嘉闻言转身，便见花招仙子娇俏艳丽地站在百花从中，边上有一石桌，茶已经煎沸了。
　　羽嘉知道这昆仑镜的厉害，也知蛮力破出绝无可能，缓步走去石桌边坐下。
　　环顾四周，青山隐隐，流水潺潺，飞鸟走兽应有尽有，不远处还有一木屋。
　　这昆仑镜果然玄妙，仅是幻境之中，造景竟也如此真实。
　　花招为她倒了杯茶，服侍再测。
　　“坐吧，困本君于此，要成全你些什么？”羽嘉接过茶水，冷声道。
　　花招这才缓缓坐下，红着脸，柔声讲述起来。
　　“神君或许不记得了，七万年前，神君到昆仑山找花神时，曾路过一株月茶花，觉得那花花色洁白无暇，便伸手轻抚了几下，不想手指却被枝叶划伤，一滴血滴在花瓣上，那月茶花得了神君鲜血滋养，三年后化作人形，便倾心于神君，念及与神君身份悬殊，七万年来，将满腔深情深埋于心中不敢示于人前。”
　　羽嘉听到此处，心下已然明白了花神与少阳昨日的百般暗示，自己这是惹上桃花了。
　　她思索片刻，答道：“本君确实不记得了，那株月茶花，莫不是你。”
　　“便是花招，那株月茶便是花招，得神君恩惠，花招铭记于心，七万年来时刻不敢忘怀，花招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
　　说好的深埋于心呢？说好的不敢示人呢？怎么突然要以身相许了？
　　纵使羽嘉这般的老神仙，听到这里也不免心下一惊，略顿了顿才道：“本君无需你报恩，凡事自有机缘，即便没有本君，你化身飞升也不过是多些时日罢了。”
　　花招看羽嘉如此淡然拒绝，连忙道：“此番恩惠对神君而言不过一件小事，可于花招而言却视之如生死大事，岂敢不报。”
　　羽嘉看这花招仙子信誓旦旦涨红了脸，缓缓道：“报恩的方式很多，倒也不必非要，以身相许。”
　　花招含着娇羞，垂首道：“花招知晓神君为人坦荡，只是花招也......也爱慕神君七万年了，早已情根深种，是自愿的。”
　　羽嘉听得有些糊涂了，你愿意许，别人也不一定愿意娶啊，说得像是谁逼你了一样。
　　半晌，她问：“本君好奇，你说七万年来将这感情深埋于心，为何今日又告知本君了。”
　　花招闻言更是含羞带臊，答道：“花招知晓神君也怜爱花招，只是碍于年龄悬殊，又同为女子，才将这感情深埋心中了。花招既已知晓与神君心意想通，自然不忍神君再为情所困。”
　　也怜爱？碍于年龄？同为女子？深埋心中？为情所困？
　　羽嘉心中斟酌着这几个词为何用在自己身上，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娇羞万千的女子，问道：“本君是何心意，你如何知晓？”
　　花招看羽嘉并未反驳，大着胆子道：“这番缘分说来话长，还要感谢少阳殿下成全......”
　　花招红着脸娓娓道来。
　　这段孽缘还要从天上人间八卦集散中心——龙女少阳君说起。
　　两百年前，少阳闲来无事到昆仑山找花神华胥聊八卦，啊不，是找花神聊天。
　　这天聊了月余，花神许是累了，连着三日称昆仑镜异常，打发了少阳君。
　　少阳闲着也是闲着，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带了几坛酒去百花园赏月，正喝的无趣呢，忽听到有一女子轻声低喃：“神君，你我当真无缘吗？”
　　“无缘”二字飘飘荡荡落到少阳耳中，霎时勾去了她的八卦之魂。
　　她便顺着这声音款步过去，就看到花招仙子在花间喝得酩酊大醉，手边还落了一副画像。
　　巧不巧的，那画中人正是神山的神君。
　　啧啧啧......
　　少阳君原地啧了三声，上前询问再三，得知，原来这位花招仙子爱慕神君已是七万年了。
　　三万年前，神君避世，神佛不见，花招以为与她再无缘分，便万念俱灰，黯然神伤了三万年。
　　这夜，花招因着思念神君过甚，才在百花园中借酒浇愁，不想能被少阳撞上了。
　　要知道，羽嘉降世数十万年，一朵桃花都不曾有过，得了这样惊天大八卦，少阳君欣喜难耐，连夜找了花神华胥商讨如何促成这番姻缘。
　　次日一早，少阳君便和花神华胥携手到花招仙子的院中。
　　少阳言之凿凿之下，花招知晓自己这段情事无法掩盖，便将自己这场长达七万年的暗恋和盘托出。
　　少阳听完在园中踱了七八圈步，突然拍着大腿道：“你得了她的血化为人形，实则是天定的缘分啊。我认识神君数十万年自是知晓她的，一向对花草无甚兴致，可她却对你不同，看你一眼就魂不守舍上前抚摸，被花枝伤了手都未发觉，可见孽缘极深啊。”
　　说完，她眼中华光大放，似是窥得了天机。
　　本就哭红了眼睛的花招闻言，问道：“少阳君此话何意，难道我与神君还有缘分？”
　　花神华胥也来了兴致，磕着瓜子道：“说说看。”
　　少阳思忖片刻，缓缓说道：“你说你七年前送了十株月茶花到神山，我记得神君将它们栽在书房的窗前，命青鸾日日打理看护，十分喜爱，至今都还在呢，长势奇好。”
　　说完，她又冲花招问道：“你赠的百花香包，可是蓝色的，有个青玉坠子？”
　　花招闻言匆忙点了点头。
　　少阳君接着说道：“那香包我见过，就挂在神君的床头，我还曾问她讨要过，她当时骂我强盗来着。现在想来，一个香包她竟然如此不舍得，定是因为十重要的人送的。”
　　分析完，她又冲花招和华胥分别递了个眼神。
　　花招暗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了光。
　　华胥却磕着瓜子淡淡道：“会不会是巧合呢？”
　　少阳君似是又想到什么，连忙冲花招道：“还有，你说五万年前送的那雪莲制成的棋子，神君她日日下棋都用，有次我与青鸾打闹，不小心打碎了一枚白棋，她差点祭出凤鸣剑砍死我。”
　　“还有还有，我想起来了，她寝衣和帕子上绣的就是月茶花。”她坐下喝了几口茶，反问道：“这些总不至于全是巧合吧？”
　　花招听完仍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胡乱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华胥停下手中的瓜子，不可置信道：“这颗老铁树难不成真开花了？既然如此，那她为何不多加亲近花招，还避世三万年不见众神呢？”
　　众人陷入了沉默。
　　许久，少阳缓缓开了口：“许是介意年龄悬殊吧。以往我每每问及她对姻缘的看法，她都感叹活了数十万岁，早已无心于情事。”
　　“再加上同为女子，多有顾虑，避世许是想断了这份孽缘。”她喝了口茶，补充道。
　　华胥点头，略思索片刻，也回忆道：“神君避世前，青鸾来我昆仑，说她家神君想喝昆仑山的酒了，特意命她来取几坛。此时想来，确有了断情缘，借酒浇愁的意思。”
　　三人事无巨细地在昆仑山头分析了月余，将细枝末节颠来倒去拼凑起来，最终得出结论：羽嘉对花招仙子一见钟情，早已情根深种。
　　而这个结论在羽嘉一年前到昆仑山时被再次得到“印证”——她是为花招来的。
　　花招本已如死灰的心，被少阳劝慰了月余，重新燃起熊熊烈火。
　　三人一合计，这才有了咽下，昆仑镜中诉衷肠的戏码。
　　花招将两百年前的事细细说与羽嘉听，又补充道：“若神君对花招无意，又怎会避世三万年神佛不见之后，突然来昆仑山见我，又怎会离去仅一年，便再次造访呢？花招爱慕神君久矣，自是不在乎年龄也不介意同为女子的，花招自愿以身相许，日日陪伴神君左右。”
　　羽嘉听完这所谓的前因后果，心中已知晓大概，额间青筋突突跳了几下，暗暗道：“少阳君，很好，你很好！”
　　花招看羽嘉神态肃然，小声问道：“神君说什么？”
　　羽嘉敛了神情，语气淡淡道：“花招仙子误会了，本君对花招仙子并无半分情意。少阳君暗自揣测本君心意误导了仙子，本君自会命她到仙子面前负荆请罪。”
　　“误会？难道神君对我......”花招闻言脸色煞白。
　　羽嘉又冷声道：“本君平日所用之物皆由身边的仙使青鸾打理，并不知晓什么寝衣帕子上的花纹，也不知晓棋子、香包乃仙子所赠，这确实是个误会。”
　　“本君行事一向磊落，且不说本君不曾对谁动情，就算本君动了情，也不会顾及什么年龄、身份，更不会如少阳君说得那般暗藏于心，借酒浇愁。”
　　她缓缓道来，语气中带着些毋庸置疑。
　　花招听到真相，抽泣不已，起身跪在她面前：“是花招冒昧，唐突了神君，望神君见谅。”
　　羽嘉垂着眼皮，周身冷若无春，斟酌一番，她又道：“本君一向不喜拖泥带水，今日便将事情说开了。”
　　“一则，本君无需仙子报恩却也知晓仙子报恩之心，自今日起昆仑每百年往我神山上送十坛不知春，送够一万年这恩情便算还清了。”
　　“二则，本君得仙子爱慕，却无情以回应，本君便许仙子一个承诺，只要无关情爱本君又能做到，仙子想好了随时来找本君。”
　　“三则，此番因着误会引本君入这昆仑幻境之事，本君不怪罪任何人，若日后再有此番行经，本君定不饶恕。”
　　“本君可有说清楚了？”
　　羽嘉说完眼神寂静地望向花招问道。
　　花招泪如雨下，抽泣着回答：“花招明白了，自不会再纠缠神君了。”
　　“起来吧。”羽嘉饮了口茶。
　　看花招哭得厉害，她思忖片刻又道：“这数十万大罗神仙，谁没受过情伤，如今也都活得甚好。仙子是个明媚洒脱之人，本君相信仙子自会有别的造化，你真能明白便好。”
　　......
　　三日后，花神华胥再次摧动昆仑镜，三人从幻境中走出。
　　镜中三日，昆仑山日月轮转，已过了三个年头，少阳未入镜中，等的着实无趣，早早便离去了。
　　花招眼圈还是红的，羽嘉却是一派俨然。
　　华胥看二人神色不对，冲花招递了个眼色。
　　花招对着羽嘉施了一礼，道：“原是一场误会，此事皆因花招而起，花招自会向花神殿下解释清楚，请神君放心。”
　　羽嘉冷冷的“嗯”了一声，问道：“少阳呢？”
　　“少阳君三年前便离开了，说过几日再来。”百花宫的一个仙子回答。
　　羽嘉听罢，冲花神华胥道：“本君还有要事，告辞。”
　　说完，她便掐诀离开了。
　　花神愣在当场，不知发生了什么。


第26章 请帖
　　请帖
　　千阙跟着羽嘉回到青梧宫时, 少阳和青鸾她们都在。
　　少阳被说不靠谱的事看起来已经和解了，揽着青鸾说八卦，老头正提着食盒进来。
　　千阙惴惴不安的一颗心, 踏踏实实地放在了肚子里。
　　“神君，你们回来啦, 快来快来, 少阳来了, 今日定要热闹一场。”青鸾看到两人回来, 招呼着说道。
　　“哟～”少阳看二人牵着手，虚张声势且矫揉造作地“哟”了一声, 然后朝青鸾递起眼色来。
　　青鸾早就习以为常, 没理她。
　　羽嘉垂着眼皮越过几人, 款步至塌上坐下。
　　千阙将筐里的桃放到桌子上, 又挑了最大的，送到羽嘉手边的案上。
　　“少阳姐姐，你要接着讲战神和三公主的旷世奇恋吗？”千阙也加入了八卦局。
　　少阳看每个人都神态自若，见怪不怪, 悻悻收回了眼神，轻咳一声。
　　听到千阙唤她少阳姐姐，她又心口一软, 一把揽过她的肩头，说道：“这一段她们都听过了，讲别的。”
　　“你叫她少阳姐姐？你俩是何时狼狈为奸的？”青鸾看二人勾肩搭背的模样，不可置信地问道。
　　“什么狼狈为奸啊？我们这叫一见如故, 相见恨晚！你懂不懂？”少阳挑着眉毛朝她说道。
　　“我在山头碰到少阳姐姐了, 不过旷世绝恋我只听了个开头。”千阙先冲青鸾一笑, 又有些遗憾地望了少阳一眼。
　　“晚些时候我说给你听。”少阳探探身子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说完了眨了下左边的眼睛，表示约定。
　　千阙展颜一笑，也学着她的样子冲她眨了下左眼，因为不熟练，挤眉弄眼的，出了洋相，惹得静坐一旁的羽嘉轻笑一声。
　　“栩无离呢？怎么没见到她？”千阙环视一圈，问道。
　　“她替神君去北冥了。”老头边摆弄着食盒边说道，为着少阳的到访，他做了一桌小宴，看起来很是丰盛。
　　众人落座，少阳就着宴席说书一般讲起四海八荒的八卦来。
　　哪家仙君因何被退了婚，哪位上神又被哪个神仙纠缠，哪位仙君犯了错被罚下了凡间，又是哪个仙子爱上哪个凡尘的小姐......
　　宴席过了大半，她才想起此番的来意。
　　“哦，对了，战神和东海的三公主喜得贵女，如今三百岁了化了人形，下月初十在岐山办喜宴，我刚巧要来神山就顺手把喜帖捎来了。”少阳说的口干舌燥，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
　　“又得贵女，这都生了第几个了？”青鸾张着鸟嘴问了一句。
　　“喜帖送了五六七八了回吧。”老头喝着酒，掐着手指头嘟囔道。
　　“什么五六七八个回，是第三个。”少阳嫌弃地纠正着。
　　“说是战神想要个女儿，前面两个都是儿子，这一胎终于心愿得偿，打算在岐山大摆宴席。”
　　“岐山？前面两胎也送了贴子来，我记得都是在东海办得啊，这次怎么改在岐山办了？”饭菜里有道狮子头，青鸾吃的有些腻口，从筐地挑了个蟠桃，又扔给老头一个，边啃边问道。
　　少阳听到青鸾发问，随口解释：“岐山新修了宫殿，战神想显摆一下，为自己争口气呗。”
　　千阙读过上古史书，自是知晓，岐山的战神华严、北冥的冥君玄漪，还有神山的神君是现今天界仅存的三位开天辟地之神，辈分极高，身份也无比的尊贵。
　　华严掌管着神界的兵事，威严无双，仅仅是存在着就能威慑六界。
　　她不解道：“战神不是和咱们神君一样是开天辟地之神吗？他为什么还要挣口气啊？”
　　问到点子上了，少阳和老头也一脸疑惑。
　　“难不成是惧内？”老头思忖着，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问道。
　　“惧什么内啊！你才惧内呢。”少阳看众人不知其中缘故，一脸不可思议，看看青鸾又看看老头，她最终将视线落在羽嘉身上。
　　她一派寂静，坐得像一幅水墨画，边上还靠着个不谙世事的小人千阙，如何看，两人也不像是知晓八卦的。
　　收回视线，少阳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要说缘由，可要提及他大婚那日，那可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大场面，你们竟都没听过？”她惊道。
　　青鸾和老头面面相觑。
　　“什么场面啊？你快说说！”青鸾急不可耐地催促着。
　　少阳难以理解地环视了神山一圈，摇摇头，才眉飞色舞开讲道：“岐山别人不晓，你们还不清楚嘛。虽说是威名赫赫的神山又是战神府邸，日日挡着结界不给靠近，可是稍微活的久些的神仙都知晓啊，那可是四海八荒最冷清的神山了。”
　　战神掌着兵事大多时候住在九重天上，岐山素日只有他几个徒弟打理着，别说房屋宫殿了，连个茅草屋都没有。
　　少阳将扇子拿出，又道：“两千年前了吧，她和我那东海三公主敖舒大婚时，龙王爱面子，提了个要求，说是非要在这赫赫威名的岐山之上办婚宴。我当时来叫你们，你们不是都没去嘛。就在当日发生了一桩趣事，猜猜怎么着？”
　　她将说大事专用的折扇展开摇了几下问道。
　　上神的八卦那是几万年都听不到一次的，青鸾老头都伸了脖子听她讲。
　　千阙双手撑着腮帮子，胳膊往桌上一撑，忽闪着黑漆漆的眸子学着老头嘀咕一句：“卖关子。”
　　羽嘉柔柔地看了她一眼，将她手边的酒壶挪开些。
　　老头一句卖关子刚到嘴边，被千阙抢了先，认可地冲她点点头，又示意少阳接着讲。
　　少阳将身子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子道：“岐山与东海联姻，战神娶龙女，对四海而言也是件风光事。所以大婚那日啊，是东南西北四海龙王的十九位皇子一起送的亲，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自富丽堂皇的东海出发，转角到华严那岐山脚下时差点没把新娘子给当场给抬回去。”
　　“竟有这事？”老头配合着接话道。
　　少阳点点头接着讲。
　　“起头的是东海龙王的二皇子敖卓，那敖卓是踩着金玉堆长大的，一向奢华纨绔，素日里又最疼爱自己唯一的妹妹。看到岐山要宫殿没宫殿，要仆从没仆从，连喜宴排场看起来都冷冷清清显得寒酸，觉得华严战神不重视自己妹妹，也没把四海当回事，当下拦了花轿就要掉头回去。”
　　“随亲的其余十八个皇子一听，各自拍了大腿觉得有道理，十分默契地在花轿前列了三排，叫嚣着让战神给个说法。”
　　“战神到底是战神哦，手下上千的部下也不是吃素的，看到东海闹着要悔婚，各自带着徒儿前来讨说法，愣是将我四海的十九位皇子并着一个大红花轿，里里外外围了三四圈。”
　　少阳绘声绘色讲道。
　　“打起来没有？”
　　千阙听热闹不嫌事大地问了一句，面上一副巴不得打起来的神情。
　　自从看了栩无离和老头打架，自己又学了剑术，她将书库里讲述上古大战的书看了个遍，依旧觉得不过瘾，日日盼着谁和谁打起来。
　　羽嘉垂眸扫了她一眼，摇摇头。
　　少阳扇子一收。
　　“倒是没打起来，可现场比打起来还要好看。四海八荒赴宴的大罗神仙哪见过这么大的八卦，个个敛着神情伸着脑袋看起热闹来，交头接耳的有，眉飞色舞的有，摩拳擦掌的也有，岐山上下八卦与眼色起飞，愣是没有一个出来劝和的。”
　　“足足僵持了有大半个时辰，才有个别神官从看热闹中清醒过神来，出来劝说一二。”
　　“要说精彩就精彩在这个劝和上……”
　　少阳倒了杯茶，煞有其事地品茗一番，才接着往下说。
　　“天宫派来帮战神迎亲的是天君的二皇子，也就是我那亲侄儿祈时。不得不夸一句，我这侄儿可真真儿是个妙人儿，他看双方僵持不下，当下想出了一计，先是笑颜呵呵地将威严无比的战神华严拉到迎亲现场，又半是说和半是起哄地让战神冲那十九位皇子们喊上一声大舅哥，来表示诚意以换花轿上山。”
　　“嚯，敢让战神管几个毛小子叫大舅哥，这不要命的本事竟比千阙还有境界些。”老头感叹道。
　　千阙听故事听的津津有味，听老头打趣她，横起眼睛瞪了他一眼，又“哼”了他一声。
　　“这二皇子可真是个人才，竟想出这么个招来，够损的。”青鸾补了一句。
　　少阳欢喜的像是自己被战神叫了大舅哥，右手食指一伸，在空气中点了几下道：“可不是嘛，你们是没在场，就为着听战神叫这一声大舅哥，岐山上下鸦雀无声。真的，毫不夸张地说连只鸟都没敢叫。在场的几百位大罗神仙哪个不是叱咤一方有头有脸的了，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好些个神仙等得满头大汗，更有些激动的厉害的，连手里的拂沉都给撅折了。”她说书一般讲述着。
　　“所以呢？叫了没？”青鸾一手握着桃，一手握着拳，激动万分。
　　“那当然啊，不叫得话，这花轿也上不了山呀。虽说叫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岐山都听到了。”少阳光是说说都回味无穷。
　　“真叫啦！”老头不敢置信的拍了下桌子。“嚯，你四海那帮小龙崽子也不怕折寿啊。”
　　“折什么寿啊，依着我们龙族的辈分可不就是大舅哥嘛。”少阳仰着下巴觑了老头一眼，护起短来。
　　“战神为了那三公主连大舅哥都肯叫，还真是叫人没想到？”青鸾一副少女心萌动的样子，连连感叹。
　　“可不是嘛，因着三公主和她娘家大舅哥，咱们这位战神这些年竟在岐山上下大兴土木起来，光宫殿花园就足足建了一千多年，听说前些时日才完工，恰逢喜得贵女，打算在岐山上大办一场，光请帖都发了七千多张呢。”
　　少阳说着拇指和食指中指一捏，比了个七，在酒桌上晃了一晃。
　　老头醉眼迷离，被少阳这个七在面前一晃，一拍大腿，连叹三声。
　　“唉！唉！唉！”


第27章 东海
　　东海
　　“人家生孩子摆宴席, 你叹个什么气啊？”青鸾下巴一挑冲老头问道。
　　老头将席上的人巡视了一圈，脸上一条一条的褶子拧成一团一团的，说道： “都是上神, 看看人家，孩子都生了三个了。再看看你们, 整日里连段姻缘都不见, 愁死人了, 以后都别吃我做的饭了。”
　　虽说老头年龄和少阳她们差不多大, 因着是个老者形象，他素日里常常以长辈自居, 气吁吁坐着, 像个操心孩子婚事的老母亲。
　　“我不是, 我不是上神, 我能吃。”千阙娇俏的小脸一仰，生怕吃不上他做的饭了，冲他提醒到。
　　看着千阙这朵小嫩芽，老头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是是是, 你能吃。”
　　他又将声音放慈祥几分，劝说道：“不过千阙啊，你可别学她们, 两三万岁上遇到心仪之人，便嫁了。到时候，咱们也发七千张，不, 咱发一万张喜帖, 也在这神山上大办一场, 热闹热闹。”
　　他笑眯眯看着唯一的希望, 嘱咐着，叮咛着。
　　“我不要！我不嫁！我一辈子陪着神君谁也不嫁。要嫁你嫁！”千阙一听老头说嫁人，噌地一声跳了起来，羞红了脸，气鼓鼓朝他反驳道。
　　羽嘉抿唇一笑，伸手将往回拉了拉。
　　青鸾哧地一声笑出来，附和着千阙说道：“对！要嫁让他嫁！”
　　“嗨，小崽子，我嫁什么嫁啊！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把千阙都给带坏了。”老头吹了口胡子。
　　“啧、啧、啧......”
　　少阳啧了几下，眯了眯眼睛，玩味地看看拉在一起的羽嘉和千阙，大放异彩的墨子，似是要将一切看穿。
　　羽嘉冷眉一挑，冲少阳扫过一丝寒光，她又缩回了脖子，乖乖将喜帖递到羽嘉面前。
　　千阙被拉着坐回塌上，又往羽嘉身侧靠了靠，咕哝着小嘴道：“我才没学坏。”说完盯着面前的喜帖看起来。
　　岐山的喜帖精致的很，镶了宝珠和翠玉，她好奇地伸了头，看了又看。
　　羽嘉不动神色地抬手，将喜帖往她那侧推了推。
　　千阙将喜帖上下翻看一番，冲少阳说道：“少阳姐姐，岐山的帖子竟你们东海的还好看。”
　　“不可能。”少阳反驳。
　　“我东海钟灵毓秀，物泽丰沛，人杰地灵，热闹非凡，龙宫更是富丽堂皇至极......别说喜帖，我东海连一块踩在脚下的石头都是白玉的，连扫地的扫帚都镶嵌着明珠，论它什么物件，都别想跟我东海比......”
　　少阳听到千阙夸岐山的喜帖，反骨突突一跳，极尽渲染地夸起东海来，直说的千阙心向往之。
　　千阙在神山五百年，帖子看到过几十张了，赴宴的却一次都没有，又问道：“可是神君从不赴宴，为何还要送喜帖啊？”
　　青鸾微醺的眼睛扫了她一眼，耐心解释道：“神君是四海八荒最尊贵的神仙了，她可以不去，但谁敢不请？这是尊卑，也是礼数！”
　　少阳听了千阙的发问，面露疑惑，蹙了眉头问道：“奇怪，你不是神君的右仙使吗？这点规矩都不知晓，还如何做仙使？”
　　“右仙使？她跟你说她是右仙使？”青鸾捧腹大笑起来。
　　“合着做神君仙使这事这事你还惦记着呢？你是右仙使，那我岂不是成了左仙使。”她质问千阙道。
　　千阙尴了一尬，端起桌上的空酒杯，挡在面前。
　　“合着这右仙使是你自己封的啊。”少阳恍然大悟。
　　“先是把大桃藏起来，又编出右仙使来诓我，你行啊，千阙。我少阳殿下行走江湖十余万年，一日间竟被你个未飞升的小仙娥蒙骗两次。”她目光幽幽冲千阙打趣道。
　　千阙面上又是一阵窘迫，尴尬地笑着解释道：“你问我跟神君什么关系，初次见面，我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神山啥也不是，是个吃闲饭的。再说，仙使这事，当日神君虽然没同意，但也没拒绝啊。是不是，神君。”她说着朝羽嘉身侧挪了挪，投了个软糯糯的眼神。
　　羽嘉抬手将她揽在臂弯里，笑了笑，默然喝起酒来。
　　少阳一双眼睛看多风月，在山头时就隐隐发觉千阙对羽嘉的心思不寻常，自入了席，又看二人妻情妾意，温情脉脉，眼中闪过一丝邪恶的光。
　　难耐地压下心中惊讶，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朝二人撇上一眼又一眼，拉着青鸾讲悄悄话去了。
　　千阙被羽嘉揽着，也没心思听她们在说什么，悻悻靠在羽嘉身侧问道：“我还没去过东海和岐山呢，神君去过吗？”
　　好奇心就像野草的种子，没有便罢了，一旦发芽，就疯长起来。
　　千阙在神山五百年，没听过，没见过也就算了，如今听少阳讲了许多外头的故事，她也开始好奇起神山外的大千世界来。
　　“你想去？”羽嘉轻声问道。
　　淡淡的酒香夹杂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闻得千阙脑袋温吞吞的，她手指摩挲着喜帖，并未抱什么希望，懒怠怠的点了点头。
　　“那便去吧。”羽嘉神情淡然，随口说道。
　　空气霎时安静了。
　　少阳爱热闹，听羽嘉说要去岐山，面上一喜，看千阙的眼睛更添讶异，心里想着这未飞升的小仙娥到底何方神圣，竟能说动神君赴宴？
　　青鸾也是一惊，老头亦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这般宴席，羽嘉十余万年都不曾参加过。
　　三人停下动作，直了脊背，直直的望着两人。
　　千阙这一日听了太多故事，思绪用得太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挺起身子问道：“真的吗？我可以去东海了？”她眼中光华流转。
　　羽嘉轻轻点了下头，补充道：“说起来，你这仙身与东海有些渊源，他家的喜事你走上一趟，也是应当的。”
　　千阙的仙身竟和东海有渊源？自己怎么不知晓，少阳皱皱眉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听着二人说话，一边看众人反应。
　　青鸾和老头自从知晓羽嘉赠了一对翅膀给千阙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八卦之后，再听到旁的什么事也不至于大惊小怪，一脸坦然看着二人。
　　“渊源？什么渊源？”千阙不解道，说罢还疑惑地看看少阳。
　　羽嘉思绪片刻，才道：“你只管去，去岐山之前，可以先让青鸾带你去趟东海，见到那东海的龙王，你作个揖便可，旁的不用管。”
　　千阙听到羽嘉如此嘱咐自己，心中隐隐不安起来，连忙问道：“神君不去吗？”
　　“让青鸾陪你去，少阳也会同行。”她目光柔了柔，温声说道。
　　少阳闻言空高兴一场，失望地摇摇头，嘀咕道：“就知道她不会去。”
　　青鸾和老头听到羽嘉不去，反倒觉得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松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
　　“神君为何不去。”千阙将手里羽嘉的胳膊紧了紧，焦急地问道。
　　少阳看她一副即刻便要分离，依依不舍的模样，感叹道：“她若去了，喜宴怕是要变跪宴，谁还有心情吃饭看孩子。再说，本就是战神的主场，她去干嘛，打擂台，看谁那边跪的多吗？”
　　画面感极强，亲鸾哧声一笑。
　　羽嘉眼神轻飘飘扫了她一眼。
　　千阙想起自己三百年前变做羽嘉的模样出现在东市时沿街跪了十余里的样子，也是一个激灵。
　　本想说神君不去自己也不去的，可是心思已然被少阳勾了起来，她太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了。
　　抿着嘴角在心里斗争了许久，她才冲羽嘉到：“那我快快地去，再快快地回，不会叫神君久等的。”
　　“久等什么啊，神君没你还不活了啊？”老头冲她觑了一眼，又道：“既然出去了，就让少阳和青鸾带你多逛上一逛，你这般年纪的仙娥，是该多出去看看广阔天地，日日在这神山待着，人都呆傻愣了。”
　　少阳听老头这番言论，拍手称快道：“诶，还别说，还得是咱们老头有见地。我像千阙这般年纪的时候，就没在一个地方连续呆上过一百年。”
　　说着，她又冲羽嘉递了个莫名其妙的眼色，阴阳怪气道：“再说，人不见见世面，又怎会知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呢？日日盯着一人看，便觉得她是这世间唯一的，最好的，难免不会一叶障目。你说是不是神君？”
　　羽嘉神色如常，眼神也寂静的很，扫了少阳一眼，冷笑一声道：“你这般见多识广，定是知晓自己喜欢什么了？”
　　千阙听的稀里糊涂，一双干净的眼睛眨了眨，冲少阳问道：“少阳姐姐，你喜欢什么呀？”
　　“一唱一和！”少阳小声嘀咕一句。
　　一抹坏笑勾在唇角，她又冲千阙道：“我喜欢什么，你自然不知。但你喜欢什么，我却知晓。”说完还高深莫测地眯着眼睛，朝她挑了下巴。
　　千阙连忙按少阳说的，敛了敛神情，正了下巴，端着神仙架子微微一笑。
　　“我喜欢什么你定也不知。”她端正中带着一丝装模作样的俏皮。
　　少阳挑逗之心大起，缓步至她身侧，俯下身子贴在她耳边，掐着隔绝的咒语说了句什么。
　　千阙登时面上一红，眼睛里似是惊起一群飞鸟，不可思议地看着少阳，许久说不出话来。
　　少阳缓缓直起腰，看着她的反应，奸计得逞般，张牙舞爪地笑着。
　　一旁的青鸾看得一愣一愣的。
　　羽嘉低眉摇头，并无言语。
　　老头看是小姑娘家玩闹，也不掺合，提了酒壶往一旁的偏塌上坐下，一个半躺喝起酒来。


第28章 怒吼
　　怒吼
　　酒过三巡, 夜色已深，宴席便也散了。
　　因着距离下月初十还有半月之久，少阳便决定在神山小住个十余日。
　　千阙心里还惦记着方才少阳的耳语和故事, 便邀了她同宿，两人相视着眨了下左眼, 心领神会。
　　青鸾心口有些酸溜溜的, 平日里, 千阙粘着神君, 如今少阳来了，她又粘着少阳, 有些气不过, 又有些失落, 她朝着两人嘟囔道：“忘恩负义, 喜新厌旧，长大了，一点也不乖巧可爱了。”
　　千阙听出青鸾在怪自己和少阳更亲近，抱了她的胳膊, 撒娇道：“青鸾姐姐也一起吧，咱们花下饮酒，可好？”
　　青鸾酒意上头, 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顺势将胳膊从她臂弯里抽出来，道：“真把自己当成香饽饽啦，我才不稀罕呢, 困的很, 我先回去睡了。”说着一个闪身回自己院子了。
　　羽嘉垂着眼眸慵慵懒懒回了青梧宫, 只是离席之前, 指尖莹莹有一团金光闪过，似是落在了栖云庭的方向。
　　少阳拉着千阙回去休息时，才得知她住在栖云庭，心中又是一惊，叹道：“这栖云庭神君一向独自霸占着，你又是怎么求来的？”
　　“我初到神山时无处居住，神君就让我住在栖云庭了，也没有求。”她话语说的随意，面上却是得意洋洋的，听的少阳又是一阵酸意。
　　“你到底何方神圣哦？十余万年的大冰山竟能给你捂热了。”她眸色深深望着千阙。
　　听到她又说神君坏话，千阙停下脚步，拦在她面前，义正言辞道：“神君才不是大冰山呢，神君是最好，最温柔的神仙了。”
　　好字笼统，不可辩驳。
　　只是，这温柔何来？
　　少阳将这歌词同羽嘉那个会抽龙筋的大冰块联系在一起想了想，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折扇都收了起来。
　　“怎么着，说了她一句，你还不让我住你的栖云庭了？”她细细打量着千阙，又补充道：“旷世奇恋也不打算听了？”
　　千阙抿抿嘴唇，拉着她边往前走，边说道：“哪会不让你住啊，少阳姐姐，我是怕你误会神君了。”
　　“误会她？认识十余万年了，我能误会她？”少阳说着望了她一眼，看她一脸幽怨盯着自己，知晓在她面前是说不得神君一点不好的，又改口道：“不过你说的对，她对你是温柔。”
　　千阙闻言展颜一笑，拉了她，快步朝栖云庭走去。
　　……
　　入夜时分，百兽入xue，百鸟归林，神山之上更是寂静万分。
　　一声少女怒吼，似是将神山的夜撕开个口子，奔涌的怒意顺着这个口子倾泻而下，片刻间蔓延至整座神山。
　　“是哪个挨千刀的敢整姑奶奶？”
　　细听怒吼传来的方向，隐隐似是从栖云庭的传出来的。
　　“欺人太甚！神君她欺人太甚！我找她算账去。”少阳怒火中烧便要朝青梧宫杀去。
　　“少阳姐姐，你先别生气，说不定你弄错了，这不是神君设的呢？”千阙拉着她的胳膊劝说道。
　　“不是她，还能是谁？”你别拉我。”少阳气冲冲便要甩开她。
　　千阙又将她的胳膊拽紧些，边说还边顺着她的目光朝青梧宫望了一眼，似是怕隔着这么远也能扰道神君休息，她将声音压的很低：“就算是神君，她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理由。”
　　“理由，她最好能给我个合理的理由！你别拦着我，我找她去！”少阳双眼气的通红，愤愤地就要挣脱千阙的拉扯。
　　“少阳姐姐，你别去。少阳姐姐，”千阙眼看拉不住她，情急之下冲她喊了一声——
　　“你打不过她。”
　　你打不过她！
　　寥寥五个字，在寂静的神山上空响彻云霄。
　　寥寥五个字，落在少阳的耳朵里，更是震耳欲聋。
　　因着打不过羽嘉这件事情，少阳没少吃亏，龙筋都差点给她被扒了。
　　眼下被千阙这么一个小小的仙娥说在明面上，她眼中怒火中烧，头顶噼噼呖呖聚起一团乌云，电闪雷鸣间，朝青梧宫劈了三下惊雷。
　　“士可杀不可辱。”她咬牙切齿道。
　　看那三道惊雷的威势，竟比自己引雷劈毁青梧宫偏殿那次还要迅猛。
　　千阙缩了缩脖子，等着青梧宫房倒屋塌的声响传来，只见那雷在接近青梧宫上方时，似是陷在一团棉花里，四下炸裂着散开了。
　　少阳的雷，劈空了。
　　千阙将一颗心缓缓放进肚子里，心底竟莫名还有些窃喜，果然是神君的宫殿，这么厉害的雷劈下来，竟连宫殿的边都没碰着，神君大人真是厉害。
　　暗暗想着，嘴角差点勾出笑意来，又恐少阳看出什么，她连忙敛了敛神情才朝她看去。
　　少阳胸口依旧起伏不停，气息也沉沉的，一手掐着腰，怒目四射的望向青梧宫。
　　......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千阙欢欢喜喜开了栖云庭的门邀请少阳入内，少阳也是笑吟吟提步上前，不想一脚刚迈到院门口，青光乍现间，一道屏障直直将她弹开来十丈远。
　　只是这屏障设的歹毒，一般的屏障只是将人挡一挡便可，可设这屏障的人分明是施了十足的法力，像是故意要将来人弹出神山。
　　少阳未做防备，猛然被弹开时，形象有一丝狼狈，差点闪了腰不说，最要命的还是在千阙这般小仙娥面前丢了面子。
　　她霎时间便怒了。
　　可心思如此歹毒，又能有如此强的法力，凭着一个屏障就将一位上神弹出十丈开来的，这神山之上，除了青梧宫那位神君，还能有谁！
　　少阳片刻间便猜到了，怒从心头起，朝着青梧宫大发雷霆起来。
　　打是打不过的，劈了三道雷后，她心有不甘地立在栖云庭门口，思忖着缘由。
　　联想到下午在山头时神君的阴阳怪气，再想及晚宴时神君与千阙的种种互动，少阳心中逐渐明了。
　　神君这是吃醋了？
　　神君就是吃醋了！
　　她也有吃醋的这一天？
　　眼眸中略过一丝玩味，她看着千阙，不知道肚子里又翻起了什么馊主意。
　　气消已经了大半，她打量着身侧的千阙，问道：“你可知神君为何将我拦在栖云庭外？”
　　千阙摇摇头，一双杏眼挣得大大的，似是布满迷雾。
　　看她懵懂不自知的模样，少阳摇摇头，浅笑一声，才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明日再给你说故事。”
　　“少阳姐姐，你不生神君的气了吗？那你住在哪里？”千阙一脸歉意地问道。
　　“这莫大个神山还能没我少阳的住初？往日来，我都是住在青鸾院子边上的天水阁。”说着，倦意袭来，她转了转脖子，冲千阙道：“折腾一天乏得很，我去休息了，明天再见。”说完青光一闪离开了。
　　看她离去，千阙倦怠怠的回了栖云庭，玩玩闹闹一整天，刚一趟些便睡着了。


第29章 惊鸿
　　惊鸿
　　跟着少阳在神山胡闹的日子,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十几天就这么过去了。
　　明日便要去东海, 千阙有些兴奋，又有些舍不得神君,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干脆起身到院中喝酒赏月去了。
　　半个月牙挂在天上, 如同一弯小舟荡在水中, 微风吹拂，断云缓缓飘动。
　　她提着酒壶斜躺在羽翎花树上, 先数了会儿天上的星星, 又透过指缝看了会儿飘着的云, 不知不觉间微醺起来, 羽翎花瓣落了她满身。
　　吱吖一声，院门被人打开了。
　　“是谁？”千阙抬起眼皮，轻声问道。
　　如此寂静的脚步声，还能是谁？
　　不等来人回答, 她唇边勾起一抹坏笑，抬手便祭出了小凤，身姿翩然, 朝来人刺去。
　　羽翎花卷在周身，形成点点花浪，将她婀娜的身姿掩映其中，月下视之, 竟衬出几分风流之韵来。
　　羽嘉刚踏入院中, 就见千阙提剑朝自己刺来, 眼中光华一闪, 先是轻盈盈一个侧身，而后抬手取了一束洁白的花枝，轻轻一挑，便闪开了。
　　脚尖自花树上轻轻一点，千阙一个回旋，再次出招。
　　微醺粉润的一张脸带着几分顽劣的坏笑，笑意隐在雪白的羽翎花间，更显得蛊惑人心。
　　看她脸颊绯红，勾着一抹笑，眼神也有些迷离，恰巧鼻息间又飘过一阵酒香，羽嘉知晓她饮了酒，抿着的嘴角勾了勾，提起花枝陪她在花间耍玩起来。
　　莹莹素手握着花枝轻轻挥舞，却不见一颗花瓣飘落，闲庭信步间便将千阙的剑招一一化解。
　　远观自在若飞仙，近睹分明似俨然。
　　千阙本就三分醉意，看她一身白衣穿梭于羽翎花间，一时有些晃神，手中的剑也漏出许多破绽。
　　羽嘉轻笑一声，花枝上下轻点，将她的破绽处一一指出，尔后在她耳边轻轻低喃：“专心。”
　　千阙正愣神，身型一侧，被羽嘉一手揽了腰身，她以花枝为剑，带着她在庭间走了十余招。
　　剑招行云流水，却凌厉异常，发丝间的阵阵冷香将她自恍惚中拉回神来，全神贯注跟着她的招式，挥舞起来。
　　“可学会了？”
　　走了十几招后，羽嘉在她耳边轻问一句，而后松开她，转身立于花下，手间花枝如剑般握于身侧，花瓣依旧如初，一颗未散。
　　千阙嗅着残存的冷香定了定神又点点头，轻提了口气，依着方才的步伐和招式，再次提剑朝她刺去。
　　她学得很快，身姿矫捷，步伐流转，手中剑招也变化莫测起来。
　　不同于方才的半是戏耍半是教学，羽嘉手中的花枝也隐隐带着些剑气，在满庭纷飞的羽翎花中，和她过起招来。
　　身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手间花枝只是轻轻一挑一勾，三五招间便将千阙手中的小凤打落在地。
　　尔后，她一个额间前刺的动作，将她步步倒逼于树下，花枝挟着剑气朝她面门刺去。
　　在逼近她面前一尺时，她手中剑气一散，点点羽翎花瓣如银碟般翩然散开。
　　千阙眯了眼睛，隔着纷飞的白色花瓣朝她望去。
　　她白衣飘飘，一身剑气似是酿起一场无边的雪，肩头几缕发丝纷纷扬扬，身姿翩然缓缓落于自己面前，如月中聚雪，动人心魄。
　　千阙心口砰砰跳着，明亮的眸子里翻滚着迷离的醉意。
　　“惊鸿。”她愣怔着说道。
　　“什么？”
　　羽嘉敛了一身剑气，目光轻柔地落于她唇边，温声问道。
　　“惊鸿，我的剑名，就叫惊鸿。”千阙浓密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望着一身皎洁的羽嘉软声答道。
　　“嗯。”她轻声回应，遥遥立于月下，银光皎皎将她衬得如一副淡然的水墨画。
　　她没有问为什么？
　　千阙想要开口解释为何取名惊鸿，却只是张了张口也未出声。
　　不管是“翩若惊鸿”，还是羽翎花下“惊鸿一瞥”，都不足以形容她看到的神君，仿佛只要说出来，那番意境便被破坏了。
　　她咬咬嘴唇，看着她肩头的碎发出神。
　　羽嘉眼神一滑，朝小凤掉落的地方扫了一眼，带着笑意朝她提醒道：“你的惊鸿还躺在地上。”
　　“哦。”千阙抬步便要去捡。
　　羽嘉忽地抬手举在面前，电光火石间，那剑出现在她莹润白皙的手中。
　　千阙依旧有些失神，缓步至她面前将剑取过收起。
　　酒意上头，她更迷糊了，抬头望了望羽嘉雾气氤氲的眼睛，她倚酒三分醉地朝她怀中靠去。
　　双手自然地环上她的腰肢，又把头抵在她肩窝处，几经调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依着她，缠着她。
　　这样亲昵的举动，既无先例，也无征兆，她做起来，倒似轻车熟路。
　　羽嘉身子一颤，举在身前的手指握了握，有些不明所以。
　　千阙是喜欢粘着她，贴着她，可也都是遇到危险，闯下祸事，或者有所求时，抱了她的胳膊，伏在她的膝头，极少有如此这般亲昵的行为。
　　定了心神，又捏了捏手指，正要开口询问时，千阙轻晃着身子喃呢道：“神君，你抱抱我吧，我好想你。”
　　一丝清甜的酒气洒在耳侧，丝丝缕缕，缠缠绕绕，似是要将她溺在这方天地里。
　　羽嘉心口一跳，耳后升起一片红晕，许久才抬起右手，轻轻在她背间拍了拍。
　　“不是在这吗？晚饭时也见过。”她软声说。
　　“我每日里都能见你，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很想你。”千阙咕噜着说道，鼻息沉了沉，声音委屈极了，眼尾也红红的。
　　羽嘉听出了她的委屈，却不知她这委屈从何而来，可听着她的颤抖软糯的声音，又觉心口一软，掌心在她背后捋了几下，她轻轻为她顺着气。
　　千阙顺势将环着她腰枝的双手紧了紧，指尖勾着她披在身后的发丝，吸吸鼻翼，又道：“明日便要去岐山了，我舍不得神君。”
　　原来不是受了委屈，而是舍不得自己。也不是想念自己，而是怕见不自己时会想念自己。再加上饮了酒，便将一腔的情绪先表露出来了。
　　羽嘉双手将她揽在怀中，轻声道：“所以这么晚了不睡觉，还独自一人饮酒？”
　　“我睡了，但是睡不着。”千阙嗓音更柔糯了些，催人心肝，鼻息还不老实地在她脖颈处抽抽，又低道：“神君这么晚了还来看我，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羽嘉喉骨上下起伏，梨白修长的脖颈泛起些粉润，美人筋轻微抽动了两下，微微侧开身避开她缠绵的气息，答道：“我来看看，你第一次出远门是不是开心得睡不着。”
　　“只有一点点开心，可是想到神君不去，心口就疼得很。”千阙说着又将心口往她身上贴了贴。
　　嗓音夹杂着鼻音，慢悠悠，毛茸茸，懒洋洋的，走到人耳朵边时耍无赖般的打个滚，偏要叫听的人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才罢休。
　　羽嘉心口一派乾坤被搅得风云骤起，脸颊也生出些许红润来，睫毛抖了抖又微微垂下，掩起眼眸中的一池暗流，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宽慰她：“不过三两日便回了。”
　　她提了提气，又打趣道：“如你这般，离开几日就小娃娃般哭鼻子，又如何带惊鸿出去闯出些名声来？又如何当大侠呢？”
　　“我才没有哭鼻子。”千阙吸了鼻子，将头自她颈窝间转过来些，看着她好看的下巴说道。
　　确实没哭鼻子，只是心口酸酸涨涨的，惹得她鼻头和眼睛也有些发酸。
　　羽嘉没有低头去看她，喉骨自上而下又是一个起伏之后，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挽，将她松开些，说道：“嗯，没有哭。很晚了，早些去休息吧。”
　　千阙闻言心下一慌，脑袋在她肩头滚了一圈，娇嗔道：“我若去睡了，神君就会回去，我不要睡。”
　　“听话，你明日还要去东海。”羽嘉抬手在她后脑勺处轻轻拍了下，十分耐心地劝说着。
　　千阙依着酒意撒起娇来，环在她身后的手指也不老实，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腰窝——
　　“神君不要回去，好不好？”
　　“不好”
　　“神君就宿在我这里，好不好？”
　　“不好。”
　　“神君，神君～，我明日便要走了，神君不想我吗？”
　　“不想。”
　　“床那样大，青鸾姐姐都能睡得下，神君为何睡不得。而且，我睡觉很乖的，定不会扰到神君安眠，好不好嘛。”
　　“不好。”
　　......
　　看央求无用，千阙将醉昏昏的脑袋自她肩膀上微微直起，仰着头，寻找到她的眼睛，又将自己装满祈求的眼眸悉数送到她的眼中，才道：“那我跟神君去青梧宫，和神君一起睡好不好？”
　　羽嘉垂着眼皮，摇摇头，抬眸间正对上她琉璃般干净澄明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眸子，少女微醺的脸庞如海棠醉日般诱人，她心神一漾，偏开了脸。
　　“我缩起来很小一只，躺在床尾不动，好不好？”
　　没有回应。
　　“睡在地上也行......”
　　话未落音，羽嘉抬起指尖，在她额间一点。
　　千阙光洁的额间有荧光闪过，然后睫毛抖了几下，阖了双眼，紧接着脖子一软，依在她肩头昏睡过去了。
　　羽嘉轻提了口气又吐出来，勾着唇角摇摇头，她抱着千阙在花下立了一会儿，才将她打横抱起朝卧室走去。
　　念着千阙练习闭水诀时曾呛过水，她又在她腰间的荷包里放了片避水的龙鳞。
　　静静坐了一会儿，她才起身离去。


第30章 过往
　　过往
　　翌日一大早, 一行人用完早饭便出发了，依着先前定好的计划，先去东海游玩一日, 再去岐山赴宴。
　　因着千阙是第一次出神山，三人腾着云驾着雾, 晃晃悠悠大半日才落到东海上空。
　　日落沧海, 余暇成绮。
　　看着滚滚的东海, 千阙还来不及感叹两句, 就被少阳拉着潜入了海底。
　　环视四周，不似神山那般风景迤逦, 瑞气腾腾, 确是深邃浩瀚, 富丽堂皇。
　　因着岐山之上的喜宴, 东海许多人都去赴宴了，并不如往日热闹，却平添几份静谧和庄严。
　　少阳带着她们绕过一众虾兵蟹将，直直落到水晶宫中。
　　“东海龙王敖广拜见仙使, 拜见姑姑。小龙不知仙使前来，不曾远迎，还请仙使恕罪。”一位身型巍峨, 红发红须，额间耸立着两个金灿灿龙角的神仙，朝少阳和青鸾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免礼。”少阳挥了挥手。
　　千阙新奇地打量着这东海龙王，他身披龙鳞, 龙角高耸, 威严凛然, 气势汪洋, 明明是个磅礴巍峨的老者模样，却弯着腰唤少阳这般少女为姑姑。
　　真是奇怪。
　　那龙王也上下打量千阙一番，看她虽是个未飞升的小仙娥，可周身仙泽澎湃，在两位上神面前不卑不亢，神态自若，又朝她也施了一礼道：“拜见仙娥。”
　　千阙正盯着他金灿灿的龙角傻笑，见他朝自己施礼，才想起神君的嘱托，立马端起手弯下腰，朝他施了个大礼道：“小仙千阙，拜见东海龙王。”
　　“小龙不敢当，小龙不敢当。”龙王看千阙施了大礼，连忙作揖道。
　　少阳看一老一少互对着施起大礼来，勾着唇角笑了笑。
　　“行啦，别多礼啦。这样对着拜，要到明日去了。”她一把将千阙拉在手中，冲龙王挥了下手。
　　“是，姑姑。”
　　龙王答应着，又转身朝青鸾施了一礼，询问道：“不知神君她老人家可还安好？仙使此番前来，可是神君她老人家有什么吩咐？小龙定当全力照办？”
　　千阙这才发觉，青鸾和少阳全然不似神山之上玩闹模样，尤其是青鸾，一幅上神威严，举手投足派头十足。
　　她冲龙王抬了手，示意他免礼，然后端正道：“神君安好，并无吩咐。本仙使此行，是要去岐山赴宴的，只是我这神山这仙娥不曾来过东海，神君吩咐我带她前来游玩一番。”
　　青鸾说着抬手示意千阙便是她口中所说带来见世面的仙娥。
　　“是是是，得神山仙使亲自赴宴，是我东海之幸，亦是小女和外孙儿之福。小龙感谢神君，感谢仙使。”龙王感激涕零，说着便要朝青鸾施起叩拜大礼来。
　　“龙王不必多礼。”青鸾神色淡淡，说罢又朝少阳递了个颜色。
　　少阳会意，吩咐道：“本殿下要带她们四下游玩一番，你无需跟着了，今日她们就跟本殿下住少阳殿，你自去忙吧。”
　　“哦，对了，晚些时候送些吃食美酒便可。”临走前她又补充一句。
　　“是姑姑，小龙告退。”那龙王很有礼节地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去。
　　“姑姑？少阳姐姐，那龙王看起来很老了，为何唤你姑姑啊？”千阙半是疑惑半、是憋笑地看着少阳问道。
　　少阳将折扇变了出来，握在手间，旋剑花般转了一圈，朝她解释道：“姑姑怎么了，你没听到他还管神君叫老人家吗？叫我姑姑，就要管神君她老人家叫姑祖！还笑不笑？”
　　姑祖？
　　千阙心口一激灵，有些无法接受，脚步也顿了一下。
　　少阳扫了她一眼，以扇子示意她跟上，又对着青鸾埋怨道：“看来青鸾和栩无离只顾着跟你讲我的坏话了，并没告诉你，姑奶奶我有多厉害。”
　　千阙倒是很给面子，上前几步跟在她身侧，问道：“你如何厉害？和神君一样厉害吗？”
　　“神君厉害，我龙族才厉害。龙族厉害，我少阳自然就厉害呀。”少阳听到她拿自己和神君比较，倒也不谦虚，折扇一悠一悠的，顺着她的话，车轱辘般推导出自己厉害来。
　　千阙读过上古史书，只知晓她身份之尊贵，却不知晓她的厉害之处。
　　史书记载，当年神君涅槃时，一双翅膀化为应龙和凤凰，那应龙便是少阳的父亲，也就是初代天君。
　　后来初代天君殒身天道，少阳的长兄接任了天君之位，少阳便接管了四海。
　　不过史书里记载的都是上古之事，到现任天君即位之后，便戛然而止了。
　　如今的四海的龙王，又都是最近数万年间才继任的，在神君栩无离青鸾这般上神眼里也不算四海八荒的大人物，自然未同千阙说起过，她确实不知晓，才有此一问。
　　青鸾确实在千阙面前说过少阳不靠谱那般坏话，虽说只是玩笑间表达她行事过于不羁，但还是觉得有些愧疚，面色带了三分严肃，冲千阙说道：“咱们少阳君的厉害之处，不在身份之尊贵，亦不在仙格之洒脱，而在其一身凛然傲骨，铁血手腕治理四海的传奇龙女时代。”
　　千阙听着这些和少阳这幅浪荡模样八杆子打不着的威风词汇，拉起她的胳膊，闪着眸子央求道：“真的吗，少阳姐姐？你说与我听听好不好？我想听。”
　　少阳垂眸一笑，而后又高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故作神秘起来。
　　她眉宇间藏不了尊贵，在东海的静谧之中，更添威严。
　　看她摆起谱来，千阙又转身求起青鸾来：“青鸾姐姐，你说给我听好不好？好不好？”
　　青鸾亦垂了垂眸子，似是往事过于沉重，连唇角也抿了起来，听她央求的厉害，许久才将神色释然了些。
　　她道：“当年四海龙王皆是当今天族嫡系，他们执掌四海数万年，纨绔昏聩，骄纵跋扈，惹下不少祸事来。彼时四海所辖之地，乌烟瘴气，天谴不断，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咱们少阳君接管四海之后，那四海龙王看她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龙女，个个都不服气，不认可，不述职，不朝拜，更加玩忽职守肆意妄为起来。”
　　“可彼时咱们少阳君虽年轻却不气盛，虽稚气却不弱小，隐忍了七千年之久，才集结起一支龙族铁军，先是将时任的龙王分崩离间，而后执铁腕辣手，将其一众或封印，或流放，或斩杀，几番整治之下，才肃清了这四海的风气。”
　　“而后续继任的四海龙王，也都是少阳在整个龙族之中，亲自挑选的行端品正之人。除了如今的西海龙王，旁的皆非天族嫡亲。据说当时，就连天君都大为震惊，极力反对任用旁族。”
　　“可正是因着咱们少阳君一身泠冽傲骨，挡在四海和天君之间，才有如今这番，四龙治水，四海升平之景象。如此可见，咱们少阳确实是个厉害的人，极其厉害的人。”
　　青鸾故意将往事叙述的宏大又简略，如上古史书一般，只见轮廓不见血肉，只见宏大不见细微。
　　如此这般，便隐去了当时的血雨腥风与动荡不安，更隐去了少阳身为天族龙女，所遭遇的屈辱和千难万险。
　　可千阙看过戏本子，看过凡尘君王卧薪尝胆重振河山的故事，知晓其中的隐忍、谋略与艰险，自然也能猜到少阳面临的险阻只会比那些君王更甚千百倍。
　　所谓见见世面，或许就是去看看旁人的人生。
　　千阙看了少阳一眼。
　　她垂着眸子聆听，唇角勾着一丝笑意，手中扇子随意地握着，随着她不慌不忙的步子一下一下地晃着，似是在这一步一行、一摇一晃中便轻松收服了四海。
　　千阙看不出在她的潇洒不羁、肆意张扬之下，竟藏有如此的胆魄和谋略，那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洒脱与智慧。
　　再看她漫不经心的模样，千阙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敬畏和仰慕。
　　或许，看一个人，靠得不是眼睛，至少不是千阙这般稚嫩青涩的眼睛。
　　她想起神君所说的“神目如电”。
　　如神君、玄冥那般的开天辟地之神，看似深居简出，置身事外，或许时时刻刻都注视着天道苍生，日月轮转。
　　又如栩无离、老头、少阳这般的上神，看似闲暇肆意，漫不经心，实则也都担负着四海升平，八荒安稳的重任。
　　千阙神情几经流转，先是为自己对少阳的误解而内疚自责，而后是对自己唐突冒昧几位上神而惭愧。
　　这种后知后觉的惭愧感压在心口，沉甸甸的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千阙自觉是该出来见见世面了，整日里青鸾老头栩无离的叫着，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还以为上神这个名头只是尸位素餐的虚衔，只因活得久罢了。
　　见世面，不仅是要看尽宇宙洪荒的神山仙境，更是要看清沧海桑田的前尘往事。
　　千阙越想便越发神色凝重起来，在心中暗暗反思着自己，警戒着自己。
　　少阳看千阙先是神情复杂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就默默低着头不发一言，并不知她心中已是百转千回一番，笑吟吟揽过她的肩膀，挑逗道：“怎么，被本殿下的丰功伟绩吓到了？”
　　“少阳姐姐。少阳君。少阳殿下。上神。”千阙抬头望着她，叫的一声比一声正式，喊的一声比一声肃穆，眼中更是充满崇拜和敬畏。
　　少阳见状，虽觉好笑，依旧满意地点点头。
　　青鸾见此情形，捧腹一笑：“喂，不是吧，千阙！你都不曾唤过我上神呢。你要不要也听听我的丰功伟绩，顺道再听听咱们少阳君干过的荒唐事，那可是比她的丰功伟绩，还多了千百倍不止呢。”
　　少阳刚在千阙面前树立些威严来，还没得意够呢，闻言连忙要去捂青鸾的嘴。
　　“什么荒唐事，你可别瞎说带坏小仙娥。本殿下一身正气，哪里干过荒唐事。再说，你哪什么丰功伟绩能和本殿下相比啊。”
　　“说你胖你还喘上啦，你以为我这九年的仙使是白做的吗？”
　　两人吵闹着争气高下来。


第31章 战神
　　战神
　　一路上说说笑笑, 打打闹闹，行至少阳殿。
　　少阳是名字，少阳君是她的封号, 这少阳殿便是她的居所。
　　掌管四海之后，她就在东海建了宫殿居住下来。
　　一众晚辈里, 就数如今的东海龙王敖广为人最为谦和, 他接任东海龙王之后, 居住它处多有不便, 少阳便让他在少阳殿边上建了如今的水晶宫。
　　比起新建的水晶宫，少阳殿虽不显奢华, 却雅致有趣许多, 更像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别院, 四周环绕着七彩珊瑚, 水流如丝，游鱼穿梭，奇珍异宝闪着绚丽的光芒，如梦如幻。
　　“少阳姐姐, 你的宫殿好有趣啊。”
　　千阙盯着眼前的绚丽多彩的珊瑚看，又跑去嶙峋的怪石处转了几圈。
　　“那当然。”
　　少阳的口头禅，任谁夸了她或者她的东海, 便是这一句：“那当然”。
　　“少阳姐姐～”青鸾吊着嗓子学了一句，打趣道：“又不叫上神啦？”
　　千阙看她撇了嘴，话语也说得酸溜溜的，忙糯着嗓子讨好道：“青鸾上神～青鸾上神也厉害极了, 所以上神就不要打趣我啦。”
　　青鸾很是受用, 笑着摇摇头。
　　东海奇珍异宝繁多, 千阙转悠许久才见识了其中一小部分。
　　龙王准备的珍馐美食更是丰盛, 三人大吃大喝一顿，又讲了许多以前的“丰功伟绩”和“风流趣事”才匆匆睡去。
　　......
　　翌日一大早，三人离开少阳殿，朝着岐山出发。
　　岐山巍峨高耸，宫殿连绵，隐在雾气缭绕里，不似少阳说的那般冷清。
　　三人立在云端，看着脚下连绵的楼台亭阁，和漫山的宾客，三双漂亮的各具千秋的眼睛，齐刷刷瞪得浑圆。
　　“嚯，这还是那个寒酸冷清的岐山嘛，咱没走错吧？”亲鸾胳膊肘怼了少阳一下不可置信道。
　　少阳将折扇缓缓展开，眉头亦是拧在一起，自言自语道：“乖乖，我龙宫竟被比下去了。不行，明儿我就让敖广再将水晶宫扩建一番。”
　　千阙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仙娥，竟是三人中最淡定的一个，只见她漫不经心道：“不如我神山。”
　　神山虽没有如此多的宫殿，也不如岐山崭新奢华，在千阙心中，却是谁也比不了的，因为只有神山才有神君。
　　少阳和青鸾闻言，皆转过头看她。
　　在神山修炼了五百年，她如今的仙泽已与神君有七分相似，现下神色自若，眼神疏离，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若不是知晓她的底细，说不定还真能被她这句话给唬到。
　　青鸾给羽嘉做了九万年的仙使，出门在外便代表了神山，一向是上神气派，仙使威严的。
　　此刻，论起心境和仙格来，竟不如一个未飞升的小仙娥，她将一丝惭愧揣在怀中不让人看出来，点头道：“确实，不如我神山。”
　　“嗯～神态仙格有模有样，孺子可教也，果然是本殿下最得意的徒儿。”少阳朝千阙投了一个认可的目光，缓缓说道，亦是派头十足。
　　正说着话，青光一闪，一位仙君自岐山宾客间缓缓腾起，飞至三人面前。
　　那仙君弯腰行礼道：“小仙洛凌，拜见二位上神，拜见千阙仙娥。”
　　“我等远望云端见瑞气逼人，便晓是尊神驾临，特此相迎。早些时候，三公主就已经吩咐说殿下会来，我等已经恭候多时，不想殿下竟是和仙使大人一同驾临，小仙同岐山上下宾客诚惶诚恐。”洛凌说完看了千阙一眼，大眼睛笑起来挺好看。
　　“洛凌？怎么是你来迎接？你不在神山在此做什么？”青鸾心下疑惑问道。
　　千阙人也认得洛凌，初到神山时在东市见过她几面，偶儿也去东市闲逛也会遇到她，半熟不熟的，便也朝她尴尬一笑。
　　少阳看这少年仙君在两位上神面前落落大方、谈吐有度，长相在小一辈里也算出众，便也多看了她一眼，问道：“我记得战神的大徒弟叫洛风。”
　　“上神好记性，小仙正是洛风的侄女，得叔父引荐才得以入岐山拜师的。”那洛凌仙君依旧恭敬有礼地答道。
　　少阳闻言点点头，朝她道：“先带我们去见阿舒和小公主吧。”
　　阿舒是东海三公主的名字，如今做了战神夫人，敢如此称呼她的人不多。
　　洛凌只是初闻时略微一惊，很快便神态自若道：“是，战神和三公主已等候多时，请随小仙前来。”说罢又挂着好看的笑颜看了千阙一眼。
　　千阙看着脚下的宴席的排场，未将目光看向旁处，自是没看到。
　　四人绕开宾客，直直落入后殿。
　　千阙跟在青鸾身后，私下打量着战神新建的宫殿，着实富丽堂皇、奢华无比。
　　只是这山上的宫殿却多摆着海中的之物，珊瑚贝壳，怪石嶙峋，因着摆的用心，在这神山之上，竟也相映成趣。
　　步入后殿，洛凌禀报一声便退下了，迎面而过的是三四个仙娥，见到三人都十分规矩的行礼，再往里走，便见到一位妩媚俏丽的龙女立在殿中。
　　这龙女正是战神的夫人，东海的三公主敖舒。
　　千阙跟在众人身后不动神色地打量着她。
　　她周身水泽之气不如少阳那般逼人，额头却有两只小巧的龙角，晶莹剔透，显得她的妩媚中多了一丝灵动。
　　“见过姑祖母，拜见仙使。”敖舒浅浅朝少阳和青鸾施了一礼。
　　“三公主免礼，恭喜三公主与战神喜得贵女。”青鸾有礼有节道。
　　少阳上前一步，打趣道：“诶，如今身份不同，都是战神夫人了，还施什么礼啊。”
　　敖舒娇羞一笑：“姑祖母又打趣舒儿了。”
　　“千阙拜见三公主殿下。”千阙也冲敖舒施了一礼。
　　敖舒正客气地推辞着，一位面容姣好的青年男子从屋内缓步走来，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摇着拨浪鼓。
　　那男子仙泽深厚，气度不凡，他一走出，千阙便感到满室的威压扑面而来。
　　只是他一张脸生的好看极了，所以千阙并未将这个小白脸和战神联想在一起，心下正狐疑着他是谁，却见少阳和青鸾皆俯首施礼道：“拜见战神。”
　　战神？华严战神？
　　千阙一愣。
　　跟着少阳和青鸾施礼之前，她还胆大包天地又看了那战神一眼。
　　确实是个好看的小白脸，竟然是杀伐果决的司战之神？千阙再一次见了世面。
　　“恭喜战神喜得贵女，青鸾奉我家神君之命前来道贺。”青鸾说着手间闪现出一件波光粼粼的战甲，朝三公主敖舒递去。
　　华严摇着拨浪鼓，眼神朝青鸾一滑，清声道：“她的礼倒是不俗。以前众神里数她最爱热闹，如今变了性子，本尊竟也请不动了。”
　　说话间，他眼神越过青鸾落在千阙身上，转瞬即逝，却颇有深意。
　　青鸾并未回答，浅浅一笑以作回应。
　　千阙虽不是第一次被上神审视，却感觉他这一眼看尽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心下瑟瑟，强装镇定地颔首回应，才细想起他的话来。
　　原来神君以前是最爱热闹的神仙，可为何如今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姿态？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人彻底变了性子？
　　千阙不禁想象着神君年轻活泼的样子，竟想不出是何模样。
　　少阳难得见战神哄孩子，正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霎时被敖舒接过的百岁礼勾了眼神，接过话去：“战神知足吧，神君虽未亲至，这礼可是上古苍龙的龙鳞所制，是世上最坚硬最轻便的盔甲，我同她讨要多次都没给我呢。”
　　“若是姑祖母喜欢拿去便可。”敖舒是少阳罩着长大的，自然与其十分亲近，拢着笑意冲她道。
　　“和三百岁的小龙女抢礼物，本殿下还混不混啦。”
　　少阳说着得意起来，一时皮痒痒，又道：“快来让我抱抱我的小曾孙儿。”她说着就伸出手去往战神怀里抢起孩子来。
　　“什么小曾孙儿，依着本尊的辈分，你该唤她一声姑姑。”战神将孩子往怀里一护，冷声朝少阳说道。
　　又是姑姑！
　　千阙想到东海龙王唤少阳姑姑，现下少阳又要唤龙王的外孙儿姑姑，她们龙族的关系还真是一言难尽啊。她心下暗暗一笑。
　　青鸾也悠着眼神看热闹。
　　少阳一向是个没大没小的主，眼睛一横，赴死般冲战神道：“依舒儿的辈分，你合该唤我一声姑祖母，大舅哥都叫了，战神不如也唤我一声姑祖母听听。”
　　少阳话说的轻狂，身子却不动神色地往敖舒身后躲了躲。
　　敖舒闻言也笑弯了腰，重复了一句：“姑祖母”。
　　战神没说话，只横眉扫了两人一眼。
　　少阳又往后躲了一躲，她虽说素日贯会玩笑，可在着开天劈地的战神面前，到底还是露怯的。
　　“你竟站在她那边。”战神眼波一转，望向一旁敖舒，语气竟是酸溜溜的，又听的众人一阵憋笑。
　　“她是我姑祖母，也是我娘家人，我为何不可站在她那边。”敖舒学者少阳平常掐腰的样子，挡在她身前，半是撒娇，半是娇嗔道。
　　战神无奈，悻悻收回眼神，也不理旁的，一个转身坐在一旁哄孩子去了。
　　少阳拉着青鸾一起，听敖舒讲起孩子的趣事来。
　　千阙却神游天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缓步上前，目光直直盯着战神怀里的小婴儿。
　　小婴带着龙头帽，脸圆圆的，眼睛很大，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她竟也不看拨浪鼓，直直盯着千阙咧嘴笑了起来。
　　一个婴儿，一个仙娥，十分默契又无声地交流着。
　　“你要抱抱她吗？”战神身子一侧，将孩子往千阙面前送了送。
　　“我可以抱吗？我没抱过，不太会诶。”千阙说着不会，眼睛一亮，跃跃欲试的手早就先一步伸到了孩子跟前。
　　“一只手托着腰和屁股，一只手托着头便可。”战神有模有样地向她传授起抱孩子的经验来。
　　千阙缓缓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手中，紧也不是，松也不是，竟急出一头汗来，她踱了几步，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将孩子靠在腿上，才领略其中窍门。
　　“她叫什么名字？”她望着婴儿的睫毛和粉润的鼻尖问道。
　　“阿婴，她母亲取的。”战神语气温柔，说罢又朝敖舒望了一眼。
　　“阿婴、阿婴......”千阙抱着阿婴轻声唤道。
　　阿婴小嘴一嘟，朝千阙吐了个泡泡，咯咯笑了起来。
　　少阳闻声朝千阙看去，见她坐在凳子上有模有样地抱着孩子，而堂堂战神却站在她身侧帮衬着，她先是一脸震惊，又上前打趣道：“乖乖，千阙你可以啊，我都不给抱的。你一个未飞升的小仙娥，你怎么做到的？”
　　她环顾众人，依旧不可置信地惊叹道：“不是，这开天辟地的两位尊神你都能搞得定，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此时，少阳还不知，这小仙娥，还管开天辟地的另一位尊神叫仙女姐姐呢。
　　【作者有话说】
　　深知读者不喜在百合文里看到言情片段，但战神cp的出场只是带出阿婴，后续不会再出现。


第32章 宴席
　　宴席
　　确实, 如千阙这般未飞升的小仙娥，等闲连站在上神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坐在他面前了。
　　听到少阳的惊叹, 战神微微挂着笑，撇了千阙一眼, 似是早已看出什么端倪, 她笑意显得讳莫如深。
　　青鸾心底自是知晓千阙是何方圣神, 也是抿着唇角轻笑。
　　敖舒上前几步看看千阙和她怀里的孩子, 笑道：“看来阿婴跟千阙很是有缘，旁的人第一次抱她, 她都是哭的。”
　　千阙也不管旁人, 只管抱着阿婴呵呵傻笑起来。
　　“天宫的二皇子前来道贺, 现在正殿等候战神。”洛凌恭敬地立在外殿朝内禀报。
　　“知道了。”战神轻声答道, 旋即又转向朝敖舒低声道：“我去去就回。”说罢，他便起身离去了。
　　千阙抱着阿婴不撒手，青鸾连鸟爪都使上了，也只拉到了阿婴肉嘟嘟的小手。
　　少阳一伸手要抱, 阿婴就委屈巴巴地撇嘴抽泣，急得她站在一旁直搓手。
　　直到宴席快开始的时候，三人才依依不舍辞别敖舒。尤其是千阙, 她是被少阳扭着去正殿赴宴的。
　　毕竟派了七千张请帖，除了羽嘉、玄冥那般身份极其尊贵的开天辟地之神，战神的宴请，大罗神仙们自然是个个与有荣焉, 欣喜赴宴, 岐山上下好不热闹。
　　可热闹归热闹, 实打实赴宴的, 怕是只有千阙一人。
　　青鸾和少阳这般上神，一面敷衍着晚辈的瞻仰敬酒，一面传声讲着八卦。
　　看着略显老态的神仙们，有听老友叙旧的，有给自己孩子求个差事的，也有帮晚辈打听婚事的......
　　看着年轻貌美的神仙们，有为前途计向手握实权的神仙谄媚表忠心的，有朝心仪的仙君仙娥暗送秋波的，也有吟诗、现舞引得如意仙君、仙娥另眼相看的......
　　只有千阙专心致志地吃着宴席喝着酒，应接不暇地看节目，连坐在身侧的洛凌暗送秋波都没接收到。
　　可怜那洛凌又是夹菜、又是倒酒，又是送扇坠的，神采飞扬自夸自卖了大半日，在千阙那边连个水花都没砸起来。
　　最后，落座一旁的青鸾和少阳看不下去了，提醒了千阙那根木头几句。
　　千阙这才收敛些心思来应承洛凌两句，随手将她送的一堆玩意收到了虚鼎里，又递了个果子给她，才把她给给打发了。
　　打发洛凌的过程中，她一双眼睛还盯在堂上一个表演剑术的少年身上。
　　“这剑法不中看更不中用，自己半招就能将其斩杀。”千阙心想。
　　那舞剑少年也注意到千阙直勾勾看他的眼神，以为千阙被他剑姿倾倒，更加卖力起来，舞罢还不忘朝千阙暗送秋波，点头问好。
　　只是他不知晓，千阙已在脑中以不同的招式将他斩杀八百次了。
　　宴席还未过半，少阳觉得应酬的有些无趣，当然也可能是说八卦太费心神，便要拉着青鸾出去醒醒酒，躲躲清净。
　　不巧昆仑的使者前来，拉了青鸾说起要事来，说是妖神曾在她们昆仑一代出现过，想来问问，神山的神君可知晓她此番来意。
　　青鸾正同那使者询问些细节，一时走不开，少阳便拉了一旁吃酒看节目的千阙。
　　千阙酒量不甚好，念着是战神的宴席，更是不敢喝多，听到少阳说要出去醒酒，便也欣然同去了。
　　二人在偌大个岐山上下东转西晃了好久，好容易才寻了个没人的清幽之处。
　　这处是照着东海的风格建的一方园子，绿水环绕，卵石铺路，十分雅致，路面踩起来沙沙作响，听着也舒缓心神。
　　少阳扭着脖子舒展筋骨，一转头见千阙喝得脸有些红，便来了兴致，毕竟逗仙娥可比应酬有意思多了。
　　“千阙，想不到你一个小仙娥，年纪不大，桃花倒是不少啊！”她话里带里挑逗，眼神还勾了千阙一眼。
　　“什么桃花？少阳姐姐可别瞎说，我才没有。”千阙终归是年纪小，只是听到桃花二字，脸色就红的与桃花一样了，连忙摆摆手否认。
　　“没有吗？席上好几个少年仙君给你递眼色，我可都看到了。待此行回去呢，我就跟神君商量商量，寻个家事人品都不错的小仙君，招去神山给你当童养夫或童养媳，你看可好？”
　　看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少阳更来了兴致，补充道：“毕竟养在跟前的人儿才好，既青梅竹马，又知根知底的，我看那洛凌就不错，你觉得呢？”她悠着眼神问道。
　　“别别别，我不要，我不要......你你你千万别跟神君乱说。”千阙看她越说越没正，、越说越不靠谱，脸上热浪滚过连说话都有些磕巴。
　　“乱说？哪里乱说了。不要洛凌，你要谁？哦～我知道了，你定是觉得洛凌不够好，她家事是差了些，不过......”少阳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害羞，故意捉弄起来。
　　“不是！不是！”千阙急得要扇子般摆着两只手，连连否认。
　　“不是？那你是觉得洛凌可以，只是害羞不敢承认？那本殿下回去就去同神君商议.......”
　　少阳话未说完，就被千阙打断了，她伸手晃了几下少阳的胳膊，解释道：“不是！我，我不喜欢洛凌，也不......不要什么童养媳！”连童媳媳这三个字都羞于表达出口，她磕磕绊绊半天，恼怒又窘迫地说道。
　　“不要童养媳？那你是细化年长些的？”少阳将脑袋歪在她面前，看着她窘迫的模样，挑着眉稍问道。
　　千阙起初还半是娇羞，看出少阳是在故意挑逗，她有些恼了，气凶凶瞪了她一眼，怒道：“也不是，我都不喜欢，也都不要！总之你不要管，也千万不要跟神君乱说。”说完便将她推开些，一转身不理她了。
　　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气鼓鼓的，少阳拿指头戳了她几下腰，问道：“怎么啦？真生气啦？”
　　是气极了，千阙又将头别开些不理她。
　　少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轻咳嗽两声，声音正经了不少，神情也收敛的像个知心大姐姐，换了个角度重新聊起来：“好了，不逗你了。不过有人喜欢你不好吗？为何不能与神君说呢？”
　　听她语气正常了不少，千阙回眸撇了她一眼，看她神情也是十分正经，才道：“我是真不喜欢她，况且，没有影儿的事，自然不必说与神君烦心。”
　　“唉？”她故作思虑周全的模样，朝千阙试探道：“神君她日日待在神山多无趣啊，说来当个笑话听听，解解闷儿也是好的啊，说不定神君还会替你开心。”
　　“神君她会替我开心？”千阙皱着眉觑了她一眼，心口登时紧张起来。
　　“说不定呢？你不说怎么知道。”少阳笑吟吟地盯着她看，微微点了点下巴。
　　“反正，就是不要讲！”千阙嘴唇一抖，想都没想，再次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少阳。
　　少阳一笑，故作沉吟半日，才凑到她耳边，问道：“你这么介怀神君知晓此事，是为何呢？”
　　“我我我就是觉得，神君她不喜欢听这些事情。”千阙说着心下暗暗想起神君来。
　　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希望自己和神君之间介入任何不相干的人，彼时是花招，眼下是洛凌，以后或许是任何人，哪怕只是嘴上提一提，她都觉得被心口被搅扰了。
　　“她不喜欢听？你又怎么知晓的？”少阳依旧不不放弃，追着她询问起来。
　　“诶呀！少阳姐姐，你就别问了好不好。”千阙这回神色严肃了许多，仿佛在多问一句，便又要生气不理人了。
　　“你看看你，一提神君你就紧张，脸都涨红了。”少阳看她动情不自知的模样，一时有些不忍挑逗，抿了抿嘴唇，轻声问道：“你真就这么喜欢她？”
　　“喜欢呀。”千阙眼中华光流转，十分坦然地答道。
　　她并不觉得喜欢神君是一件需要隐瞒的事情，许久，她又反问少阳道：“难道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啊！可是我说过，你的喜欢和我还有青鸾她们，不一样。”少阳回答。
　　看她还未开窍，她又略略引导着道：“我知晓你喜欢神君，也知晓是哪种喜欢，可你自己知晓吗？”
　　她问完，用扇子在千阙心口点了点，目光勾着深深的笑意打量她。
　　千阙登时心下一阵狂跳，气血上涌，红了脸。
　　她咬着牙半天说不出话来，想起几日前少阳初到神山时对她的耳语。
　　“我知道你喜欢神君，和喜欢青鸾、栩无离不一样的喜欢。”
　　她那时也是红了脸，只是那时的脸红，更多是被人看透内心的讶异。
　　“我还是最喜欢神君，和喜欢少阳青鸾她们都不一样的喜欢。”一样的话，她刚对神君说过，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少阳一字不差猜出来了。
　　可此刻呢，她的脸红又是为何？
　　千阙是知晓自己喜欢神君，同旁人不一样的喜欢，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不曾细想，也不敢细想。
　　直到此时，少阳再次说起，她低着头，沉思了良久。
　　见她陷入沉思，少阳也不再打扰她。
　　情之一字，需要她自己去开窍。
　　万般滋味，也要她自己去尝。
　　索性拉了她的手腕，缓缓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有些凌乱。。每次写男角色都容易焦躁，望理解，跪谢。


第33章 钟瑶
　　钟瑶
　　再往园子深处走是一方竹林, 竹林里隐者一汪清泉，隐隐绰绰能看到有屋檐飞出，是一处精致的小亭子。
　　“走, 咱们去亭子里坐坐。”少阳拉着千阙快步朝竹林中走去。
　　刚绕过竹林，就见到一位仙君立在亭中, 千阙扯了下少阳的衣袖, 轻声道：“少阳姐姐, 亭中有人, 像是位仙君？”
　　“竟有人比咱们还会偷闲。”
　　少阳嘀咕一句，抬头朝亭中望去, 正看到一蓝衫仙君负手而立。
　　她背影纤细高挑, 一根素玉的簪子挽着发髻, 银丝的绸带与墨发流淌在身后, 是天宫中一般仙君常见的装束，却是不一样风采，少阳眯了眯眼睛。
　　那仙君听到声音，也转过身来, 见眼前两人仙泽丰沛，神色一讶，而后颔首施了一礼。
　　千阙也是一讶, 因那仙君转过身时，她便断定她是位女子，不为别的，因为她的胸部十分显眼, 纵是身着端正的男装也让人难以忽视。
　　她仔细看了这女子一眼, 长眉入鬓, 凤目流转, 是个冷傲的美人。
　　千阙见过的人不多，但也能感受到她周身有内敛的贵气，而且这贵气与常人不同，既非凡夫俗子的富贵，也非家世显赫的尊贵，而是带着一种博大的气象，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清贵。
　　正要猜测这女子身份，就听到一旁的少阳先开了口。
　　“阿瑶？是你吗？”
　　少阳眸子闪着光华，话语中的激动，连千阙都听出些非同寻常来。
　　那叫女子听少阳唤自己阿瑶，先是面上一阵迟疑，而后眸光深邃打量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回答时，少阳又抢先开口道：“许久未见，你何时飞升的？”
　　“小仙钟瑶，三月前飞升，不知二位是......”
　　那女子终于开了口，声音更是一派疏离的清冷，听起来并不认识少阳，迟疑片刻，她又道：“不知二位何时见过小仙？”
　　“三月前便飞升了，司命竟不来告诉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少阳垂着眼皮嘀咕了一声，抬眸间正对上钟瑶困惑的双眸，不知为何，她笑意突然灿烂极了，竟未回答人家的问题。
　　看她全然不似以往的谈笑自若，千阙尴尬一笑，替她介绍道：“她是少阳君，我叫千阙。是她见过你，我可没见过。”
　　她先是朝钟瑶摆摆手，说完又将手指伸到少阳身后，在她腰间狠狠戳了戳。
　　钟瑶听到“少阳君”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就敛了神情，俯首一礼道：“小仙拜见殿下，见过仙娥。”
　　见钟瑶拜她，少阳连忙甩开千阙上前一步，将她双手握于手间，急急道：“阿瑶，你又不记得我了吗？”
　　钟瑶神色一滞便要收回双手，可她握得实在太紧，一双泛着桃花的眼睛还眼波流转，极深情地望着她，她不动神色地后退了半步。
　　少阳君，少阳殿下，钟瑶是知晓的，她是天君唯一的妹妹，也是这世间最尊贵的龙女。
　　她飞升当日，就有三两神君讳莫如深提过她，飞升这短短三月间，也听天宫成群结队的仙娥红着脸说过她七八十次，八九不离十，都是说她是个风流不羁的神女。
　　只是让钟瑶意想不到的是，这风流不羁说得不是她的气质仙格，却是她的行为。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一阵唏嘘，她冷眉微动，抿着唇朝她露出一个得体的轻笑，严谨道：“小仙思及前尘不曾见过殿下，飞升之后也是头一次见殿下，殿下大抵认错了人，还望殿下自重。”
　　嗓音清冷，话说得又疏离，尤其是“自重”这两个字，听的千阙一个寒颤，看来她确实不认识少阳，甚至有些被冒犯的不满。
　　少阳似是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依旧抓着她的手嘿嘿笑着：“不会错，不会错。”
　　千阙看少阳笑靥如花，行为也过于孟浪轻浮，手指头又在她腰间狠狠戳了两下，压低声音道：“少阳君，你失态了。”
　　即便千阙的小作近在眼前，钟瑶也只是神情泰然，清冷一笑。
　　被千阙戳得有些疼，少阳轻咳一声，将双手撒开，敛起神情，故作镇定地将扇子变于手间，问道：“对了，阿瑶，你为何在此处？”
　　“小仙是二殿下的座前元君，此番是随二殿下前来赴宴的？”钟瑶不卑不亢，一双凤目直视少阳答道。
　　明明只是一个仙君，可是她身姿挺括，神态肃然，立于少阳面前，倒似占了上风。
　　二殿下，当今天君的二皇子，也是少阳的亲侄子，名唤祈时，自小跟着少阳厮混长大，平日里虽无心天宫差事，确实个最通诗书风月的人。
　　听到是他，少阳眉头一皱：“在祈时座下啊，我一会儿就去找他要人，跟着他不好，以后，你得跟我？”她言辞灼灼冲钟瑶说道。
　　这......
　　这贴脸吃瓜看八卦，千阙还是平生第一次，大为震撼，她抬手抚额，轻咳一声，又暗暗拉了拉少阳的衣袖，想让她清醒一些，但是被无情地甩开了。
　　钟瑶面上也是一震，这个少阳殿下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恰好落在她最意想不到的点上。
　　她轻提了口气，镇定道：“得殿下青睐小仙三生有幸，只是小仙刚跟随二殿下一月有余，并不.......”
　　“唤我少阳便可，也莫要再自称小仙，咱们之间哪有那么多虚礼。”未等钟瑶把话讲完，少阳又急急打断她。
　　唤她少阳？
　　整个天庭能这么称呼眼前这位龙女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钟瑶胸腔又是一个轻微的起伏，轻声回答道：“小仙不敢。”
　　“有何不敢，你以前......你未飞升前便是这般唤我的。”
　　少阳上前一步，带着上神的威严和少女的真诚，冲她补充道：“那时，我们是......是朋友，如今便也是朋友，我待你不曾变过。”
　　钟瑶看她神情严肃，眼神也诚挚，心中竟莫名地慌乱起来，连飞升之后面见天君时，她都不曾这般慌乱过。
　　这天地间最尊贵的龙女竟声称自己是她的朋友，语气、眼神全然不似玩笑，她又退后半步，望着她的眸子，试探地唤道：“少阳。”
　　“阿瑶。”
　　少阳亦是轻唤一声，眸中一抹笑意翩然飞出，伸手拉了她的手腕，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询问起她飞升这三个月的经历来。
　　阅戏本子无数的千阙看到这里，已然明白了。
　　少阳虽说素日里爱玩笑了些，但也仅在她信赖熟识的人面前，若有晚辈生人在场也必然也是一副上神威严。
　　可现下，一看到这个钟瑶，她神魂颠倒，颠三倒四，唤人家阿瑶不说，还拉人家手......
　　着必然是非同一般的关系。
　　她恍然大悟般凑近少阳耳后，冲她嘀咕道：“少阳姐姐，我知道了，这便是你说的万花丛中过，沾的那一两片万般滋味，对不对？”
　　闻言，少阳尴尬一笑，持折扇敲了下她的额头，将她推向一边，冲钟瑶解释：“呵呵，一个小仙娥，偏远地界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瞎说八道的。见笑了，见笑了。”
　　“神山才不偏远呢。”千阙嘀咕一句，坐在一旁看她拉人家手。
　　钟瑶看千阙率真，冲她淡然一笑，而后敛了神情，冲少阳说道：“纵然小仙，咳，纵然我们以前是朋友，可现下我已然了却凡尘，做了二殿下的元君，天宫规矩森严，职务也不好随意更改，希望少阳你能理解。”
　　“理解。理解～”少阳不假思索。
　　“此事由我出面就行，你放心，祈时他不敢不同意。我就是怕天宫太多规矩把你矩坏了，才想你跟着我的。”
　　她歪着脑袋笑吟吟看着钟瑶，眼睛拙诚的不似风流不羁的神女，倒像平日里讨好神君的千阙。
　　钟瑶再次轻提了口气，这少阳君似乎将她的话理解的有点偏了。
　　可是，她行事说话虽有些荒唐，眼神却诚挚干净，钟瑶压下心中疑惑，冲她浅浅一笑，没那么戒备了。
　　少阳觉察到钟瑶对自己没那么疏远了，又热情道：“天宫事务虽不多，却要日日守职，不自由的紧。而且天庭那些老不死的神仙们，看着仙风道骨的，实际上又迂腐又无趣，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的便是循规蹈矩，条条框框，最渴望便是自由，我想你跟着我，便是希望你自由一些。”
　　钟瑶望向少阳，见她眼眸宛若净湖，也正凝望自己，不觉心下一跳。
　　飞升前，她曾是凡世的女帝，虽拥有常人不可及的权贵，却自小困于深宫不得片刻自由，可这些事她从未同任何人说起过，少阳又如何会知晓。
　　正思索着，少阳拉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补充说道：“况且你刚飞升，都还没去过东海呢，可不能像向她一样，仙娥做了五百年了，到现在才头一次出远门。”她说完扫了千阙一眼。
　　千阙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两人拉着的手，忽然被当了反面案例，冲她反驳道：“那是因为我还没飞升。”
　　“你没飞升你还骄傲上啦。”少阳接道。
　　钟瑶眼眸低垂听两人玩笑，许久才轻声问道：“少阳，我虽已了却前尘，记忆尽失，却还知晓些上一世的往事，只是我并知晓你我有何过往，能否烦扰你告知一二。”
　　少阳眼角眉梢春风骤起，一双桃花眼被轻风吹起层层涟漪，握着她手腕的指尖一紧，道：“不烦扰，来日方长，以后我慢慢说与你听，可好？”
　　钟瑶无奈，垂眸望向少阳牵着自己的手，睫毛抖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
　　千阙看着二人这般，想起神君来，独自坐在一旁思忖着，或许自己喜欢神君便如少阳喜欢钟瑶，华严喜欢敖舒一样，是带着一往情深的喜欢吧。
　　想及此处，她心口砰砰跳着。


第34章 凡尘
　　凡尘
　　清风拂过, 竹影斑驳，一束霞光洒在手中，想抓却抓不住。
　　“你们躲在这处啊, 害我好找。”
　　循声望去，青鸾自竹影里款步走来, 朝着少阳和千阙埋怨了一句。
　　“青鸾姐姐, 你终于来啦。”千阙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起身上前将她迎了一迎。
　　青鸾扫了一眼钟瑶, 面生的很的，朝少阳问道：“这是谁呀？少阳, 你怎么拉着人家姑娘的手？”
　　钟瑶听千阙唤青鸾姐姐, 便知晓来的是丹神山的仙使, 正要起身行礼, 被少阳拉了回来。
　　“是少阳姐姐的片叶。”千阙连忙往青鸾身后侧了身，俯在她耳边低声道。
　　“片叶？什么片叶？”青鸾不解，先看看少阳，又看看钟瑶, 最后一眼疑惑的朝千阙问出声道。
　　“万花丛中过的片叶，你小声点。”千阙又将她往回拉了拉，生怕她把钟瑶吓跑了, 小心翼翼地嘱咐着。
　　“都片叶不沾身啦，你还拉人家手？”青鸾一脸狐疑，朝少阳问道。
　　“哪里拉手了，那不是拉的手腕吗。”千阙瞅了一眼少阳的手, 又将青鸾拉了回来, 耳语道：“是沾身的那片, 是少阳姐姐的万般滋味。”
　　青鸾闻言眼睛一亮, 也学着千阙的模样，压着嗓子问道：“是吗？你怎么知道？”
　　“就，看出来的啊。”千阙低声回答。
　　“连你都能看出来？”青鸾有些不可置信，仔细打量起钟瑶来。
　　“诶，我说，你俩是不是故意的啊，一唱一和有完没完啦？”少阳分别觑了两人一眼，没好气的朝埋怨道。
　　钟瑶趁着少阳没理自己，连忙收回手，起身朝青鸾施礼道：“小仙钟瑶，拜见仙使。”
　　“钟瑶？钟瑶！”青鸾瞳孔震了三震，一脸讶色地望向眼前行礼之人，眼珠子都要飞到人家身上了；“你就是少阳在凡间的抓破美人面啊？”
　　“抓破美人面不是老头做的点心吗？和钟瑶姐姐有什么关系？”千阙依着少阳的辈分唤起钟瑶姐姐来，替她钟瑶姐姐将疑问抢先一步问了出来。
　　“咳。”少阳轻咳了一声，打岔道：“天色是不是不早了啊，宴席那边怎么样了。”
　　“抓破美人面？这名字独特，我倒也想听听，不知仙使可愿讲述一番。”钟瑶素日里是个不事张扬的人，但依旧问出了口。因为，她断定她与少阳之间定是发生过什么，只是她不记得了。
　　“你若想听，我以后讲给你。宴席快结束了，咱们也该回席上啦。”少阳将她往身后挡了挡，朝着青鸾和千阙睇眼色。
　　初次见面，人家都问出口了，青鸾一时尴尬，不知当讲不当讲。
　　钟瑶却是个敏锐的人，见少阳百般阻挠，未等青鸾和千阙附和，便略略一笑先开了口：“天色确实不早了，小仙也要去二殿下哪里复命了，先告辞了。”
　　“我同你一起去。”少阳听到她要走，眼睛瞬间含了些暖意，转眸看向她说道：“青鸾，我不跟你们回神山了，我先去天宫一趟。”
　　钟瑶的背影显得有些无奈，而堂堂少阳殿下仿佛一个小跟班。
　　千阙和青鸾面面相觑，瞪着眼睛看两人离去。
　　......
　　先去战神处道了别，青鸾本想掐个诀回神山的，可千阙想听“抓破美人面”的故事，她便带着她降下云头，一路走在岐山脚下，说起故事来。
　　话说四千年前的一日，羽嘉还在避世，少阳闲得没事干，架了片云彩到神山解闷。
　　自到了神山那日起，她整日在羽嘉面前聒噪，一连数十年不止不休，羽嘉不厌其烦，便要祭出法器将她收了去。
　　少阳一看情况不妙，连忙掐诀要逃离神山，许是逃的太快，不想竟落到人间一处山头上。
　　看山间景色尚能入眼，正打算游历一番，耳边传来一女子的呼救声，仔细看去，竟见一青纱女子被猛虎所追，将将要落入虎口。
　　少阳掐了个诀变成凡间女侠客的样子出现在那女子身前，一剑将猛虎斩杀，把人救下。
　　那小姐惊慌失措却难掩美貌，粉润的额间被树枝划伤处隐隐泛着红痕，更显的楚楚可怜。
　　一问之下，少阳得知，这小姐乃是这一世凡尘宰相的女儿，近日随母亲来山上的寺庙里小住，游玩时误入了林子才遇到猛虎的。
　　相府贵女被救自然是要谢上一谢，这小姐便邀请了少阳入相府拜谢。
　　少阳本也闲着无事，又见人家小姐额间一点红痕有些意趣，便欣然前往了。
　　相府小住了大半年，朝夕相伴，你来我往，不想这相府小姐便对少阳这位侠女动了真情。
　　奈何皇帝一纸诏书纳了这小姐做了妃子，小姐纵有百般不愿却是皇命不可违，梨花带雨地与少阳君道了别，被一顶轿子抬进了宫门。
　　后来嘛，这小姐虽身处后宫却不甘心被命运捉弄，硬是熬死了皇帝，发起了宫变，自己做了这凡世的女皇帝。
　　女帝登基之日，便下旨举国遍寻少阳，寻了三年不得。
　　三年后，女帝二十四岁生辰，少阳君施了法术改了容颜，再次出现在女帝殿中，送上了一盘女帝最爱吃的糕点。
　　“故人已去，徒留相思无益，此物赠君，感怀与君初相识。”留了字条，她便飘然离去了。
　　女帝何其聪慧，当下便知晓此人是易了容颜的少阳君。只是君非凡俗，此番前来道别，必是最后一见了，她自知此生与她厮守无望，便摒弃儿女情长，一心扑在朝政上，励精图治之下开创了凡世的一番空前盛事。
　　这女帝便是钟瑶，这糕点便叫“抓破美人面”。
　　斗转星移四千年，钟瑶也在凡尘轮回了数十世，巧不巧的，每一世都有少阳的身影相伴。
　　而这“抓破美人面”便是少阳君用自己龙族极珍贵的十颗万年东珠做交换，才请动老头做得。
　　据说老头做了三日三夜，耗费许多心思和珍惜花草才做得得，糕点做成时粉色花瓣层层叠得铺开，边上一点红，像抓破的美人面容，芳香扑鼻，食之可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故事讲完时，二人恰巧路过一片湖泽，湖水静谧幽蓝，如一颗宝珠镶嵌在林间，引人神往。
　　千阙看景色不错，便拉着青鸾朝湖边走去。
　　“青鸾姐姐，你说钟瑶在凡间的每一世少阳都会出现，那钟瑶为什么不记得她呢。”千阙想起钟瑶对少阳的反应，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凡人飞升是要历劫的，天劫凶险，丧命的都有，忘记些前尘也正常。”青鸾也不清楚其中缘由，随意编了个理由回答道。
　　“天劫？我得了仙身后也不记得往事，也是因为渡劫吗？”千阙思及自身，再次朝她问道。
　　青鸾没想到千阙会如此问，眉头挑了一下，才回答：“你还没飞升呢，你渡什么劫。再说，当神仙寿命都长，活的太久挺没意思的，偶尔忘记前尘，像个凡人一样重新开始，不也挺好的嘛。”
　　“况且你现在哪里不好了，有神君宠爱，有老头做好吃的，有栩无离教你剑法，还有我和少阳陪你玩，你还不知足啊。”青鸾说完拍了拍她的脑袋，想把她乱糟糟的思绪拍出来。
　　千阙歪头看了青鸾一眼，长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小声问道：“青鸾姐姐，少阳姐姐她，她真有一万朵花吗？”
　　“一万朵花？什么意思？”
　　“就是万花丛中过啊。”
　　“扑哧～”
　　青鸾搂着肚子笑弯了腰。
　　“千阙！你在想什么啊，少阳她也就是看起来行为乖张，放荡不羁，实际上可是个纯情龙女。你说你是不是戏本子看太多了，还一万朵花，我看你像朵花。”
　　“那少阳姐姐和钟瑶以前不是那种关系吗？”千阙压低嗓子又问。
　　青鸾扶额。
　　“哪种关系？你这疯言疯语的，回去说给神君听了，她还以为我带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呢。”
　　“可少阳姐姐见到钟瑶之后很不一样啊。”千阙不懈地追问。
　　青鸾捡了个石头朝湖里丢去，她去竹林稍晚些，只见到少阳拉人家手，疑惑问道：“怎么不一样？”
　　“就是，见到钟瑶就神魂颠倒，言行举止也怪异，完全没有以往的龙女殿下的威严，倒像个小跟班。”千阙点着头回忆道。
　　“神魂颠倒？举止怪异？小跟班？”
　　青鸾拖着下巴想象着，逐渐睁大了眼睛：“你说的，这还是少阳吗？”
　　“是啊。连少阳那样的人，见到钟瑶都失态了，她应该真的很喜欢钟瑶吧。可钟瑶却不记得她，对她还有些冷漠和戒备。”
　　千阙说完还长叹一口气，想了想又补充道：“一个人带着两个人的记忆是什么感觉啊？会不会很痛苦？我失忆后也不记得神君了，可她却知道我的一切。”
　　想起神君平日里欲言又止，眼神深邃的样子，她情绪有些低落。
　　“你看少阳痛苦吗？她乐得其所呢。”青鸾又朝湖里打了个水漂。
　　“不过也不用担心，天庭有个掌管命格的司命仙君，她应当知道，少阳此番去天庭，问问就清楚了。”
　　千阙依旧心事重重，学着她的样子捡了块石子也在湖面上打起水漂来，石子跳跃到湖中心时，湖面猛然出现一幽蓝的漩涡。
　　两人见状后退一步，只见那漩涡骤然翻腾扩大，中心处幻化出一光怪陆离的镜面，让人头晕目眩。
　　“青鸾姐姐”千阙惊呼一声，失重感扑面而来，身不由己间已经落入幻镜中。
　　“千阙！”
　　青鸾眉间一皱，抬手正要救人，只见那幻境骤然散开，竟连她的身形也被卷入其中。
　　两人翻滚着卷入镜中，然后是无尽的坠落。
　　头顶的光源由大变小，尔后慢慢消失，直到完全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提前剧透：钟瑶进宫是因为少阳找司命改了她命格，能让她进宫自然也会保她清白，番外会细讲这里。


第35章 朝华
　　朝华
　　坠落许久, 眼前再次有了光，千阙还未看清，背后一阵刺痛传来, 身体猛然落在花丛之间。
　　虽有仙泽护体，腰腿依旧被花下的碎石硌得生疼, 她“嘶”了一声, 缓缓坐起身, 朝四周看去。
　　“青鸾姐姐, 青鸾姐姐？”轻唤了两声，没人应答。
　　这里看似花团锦簇, 实际上却是一个山洞, 薄雾萦绕, 灵气逼人, 在雾气中有几处屏风摆放的错落有致，屏风后面隐隐有光。
　　难道是落到哪位仙友的洞府里了？
　　千阙听青鸾讲过，有些神仙喜在河流湖泊的水底设府。
　　她绕过屏风，向着着光源走去, 眼前竟是一汪碧澈的清泉，水面上雾气氤氲。
　　还没等千阙看清，一个慵懒却蛊惑人心的声音响起。
　　“什么人, 扰我清静。”
　　循声望去，看到一女子，她倚在花间，看起来像是刚沐浴过, 衣衫半掩, 是千阙未曾见过的风情。
　　脑子里突然响起栩无离说过的“非礼勿视”, 她连忙抬起两手死死捂住眼睛, 答道：“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是路过，没没想打扰你，我这就走。”
　　千阙这个人也蛮奇怪的，平日里看戏本子谈情说爱的情节，可比眼前更奔放精彩，她还能端着戏本子去找羽嘉、青鸾探讨探讨细节，可一旦真遇到了，又立马脸红心跳说话结巴，到底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那女子似是被她捂眼睛的动作逗到了，唇角一勾，单手撑了下巴，打量了她一眼。
　　见她仙身特别，周身仙泽有些熟悉，她指尖微动，施了什么法术。
　　千阙后退的脚步立时被人定住了，动弹不得。
　　这感觉她是熟悉的，往日里自己闹腾的紧了，神君也会施了法将她定住，就像现在这样。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她心下慌乱，但两手依旧捂着眼睛不敢直视。
　　那女子轻挥了下手，将她引至面前的花丛间，打量一番，才开口：“怎么，看我一眼，会污了你的眼睛不成？”
　　“不不不，非礼勿视，我看了你，你还怎么嫁人，我我我也不能娶你。”千阙连忙解释。
　　神仙是怎么谈婚论嫁的，千阙自然不知道，自她到了神山，姻缘之事，只听少阳说起过，却没亲眼见过。
　　所以，她的理解全来自过往看过的戏本子，比如，谁要是看了谁家小姐的身子，就一定要娶回家......
　　以及类似的情节。
　　“扑哧～”
　　那女子闻言笑了出来。
　　“年纪不大，想的倒美。”她嗓音冷艳婉转冲千阙说道，眼中透着些许玩味。
　　听起来没什么恶意，千阙从指缝里朝那那女看了半眼，眼前隐隐绰绰一团紫色，看不分明，但好像衣服已经穿好了。
　　她缓缓放下双手，这才看清面前的女子。
　　她长发过膝，肆意地披散在肩头，因是半倚在花间，紫袍穿的不甚周正，周身透着邪魅狂狷，尤其是一双眼睛，妖冶风流。
　　略见过些世面的神魔妖邪，见到这个女人会汗毛倒竖，脊背发凉，因为她周身的妖气散发致命的危险，不怒自威，不寒而栗。
　　没见过世面的凡俗之人，见到这个女人会欲念横起，流连忘返，因为她的风情与姿态，勾魂摄魄，引人神往。
　　可千阙不同，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瞳孔里透出的是干净和认真，甚至有些困惑，困惑该用戏本子里的那类人来形容和概括这个人。
　　那女子显然也看出了千阙的困惑，略抬了眼皮，问道：“为何朝我镜子里扔石头？”声音很低，却带着满洞的威压。
　　“什么镜子，我们正在湖边玩打水漂，忽然就被卷了进来。”千阙正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问道：“你是说，那湖是你的镜子？”
　　她有些不合时宜地好奇上了。
　　那女子鼻息间轻笑一声，并未回答。
　　“你会杀我吗？”千阙又问。
　　“我可是好人，从来不杀人的。”那女子轻挑了眉梢说道。
　　谁家好人会自己说自己是好人啊。千阙正半信半疑，那女人又开口了。
　　“不过，你这仙身倒是特别，哪里来的？”她嗓音中夹杂了些许疑惑，不多。
　　“哦，你也很特别，和我认识的神仙都挺不一样的，我能看看你的镜子吗？”千阙更不合时宜地追问道。
　　那女子见她并未回答仙身之事，又用眼神审视她片刻：“你认识哪些神仙。”
　　“北冥的冥君，神山的神君，岐山的战神......”千阙被定着身，没办法掰扯手指头，就捡着名头最大的几位来震场子。
　　“无趣。”那女子微阖了双眼，看起来瞬间失了兴致，连四周的灯都暗了几分。
　　真是奇怪的女人。
　　寻常神仙听到她报这些名头，都是要俯首作揖的，难道是因为她日日居住在湖底里，没见过世面？
　　千阙想了想，半是疑惑半是戒备地问道：“你是这湖底的神仙吗？”
　　“嗯。”那女子懒洋洋应声。
　　听到她的回答，千阙一颗心算是放到肚子里，如果是湖底的神仙，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就算是坏人，估计也打不过青鸾姐姐，自己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了。
　　她略放下些戒备，冲那女子得瑟道：“你在这湖底居住，我方才所说的那几位神仙，你可能都没听过。她们都是开天劈地的上神，是这世间最尊贵、最厉害的神仙，连天上的天君都要忌惮三分呢。”
　　千阙照着自己看过的上古史书和所见所闻，讲道：“冥君玄漪是个看起来冷冷的但声音很好听的上神，掌管着世间的生死，她和你一样，也住在水里，只不过她住在北冥在海上，冰雪覆盖着，又冷又凄凉......”
　　她少阳附体般，打开话匣子。
　　那女子本来半阖的双眼，此刻已经全然阖上了，眉目间无甚情绪显露，但风情却未少一分，仰卧花间，闭目养神。
　　千阙看那女子对冥君没什么兴致，接着说道：“那我跟你讲讲战神和东海龙女的爱恨纠葛吧。”
　　八卦谁不爱听，这人日日居住湖底肯定无趣，她自顾自清清嗓子，学着少阳的模样说起书来。
　　......
　　“千阙，千阙......”
　　千阙正绘声绘色讲着，身后传来几声呼叫。
　　青鸾在山洞中找了许久，听到千阙的声音，快步赶至怪石后方，就见她被一女人施法定在花丛间。
　　连忙抬手施法，竟也没能解开这定身法，她心下不免狐疑何人有如此强的法力。
　　朝着花间仰卧的女子扫了一眼，只见那女子眼眸微阖，一动不动，周身有隐隐妖气。
　　青鸾上前一步将千阙护在身后，祭出佩剑指向前方的女子，呵斥道：“大胆妖女，快放开她。”
　　千阙听到青鸾的声音也是大喜，一声青鸾姐姐还未出口，就见她拔剑冲那女子大喊妖女。
　　挺凶的。千阙还是头一次见青鸾这副面孔，有些新奇地看她一眼。
　　妖女？那个女人竟然是妖？她也从来没见过妖，又新奇地看向那“妖女”。
　　那妖女眉间微蹙，缓缓抬起眼皮，被叨扰的怒意在眼眸中翻涌着，洞中霎时威压四起。
　　千阙以为两人会打起来，挣扎了几下想去帮青鸾。
　　不想，那妖女看向青鸾时，眼波流转竟多了些妩媚神采。
　　“我见过你，小青鸟。”她缓缓说道。
　　一眼便能看出自己的真身，青鸾确信这妖女修为不可小觑，不觉间打量着她。
　　凤目随羞合，丹唇逐笑开。垂眸时是血雨腥风的杀伐鬼魅，不怒自威，抬眸间又是勾魂摄魄的妩媚动人，妖艳异常。
　　神采卓然的神女青鸾见过许多，可眼前这女子过分妖娆，过分美艳，越仔细看，越晃人心魄，乱人心神。
　　她轻提了口气，定定心神，才道：“你一介妖女，何时见过我。”
　　看到青鸾晃神，那妖女轻声一笑，款款起了身，身姿婀娜往前几步，媚眼含情望着她问：“你脸红什么？”
　　举手投足风华万千，一颦一笑媚态十足，周身隐隐的妖气更是让她多了几分诡谲和神秘，不知道是不是修了什么媚术，妖族最擅媚术。
　　“登徒子。”青鸾见这妖女行为孟浪，慌乱之下提剑便要朝她刺去。
　　那女子指尖一抬将她手中的剑挡下，气定神闲道：“剑不错，剑法，差点。”语气玩味。
　　一介妖女，如此猖狂，青鸾觉得自己被挑衅了，脸涨的更红了，抬手就要斩杀妖女。
　　那女子身姿诡谲，几招便将她压制住，然后一个反手便将她手中的剑打落，鼻息间轻笑着将她禁锢在臂弯一侧：“要不要我教你几招啊。”
　　这妖女修为不低青鸾是知晓的，只是不想竟在自己之上，连招式都有上古时期的狠戾，她心中更加狐疑，用力挣扎几下，怒道：“不用，放开我，妖女。”
　　那女子本就随意披着的紫袍随着她的挣扎半落腰间，莹白的肩头显露大半，勾着她的眼睛，蛊惑异常。
　　青鸾霎时心神大乱，连忙别过头去。
　　千阙被定身花间，看两人打起来，正眼睛也不眨一下观战，不想局势瞬间扭转，竟是这番景象。
　　被定着身，也无法抬手捂眼睛，她连忙闭了一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睛。
　　那妖女松开青鸾，随意地将衣衫理了理，向前半步望向她，粲然一笑。
　　“准确地说，我救过你。”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勾魂摄魄，提步间带起的阵阵香气，亦是蛊惑人心。
　　更让青鸾心神不宁的是，她雪白修长的食指，在说到“你”时，轻点在了她的胸口上方。
　　无形的威压和蛊惑人心的风情，铺天盖地袭来，她似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只有心口在咚咚跳着。
　　这个妖女定是用了妖族的媚术，青鸾暗暗告诫自己稳住心神，许久才开口：“你，你放肆。我是曾落难过，可却是被我家神君所救，与你一个妖女何干。”
　　“神君？神山那位？”
　　那妖女哼笑一声，喃喃自语道：“天上地下，只有那个女人被唤做神君。原来是被她拐了去，怪不得我找不到了呢。”
　　情绪不定又娇态百出，修长的指尖自青鸾的起伏不定的胸口缓缓抬起，便要去勾她的下巴。
　　青鸾面上一红，高傲地扬起下巴：“你放肆！你既知晓我家神君，定也知道她的厉害，你最好赶紧放了我们。”
　　她做羽嘉的仙使做了数万年，出门在外自是端足了威严和派头，雀起的天鹅颈正了正，一副义正言辞模样。
　　那妖女缓缓收回食指，双手环抱胸间，俯视着她的下巴，笑吟吟道：“你不报恩吗？”
　　这妖女气定神闲又玩味十足的样子，让人捉摸不定，她勾人的目光落在哪里便让人觉哪里烧起一团火。
　　青鸾无法自抑的抬起手背在下巴处碰了碰，才冷声道：“报恩？素昧平生，我凭什相信你救过我？”
　　那女子含着的笑意更深了些，性感的双唇微微勾起，露出洁白的贝齿，缓声道：“那时你还是只青鸟，奄奄一息，楚楚可怜，可比现在剑拔弩张的模样可爱多了。”她说完侧脸看了看青鸾落在花间的佩剑。
　　人，啊不，鸟奄奄一息的样子会看起来很可爱？这人什么癖好？
　　千阙瞪大眼睛看看青鸾又看看那女子，觉得她俩人比少阳和钟瑶还激荡人心。
　　青鸾正要反驳，那女子略略一笑，接着说道。
　　“记不清几万年前了，彼时我想要几片龙鳞避水，与西荒一条恶龙缠斗时，经过一片魔障，见七只鸾鸟被魔障侵蚀，兽性大发互相残杀起来。你是其中最瘦小的那只，遍体鳞伤落于我脚下，我看你奄奄一息的模样，楚楚可怜又十分可爱，便渡了些修为于你。只是彼时那条恶龙也被魔障影响，狂暴异常，我怕它伤了你，便将它引去别处，撕战了半日才将其斩杀，再回来时那里只有六只鸾鸟丧命于魔障之中。而你，不见了。”
　　青鸾曾听羽嘉说起过，九万年前，被她救下时，自己遍体鳞伤孤零零立于族类尸身之上，只因一团妖气护在心脉，才活了下来。
　　经这妖女如此一说，竟全对上了。
　　不知为何，何青鸾每多看一眼眼前的女子，心中便多一分慌乱，不敢置信问道：“你，你一个妖女怎敢斩龙？又怎么会救我？你到底是谁？”
　　不多表情，也不多言辞，那妖女垂了眼眸，敛了娇媚的神情，轻启双唇说出两个字。
　　“朝华。”


第36章 妖神
　　妖神
　　一念为妖, 一念为神，妖神朝华。
　　六届初定时，天族为尊。尊天道, 朝天族者，为神为仙。不尊天道, 不朝天族者, 为魔为妖。
　　朝华与初代天君相识, 六届初定, 天君曾亲邀她入天族为神，朝华不屑礼节尊卑, 拂袖而去, 扬言道不尊天不尊地, 自成一族, 自修一派。
　　天君知晓她行事之风，虽是杀伐随心，却不是个做恶之人，所以并未强求。
　　后来, 不尊天族的妖族为了巩固势力，凝聚妖心，便以她为尊。
　　朝华不屑入天族, 自然更不屑入妖族，不入眼的荒蛮小妖们虽不敢征得她的同意，却敢自作主张，私下里耳口相传, 对外摇旗呐喊, 数万年间, 愣是做实了她妖神名头。
　　如今, 妖族越来越昌盛，势力也越来越大，妖神的名头自然而然越来越响。
　　旁人只知妖神的名头响亮，却不知是个虚衔。
　　可偏偏这个虚衔的主人实力过于强大，又神出鬼没，行踪不定，神妖两族只知其人不见其踪。
　　也恰是如此，她竟凭着一个虚衔制衡神妖两届。
　　于她而言，为妖为神，只是一念之间，她选择了万事随心。
　　“你是妖神？”
　　妖神朝华，开天辟地之后踏着累累白骨一路厮杀出的尊神，不尊天道，不服天族，行事诡谲，杀伐随心，青鸾瞳孔缩了缩，后退一步。
　　朝华见势朝前一步，以风情万种的眼神将她的禁锢在眼前，柔软却不可逃脱，轻启丹唇道：“怎么，怕了？”
　　方才自报名讳的低眉顺眼，仿佛只是一瞬的错觉，抬眸间又是倾国倾城，搅弄风云的媚态。
　　青鸾被这眼神勾得神魂颠倒，不觉间又往后退了一步，故作镇定道：“怕你做什么？听闻妖神行事神秘诡谲却非作恶之人，我与千阙二人与妖神大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又从未与妖族交恶，想来妖神自是不会为难我们。”
　　朝华再往前一步，唇角微挑，笑意自鼻息间溢出，气息洒在她面颊上惹起一抹红润，一字一句说道：“无冤、无仇，却有恩。”
　　“恩”字经她柔媚的嗓子一润，竟有些缠绵悱恻，直听的青鸾骨头发酥。
　　她侧了侧脸颊逃开她勾魂摄魄的眼神和气息，才道：“旁人若做了好事总是隐者瞒着不给人知晓，哪有人将报恩挂在嘴上的，何况还是，还是堂堂妖神大人。”
　　朝华看她红着脸脸躲避自己，又恰巧将通红的耳尖暴露在自己面前，便也来了兴致，更将嗓音含了几分风情，贴近她的耳侧轻声细语道：“你都说了我是妖，妖与你们天神自是不同的。我们妖魔鬼怪好事做的不多，难得做了这么一件，自然是要盯着、缠着，休要她做了那忘恩之人。”
　　温热的气息幽微缠绵，洒在耳边便将耳尖的一点红润蔓延至脖颈间，青鸾抬手挡了挡发烫耳朵，轻声道：“若你真有恩于我，我自会报答你。只是，只是......”
　　看她犹疑，朝华拧了眉，嗓间藏了千娇百媚，问道：“你不信我？”
　　语调婉转极了，似是娇嗔的埋怨，又似示弱的撒娇，果真是妖孽啊！
　　青鸾连人带魂麻个透彻，连忙道：“并非不信，只是天上突然掉下个大恩要报，我总要消化消化，准备准备。况且，我与千阙此行，是来岐山参加战神之女三百岁生辰宴的，如今宴席结束自当返回神山，希望妖神大人先放我与千阙归去，待我将千阙送回神山，向神君讲明缘由，再来报恩。”
　　青鸾说完朝千阙睇了个眼神，千阙看着两人脸通红，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做回应。
　　“你若是不来了，我还要去丹xue山抢人，颇费周折呢。”朝华说道。
　　明明是极狂妄的话，经她嗓音矫揉一番，竟叫人听出些许为难和不忍来。
　　青鸾戏本子看了不少，于风月之事上到底是只菜鸟，心口被拿捏了一下，五迷三道地举誓般抬起三指：“我绝非是忘恩之人。”
　　朝华看她不经挑逗的模样，娇笑一声，将她举起的手拉了过来，置于手间：“这么漂亮的手可不是用来发誓的。”
　　说罢，她垂了了眼眸细细打量起青鸾的手指来。
　　青鸾倒是常被千阙拉了手，可这般指尖勾着、挑着、捏着却是头一次。
　　手都拉的这般孟浪，她一时慌乱，心中暗骂着登徒子便要抽离，可她手间似是施了妖法，无论如何都抽不开。
　　朝华细细把玩着这双手，娇嗔道：“手都不给恩人拉，教我如何信你会来报恩。”
　　笑语吟吟，丹唇皓齿，顾盼神飞。
　　拉吧，拉吧，手砍了给你报恩都行，青鸾心下念道，轻咳了一声，无奈问道：“那妖神大人要我如何报恩？”
　　看她略略放下些戒备，朝华拉着她步至茶桌旁的塌上坐下，开口道：“这样大的事，自然要好好想一想了，急什么。”
　　看她话语说得认真，青鸾有些犯难起来，声音和缓些说道：“想一想倒也可以，只是不能太久，若久久不回，我家神君必定担忧。”
　　她话语说的乖巧，神态也乖巧，朝华逗弄之心再起，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带起一阵香风，媚眼流转道：“你若着急，那便不想了，留下与我成婚，你看如何？”
　　青鸾双颊一红，尴尬笑着将身子往后仰了仰，推辞道：“呵呵......倒也不十分着急，妖神大人再细想两日也不迟。”
　　“照着你们神山的规矩，你看了我的身子，难不成，不愿与我成婚？”朝华眉头微微蹙着埋怨一句。
　　“神山有这规矩？谁说的？”青鸾瞳孔一震，惊呼道。况且，她也只看了个肩膀，别的可什么都没看到。
　　朝华妖冶的眉眼一转，看向一边定坐着的千阙，示意道：“方才，她说的。”
　　呵呵，确实是自己说的，千阙冲青鸾露出一个傻笑，又点点头。
　　青鸾心如死灰。
　　朝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将她的手往身前拉了拉，问道：“你对她，是如何报恩的？你嘴里的神君。”
　　“神君她并未要我报恩，只是让我做了她的仙使。”青鸾淡淡说道，想起神君，面上又透出些许愁容。
　　“只做了仙使？多久？”
　　“九万年。”
　　“都九万年了？”
　　朝华垂了眼眸，周身的空气霎时一阵威压传来，洞中的光也忽明忽暗起来。
　　青鸾不知如何得罪了她，屏了呼吸，只见她睫毛抖了抖，眼皮猝然抬起时又是一派风华绝代的模样，含了笑意，道：“今日乏了，过几日再说。”
　　“几日？”青鸾有些疑惑，急切问道。
　　“你给她做了九万年的仙使，便也要留下来陪我九万年，只是我不要你做仙使，至于做什么......”
　　她睫毛一垂，抿唇一笑，带着万分的妖娆和神秘，听的青鸾脊背处一震发麻。
　　“你要做什么？”她瑟瑟问道。
　　朝华并未回答，将拉着她手腕的手松开来，起身就要朝洞外走去。
　　“我不用报恩，能放了我吗？”一旁看热闹的千阙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大对，焦急地冲朝华问道。
　　“你？”
　　朝华回眸看了千阙眼一眼，嘴角微微一勾，语气斩钉截铁：“她敢抢我的人，自然也要尝尝被抢的滋味，至于放不放，要看我心情了。”
　　“可我在这，你们也不方便啊。”千阙突然想起来，戏本子里要是两个人“妻情妾意”、“你侬我侬”时，在场的人都要托辞着离开的。
　　青鸾顿感脑门上方劈过一道惊雷，怒狠狠看向千阙，杀了她的心都有。
　　朝华本打算离去，闻言转过身来，款步至千阙面前弯腰打量着她，轻声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不方便的？”
　　千阙被她近距离审视着，不自觉就想往后退，可身体被定着，一动也动不了。
　　此刻，她忽然理解青鸾方才被她凝视时为何步步后退了。
　　当她凝视你时，有蛊惑，有凶戾，似空洞，似无尽，仿佛万千威严卷着滚滚风情扑面而来，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没没有，就，就是怕扰了您的清净。”
　　千阙结结巴巴说完，大气都没敢喘一下。
　　哼～
　　朝华眼皮一扇，自鼻息间轻嗤一声轻笑，然后消失不见了。
　　千阙看着眼前扭曲成一团的空气，缓缓恢复正常，身上的定身法也突然被解开了，喘了一大口气，起身跑到青鸾一侧，冲她问到：“青鸾姐姐，你还好吗？”
　　“没有你我会好的很！你都在外面胡说八道了什么，什么看了人家身子就要成婚？什么不方便？昂？”青鸾面颊有些红晕还未散去，觑了她一眼，咬牙切齿质问道。
　　千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低下头，忽而又想起什么，急忙问道：“这妖神不会真要关我们九万年吧，神君她会来救我们吗？”
　　“你被关几日我不知道，但我一定是被你害惨了！神君会不会来救我们我也不知道，但她一定会来救你！”青鸾情绪依旧起伏。
　　千阙尴尬一笑。


第37章 邀请
　　邀请
　　千阙和青鸾被妖神安置在了洞外的一处别院里, 已经是第五天了。
　　这妖神虽说阴晴不定，却并没有为难她们，甚至没有限制她们的自由, 无非就是两人用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走出这方院子，又想尽一切办法也没能传出半点音讯到外界。
　　前日, 青鸾略略牺牲自己从妖神那得知, 这住处其实是在一面镜子里, 镜子内有妖神五成的修为, 位置也会随着她的意念随机出现在八荒九州十亿凡尘里任意一处有灵气的地方。
　　据妖神说，纵然是羽嘉那般开天辟地的上神, 要想找到这里也是万万不能的。
　　青鸾斗志昂扬想要带着千阙逃走的念头, 悄无声息地就被一双柔媚的手给掐灭了。
　　这两日, 妖神没有现身过, 却时常派人把青鸾请了去，具体请去做什么，青鸾不说，千阙也不知道。
　　只知道她每次回来, 脸越来越红，话越来越少。
　　今日，妖神依旧没有出现。
　　上午时分, 一个礼节周到的小妖女来了青鸾房中，说她们主人要请她过去喝茶，青鸾托辞夜间没休息好拒绝了。
　　中午的时候，另一个怯生生的小妖女来到千阙房中, 说她们主人要请青鸾一同午憩, 青鸾托辞千阙身体不适需要照料, 也拒绝了。千阙为了配合她, 捂着肚子咳嗽了半日。
　　半下午不到，又一个羞怯怯的小妖女来了院中，说是她们主人要请青鸾一起沐浴，青鸾在千阙的目瞪口呆下，义正严辞地拒绝了。
　　略晚些时候，两个小妖女照例送来丰盛食物，这次倒是没有邀请青鸾去干嘛，只是不管千阙如何询问，那送餐的妖女都一字不答。
　　两人兴致缺缺用了晚饭，然后兴致缺缺的坐在院子里打发时间。
　　“我想神君了。”千阙拖着腮坐着发呆。
　　“想吧，好好想，现在，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想。”青鸾在一旁踱步。
　　“你不想吗？”
　　“在想啊，想如何让神君知晓我们在哪？”
　　“那你有办法了吗？”
　　“你觉得呢？”
　　青鸾认为自己现在的处境是被千阙乱说话给害的，说话总是是夹枪带棒的。
　　千阙赎罪的方式也很特别。
　　“我觉得妖神姐姐也蛮好的。”
　　“蛮好？给你你要不要？”
　　“呃......”
　　“其实，我是想说，妖神她很好，很好看，又......又很热烈，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她试图通过说服青鸾从了妖神来赎罪。
　　“喜欢？”青鸾停下脚步，找了个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抿了口茶，她才冲千阙问道：“你知道人间的厉鬼吗，红衣长发那种？”
　　千阙遥遥头。
　　“若是碰上了，她对你发狂发怒，那都不可怕。但是！当她深情地看着你，对你笑，咦～，那你可就惨了。”青鸾说完还夸张的缩着肩膀抖了三下。
　　“哦～？原来我在你心里，竟然是一只厉鬼的模样？”
　　朝华不知何时已经半躺在院角的海棠树上，一身红衣，长发及膝，突然这么一开口，吓了两人一跳。
　　青鸾身子陡然一僵，不用转身她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她尴尬地扶额一笑，后背有细汗沁出，散发着凉意。
　　眨眼间，朝华已经坐到青鸾面前的石凳上了，一袭红袍，月下视之明艳而璀璨。
　　她单手撑了下巴，凑近青鸾面前，将自己仔仔细细、完完整整地送入她的瞳孔中，凝视着她，眼睛仿佛在说，睁开你的鸟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过了许久，柔媚的嗓音这才响起。
　　“怪不得，我邀你品茶，邀你午憩，邀你沐浴，你都不愿意来，你就这般不愿见我。”
　　连千阙都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委屈、哀怨与缠绵，恨不能化身戏本子里长着大痣的媒婆，一拍大腿把这媒给做了。那样她就能回神山见神君了。
　　“呵呵......”青鸾傻笑一声，缩缩脖子将眼神往举起的杯子后面躲了躲。
　　躲能躲得掉吗？
　　朝华伸手将杯子接过，那杯子过手的瞬间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了。
　　千阙想做媒的心思也随之化成了灰。
　　“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那个女人没教你吗。”朝华指尖在青鸾无名指的指缝中点了一下，低低埋怨一声。
　　青鸾手指一抖，往回收了收。
　　“怎么会啊！就是饭后闲着没事，讲鬼故事吓唬仙娥呢，怎么会说妖神大人的坏话呢。呵呵......况且妖神大人如此风华绝代，明艳动人，就是一百个、一万个厉鬼加起来，也不及妖神大人万一啊！是不是，千阙？”
　　呃。后半句听起来不像好话啊。
　　千阙扶额一笑，身子往后撤了撤。
　　朝华神色变了几变，撚着下巴凝视起青鸾来，在她瞳孔深处似有眼前之人乱糟糟的心思在翻涌，在青鸾快要顶不住的时候，她“嗤”的一声轻笑出来，娇嗔道：“你觉得我风华绝代？你还觉得我明艳动人？”
　　果然，不止人会拣着对自己有利的信息听，神鬼妖魔的也不例外。
　　千阙觉得这个妖神和自己一样没见过世面，被人一夸就五迷三道了。
　　“呃......是啊，当然是啊，呵呵。”青鸾被凝视着，手不自觉就想举起来发个誓，举到一半又握回来了。
　　朝华将唇角的笑意放出，眼神勾出许多意趣，旁若无人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现下又闲着无事，不如，陪我去温泉沐浴，如何？”
　　她是怎么听出青鸾喜欢她的？千阙想着。不过这妖神倒是比神君还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呃......这......不太方便吧？”
　　“嗯～？”
　　青鸾的犹豫最终还是输给了妖神千娇百媚的一个“嗯”，当然，还有她微仰的下巴，迷离的眼神，以及周身风情中涌动的一丝让人猜不透的狂狷与邪魅。
　　“没问题啊！去！当然得去，千阙也一起吧，她这两日着了凉，正好泡泡温泉将养一下，呵呵......”青鸾边说边朝一侧的千阙递眼色。
　　千阙闻言神情一滞，深深看了青鸾一眼，然后缓缓搂了肚子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千阙边咳嗽边撇向另一边的妖神。
　　朝华看向千阙时，眼神关切中透着几分杀气，用极缓慢的语气说问道：“是吗？既然病得这么重，可得在我这多住些时日，好好将养江阳，至于回神山嘛......”
　　想都别想了！
　　千阙听出来了。她相信青鸾也听出来了。青鸾也确实听出来了。
　　千阙为难地看看朝华又看看青鸾。这，还咳不咳啦？
　　“咳...咳...我忽然感觉好多了，回屋休息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不耽误回神山的。”千阙缓缓起身，缓缓后退，然后一溜烟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之前，她还朝青鸾漏出一个尴尬且惭愧的眼神。
　　青鸾的心那是一寸比一寸的凉啊，神色也一寸比一寸地难堪起来。
　　见状，朝华收回了下巴，撤回了眼神，低垂的睫毛掩去眼底的一丝黯然。
　　“如何？”她又问。
　　“啊？”青鸾错愕。
　　鼻间有气息轻轻落下，朝华缓缓起身，缓缓离去。
　　“你早些休息吧。”自她背影里传来一句话。
　　“不，不沐浴了吗？”青鸾困惑。
　　“饭后无事，逗一逗愣头鸟罢了，哪里就真要逼你了。”她嗓音并没有往常那般婉转，尾音也没有勾子一般往上挑。
　　落寞感扑面而来，来自她的尾音，也来自她的背影。
　　青鸾心口似是被人揪了一下。
　　她并没有如释重负的喜悦，也没有气冲冲跑去千阙屋子里提着她的脖子将她教训一顿。
　　这场喧嚣，来得莫名其妙，去的也莫名其妙。
　　青鸾独自坐在院子里，头顶的月光无趣，风中的海棠无趣，或许自己才是那个最无趣的吧。
　　喧嚣之后的孤寂总是只有头没有尾，谁也不知道会飘荡到哪里。
　　青鸾开始思考起自己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来。
　　漫长，自然说的是寿命和时间，沧海桑田的漫长。
　　短暂，却是因为这九万年的生命中间像是隔了一大片空白，就像在河里打水漂，石头从一边跳到另一边，这九万年就过去了。
　　回想起来，没有贪嗔痴，没有求不得，没有爱恨无常，也没有悲喜交加，她总是无忧无虑，也无牵无挂......
　　春花不曾娇艳，秋雨不曾凄凉；阳光没有变得更耀眼过，星辰也从未在哪天变得璀璨了......
　　清风就是清风，月亮也只是月亮，她生命中的一切，都不曾被赋予过特别的意义。
　　就是这样，九万年了。
　　......
　　思绪纷纷扰扰，一树海棠摇曳，那树上曾经躺过一个人，她身上有最热烈的一抹红......
　　青鸾缓缓起身，朝房间走去。
　　人心里会滋生出一样东西，它比佛家的经还难注解，起初时微不可查，但会在某个夜晚降临，让你辗转反侧，让你彻夜难眠。
　　青鸾翻了个身，想起窗外的海棠树，想起一个背影......
　　鬼使神差地，她从床上起来，披了衣服，朝温泉走去......
　　【作者有话说】
　　妖神：妖生好累，一只鸟都搞不定。
　　青鸾：诶？她咋不撩了？不习惯......
　　千阙：神君，你在哪？你害没发现我丢了吗
　　作者：人生好累，30章了，我的主角还没亲亲。。。
　　本来给青鸾介绍的对象不是妖神，是她俩自己决定在一起的，也没提前通知我。。
　　妖神大人一句：“我见过你，小青鸟。”作者连夜改的大纲，电脑很震惊，键盘也很震惊，所以最近更的慢些。。。


第38章 温泉
　　温泉
　　活得久了, 兴致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莫名其妙的。
　　朝华其实不是个会让自己为难的人, 她的热烈也一样，随性而来, 随性而去, 甚至从来都较少将心思放在什么活的东西上头。
　　活得久了, 心思动没动, 飘到哪儿，洞若观火, 一目了然。
　　朝华也并非愚昧不自知的人, 上心了便是上心了, 不必隐藏, 也无需隐藏，就如同她喜欢沐浴，想邀她一同沐浴，没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活得久了, 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心口像悬了面镜子, 将自己映照的无处遁形。
　　朝华更不是自欺欺人的人，她从来都敢直面自己的欲望和执念。想要，就得到。得不到，就毁灭。一向如此。
　　可是, 她转身离去了。当她发觉那人不愿意时......
　　做神仙有一样好, 那便是, 许多爱恨情仇都不需要直面和解决, 因为无关生死。
　　所以，这诸天神佛仿佛都推崇个“无情道”，倘若哪位神仙，修身自持，断情绝爱，一门心思的只管活，就会被立成标杆和榜样。
　　朝华却以为，永生和无情，是对神仙最好的惩罚，活了也是白活。
　　所以，她不愿做神仙。
　　可此刻，她又像极了一位神仙。
　　一往无前走了无数万年，转身，却是第一次。
　　她靠在温泉的岸边，头仰在花丛间，任由细密的泉水自脊背流过，百无聊赖，又习以为常。
　　漆黑的发丝被泉水带着流淌在身侧，丝丝缕缕，盈盈绕绕，雾气渐渐浓了起来。
　　......
　　不知是思绪驱使了脚步，还是脚步带动了思绪，一路走走停停，到温泉洞口时，青鸾犹豫了，或者说清醒了。
　　她们妖，惯会以退为进，自己不该被她蛊惑，乱了心智......
　　可是，当你发觉自己的百转千回是因为一个人时，再想要抽身，就已经为时已晚了。
　　青鸾正要转身回去 ，有轻柔的风自耳边吹过。
　　“来都来了，怎么又走。”风中捎了朝华的声音。
　　话音飘散，风依旧轻柔，但空气寂静了几分，显得青鸾心口跳动的声音有些突兀。
　　来都来了，这是多么好的台阶，甚至无需再思绪，她沿着洞口的石阶缓缓朝洞内走去。
　　“我是怕你不放千阙回去。”她答了一句，一步步仔细找着台阶。
　　洞口往左转，又是一处石阶，阶梯一层一层向着有光的地方。
　　进入洞中，便有轻盈的花香迎面而至，水汽迷蒙，泉雾缭绕，置身其间，细枝末节都被掩映一二，没有乍泄春光，没有摇曳风情，连四周层叠娇艳的花都被雾气渲染的朦胧而迷幻。
　　朝华自肩膀处沉在水底，被泉息和如墨的发丝掩的一丝不漏，她眼眸微阖，仰头在泉边的花丛间，是出乎意料的静谧与惬意。
　　“自便。”她嗓音松弛，依旧阖着双眼。
　　青鸾在雾气中站立片刻，她能感受到朝华微阖的眉目间所刻意营造出的分寸感，便也没有扭捏，缓缓脱了外衫，捏手捏脚入了水。
　　她是从温泉的另一岸入的水，如朝华那般倚在岸边，泉水很快浸透衣衫环绕在身侧，轻柔温润，四肢百骸如飘浮在云端。
　　还得是她们妖会享受妖生啊，她心中暗叹一句。
　　水流淅沥，尔后归于平静，朝华耳尖微动，唇角毫不掩藏地勾向一侧，只是雾气萦绕，看不真切。
　　“这几日费尽心思想逃出我这镜子，很累吧。”她缓缓开口问道。
　　“你都知道？”已经如此坦诚相向了，青鸾便也没有否认。
　　“哼～”朝华鼻息间的一声轻笑沿着水面荡漾开来。
　　这温泉自面上看一派宁静，实则有暗流缓缓在周身涌动，身体松弛到不自觉就想往下沉。
　　青鸾略略向上坐直些，向对面望去，雾气似是又浓了些，只能看到对面人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我记得上次来，没有这么大的雾啊。”她开口问道。
　　“收了雾，怕你害羞。”另一边清幽的嗓音传来，倒是毫无挑逗之意。
　　“呵呵......”还挺周到，青鸾尴尬着轻笑一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青鸾总觉得今日的妖神似乎变了一个人，仿佛往日的风情与妖冶只是一个巨大的误会。
　　不过，她们妖，惯会伪装。
　　泉水叮咚，敲打着夜晚的闲逸。
　　两人隔岸对坐，一时无话。
　　人总是会被自己的想象吓到，看吧，其实对方也没想把你怎样。
　　青鸾闭上双眼让自己缓缓沉入水底，任由泉水将自己这些时日积攒的疲惫与紧绷系数蒸腾出去。
　　再浮出水面时，她往额发往后捋着深吐了一口气，最后一丝戒备也被绵密的水流悄无声息地卸下了。
　　水雾和泉息不知不觉中已然散去，对面朝华的身形逐渐清晰。
　　她睫毛湿漉漉的，素日里风情无限的眸子，正含着清透的水汽朝自己看来。
　　发丝泼墨般被泉水卷着，萦绕在身侧，雪白的皮肤因着泉息的蒸腾细粉如少女，锁骨随者水面上下起伏，若隐若现。
　　此刻，她周身充斥的妖媚和邪气全然不见，只留下从容随性的底色，如出水的睡莲，似有香气传来，若有若无，若隐若现。
　　青鸾有些晃神，尔后开始慌乱，仿佛初见时第一次被她凝视那般。
　　“雾，雾是不是散了？”她磕巴着问道。
　　“我看你适应的很好，怕你看不清我。”朝华神情闲适，唇角噙着笑，将身子往前移了移，凝视着她说道。
　　明明只是很小幅的动作，青鸾看了又心口狂跳起来，替她将身子往水下沉了沉。
　　她们妖，惯会使用媚术，还是看不清比较好。
　　“呵呵，你挺周到啊。”她缓缓移到岸边，稳住自己。
　　“谁叫你是只愣头鸟。”朝华眼皮也没眨一下，唇角的笑却更深了。
　　“你能来，我很高兴。”她又说。
　　“你喜欢我什么？”青鸾反问，都是老神仙，没什么开不了口的。
　　“你知道我喜欢你？”朝华也反问，眼中闪过一丝光华。
　　“也可能是错觉。”青鸾垂下眼眸，不该问的。
　　一声轻笑落在耳畔，再抬眸间，朝华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她总是神出鬼没，甚至没有带动一丝水流，只有发丝萦绕在肩头，触感轻柔，有些细密的痒。
　　青鸾的慌乱显而易见，视线之内是她精致的下巴、修长的脖颈、细腻的肩膀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由一条流畅完美的线条串连着，勾勒出天地造化的神韵。
　　顺着线条，往上，是无法直视的双眸，往下，是非礼勿视的曲线......
　　视线停在哪，都只会让人更慌乱，青鸾的脸一下就红了，想往后退，可身后已经是岸了。
　　况且，她还只是出现在眼前，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妖就是妖，惯会乱人心神。她硬撑着将视线侧在她的肩膀处，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如果不是错觉呢？”
　　短暂的沉默后，朝华将额头贴近些，俯视着她慌乱的视线，轻声问道。
　　怎么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果然妖孽，惯会蛊惑人心。
　　“你会......你会？”你会逼迫我吗？青鸾想问。
　　“不会。”朝华心领神会。
　　“为什么？”
　　“我这一生，逼过太多人，挺罪孽深重的。”
　　“那她们？”
　　“都死了。”
　　“那你，这是，拿我赎罪？”
　　“可以吗？”
　　朝华再次靠近，将自己放进她的眼睛里，问道。
　　可以，吧......青鸾心口一软。
　　果然妖孽，惯会摄人心魄。
　　“你，你是不是对我用了媚术？”最后一丝理智即将散去，她索性问出口。
　　“真用了媚术，你扛不住。”朝华淡淡道，一丝妖冶爬上她的眼尾，周身的风情与魅惑也悄然显现。
　　青鸾感觉周身的空气一点点被抽空，有些喘不上气来，无处安放的视线先侧开再低垂，最后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朝华也顺着她的视线朝她肩膀望去，青丝的内衫被泉水浸透，沿着她的肌肤勾出纤细的轮廓，发丝间细小的水珠一颗颗滴落，落到衣衫上时溅起一朵小花，尔后渗进丝线里，像是一个个急不可耐的吻。
　　“不信？”她嗓间的柔媚冒了个头，像是藏不住了。
　　该信吗？青鸾也在拷问自己。如果她没有使用媚术，那意味着什么？
　　自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鬼使神差来到此处，又心绪不宁问她喜欢自己什么......
　　意味着什么？
　　总不可能是出于好奇吧，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神仙了......
　　青鸾正要回答，抬眸间正对上一双勾魂摄魄的眼，她眼尾的风情像细密的网，一点点将她织入其中，无法逃脱。
　　周围光怪陆离起来，一切都像是摇曳的幻影，只有眼前的女子逐渐清晰。
　　她水光潋滟，浮影摇曳，挑眉是风姿艳逸，清风十里；抬眸是蛊惑风流，骇浪滔天；眼尾藏着的是百般柔情，似朦胧月色；她唇边勾起的是万种风情，如春风拂槛......
　　妖族的媚术，在洞中昙花一现。
　　心口跳动的是无尽的空洞与欲望，血液带着它们涌向四肢百骸，青鸾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战栗着要靠近她，渴望她，索取她......
　　腰间有暗流环绕而过，她身体一软，便要向下沉去。
　　朝华伸手揽过她，抵在她额间，轻问——
　　“这才叫媚术，看清了吗？”
　　【作者有话说】
　　妖神：媚术？我迷倒你还需要那玩意，侮辱谁呢！
　　青鸾：害，就不该问！
　　千阙：我是谁，我在那？
　　作者：大胆副cp！你们没人性啊，怎么还先......
　　虽然是副cp，但也都是温柔可爱的女孩子，作者不想草草写过。
　　嫌主线拖沓的宝宝可以来评论区催促两句，作者会发红包安抚你焦急的小心脏。


第39章 月色
　　月色
　　人总是会被自己的想象吓到, 可是，在现实面前，想象又显得那么捉劣而浅薄。
　　青鸾像一只坐井观天的蛙, 一朝跳出井底，漫无边际的红尘涌现在面前, 乱花渐欲迷人眼。
　　她的过往, 像是在一个寂静的夜晚走一条很长的夜路, 从摸索, 到蹒跚，再到如今步履从容。
　　可又怎样呢？沿途的风景, 她从未看清过。
　　而朝华像是暗夜中的一盏灯, 引诱着她偏离轨迹走向万花丛中, 朝着欲望, 朝着危险，也让她看清浮世万千，风景旖丽。
　　“这才叫媚术，看清了吗？”
　　有些问题注定无法用语言回答。
　　溃散的理智, 游走的欲望，凌乱的心跳，湿热的呼吸, 还有海棠醉日般的一张脸......
　　都是答案。
　　青鸾感觉自己被一双眼睛拉入无底的漩涡之中，在快要溺毙的一刻，又被一双手捞出水面。
　　水波摇晃着，唤回溃散的意识时, 她正被朝华揽着, 额间有细密的触感传来, 她的呼吸洒在睫毛处, 灼烫得睁不开眼睛。
　　心口起起伏伏，弥留着想要贴近她、看清她的欲望，可复苏的理智又告诉诉她，面前的是妖，妖，都危险。
　　她只好躲避她视线，躲避她呼吸，暂时躲避风险。
　　看她连呼吸都在躲避自己，朝华将额头抵在她额发处，轻声询问：“现在信了吗？”
　　青鸾挣扎了一下，想要逃开，可使她揽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些。
　　“你放开我，你们妖，怎么能这么随意就对人施展媚术，还是，还是......”还是沐浴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下。
　　她撇了撇薄雾笼罩的水面和朝华缠在自己身侧的湿漉漉的发丝，别过脸去。
　　“随意？这术法自学了还是第一次......施展成功。”朝华回忆起初次施展媚术时的窘态，轻笑一声，将鼻尖贴在她眉间轻轻摇头。
　　孟浪的气息和触感传来，青鸾有些恼羞成怒。
　　“你流氓。”
　　“有吗？”
　　嬉笑怒骂这个词，用在此情此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一方涨红了脸，含羞怒骂，一方并不气恼，摇头浅笑。
　　“我没想要魅惑你。”朝华垂眸看着青鸾，语气认真。
　　“那你还......”
　　“没人告诉你吗？只有心生歹念的人才会被媚术蛊惑。”
　　“你，对我，起了歹念。那术法，便起了作用。”
　　朝华一字一句，极缓慢地说道。
　　“你胡说！我才没有。”
　　青鸾气急败坏得很明显，也不再掩饰，红着脸将朝华揽着自己的手用力推开，沉在水下的手撑着泉岸，将身子一点点挪过去。
　　她必须要和这个妖女保持些距离。
　　“你没有？”
　　朝华也缓缓向岸边挪了一步，抬手越过青鸾的肩侧，将手搭在岸上，凝视着她。
　　“你这里，方才没有渴望得倒我吗？”
　　她问话时，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指尖轻点在她的心口处，两下。
　　掌心带起的水珠，滴落在水面上，像滴在人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是你先施展媚术的。”
　　“那就是想了。”
　　这个女人，果然妖孽！她每一次反问都像一个伪装的陷阱，引诱着迷途的猎物，自己跳进去。
　　青鸾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她一步步笼在逼仄的泉角，连思绪也被她带着跳进陷阱里，她眼眸有些惊慌。
　　一朝不慎，满盘皆输。
　　从问她喜欢自己什么时，好像就输了。
　　“我得回去了。”输了不可怕，还能逃，而且得赶紧逃。
　　“不想试试吗？”朝华贴在她耳边问道，缠绵的气息似是在说，为什么要逃。
　　“试什么？”
　　“试试看清你心底的东西。”
　　“我心底......”
　　指尖上移，轻挑，下巴被轻轻抬起，一双手在颈间游走，托起她的脸，一个轻柔细密的吻自下颌轻移，辗转而至，轻抵在唇边。
　　青鸾瞳孔扩张，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心底的渴望再次升腾，身体不自觉向后仰去。
　　雾渐渐浓了起来，自水面升腾，一点点将人淹没其中。
　　后仰的身体被人轻柔地拖起，揽入更轻柔处，亲鸾感觉周身的每一处都战栗着想要沉浸其中。
　　鼻息间有轻盈的气息，丝丝缕缕，唇齿温柔，辗转着询问，试探着索取......
　　雾更浓了，视线开始模糊，泉息夹杂着喘息荡漾开来，闲适的夜变得蛊惑而凌乱。
　　当一双手试探着向腰间滑去时，一串微妙的战栗感沿着脊背向上蔓延，在抵达后脑时，青鸾猛然惊醒，睁开了双眼。
　　尔后，一只湿漉漉的青鸟出现，它有些惊慌失措地忽扇着翅膀，在浓雾中寻觅几番后，头也不回地朝洞口飞去。
　　仓皇之下，几根青色的羽毛伴着清脆的鸟叫声，飘落在泉息中。
　　这夜变得凌乱起来。
　　朝华揽着青鸾，自她耳边开始垂询，一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安抚着，等待对方信任她，接纳她，包容她。
　　怀里的人由僵硬变得柔软，开始喘息，开始战栗，渐入佳境。
　　突然，怀中触感骤然消失，唇边似是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朝华睁开眼时，就看到一只水灵灵的青鸟在自己面前盘旋。
　　那青鸟，圆润润，湿漉漉，看到她睁眼时，鸟头一愣，然后仓皇地扇着翅膀转身，又在雾气中横冲直撞几下，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只有悦耳的鸟鸣，回旋在洞中。
　　“扑哧～”
　　朝华笑出声来。
　　她们羽禽类，长着一双翅膀，难道是用来逃的？
　　不过，倒是可爱。
　　立在水中许久，她抬手触碰了一下灼痛唇，又摇摇头，转身沉入水中。
　　这夜变得有趣起来。
　　......
　　夜色是羽禽类的海洋，青鸾却无暇遨游。
　　因为今晚的夜色——生平未见。
　　月亮是得心应手的皎洁，海棠也歇斯底里地摇曳，连清风都不管不顾地非要往人心里钻，这镜中的一方世界都陷在赤裸裸的情欲之中。
　　太危险了。青鸾又用力忽拍打了两下翅膀。
　　她们羽禽类，长着一双翅膀，不就是用来逃的嘛！
　　青鸾不停地安慰自己——逃得好，还好自己脑子灵光，逃的够快，不然......
　　趁着夜色逃回院中，又在海棠树下变回人身，好在千阙房中的灯已尽熄灭了，她轻手轻脚回了房间，留下一地凌乱的水珠。
　　人去院空，海棠树依旧摇曳着，每朵花都像是染了胭脂少女，低垂着头，细数着心事。
　　这个夜晚从喧嚣归于宁静，又从闲适变得凌乱。
　　......
　　千阙一觉醒来，月色低垂。又一觉醒来，月色依旧低垂。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许久，肚子都咕噜噜叫了，还是月色低垂。
　　不对劲。这天早该亮了吧，千阙起身朝屋外走去。
　　推开门，走入院中，更不对劲了。
　　这小风，是不是过于撩人了？
　　这月色，是不是过于皎洁了？
　　这海棠，是不是过于摇曳了？
　　还有，这满院子的水雾缭绕又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妖神把温泉搬到青鸾屋子里了？
　　正要提步朝青鸾屋子走去，她发觉脚底的触感也不对，仔细看看，诶吆，这水雾缭绕之下竟是细密柔顺的小花一朵朵。
　　娇羞的小花笼在水雾中，一层叠着一层，蔓延至整个院落，甚至是整个镜中世界。
　　妖神这方院子，白天没有春夏秋冬，夜晚没有阴晴圆缺，是何场景全凭她的心情和意念。
　　眼下这场景，就是只鬼也知道，妖神大人心神荡漾了。
　　只是泡个温泉，至于泡这样吗？
　　至于，很至于！以至于，整整三天三夜，这月色都不曾收去。
　　千阙弯腰掐了朵小花捏在手中，正见两个小妖女送来饭菜，一问之下才知晓，这是午饭！
　　纵然是神仙，坐在这样风花雪月、诗情画意又春情荡漾的月光下吃午饭，破天荒也是头一次。
　　妖神大人心情大好，千阙也心情大好，说不定今日就能被放回神山见神君了。
　　“青鸾姐姐，月亮晒屁股啦，快起来吃午饭啦。”她边吃边朝着青鸾的房中喊了一声，嗓音都带着几分雀跃。
　　青鸾自回了房中一夜心口难宁，辗转了许久才浅浅睡去。
　　只是这一夜过于漫长，她早就醒来了，正躺在床上发呆，听到千阙喊她吃午饭，青鸾也觉察到了不对，连忙起身朝院中走去。
　　“午饭？”
　　她抬头看看头顶的月色，一脸诧异，尔后，脸开始红了。
　　这夜色，谁能比她更熟悉呢？正愣神，比她还熟悉这夜色的人出现了。
　　妖神大人花枝招展地走来，说是花枝招展，倒不是形容她的穿着和妆容，而是她周身的风情，和眼眸中流转的情绪。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挽着，看起来和往日大不相同，却和月色极为相称。
　　她手里撚了根青色的羽毛，步伐轻盈而愉悦地走来。
　　“妖神姐姐，这月亮是你挂的吧，不升太阳了吗？”千阙放下喝了半碗的粥，朝朝华问道。
　　“月色不美吗？”朝华浅笑着答了一句，唇角勾起的一抹红痕在月色下，清晰可见。
　　“你嘴唇怎么了？”千阙老远就看见了，忽闪着眸子问了一句。
　　“鸟啄的。”
　　朝华越过她，直直朝青鸾走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女孩子额头抵着额头，真是太美妙了，嘻嘻。
　　妖神：这恋爱必须是两颗头在谈吗？？我身材也很好！
　　青鸾：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千阙：一颗头也行，我暗恋。
　　阿晋：你们几颗头谈我无所谓，反正脖子以下别想写。


第40章 入梦
　　入梦
　　鸟啄的。
　　朝华唇角的红痕招摇而至。
　　青鸾感觉, 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逗鸟场。
　　对对于堂妖神大人来说，别说是个啄痕了，就是刺上十剑, 斩上百刀，以她的修为, 想要愈合, 也是一念之间。
　　能这么招摇地留着这个痕迹, 一定是本人刻意而为了。
　　她想干什么？青鸾有种不详的预感。
　　“小青鸟, 昨晚睡得可还好？”朝华撚着青色的羽毛朝她打招呼，哪怕是素色的衣裳也难掩她风一般摇曳的肆意。
　　“你至于吗？”亲鸾压低嗓音问了一句。
　　“什么至于不致于。”朝华微微歪了头, 不明所以地看着有些焦急的青鸾。
　　青鸾低着头, 抬手在自己唇角示范了一下, 又微微别开脸。
　　一个啄痕, 至于留到现在吗？至于这么招摇过市吗？
　　“这个呀？”朝华拿羽毛在唇边扫了一下，故意将唇角往她别开的视线中挪了挪，嗓音有些哀怨：“怎么，难不成, 你真要做那负心之 人，不打算认了。”
　　“你......”
　　“登徒子”这三个字已经在心里骂烂了。
　　青鸾朝千阙处看了一眼，她正一瞥一瞥朝这边看, 满眼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分明是你主动，我这叫拒绝，什么认不认的，你当着一个未飞升的仙娥胡说八道什么？”她压着情绪, 小声埋怨一句。
　　“可我觉得, 她比你懂。比如, 她知道看了人身子要同人家成婚......” 朝华说着朝千阙点点头, 表示赞许。
　　千阙本来偷偷瞥过去的眼神，在这个赞许中变得正大光明。
　　“你们还不来吃饭吗？”她问了一句。
　　“走吧。”朝华抬手捏了青鸾的手腕，拉着她走到桌子旁坐下，又给她盛了碗粥。
　　青鸾刚坐下，就见千阙心不在焉地用勺子刮着碗沿，眼睛瞥瞥她，又瞥向朝华的嘴唇，问道：“青鸾姐姐，是你咬得妖神姐姐了啊。”
　　“可疼了呢。”朝华矫揉着嗓子将话接过去，单手撑在耳后，冲千阙点点头。
　　“怎么咬的啊？”千阙又问，她一向很关注细枝末节，以前看戏本子那会儿就是。
　　“就这么一口咬下来，凶的很。”朝华指尖一捏比了个鸟嘴，在空中啄了一下，绘声绘色道。
　　“诶呦！”千阙五官十分精彩地配合着皱一下，还没忘了接着问道：“不过，她为什么咬你啊？”
　　“可能是亲的不舒服吧......”
　　......
　　亲的不舒服？
　　千阙懵了。
　　青鸾头顶炸了个雷。
　　朝华抿抿唇，在思索。
　　整个世界陷入了沉默。
　　院落的海棠还在死命地摇曳，头顶月亮也罪无可赦。
　　看吧，该来的总会来的，只会比你预感的还要糟糕。
　　恼与羞过于强烈时就是会酿成翻滚的怒火，纵然是青鸾这般性格温顺，修养良好的神仙也不例外。
　　赤红的狠戾在眼中翻滚而着，过了许久，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道：“上古时，我们猛禽类可是吃人的，一口十个，眼睛都不眨一下。”
　　别逼我咬死你们。
　　青鸾一双赤红的眸子自千阙扫向朝华。
　　千阙将递到嘴边的半勺粥放回碗里，脑中亲亲的画面陡然变成鸟吃人，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嫌弃悄悄爬上嘴角，咧着嘴偷偷撇了青鸾一眼。
　　朝华听到“猛禽”二字，倒是想起昨夜那只圆润润、水灵灵的小呆鸟来，“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答道：“哟，猛禽呀！这么厉害，多吃点。”
　　果然是妖神大人，她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饶有兴致地勾了青鸾一眼，然后十分闲逸地夹了些小菜放在她的碟子里。
　　千阙这厢埋着头，一口吃十人的画面逐渐清晰......
　　“食不言，寝不语！”青鸾咬咬牙道。
　　相处了几日，她略有些了解身旁的妖神朝华，越理她，事情就越不可控，所以，干脆压下怒火，不回应，不搭理，晾着她。
　　最让青鸾发愁的是一旁的千阙，这个会将话题引向诡异的小人，见她闷不吭声似是被吓住了，青鸾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下了半颗。
　　皓月当空，清风徐徐，三人顶着月光，各自吃着午饭。
　　饭后，千阙挑了个青鸾脸色略好的时机，很小声地偷偷问朝华，既然她们都亲亲了，那自己能回神山了吗。
　　朝华笑了笑，同意了，说是天亮了就让她回去。
　　千阙很开心，但她不是个没有心的人，她想到了青鸾。
　　她能感知到青鸾并没有完全接受朝华，她的羞涩和恼怒之下掩藏的是不安和顾虑。
　　所以，千阙又很小心翼翼地询问了朝华，问她会不会也放了青鸾。
　　朝华依旧笑了笑，然后，看向眼青鸾，沉默了。
　　千阙很识趣，十分委婉地找了托词，又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间，眼巴巴盼着天亮了就能回神山见神君。
　　只是，她高兴的太早，忘记了，这天早该亮了。
　　月色整整低垂了三日，窗外是花前月下一双人，屋内是顾影自怜的一人一影。
　　夜色无边无尽，将朝华与青鸾之间的关系掩映得朦胧而玄妙，也将千阙心底的焦急映衬得清晰而刻骨。
　　自赴宴那日算起，千阙已经九日没有见到神君了。
　　她想起了第一次和神君赏月的场景，那时她初到神山，神君带她游湖，她只记得那晚的星光特别璀璨，月色如何，她醉了，不记得了。
　　醒时翘首以盼，睡时辗转反侧，等了许久许久。
　　第三日，清晨时，月影终于有了沉下去迹象，千阙在在错乱的作息里，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深陷在一团浓雾之中，四周只剩下缥缈和虚无。
　　她知道自己在找寻，却记不记得要找什么，只能任由自己在迷雾中漫无目的游走。
　　她的脚印，她的身影，她的一切，一点点被浓雾噬，想要伸手去抓，手里是空的，想要开口喊，嘴巴发不出声音......
　　她开始慌张，恐惧感悄悄爬上心口。
　　“千阙。”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千阙转身，在浓雾深处寻见一个身影，那身影周身有薄薄的光，看不清她的脸。
　　随着身影慢慢的靠近，有熟悉的冷香传来，很好闻，千阙灵台开始变得清明。
　　是神君，她在找的人是神君，她的卿卿神君。
　　“神君。”
　　千阙终于唤出声来。
　　羽嘉微微笑着向她走近，然后拉起她的手，牵着她朝前走去。
　　面前浓雾骤然散开，眼前是一片花海，南山的花海四季常开，有的阳光洒在身上，心底的紧张和恐惧散去，温暖沿着掌心升腾。
　　千阙顺着牵起的两只手缓缓向上望去，是她的卿卿神君，她也正笑着看自己。
　　她觉得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眼前这个人了，久到她快要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神明不可直视，也可能，她从来没有看清过她的样子。
　　她贪婪的凝视着眼前这张脸，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腰间被轻轻揽过，心口怦了一下，耳边有气息倾洒，携着淡淡冷香，千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脸颊变得绯红。
　　“神君。”她轻唤出声。
　　耳边有轻柔温热的触感落下，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那触感途径眼尾，在眉心逗留，沿着鼻翼往下，落在唇角时，气息交织，千阙瞳孔中映出神君的轮廓。
　　似乎还想要更多，她任由心口的悸动随着血液游走全身，缓缓闭上双眼。
　　小船轻轻摇晃，星辰洒满银河，东湖满池的莲花像是涂了胭脂的娇羞少女，千阙的呼吸有些凌乱，额头抵在羽嘉的脖颈间，那是她游湖时遐想过的美人筋，现在终于可以嗅一嗅，贴一贴......
　　“神君，神君，卿卿......”
　　千阙喃呢着，缓缓睁开眼睛。
　　清冷的空气袭来，温热的气息散去，陌生的感觉涌来，轻柔的触感离场......
　　千阙连忙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又熟悉的床幔、桌椅、摆设，她意识到自己依旧在妖神的镜子里。
　　双颊的绯红还未散去，心口依旧砰砰跳着，她抬起双手捧了发烫的脸，又将其深埋在屈起的双膝间。
　　脑袋已经完全清醒，可梦中的一切却挥之不去。
　　这些天，她游走在别人的情感中像个看客，无暇顾及自己。可是这个梦，漫长又清晰，将她的情思、渴望和欲念赤裸裸的展现出来。
　　千阙感觉心口有不容逃避的情绪滋生，逐渐升腾、明朗。情之滋味，是温热的、轻盈的、柔软的，有冷香萦绕，还有些甜......
　　思绪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洗了把脸，朝青鸾的屋子走去。
　　推开房门，天已经大亮了，青鸾和妖神正在院中等她。
　　这院子被夜色笼罩了太久，突然大亮，有些晃眼，有些陌生，除了院角的海棠，还多了许多小花，花瓣细密柔软，托着晨露，摇曳着，绽放着。
　　“青鸾姐姐。”她唤了一声，没有什么心情观赏晨景，她揣着一颗忐忑的心，低着头朝二人走去。
　　“脸怎么这么红啊，不舒服吗？”青鸾伸手拉过她的胳膊，忧心地问道。
　　一旁的妖神也抬眸扫了她一眼，唇角勾出几分笑意。
　　千阙被问得猝不及防，脸更红了，别过脸找了个凳子坐下，没回答。
　　青鸾是了解千阙的，她像眼下这般捏捏着不说话的情况很少，但一定都跟神君有关，要么是惹神君生气了，要么是惹神君动怒了......
　　“又想神君了？”她轻声询问。
　　这镜中的一切总归是逃不过主人的眼睛。妖神鼻息间轻笑着，妩媚着嗓子补充一句：“依我看，倒像是梦到那个女人了。”
　　青鸾觑了朝华一眼，暗示她先别说话，看两人你来我往的神色，又熟稔自然了许多，果然温泉和月色都有让人坦诚相见的妙处。
　　千阙依旧没开口，低着头点了两下下巴，看起来有些难为情的羞涩。
　　“看看，我没说错吧。”朝华单手撑了下巴，饶有兴致冲青鸾说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愣头鸟一个。”
　　青鸾一头雾水，扫了她一眼：“怎么，又扯我做什么？”
　　“你那个神什么君，你跟了她九万年都不曾动情，我还以为她魅力不及当年了呢，没想到......”朝华话未说完，揽过茶杯饮了一口，眼神看向青鸾时像是带着勾子。
　　“动情？谁敢对神君动情。”青鸾确实是个愣头鸟。
　　朝华不动声色地将眼神往垂着脑袋的千阙身上递了递，青鸾顺着她的眼神找到了那个敢对神君动情的人。
　　她正十分乖巧地坐着，低垂着脑袋，脸颊两侧难掩的红润被晨光一洒，像院角的小花一样柔嫩。
　　青鸾先是困惑皱眉，尔后眼睛睁圆，她瞳孔变大，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朝华。
　　朝华撑了下巴的手指在脖颈处轻点着，慵懒地冲青鸾轻点了头，晨光之下有不真实的温柔转瞬而过。
　　“你说你是不是愣头鸟？”她的声音也被晨光染上几分轻柔。
　　青鸾的世界摇晃了一下，许是因为讯息过于撼人心魄，也许是传递讯息的人过于动人心魄。
　　她再次看向千阙时，带着震撼和疑惑。
　　千阙似乎是想清楚了什么，只见她轻提了口气，缓缓抬起头，脸依旧很红，很小声，但是很坚定的说道——
　　“我喜欢神君，我对她动情了。”
　　【作者有话说】
　　千阙：你们都闪开，我年纪小，谈恋爱让我先来。
　　妖神：月亮是我挂的，为什么开窍的却是别人女朋友。
　　青鸾：啥！啥！啥！这都是啥！


第41章 动情
　　动情
　　我喜欢神君, 我对她动情了。
　　千阙说。
　　微风自院落中的小花间轻拂而过，吹在她额间，染上一抹细密的粉。
　　千阙这句话是说给青鸾听的, 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有敢不敢，也没有没有犹疑, 像是告知, 告知她信赖的人, 也顺便告知自己。
　　可是, 话刚出口，心就空了。
　　喜欢神君这件事情, 于千阙而言, 是她短暂的生命里最漫长, 最有意义的事, 她不想躲着藏着。
　　可同时，这也是她内心深处最幽微、最隐秘的情愫，在心口萦绕盘旋了这么久，一朝示出, 是直面的忐忑，和未知的空旷。
　　千阙再次低下头，像是坐等神明的审视。
　　“啧啧啧......”
　　朝华轻“啧”了几声。
　　她们老神仙、老妖魔鬼怪活得太久, 听到谁说动情，好像都喜欢先“啧”上几声。
　　带着往事不可追的遗憾，还有一些年轻真好的艳羡。
　　表示无法理解，表示难以置信, 表示不可思议。
　　同时也表示, 尊重你的选择、赞叹你的勇气、敬畏你的赤诚......
　　毕竟, 情之一字, 就像佛家的经文，不管活多久，谁又能说自己真正懂了呢。
　　情路坎坷，前途未知，多少悲与喜、痴与怨、赤与诚，却又都在这几声“啧”里。
　　“啧”完之后，该如何，便如何。
　　“她这个人呐，总是冷冷的像个大冰山，没什么话，也没什么情，是所有对她动情的人吃不完的苦头，撞不倒的南墙，挥剑斩起桃花来，那叫一个丝毫不留情面。我听说，她狠起来的时候，连自己都敢杀......”
　　“可就是模样生得好啊，我看了都喜欢的紧。尤其是她提着剑砍人的时候，更好看，好看到，你都想心甘情愿站在那让她砍。唉，可惜了，性格不适合我......”
　　朝华不紧不慢地说着，神情姿态都自带风流之韵。
　　“你......”千阙有些慌张。
　　“你......”青鸾不仅慌张，还震撼，还不可思议。仿佛这滚滚红尘，滚滚的来又滚滚的去，独独把她给落下了。
　　“放心吧，不跟你抢。”朝华冲千阙挑眉一笑，转眸看向青鸾时，嗓音轻柔许多：“你也放心。”
　　“我？我放什么心。”青鸾回忆着前尘往事，消化着此情此景。
　　自千阙到神山，虽说满心满眼都是神君，可平日里日日厮混在一起，陪在她身边最多的却是青鸾。
　　青鸾一直都知道她对神君上心，只是神山上下，谁人又不对神君上心呢？
　　如今知晓了结果再往回看，她才发现，过往的点点滴滴绝非是无迹可寻，只不过是她一叶障目，没有细想，也没敢细想罢了。
　　后知后觉的青鸾，比动情者本人还激动起来，惊呼一声：“什么时候喜欢的啊，你？神君，神君她知道吗？”
　　诶呦！这问题，一听就外行啊。朝华直摇头，一时不知该不该笑上一笑。
　　确实，什么时候喜欢的？千阙不知道。神君知道吗？她也不知道。
　　回想起这番欢喜，她找不出头也寻不见尾。
　　就像在天气不太晴朗的夜里，抬头去看一颗星星，你认真盯着她看时，它偏偏躲进云彩里跟你捉迷藏，可当你视线瞥向别处，它又调皮地出现在你的余光里，眨着眼睛跟你打招呼。
　　不管看清看不清，但它一定是真实地存在着的，像天上的星星，即使被云层挡住了，也一直都挂在天上。
　　千阙用力思考后，轻轻摇摇头。
　　看她沉默地垂着脑袋，眼角眉梢也遍布羞怯，青鸾的五官跳过坦然接受这一环，直接由初闻的惊讶变成了焦急的操心。
　　可这事情她也确实没经验，搓着手欲言又止了几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一个不谙世事，一个干着急。
　　朝华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抿抿唇，有些无奈。
　　她将视线从青鸾处收回，暂放在千阙身上，微微往前探身子，像个知心大姐姐般轻声询问道：“你如何喜欢她？想亲她、抱她、嗯......那种喜欢吗？确定不是旁的什么？好奇？仰望？憧憬？”
　　千阙点点头，不假思索。仔细想了想，又点点头，万分慎重。
　　青鸾听到朝华问的这么直接，面色一红，连忙皱着眉头朝她瞥去一个制止的眼神。
　　朝华媚眼含笑，朝青鸾眨眨眼，像个过来人一般，耐心地解释道：“许多年轻仙娥对我们上古的神明，总是误把向往与仰望，当作死不回头的一往情深。其实呢，面都没见过几次，就算见了面，也是眼睛不敢直视，话不敢说一句的。
　　“不过都是虚妄的想象罢了。”
　　她说着，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方，轻点了几下：“她首先要能分辨这些，要先看清自己的心，才不不至于白白吃苦头。”
　　朝华解释完，再次看向千阙，轻声询问道：“你能看清自己的心吗？”
　　这个问题，于千阙，像是一个引导，于青鸾，却是一语双关。
　　她问完，视线微不可查地在青鸾处绕了一圈。
　　千阙思忖片刻，暮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回答：“我看得清。”
　　一旁的青鸾张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沉默着垂下视线。
　　朝华轻叹了口气，摇头感叹：“可是，光看清还不够。喜欢她，可不是一条容易走的路，从前也有许多人喜欢她，都......”
　　都狼狈至极啊......
　　似乎想到什么，她并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不想对着一个初动情肠的仙娥浇冷水，也不想用古老陈旧的过往给崭新稚嫩的小人儿设限。
　　毕竟，九万年都不曾寻见的人，如今也近在眼前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有些人，有些事，看起来永远不会变，可是这世间的一切，最经不起的就是时间，日积月累，沧海桑田，又怎会一成不变。
　　“我不怕。”
　　虽然她话没说完，可千阙知道她要说什么，依旧顺着她的话给出了回应，目光坚定而认真。
　　朝华微仰了头，将身子缓缓往后靠了靠，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敛起一身风情，轻声细语地问：“想清楚啦？不后悔？”
　　“不后悔。”千阙眼眸闪闪地答。
　　朝华没再说什么，冲她浅浅一笑。
　　千阙知道，这笑意里是她无声的默许和支持。
　　青鸾参与感很强，却存在感很低地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插也插不上话，帮也帮不上忙，她感觉自己永远都是站在边上、角上，起不上什么作用，只会干着急、瞎操心的那个。
　　“青鸾姐姐，你呢，你会怪我吗？”千阙看青鸾一直不说话，以为自己喜欢神君这事，惹她不开心了，委屈巴巴地问了一句。
　　毕竟，神君是整个神山的神君，不是她一个人的，她可以义无反顾地喜欢神君，却不能毫不顾及身边人的人感受，尤其还是她最亲最信任的人。
　　青鸾正失落着，就见千阙突然将视线忽然转向了她，眼神软软的，嗓音也软软的。
　　她有些猝不及防，心一软，站起身将千阙往怀里揽了揽，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怪你？我怪你干嘛呀。我就是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帮你。不管你喜欢谁，也不管怎样，我都一定支持你，最支持你。”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青鸾呢？
　　有一种，孩子长大了，老母亲不知到该怎么保护她、引导她，只能默默地抹着眼泪支持她的那种感觉。
　　又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千阙呢？
　　她和青鸾流落在外，相依为命，此刻，她对神君的喜欢，得到青鸾的支持，就像得到了整个神山的支持，让她觉得没有那么空旷和虚无了。
　　千阙松了一口气，仰起头，朝青鸾笑了笑。青鸾心口又是一软，抬手揉揉她的头。
　　这......
　　不像动情了，倒像是失恋了。
　　不像喜欢一个人，倒像要去杀一个人。
　　朝华一愣。
　　“啧啧啧......”
　　“这是在干什么？不就是动个情嘛，搞得像要去赴死一样。不就是喜欢个人嘛，又不是要出嫁了。你们两个，至于吗？”
　　她表情一转，将知心大姐姐的一面丢掉，换上风情摇曳的一张脸，娇柔着嗓子揶揄两人。
　　羞怯微妙的气氛因着她的打趣，变得轻快愉悦几分。
　　千阙脸一红，往青鸾怀里躲了躲。
　　“怎么不至于，要你管了？”青鸾嗤了她一声，话语间带了点儿娇嗔。
　　“诶诶诶，人家喜欢的是那个神什么君的，又不是你，你抱这么紧干嘛？”
　　朝华看着抱成一团的两个人，又补充道：“再说，这可是我的地盘，我怎么不能管。再抱着不撒手，我可要棒打鸳鸯了。”
　　她说话时，眉目浅笑，嗓音柔媚，一点也不像威胁。
　　可千阙却是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自己抱着的可是妖神看中的人，她缩着肩膀就想躲开青鸾的怀抱。
　　青鸾偏偏还不依不饶了，故意将她揽得紧了些。
　　“对着这么小的仙娥棒打鸳鸯，你能下得去手，不怕遭雷劈啊？”
　　“怎么下不去手？当年那个女人对着我棒打鸳鸯的时候，出手可谓狠绝至极。雷怎么不劈她。”
　　朝华努着嘴巴，低低埋怨一句。
　　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眼眸一震，冲朝华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看什么？天已经亮了，你，还不回去吗？”朝华不耐烦地问。
　　“回。”千阙急急忙忙地答。
　　“听完再回也不晚。”青鸾有恃无恐地怂恿。


第42章 人呢
　　人呢
　　朝华慵懒起身, 抬步间，时空轮转，她已然穿境而出。
　　镜中九日, 镜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周围是绵延数十里的群山，山间竹林密布, 千万棵翠竹裹挟着云雾, 倾泻出一望无尽的绿浪, 随着山风, 层层翻涌。
　　朝华环顾四周，倒是十分满意, 挥手在林涧边设了个石桌, 端着身子坐下, 潜心煮起茶来。
　　山泉淙淙, 竹影深绿，炭火噼啪几声将茶煎沸。
　　朝华又慢悠悠斟了两盏茶，素手捞过其中一杯，在鼻间细细一闻, 放下。
　　尔后，她唇角一勾，将眼神向侧后方的竹林深处斜了一眼, 低问一句：“如何找来的。”
　　话音方落，一袭白衣踏风而来，脚尖点在数丈外的竹林之上，稳稳立住。
　　山风阵阵, 竹林弯斜而下, 来人周身笼着薄光, 衣袂翻飞, 宛如林间轻逸飘渺的仙鹤。
　　“人呢？”
　　那人并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嗓音低沉，隐含怒意。
　　“急什么，你还没回答我，怎么找到这里的？”嗓音轻浮，语调玩味。
　　朝华低眉垂首，浅浅饮了口茶，又漫不经心地抬眸看向斜前方竖身长立之人。
　　“哼，这世上还没有本君找不到的地方。”
　　来人正是羽嘉，她眸如寒谭扫了朝华一眼，并不与她废话，冷冷答了一句。
　　还是那么狂妄。还是那么目中无人。千阙那小人儿到底喜欢她啥？朝华分神想着，面上依旧挂着一抹邪魅的笑意。
　　“人呢？”羽嘉眉头微蹙，再次开口。
　　“这茶不错，远道而来，不先喝口茶？”朝华并不回答。心里依旧在想，千阙啊，你的姻缘线能否看得清，就看姑奶奶我今天的表现了。
　　“本君可不是来喝茶的。”羽嘉依旧立于竹林之上。
　　“那是？来耍威风的？”朝华更加气定神闲起来，自顾自地饮茶。
　　“人呢？”羽嘉果然再次询问，语气干净利落，简洁的略显急切。
　　“什么人？”朝华表情更玩味起来，明知故问一句。
　　“知道是本君的人，你还敢扣？”羽嘉神色冷冷，清冽的嗓音如刀光剑影般穿过风卷竹叶的沙沙声，直逼朝华耳畔。
　　“哟～”刀光剑影顷刻化作绕指柔。
　　朝华娇媚的嗓音连转了八个弯，非要把这“哟”里的阴阳怪气淋漓尽致的送到来人耳中才罢休。
　　半盏茶的功夫就开口问了三次，这人呐，一旦在意了，便有了软肋。
　　她更有恃无恐起来，故意矫揉造作地问道：“你的人？那你倒是说说，是你的什么人？”
　　“神山之上，一切生灵，皆受本君庇佑，不管是什么人，你，不得招惹。”羽嘉负手而立，形容威严，说话间席卷的万千威压瞬间溢满整片竹林。
　　野兽归xue，百鸟入林。石桌之上，茶水波动。
　　“切！”
　　明明在乎的要死，还非要板着脸耍威风。
　　朝华将茶杯放回石桌，朝斜上方白了一眼，浮着嗓音埋怨一句：“又是生灵，又是庇护，排场话一堆儿一堆儿的，你们这帮神仙还真是越当越讨人嫌呀。”
　　埋怨完，她又狠狠嗤笑一声，悠着嗓子反问：“我听闻你避世数万年，不出神山半步，可是真的？”
　　“数万年，得有多少生灵涂炭，怎不见你出来管上一管、渡上一渡？今日大费周章来我这跑上一趟，说是为着个什么生灵，骗鬼呢，你？”她说罢，又是一个白眼。
　　“本君不想与你废话，若是现在把人交出来，还能免了一场干戈。”羽嘉眸色深了深。
　　“我是个怕干戈的人吗？”朝华满不在乎地反问。
　　事实如此，若说干戈，上古的干戈，多半有她的身影。
　　反问完，她还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如今手握着两个“人质”，那就是捏着对方的软肋，明目张胆地占着上风，她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从前我打不过你，不见得现在也打不过。再说，我这镜子，别人不知，你还不清楚吗？若是真敌不过，你就不怕我拉上那个小人儿和那只青鸟，一起形神俱灭吗？”她指间点在茶杯边缘闲适地打着圈。
　　羽嘉不语，也不屑。
　　朝华倚在桌边，鼻息扇动着浅薄的笑意，神情让人琢磨不透：“我知道，你从不顾别人死活。但是，你应该也知道我，我一向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搁在往日，羽嘉一向是无甚废话提剑解决的。
　　可朝华这个人，她有所了解，她并非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妖神，无非是素日里一向由着性子，喜怒无常罢了。
　　况且，最近几万年，都不曾听闻她管什么闲事，惹什么是非。
　　上古的神个个都不是会耐着性子跟人讲废话的，朝华尤其不会。
　　如今，她坐在这竹林中有恃无恐地饮着茶，看似谈笑风生，实则每一句都在试探自己，激怒自己。
　　羽嘉一时不知她是何用意，念及千阙和青鸾落在她手中，境况未知，若真打起来难免伤及二人，不免多与她交涉两句。
　　她环顾竹林，沉思片刻，敛起一身寒意，说道：“纵然你我有些恩怨过往，不应牵涉到旁人。”
　　“欧吼，现在知道跟我谈往日恩怨了，是不是有点晚了？”说起往日，一直耐着性子的朝华倒是情绪略有起伏，娇嗔着埋怨道。
　　“本君也并不曾伤了你。”羽嘉无甚情绪，轻声补充。
　　“这说的是人话吗？你伤得可是我一去不复返的少女心。”朝华由嗔转怒，眼中敛着妖冶，尤其想到青鸾被她抢去九万年之久时，更是怒从心头起。
　　“......”
　　看羽嘉没再接话，朝华自知没趣，单手撑了腮，含糊到：“算了，给你个机会补救一下。”
　　“你要如何？”羽嘉瞳孔收缩，定定看向朝华落座的地方。
　　“两个人，只能带走一个，另一个，自然就算补救了。”朝华勾着嘴角，笑意十分复杂。
　　“你选吧。”她撑着腮又道。
　　“本君从来不做选择。”羽嘉也从不留情面。
　　“人生总有第一次，就看你肯不肯了。”朝华说话间，抬手施法，将石桌对面的那杯茶竹林抛去。
　　茶杯瞬间箭矢一般朝羽嘉而去，滴水不漏。
　　羽嘉并没有接下茶杯，仅一个抬眸便将茶杯定在面前，沉声低问：“若是不肯呢？”
　　“眼下可由不得你。”
　　“由不由得，也不由你说了算。”
　　“姑奶奶我今天还就说了算一次。”
　　“当真不放？”
　　“哼，你奈我何？”
　　“你处处激怒我，有何用意。”
　　“闲得慌。”
　　“非打不可？”
　　“你远道而来，不就是来打架的吗！”
　　空中那盏茶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只见一道金光自羽嘉指间骤起，尔后那金光化作一道屏障出现在竹林上空，障绵延数十里，将这方天地从尘世间割裂开来。
　　风停了，水也停了，竹林静谧，万籁俱寂.....
　　“你们做神仙还真麻烦，打个架还罩着这个，顾着那个的。”朝华眼中狠戾一闪而过，手中祭出一柄窄背的长刀，身姿如电朝竹林砍去。
　　她的刀尖朝着白衣之人逼进，骤然聚起一道银芒，暗藏诡谲邪魅之势。
　　羽嘉抬手间，一柄长剑握于手中，金光倾泻，勾挑之间划破绿海。
　　刀光有劈山之势，剑影有斩海之魄，一招一式，携着上古的狠戾霸道，灵压顷刻席卷整片竹海，云雾翻卷，竹浪暗涌......
　　刀光剑影百余招，剑气开始步步紧逼，刀影也丝毫不曾退让。
　　突然，羽嘉剑招腾空而起，将窄刀逼于方寸之间，凌空劈下，朝华也不躲闪，提刀一横，正面迎上。
　　电光火石之间，短兵相接，光芒乍起，引雷霆万钧。
　　竹林静止，尔后开始翻滚，竹叶飘落一地。
　　这一刀一剑，在旁人看来，日月无光，毁天灭地，哪怕距离近一些，怕也也要落得个形神俱散的下场。
　　可只有刀剑相向的两个人才知晓其间的微妙。
　　朝华连忙化作一道银光后撤数十丈，于竹梢之上站立。
　　“你的修为？你受伤了？”她瞳孔紧缩，刀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朝羽嘉问道。
　　“赢你，足够了。”羽嘉目光自她刀尖处扫过，不屑地回答。
　　“你真受伤了？”震惊之后，朝华感叹几声，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啊，你也有今天，看来，这世道果真是变了！哈哈哈哈哈......”
　　这笑，确实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始料未及的震撼。
　　她们这些开天辟地的上神，无论谁受了重伤，都足以引发剩下的几位大笑一场。
　　既是笑对方，也是笑自己。
　　因为，能伤了她们的，除了天劫再无其它，上古的神，皆是应劫而逝的。
　　若是天劫，度劫之后，仅仅是受些伤，算得上可喜可贺之事，值得一笑。
　　若非天劫，能受此重伤，那肯定是栽了，且极有可能是栽在情之一字上，更值得大笑一场。
　　所以，朝华此刻就像是听到了有生之年最大的笑话，捧腹大笑起来，笑得像凡尘里临死之前的大反派。
　　“以往不都是你让别人受伤吗？如今天道好轮回啊。”她趁着换气的功夫，又暗讽一句。
　　“又不是你打伤的，有什么好笑的。”羽嘉被这笑声扰的额间一跳，蹙眉应道。
　　“虽不是我打的，但有人能伤到你，这本就是天大的笑话。”
　　“过誉了。”
　　朝华倒是来了兴致，挑着眉梢又问：“谁伤的？”
　　“若是不打了，就放了她们。”羽嘉冷眸低垂，似是命令。
　　“如今你受伤了，我未必打不过你，不过......”
　　上古的神，嗅一嗅空气都能洞察天机，何况是摆在眼前的线索，朝华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了羽嘉一会儿，讳莫如深的眼眸闪了闪，沉吟道：“你这伤？”
　　“你只说，这伤是不是与那叫千阙的小人有关，我便放了她们。”她双眸漾着难掩的光华。
　　“与你无关。”
　　“那便是了。”
　　没有否认，那便是了。
　　“虽然九天抵不上九万年，但能让你急上一急，也算扯平了。”
　　朝华收了武器，又甩甩手，一转身回去了。
　　“去接她吧。”
　　“你的人。”
　　【作者有话说】
　　所以，神仙打架怎么写？
　　妖神：xiu～xiu～xiu～
　　羽嘉：biu～biu～biu～


第43章 恩怨
　　恩怨
　　开天辟地不过几万年。
　　彼时的神仙, 要么是开天辟地之时诞生的，要么开天辟地之后天地造化孕育而出的。
　　大家都是开天劈的人物，真身也大多不是人, 所以不分什么妖魔鬼怪，也不兴论资排辈, 全凭本事说话。
　　天地初开, 四海八荒极尽荒芜野蛮, 有灵气的仙山水泽更是少之又少, 有点能耐的神仙都忙着抢山头，占地盘, 还真没什么人有空谈感情。
　　往往就是, 看对眼就一起过, 看不对眼就找下一个。
　　你会问, 要是一个对眼一个不对眼呢？那也简单，打一架，打到对眼，就过, 打了还不对眼，就撤。
　　简单粗暴，效率极高。
　　朝华, 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神仙，凭借超高的参悟力和狠戾果决的手段，自尸山血海中厮杀而出，在西方抢了个山头占山为王, 名声在外不说, 手下也罩着不少人。
　　一日, 她听一个东方来游历的, 能说人话的九尾小狐狸说起，八荒极东，也有位美人，打架厉害，长相更造化之绝伦，在东方已经占了不少地盘，手下灵禽异兽无数。
　　朝华心想，谁还能比自己打架更厉害？那就算了，谁还能生得比自己更好看？
　　那小狐狸见她感兴趣，又说道，她听闻那美人还生有一对翅膀，威力无双，光辉灿烂极了，只是无缘得见。
　　翅膀？
　　朝华本就不甘，一听翅膀，当下做决定了，往东荒走上一遭。
　　那小狐狸一看她气势汹汹像是要找人家打架去，急得直跳脚，追上一问才知道，她此去，是想把人抢回来当压寨夫人。
　　这......
　　眼看是拦不住了，那小狐狸觉得事情皆因自己而起，心下有愧，一狠心、一咬牙，便将她们九尾狐族的家传绝学传给了朝华，然后目送着她朝东方而去。
　　朝着东方，边走边玩了几个月，越往东，这美人的名号就越响亮，关键是，她着地盘比自己的大就算了，所辖之地还没人知晓她的名讳，都叫她个神什么君的。
　　比自己还能摆排场，朝华越来越不服气。
　　人心里越不服气，嘴上就越狂妄。
　　年轻气盛，打尽西方无敌手的朝华，换了身儿新衣裳，窈窈窕窕往人家山门口一站，放出一连串的豪言状语。
　　她扬言道，自己是来打架的——
　　打赢了，就将这美人扛回西方当压寨夫人，脚下这连绵的地盘就是嫁妆。
　　打输了，她自己就入赘，她在西方的打下的地盘，也当嫁妆。
　　一时间，整座神山上下都知道了，山门口来了个好看的傻子，要来抢他们神君回去当压寨夫人，一个个上蹿下跳着要出去迎战。
　　是的，这神君便是羽嘉。
　　彼时，羽嘉正好得了一块上好的青玉，打算亲自做一套茶具，便在栖云亭设了屏障，两耳不闻窗外事。
　　朝华见这美人不来应战，以为她是怕了，更加嚣张起来，每日里打扮的妖艳无双，在山门口等着。
　　当然，安安分分地等，绝对不是她的风格。
　　整整两个月，凡出入神山者，不管是啥，也不管你是不是路过，只要冒个头，皆被她提刀敲打盘问一番。
　　神山上下，伤的伤，残的残，哀嚎遍野。
　　据说，连一只还未化成人形的小虎崽都惨遭了毒手，足足几年没在神山上下露过面。
　　据知情人士玄漪回忆，那小虎崽本来白嫩嫩，水灵灵的，外出一趟回来时，尾巴耷拉着，油光水滑的毛色变得凌乱不堪，眼神暗淡，仿佛永远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欢乐和天真。
　　惨绝人寰啊！
　　羽嘉茶具方一做好，就听闻了朝华的所作所为。
　　那日，她带着新做的茶具在后山的竹林里煎茶，就听见，漫山遍野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问才知，这神山上下的灵禽异兽已经没几个全须全尾的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山门口那个叫嚣着要娶她的女人——朝华。
　　......
　　朝华在山门口等了两个月，终于被主人请进了山门。
　　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叫神什么君的女人，就是在一方竹林里。
　　彼时，那人一袭白衣，款款坐在竹林中的山涧旁，闲适地煮着茶，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套青玉的茶具，比她喝酒的海碗小气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看模样确实生的好看极了。朝华心神一漾，来对了。
　　朝华最初的盘算是，见着人，不废话，上去就砍，把人打败了直接扛回山，成亲，看她翅膀......
　　清风徐徐，竹林摇曳，水流潺潺，茶香四溢。
　　那美人，姿态轻逸的倒了两杯茶，素手拿起其中一杯，旁若无人的品起茶来。
　　此情此景，有点于心不忍了，朝华临时决定，改变计划。
　　她缓缓朝那美人走去，不请自便地坐下，下巴轻轻扬起，眼睛一眨，再一眨，就直接，朝着人家施展起媚术来！
　　对，就是临出发时，那头九尾小狐狸新教的，家族不外传的绝学——媚术。
　　据那小狐狸说，她家这招绝技，走遍山南水北从未失过手，任她是谁，只要施展此术，必让对方神魂颠倒，不可自拔......
　　羽嘉正饮茶，抬眸间就见朝华眨着眼朝她施展媚术，也是始料未及......
　　总之，没理她，默默喝着茶。
　　朝华这厢正眼波流转，看羽嘉似是没被她魅惑到，心下狐疑，难道是第一次，没施展好？
　　她提口气，再次眨眼......
　　光天化日的。不忍直视啊。
　　“咳～喝口茶吧。”羽嘉垂着眸低低道，看起来神色如常，说罢还抬手将茶往对面推了推。
　　朝华茫然，什么意思？怎么回事？难到又施展错了？
　　见朝华还想再试，羽嘉也懒得留什么情面，直直道：“收起你这媚术，对我无用。”
　　朝华瞳孔一滞，脸色霎时有些泛白。
　　这媚术，施展成了，自然是妩媚无边，风情无限。可若是，施展不成......
　　“咳......”出糗出大了，朝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干咳了一声。
　　要不说是朝华呢，她很快想起来，她还有最初的计划。
　　毫无征兆地，她一跃而起，抬手祭了长刀，横眉看向羽嘉，挑衅道：“我可不是来喝茶的。你应该已经听说了，我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打败你，然后扛回神山当压寨夫人。”
　　“为此，你打伤了我整山的鸟兽？”羽嘉握着茶杯，浅浅问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我，怎么着，不服来打一架啊。”朝华眉头一挑，仰着下巴叫嚣。
　　羽嘉又抬手抿了口茶，神情淡淡的，看起来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样子。真是个修养良好的神仙呀，竟能忍得住不提剑砍她。
　　“皆说来人是个傻的，我还不信呢，哼。”她低沉着嗓子慢悠悠说道，甚至都没抬头没看她一眼。
　　话虽短，却将朝华的怒火往上掀了三次，一次是说她傻，一次是她鼻息间的那声哼，最不可饶恕的是，她竟然无视她。
　　甚至说，从头到尾，她都不曾拿正眼瞧过她。
　　在朝华看来，提剑相向是对对手起码的尊重，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被人无视，算得上奇耻大辱，也不想再废话，提刀便朝羽嘉刺去。
　　要不说上古能叫上古，那真是不要命的互砍啊。
　　砍了半日，羽嘉一个俯冲的动作，将朝华手中的长刀打落在地。
　　朝华第一次被羽嘉认真凝视，就是被她拿剑指着的时候。
　　彼时，她抿抿唇，缓缓对她说道：“我看你朝气蓬勃，不想你断送在我手上。你虽打伤我整山的人，却没有一个是重伤，可见你不是滥杀之人，你走吧。”
　　要不说是朝华呢，她没有羞愤自弃，也没有逃之夭夭，反倒是挺直了脊背，能屈能伸道：“一言既出，我入赘便是了。”
　　又是一个猝不及防，羽嘉握剑的手一顿，第一次起了杀心。
　　一阵沉默后，她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你，无需你入赘。”
　　尔后，她眉目寡淡的收了剑，神情冷漠转了身，留下两个字——
　　“不送。”
　　......
　　很明显，没看对眼，也没打对眼。
　　朝华离开神山时，确实蛮受伤的。
　　没打过，技不如人，她倒是不怎么介怀，修炼自己，还能赶上。
　　可是没被看入眼这件事，她确实自我怀疑了一阵子，毕竟这张脸，从前她就自视甚高，且换不了。
　　要不说是朝华呢，没过多久，她便将这件事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因为她回去时，发现，自己的地盘被一个一脸猪相的梼兽给抢了。
　　抢回地盘后，她便也没再将这件事记恨在心了。
　　要非说，这事对她的影响，确实有二——
　　其一，她不喜欢任何寡淡冷漠之人。
　　其二，自她听说，羽嘉涅槃一双翅膀化为了应龙和凤凰时起，她便喜欢上了斩杀恶龙，扒龙皮，抽龙筋，见一个，斩一个。
　　九万年前，斩杀恶龙时，她救下了青鸾。
　　......
　　一早，青鸾和千阙两人被朝华的一句话勾出了兴致，两人正犹豫要不要听完故事再回神山，妖神唇角一勾，当下命人去取了酒。
　　彼时，羽嘉已在镜外，朝华也心知肚明。
　　她借着酒，将自己的少女心和羽嘉的棒打鸳鸯讲了半日，青鸾和千阙听得聚精会神，不知不觉，喝了半醉。
　　故事讲完时，镜中微微一震。
　　青鸾和千阙以为喝晕了，互相依偎着，讨论起她们的妖神大人和神君大人来。
　　朝华使了个昏睡诀，慵懒起身，朝镜外而去。
　　要不说是朝华呢，若不是想借着镜外的竹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才懒得又是煎茶，又是废话呢。
　　如今，竹林的仇算是报了一半。
　　另一半，也醉倒在她的镜中。
　　【作者有话说】
　　朝华年轻的时候真的好直啊，还欠欠的，我都想砍她......
　　不过，咱们妖神大人喜欢羽禽类真是骨子里带的，毛茸茸会媚术的九尾狐她不动心，白嫩嫩水灵灵的小虎崽她忍心蹂躏，龙和凤凰她也只斩龙，最关键，她抢亲竟然是为了看人翅膀......
　　神君终于来了，千阙，你的准备好了吗......


第44章 着急
　　着急
　　怎么回的神山, 千阙不记得了。
　　但她记得，她又做梦了。
　　在梦里，神君又一次出现, 在她意识到喜欢她的时候，在她思念她至极的时候, 在她即将要回去见她的时候, 她先一步出现了, 出现在她的梦里。
　　她总是先她一步。
　　千阙很开心, 比上一次梦到她时还要开心，像小猫看见一池子鱼, 像蜜蜂见到千万朵花......
　　她记得, 神君将她揽过, 轻轻抱起, 然后，她的身体和心口随着她的步伐荡秋千，荡过长长的屋檐，门吱吖一声, 她被放在柔软的床上。
　　千阙面色一红，心头有小鱼跳跃，身体也开满了小花。
　　她耐心等了一会, 可是，神君没有抱她，没有牵着她去看花海，也没有带她去游湖, 更没有俯身亲吻她......
　　尽管, 她更希望神君带她去西山泡灵泉, 哪怕是在梦里。
　　心头有隐隐的失落感逐渐升腾, 可眼皮却沉甸甸地往下坠，闻着好闻的冷香，手里摩挲着她腰间的那方佩玉，终于，她没能赢过困意，昏昏睡了过去。
　　其实她睡的并不安稳，甚至有些慌乱，想睁开眼睛看一看，问一问。
　　——你明明在！
　　——可是，你为什么还不亲我？
　　若是不曾拥有过，便不会有如此急切的期待和奢望，又是在梦里，贪图多一点，有何不可呢。
　　梦境，本来就是造化留给众生的一个机会，让她们将只敢偷偷放在心底的东西拿出来端详一眼、审视一番。
　　梦里，千阙睡了许久，也等了许久，她终于睁开了眼睛，惊喜的是神君坐在她的床头，她并没有离去。
　　千阙很安心，还有些窃喜，她撑着有些发软的身子坐起，红着脸把自己缩进她怀里，又把脸往她下巴处靠近些，欲语还休地抿抿唇。
　　又等了许久，神君还是没有亲她。
　　千阙有些着急了。
　　她想了想，干脆伸手勾了她的脖子，将嘴送到她唇边，小犬一般嗅了嗅，又小猫舔舐一般往她唇上贴了贴。
　　猝不及防，又小心翼翼。
　　羞羞怯怯，又胆大妄为。
　　不似调情，也没带欲望，就似乎，应该这样，所以她就这样了。
　　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比上一次还要真实，千阙心悸得厉害，可是，她感觉到羽嘉的呼吸滞了一下，尔后，将脸侧开了。
　　她没有亲自己，还避开了自己，千阙疑惑，慌乱，反思，是亲得不舒服吗？
　　“你，做什么？”
　　反思中，她记得神君问了她一句，声音低低沉沉，有些哑。
　　啊？
　　哦。
　　“亲亲啊，我亲得不好吗？”她一脸疑惑地答，又一脸坦然地问，她自己觉得还蛮好的。
　　说罢，问罢，她又往羽嘉怀中靠了靠，偏偏头再次朝她吻去。
　　这次，她没有闭眼睛。
　　所以，她近距离地，清晰地看到，她的神君大人，神情一僵，眼神诧异，而后面色凝重地将身子往后直了直。
　　她再一次避开她了。
　　“这些天，你看了什么？学了什么？做了什么？”
　　先是听到一声提气的声音，然后就看到好看的唇一张一合，略显严肃的询问在头顶响起，神君以前查问她课业时的语气都比这个轻柔。
　　千阙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低下头，开始用力回忆起来，回忆这些天有没有犯下什么错，只是她脑袋并不清明。
　　“神君上次还亲我了，怎么就可以？这次却不亲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亲？是我的梦，你来，我却做不得主？”她说得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后语。
　　神君又避开她了，所以，她不解、不甘，且委屈上了，手上没什么力气，说着话就要往下滑。
　　羽嘉伸手在她腰间揽了揽，把她稳住，这才开口：“你，一直，做这样的梦？”她嗓音略有停顿。
　　千阙心口也一顿一顿的，因为羽嘉问话时，揽在她腰间的手略微用力把她往上提了提，腰间痒痒的，心跳就更乱了。
　　借着她手上的力，她顺势将手重新环在她颈间，回答道：“今天才，才第二次。”
　　她嗓音微弱也低落，听得出，话里多少带了些遗憾。嫌少，也嫌晚。
　　话音方落，千阙就感觉神君揽着她的手僵了僵，许久，才听到她才再次开口：“今天两次，之前呢？”
　　“之前没有梦到过。”千阙将脸靠在她脖颈处叹了口气，很乖地答了一句。
　　是啊，之前怎么就没有梦到呢。
　　下巴依偎着的胸腔处起伏了一下，揽着她的胳膊也没那么紧绷了，千阙手里勾着她佩玉的流苏打着圈，想了许久，她还是想问问，这次神君为什么不亲她了。
　　没等开口，他就感觉额头被人轻拂了一下，困意再次袭来，眼皮一沉，她再次睡去了。
　　唉～
　　梦就是这样，只能帮你实现一点点的欲望，怕你沉迷其中不愿醒来，也怕你过于满足，醒来时就不努力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隐约中，千阙听到了妖神的声音，那声音不在耳边，却像是直接在她脑中响起的，就像鬼魂托梦，也像神明暗示。
　　“......若在一起做的都是寻常事，人家怎会知晓你是喜欢她，喜欢一个人，就要同她做和别人不一样的事，和她做跟别人都不会做的事......”
　　“......上古的神最不喜欢扭捏作态的仙娥，你是吗？你不是。你离她那么近，机会那不多的是......”
　　“......亲近一个人，脸皮不能薄，更不能畏手畏脚，要大胆，要主动，更要身体力行才好......当然，也不能动手动脚像个登徒子，嗯，我看你也不敢......”
　　“......小心机，小计谋自然也少不了，感情中的计谋能增添不少情趣，就比如以进为退、反客为主、诱敌深入......适当的时候自导自演一场苦肉计，还不得心疼死她......”
　　......
　　妖神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也嘱咐了很多。
　　又过了许久，千阙似乎还听到，耳边是妖神和青鸾在说话，说的是什么留还是不留的，听不真切......
　　......
　　阳光洒在栖云亭时，总会温柔许多，院子里似乎永远都笼着月色和雪色一样的光，再熟悉不过了。
　　千阙一睁开眼就知晓身处何地了，她先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很疼，这不是梦，她真的回神山了。
　　她想，应该是青鸾怕神君担心，没等她酒醒，就把她扛回来了，往日里她醉了、困了，也都是青鸾把她扛回栖云亭的。
　　怕神君担心？对了，她要去见神君。
　　千阙连忙坐起身，视线一转，正看到羽嘉在她窗外的羽翎花树下闲坐，阳光西斜，在她周身勾勒出柔和的光晕，光阴斑驳，恰到好处。
　　千阙再次在腿上拧了一下，确信，这不是梦。
　　“神～君。”喊到“君”时，她嗓音开始拘谨。
　　搁到平常，这个“君”她肯定是要拉着小长音叫的，然后，一溜烟钻进她怀里，告诉她，她有多想她，再然后，推也推不开地缩在她身侧，告诉她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
　　可如今，怀揣着一腔欢喜，千阙即想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又怕被她瞧出什么端倪，连朝她走去的步子都慌张地抬起，轻盈地落下，生怕走出什么破绽来。
　　“醒了。”羽嘉转头看向她。
　　她语气淡淡的，神情也淡淡的，和素日里最寻常不过的打招呼无异。
　　千阙复杂的心绪陡然一酸，不是滋味起来。
　　自己走丢了这么久，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她这样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心头似有狂风骤起，掀起的是失落，是患得患失，是五味杂陈。
　　“嗯。”但她还是乖巧的回应了一声，大气也没敢喘一下。
　　“饿不饿？老头做好了饭菜和点心。”羽嘉眼神示意了桌上的食盒。
　　连老头都知道心疼她，还做了饭菜给她，可她呢，眼神放在食盒上，都不放在她身上，她就是一点也不着急。千阙在心口叫嚣。
　　“不想吃。”她耷拉着眼皮，轻声地，小心翼翼地回答。
　　“是醉过酒，没胃口？”羽嘉眉头微蹙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提了水壶，倒了杯茶。
　　她眉头皱成这样，是在怪自己喝酒了吗？
　　丢了这么久不见她着急，就喝点酒，她还要怪自己。
　　千阙心口堵得厉害，她觉得她这幅皮囊快要包裹不住她内心的喧嚣和妄想了。
　　“我怎么回来的。”她小猫一样敛着气息挪到凳子边坐下，弱弱地问了一句。
　　“你喝醉了，本剧便没等你醒来。先喝口茶，缓一缓，再吃饭。”
　　羽嘉将茶杯递到她面前，又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哦。”
　　千阙脑子里吱吖一声，总算是转了一下，突然，她眼睛一亮，闪着光问道：“是神君带我回来的？神君去寻我了？”
　　“嗯。”
　　羽嘉说罢，把筷子放到她面前，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说道：“都是你爱吃的，尝尝。”
　　但是，千阙开心了，眉目也也舒展了，神采也飞扬了，她甚至觉得神君这样淡淡得嗓音妙极了，听得人心里安稳舒畅，还有些甜。
　　心头像是一下开出了一万朵小花。
　　原来神君去找她了，原来是神君带她回来的，心口的花丛里，有个小人在欢呼雀跃——
　　神君担心她，所以不远万里去寻她了。
　　神君看她醉了，所以没舍得叫醒她，先带她回来了。
　　神君还怕她胃口不好，给她倒茶了。
　　神君真好。
　　心口的小人撒着花叫嚣。
　　神君天上天下第一好，不像老头，就知道做菜。
　　“嘿嘿......”千阙咧嘴一笑，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妖神那里的饭菜也好吃，但是比起老头做的还是差了些，千阙又觉得其实老头也挺好的。
　　还是神山好。
　　......
　　只做了五百年的神仙，能藏得住什么呢。
　　看着片刻间上演了一场大悲大喜的千阙，羽嘉无奈地摇摇头。
　　如今，她心思多了，又不愿意说出来，但好在，都藏不住。
　　【作者有话说】
　　阙啊，这次可真不是梦。


第45章 眼光
　　眼光
　　神君去寻她了, 千阙吃饭的时候，心口都是甜的。
　　斜阳将影子拉的很长，千阙半边身子不觉间转进了羽嘉的影子里, 她偷偷地开心，偷偷地想她。
　　“神君。”吃了半饱的时候, 千阙似是想到什么, 软着嗓子喊了一声。
　　羽嘉看她胃口不错, 便也放下心来, 坐在一旁饮茶，听到她唤自己, 抬眸看了她一眼, 就见她手里捏着一块饭后的点心, 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欲语还休。
　　“嗯？”见她不说话，羽嘉用尾音应了一声。
　　千阙低着头，放下手里的点心，圆润的指甲在碗碟上很小幅度地刮着, 声音细弱蚊蝇，“我做梦了。”她气息敛得很轻。
　　羽嘉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也不知道她记得多少, 捏着茶杯的指尖一滞，依旧沉默着，没问她梦到了什么。
　　千阙吃饭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如果神君去接她了, 那她的梦还是梦吗？
　　难到在妖神的院子喝醉时, 真的是神君把她抱回房间的？
　　如果是, 那她的所作所为, 岂不是——亵渎神明。
　　当然，当时昏昏沉沉，时睡时醒的，也有可能是现实和梦境混在一起，她分不清了。
　　千阙边吃边想着，脸色一会儿羞，一会儿惊的，快吃饱了，她也没想明白哪段是现实，哪段是梦境。
　　饭吃的满足时，人就会觉得身体乏乏的。
　　千阙软着身子往影子里躲了躲，缓缓舒了口气，眼睛一瞥一瞥地朝羽嘉瞥去。
　　只见她尾指一下下地点在茶杯壁上，神情寻常的看不出一丝曾被冒犯的破绽。
　　千阙抿抿唇又松开，将神情敛得自然坦荡些，装作若无其事地试探道：“我梦到神君了。”
　　羽嘉只是略略扫了一眼，便将她眉眼间藏不住的小端倪和腮边悄悄遍布的细粉，尽收眼底。
　　“嗯。”她回应了一声。眉目敛着，寂静的像一幅水墨画。
　　千阙偷偷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急得咬咬唇。
　　她这个“嗯”又是什么意思呢？是知道她在说什么呢？还是不在乎她在说什么呢？
　　“那神君为什么不好奇我梦到什么了呢？神目如电，难道神君是知道了，所以才不好奇的吗？”千阙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问出些出其不意的问题。
　　尤其是此刻，她不自觉地将手撑在腮边，尾指指尖在自己下唇线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这般无意识的动作，在羽嘉看来，似是在回味，也似是在暗示，心口被调皮的猫爪挠了一下，胸腔一个起伏。
　　而她的问题，虽是暗示，但分明已经昭然若揭了。
　　羽嘉低垂着睫毛迟疑片刻，淡淡一笑，才开口：“你说。”
　　可真是严丝合缝的回答，一丝丝遐想都不给人留。
　　这样的回答，分明就是在敷衍她，之所以敷衍，肯定是不知道她在试探什么、暗示什么。
　　千阙有些失望。
　　唉～大梦一场。
　　她身子一垮，整个人都缩进了她的影子里。
　　“神君，神君。”看着最后一缕夕阳坠下屋檐，她又轻唤了两声。
　　以前每日都能见着，可却没有一起认真看过月亮，千阙枕在自己胳膊上朝她问道：“神君想和我一起看月亮吗？
　　若是旁人，喜欢一个人时，会问，我想和怎样，可以吗？
　　可千阙不是，在她的小心思里，总会把神君放在前面，神君可不可以、想不想很重要。而她自己，这样不行，还有下一样。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只要是她，她都可以。
　　......
　　青鸾不大不小的小院里，少见地挤了三位瑞气腾腾的神仙。
　　千阙是昏睡着回的神山，神君抱着她直直入了栖云亭，只字未言。
　　青鸾自回了神山，就神色忧郁，寡言少语，看起来也很不正常。
　　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栩无离和老头干着急地从青梧宫跟到栖云亭，又从栖云亭跟来了这小院里。
　　两人一坐一立，守着唯一的知情人青鸾等了半下午，也没见她开口。
　　老头一向沉不住气，眼看着栩无离手中的羽扇被夕阳拉成个大蒲扇，洒了一地的影子，他急躁地踱过去踩了几脚，开口问道。
　　“到底怎么了？你说嘛。”几日不见，他脸上的皱纹又往皮肉里深了几分，说起话来，沟壑纵横。
　　青鸾拖着腮，不知从何说起，索性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下：“就是无意间掉进了妖神的镜子里，被她留了几日，她并没有为难我们，正要放我们回来时，神君找来了。”
　　说了约等于没说，老头和栩无离先前就知道她们是被妖神捉了去。
　　怎么知道的，自然是从更少言寡语，但神通广大的神君那里得知的。
　　彼时，青鸾和千阙去赴宴，三日了还未见回来，神君便有些担心。
　　栩无离劝说道，是千阙第一次出门，又是跟着少阳，贪玩拖延个几日，也属正常。
　　毕竟青鸾和少阳跟着，出不了什么危险，老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第五日时，神君说她的神识没有感应到千阙和青鸾的方位，众人才慌了神。
　　开天辟地的神，洞察天机都不算难事，何况是循着出行的方位搜寻一个小仙娥。
　　栩无离当下便去了岐山，没见到人，她又去了天庭，看少阳一脸懵，她又沿着岐山到神山的路寻了一遍。
　　总之，毫无踪迹。
　　之后，神君将自己锁在青梧宫里整整三日，出来时面色苍白。
　　一问才知，她用神识在八荒九州、无数凡尘里搜寻了三日，才在妖神滚落在凡尘的镜子外，觉察到了她们的气息。
　　没等栩无离将耗了多少修为问出口，也没等老头寄出九须，她只说要去寻她们，便离开了。
　　老头和栩无离守在神山上提心吊胆了一天，见千阙是躺着回来时，更是吓个半死。
　　只不过栩无离心细些，凭着些许残留的酒味，就觉察出了大概。
　　“千阙她果真没事？”老头还担心着，急急地追问。
　　“她，她挺好的啊，就是喝了点酒，有点醉......”青鸾问什么答什么。
　　确定只是喝醉了，老头这才稍稍放心些许，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木桩上。
　　“别瞒着了，直说吧。”
　　老头刚坐下，栩无离开了口，她端端正正坐着，神情肃然，目光如炬。
　　青鸾被她犀利的眼神看得一阵心虚，眼神游移起来。可是，这些天的经历，似乎都不太好说出口啊。
　　“真，被人欺负啦？”听栩无离话中别有深意，老头眉头一皱，宽慰一句：“妖神嘛，确实厉害，打不过，也不算丢脸。”
　　“那倒是没打起来，就是......”青鸾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神山之上有什么不能说的啊？”老头又补了一句。
　　“妖神说她救过我，要我报恩，但还没想好怎么报。”
　　“不过，这个不重要，也不着急......”青鸾正要接着说，老头插了句嘴。
　　“她救过你？什么时候的事？我咋没听说过？”
　　青鸾把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当然，她没说妖神要她以身相许的事，温泉那段也只字未提。
　　“看不出来啊，妖神神出鬼没的，还能有做好事的时候。”老头感叹一句。
　　栩无离眉头皱了皱，开口道：“自古以来，报恩这事都是因人而异，要看对方缺什么，要什么，是个什么意思。如妖神这般的～神，是要比寻常报恩要～复杂些，确实急不得，可问问神君的意思。”
　　果然是栩无离，这话说得，用词讲究，滴水不漏，跟没说一样。
　　青鸾点点头。
　　“不过。”
　　栩无离话锋一转，摇着手里的扇子，缓缓道：“方才你说，报恩这事不重要，也不着急，那便是说，你们此行还遇到了更着急、更重要的事，是吧。”
　　栩无离是个会听重点，也是个会抓重点的。
　　老头顺着她的思路点点头，朝青鸾投去一个急切的眼神。
　　青鸾看看栩无离，又看看老头，皱皱眉又咬咬牙，一字一句道——
　　“千阙她动情了。”
　　这次，确实给她说着重点了。
　　众人一阵沉默，各有各的思考。
　　青鸾心想，神山上确实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瞒是肯定瞒不了多久的，不如干脆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总比她守着秘密干着急强。
　　栩无离以为她们只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做了什么荒唐事，因为丢了脸面才不好意思说出来，也确实没往情这方面想，一时间有些怪自己逼问的太紧了。
　　老头一听是女孩子家的心事，干巴巴坐在木桩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个操心孩子婚事的老母亲。
　　漫长的沉默之后。
　　青鸾认为，栩无离和老头都心疼千阙，肯定会能支持她。
　　栩无离在想，这情之一字一头是千阙，这另一头会是谁呢？
　　老头也在想，年轻仙娥动情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为什么一个个面色凝重呢？难到是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了。那会是谁？
　　......
　　“难道是少阳？”
　　“我就说少阳不靠谱吧，喜欢谁不行，非要喜欢那个疯丫头。对了，少阳在凡间不是有人了吗？”
　　老头眉头一皱，妄下结论起来。
　　“不是她。”青鸾皱皱眉。
　　“那是谁？”
　　“不会是看上战神了吧，人家孩子都好几个了。喜欢谁不行。”
　　老头眼珠子一转，又开始危言耸听。
　　“也不是。”青鸾连忙打断他。
　　“难到是被妖神迷惑了？”
　　“她们妖族惯会个什么迷魂大法，你怎么不看紧些。”
　　老头一拍大腿，絮絮叨叨的埋怨起来。
　　“不是不是不是。”青鸾都怒了。
　　“害。”老头顿时放下心来，笑逐颜开道：“我相信咱们小千阙。虽说她没见过世面，但毕竟是在咱神山长起来的仙娥，眼光自然是不会差的。只要不是这三个，喜欢谁都可以。”
　　他老腰一掐，捋了捋胡子，又道：“凭她是谁，能被咱千阙看上，那是她的造化。我只有一个要求啊，咱神山上的仙娥必定不能屈尊下嫁，非得要入赘到咱神山来才行，你们说是不是。”
　　看老头的神情，婚宴摆几桌，做什么菜，他都想好了。
　　可真敢说啊。
　　青鸾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喜欢神君。她对神君动情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老头，你就说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不过你没看错，她眼光确实不错。


第46章 不难
　　不难
　　她喜欢神君。她对神君动情了。
　　青鸾说完肩膀往回缩了缩, 等待着栩无离和老头呼啸而来震惊和询问。
　　可恰恰相反。
　　神山之上，自开天辟地时起，就没有过这么漫长的沉默。
　　方才还挥斥方遒的老头明显一愣,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盘糕点，脸上的褶皱一抖一抖的, 抖擞出无数的错愕。
　　栩无离手里的扇子停住了, 如电的眸子闪了闪, 似是吃惊, 也似不惊，让人琢磨不透。
　　过了许久, 两人也没有接话的意思。
　　青鸾环视一圈又一圈, 连眼神都没人接她的, 心里挺着急的。
　　“不就是喜欢神君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个的，平日里不是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青鸾生平未曾说过如此狂妄的话, 全当是给大家壮胆了。
　　老头嘴巴一张一合，答了一嘴空气，老迈的眼皮快速的眨着, 默默地走去木桩子旁坐下。
　　栩无离抿抿唇，欲言又止，开了个假口。
　　“平日里不还都争着抢着疼她吗，如今她遇到点事, 怎么又都缩着不管不顾起来了。”青鸾见众人依旧沉默着, 替千阙打抱不平起来。
　　这话说的是哪跟哪吗？
　　“这, 能是不疼她吗？也没说不管她啊。”老头后知后觉, 心头还惴惴的，听了青鸾的话，操心的手心搓着膝盖，叹道：“可，可怎么管嘛？”
　　栩无离皱皱眉头，依旧没开口
　　青鸾第一次觉得栩无离这个人挺招人嫌的，她轻而易举便能看清你，可你费尽心思却看不懂她。
　　“咱门的司狱上神呢，怎么说。”青鸾看向她，酸了一句。
　　听到青鸾发问，栩无离手里的扇子又开始摇了起来，若有所思地问道：“她还未飞升，她能知道什么是情吗？”
　　她这思路倒是跟妖神有些像，青鸾心口一跳。
　　“就是哦，她对着神君五百年也没见怎样，咋出去几天就，就突然......。”老头也顺着问了一句，因着是女孩家心事，他也没说太直白。
　　“她知道，别问为什么，反正她就是知道。”
　　青鸾想起千阙说起动情时认真的模样，郑重其事地答道。
　　“情不知所起，她喜欢神君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们现在仔细细回想一下，能看不出端倪。”
　　“再说，动不动情跟飞升有什么关系，凡人一生都不能飞升，还不能谈感情啦。”
　　老头边听边想，跟着青鸾的话不停地点头。
　　“我是说，她还未飞升历劫，若是在情字上行差踏错半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栩无离又思索了片刻，一开口就有些危言耸听。
　　“喜欢神君，怎么就成了行差踏错了，神君是个什么歧途、什么不值得托付的人吗？”青鸾特别不认可。
　　“也是，我就说千阙眼光好吧。”老头似乎是被青鸾说服了，连忙找补一句。
　　栩无离这人，雷霹到她头上了，她都要先看看是从哪个方向霹来的，再分析分析雷为什么霹她？还会不会再霹她？
　　此刻，她依旧不急不慢地思索再三，才开口。
　　“她喜欢神君是没什么。可是，神君呢？也喜欢她吗？若是喜欢，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喜欢，或者说根本没往那处想呢，又该如何？”
　　她慢条斯理地分析这，分别看了两人一眼，质问：“是我去让神君喜欢她？还是你去？或者你去？”
　　青鸾一直把重点都放在了千阙喜欢神君上，还真没往神君那一方深究，被栩无离这一问，也有些犹豫起来。
　　神君是喜欢千阙，可到底是哪种喜欢，既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还得是老头无知者无畏，只见他眼睛一横，说道：“你就会浇冷水，又不是叫神君喜欢我或者你，哪有那么难。我看神君就挺喜欢千阙的。”
　　“你喜欢千阙，我也喜欢，咱门大家都喜欢她。都算作动情么？”栩无离眼皮一拎，反问一句。
　　顺着她的话一想，那还不乱成一锅粥了。
　　老头犯起难来，“嘶”了一声，愁得脸上的褶子凝成一团。
　　青鸾的思绪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了一会，开口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吗？”
　　老头突然起身，冒了个脑袋在青鸾和栩无离中间，选边站一般冲两人说道：“管她什么意思，反正，我支持千阙。”看意思，这喜宴他是办定了。
　　“我也支持。”青鸾朝老头对了个眼神，达成同盟，两人带着些许敌意朝栩无离看去。
　　是选边站的时候吗？栩无离无奈极了，语气都少见的急了三分。
　　“我也没说不支持啊。”
　　青鸾还是头一次见栩无离的眉头蹙成这样，挺新鲜的，眼神在她眉间多扫了两眼。
　　三个老神仙，就这般不讲前因后果，不分青红皂白地，先选定了立场，才开始往下讨论。
　　“神君的心思如何能看明白，又如何能改变。”青鸾方才就想问的，被老头打断了，率先将话题引向正轨。
　　“看清，不难。改变，你、你、我，肯定都不行。”栩无离分别递了眼神谁给两人，言辞简洁，说得不容置疑。
　　“如何看清？”青鸾问。
　　“谁能改变。”老头问。
　　一个想先看清楚状况，一个急于知道结果。
　　两人将身子往栩无离处挪了挪，将她围夹在中间，环成一个圈，异口异声问道。
　　“千阙喜欢神君，这事，能瞒多久？”栩无离撇开两个问题都不答，反倒再抛出一个来。
　　“瞒不了。”青鸾答。
　　“瞒不住。”老头说
　　两人不假思索，意见却出奇的一致。
　　就千阙那五百年的仙龄，神君扫一眼，能将她从头看到脚。
　　别说偷偷喜欢了，就是睡觉时做了什么梦，她自己都记不清了，神君也能猜个大概。
　　栩无离也十分认同地点点头，这才缓缓开口：“神君若是知晓了她的心思，自然会有所反应，是冷是热，是回应是拒绝，到时候不就一目了然了嘛。”
　　“不一定。”
　　“那倒是。”
　　意见第一次出现了分歧。
　　青鸾不相信自己能从神君脸上看出什么端倪。老头也不相信自己能看出，但他相信栩无离。
　　最终，青鸾选择了少数服从多数，朝栩无离点点头。
　　“那神君若是不回应呢。”青鸾先问出口。
　　“那不好判断。不过，依着千阙的折腾劲，神君想坐视不理，难。”栩无离说着，笃定地点点头。
　　“那如果神君拒绝她呢。”老头神色紧张。注重结果的人，往往会想先知道最坏的结果。
　　“那，更难。”栩无离顺着这个思路，沉思着。
　　“就是没戏呗。”老头拍了下大腿，心都快操碎了。
　　“不一定。”栩无离目光闪闪，似是参透了什么天机。
　　“何意？”青鸾眼神一亮，追问一句。
　　“诸位难道不知有个词？”栩无离讳莫如深地笑了笑，看向眼前的两个人。
　　“啥词？”青鸾问。
　　“别卖关子了。”老头急不可耐。
　　“造化弄人。”
　　“世间万物，唯一恒定的就是改变。我们改变不了神君，但有人可以。自千阙来了神山，咱门神君改变的还少吗？”
　　“谁是谁的造化，真不好说。”
　　栩无离越说越高深莫测起来，尤其是一把扇子给她摇的胸有成竹似的。
　　“那你这么说，是能成？”老头对结果的执着让人瞠目结舌。
　　“不好说。”栩无离思绪都被他打断了，草草答了一句，起了身。
　　“你不是说能改变吗？”老头不甘心。
　　“能改，未必就好改。慢慢来呗，这神山之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栩无离转身打算离去。
　　“唉～”老头叹了口气，也要回药庐了。
　　青鸾被栩无离的一番话说的万般滋味堵在心头，思绪飘得远了些，回过神时，不免感叹：“她只是喜欢神君，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
　　“若是要天上的月亮，倒还容易些。”老头也自言自语般嘟囔着。
　　“她不还未飞升吗？神君能舍得让她历情劫。”
　　一向滴水不漏的栩无离，离开之前，倒是说了句还算有人情味的话。
　　......
　　扶光于晚霞中西沉而去，月亮在东方显露出一勾白，栖云亭一半灿烂，一半朦胧。
　　人会在得到时失去，又在失去时得到，就像，太阳在西方沉下时，月亮便在东方显现。
　　未出口的爱意，会让人失去浓烈的炙热，也让人收获朦胧的皎洁。
　　此刻的千阙，就像初升起的月亮，只敢将自己皎洁缱绻的情愫，垂在屋檐，洒在风中，映在水里......
　　只有这样，她才能假装无意间，照在她的眼角眉梢。
　　她蜷缩着身子伏在桌子上，她想和她的神君大人一起看月亮，又何尝不是想让她看一看自己溢出的、无处安放的爱意。
　　你想和我一起看月亮吗？
　　羽嘉许久也没有回答。
　　千阙不吵也不闹，小猫一般缩在一旁，只是时不时轻唤一声：“神君”，再将眼神有意无意间往她身上放一放。
　　最后一丝霞光褪去，月亮像倒牛乳一般自边缘开始变白，缓缓地盛满一个奶白色的圆盘。
　　羽嘉挥手将桌上吃剩的食物收去，又倒了杯茶放在千阙手边，才浅浅问出口：“你想去哪里看月亮？”
　　她说话时，目光轻柔得像是要去抱一只熟睡的猫儿。
　　千阙偏头朝她看了一眼，莞尔一笑，清甜极了，她睫毛忽闪着些许认真，思索良久才开口。
　　“去月色最好的地方。”嗓音也清甜。
　　哪里的月色最好？
　　羽嘉若有所思地看向千阙，入眼的是一张牛乳般白皙细润的脸，与看月色无异，又比月色多了些惹心扉的少女情思。她抿唇一笑。
　　其实，千阙也在思考，她从未认真看过月亮，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好去处。
　　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划过来，又划过去，她的目光一转，移到了羽嘉的脸上。
　　她脸上的月色清澜冷凝，如冰破处碎光隐隐的一汪水，少许的月意，许多的清绝。
　　“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千阙想起以前读过的诗句。
　　神君便是她的明月，此刻，她满目月光，心神摇晃，最美的月亮，已然见过了。
　　清夜无尘，时间被风吹的缓慢又温柔，连沉默也似带着笑意。
　　千阙下巴枕在手背上来回摇晃着脑袋，另一只手将发丝一圈一圈地绕在指尖。
　　她在想神君。咫尺之间，也在想。
　　神君会觉得哪里的月色最好呢？会与自己有关吗？过了许久，她也没见神君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终究是藏不住心事，她略略坐直些，撑着腮问道：“神君不带我去看月亮吗？”
　　“不是在看了吗。”羽嘉目光落在她满月似的一张脸上，浅浅答道。
　　千阙仰头看了眼月亮，睫毛一抖将细碎晶莹的月光纳入双眸，似是盛满了惊讶与欣喜，装了牛乳的圆盘落进了一叶粉色的花瓣，被月光晕染开，铺满整张脸。
　　心口被小鹿撞的突突直跳，她不敢置信地问：“神君是觉得栖云亭的月色最好，是不是？”
　　“嗯。”羽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口却被轻扣了一下。
　　千阙很满意。
　　她很想问是因为栖云亭有她吗？但没敢问出口。
　　不管是因为这里清幽至纯的灵息，还是因为洁白小巧的羽翎花，如今，她住在这里，这月色便与她相关了。
　　她偷瞄了她一眼，才发觉，她喜欢神君这件事，第一次如此地具象起来。
　　她从前喜欢她，是隐密的、幽微的、懵懂的，百转千回，难以言说。
　　而现在，这件事变得具象起来，一言一语，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喜欢。
　　这种感觉也逐渐清晰，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百般心思，万般滋味，也都是她。
　　人，在眼前。喜欢，满心满眼。
　　她想和盘托出，想大声呼喊，想将全部的心跳捧在手心里，献于她。
　　可是一切又尽在欲语还羞里。
　　她将心跳和喧嚣揽在臂弯里，又将脸枕在胳膊上，一会儿呆，一会儿笑，半遮半掩的雀跃和小心思，在眉目间辗转了许久，最终也没能被主人掩藏好。
　　羽嘉睫毛一扇，便将漫山遍野的浓烈、清风拂槛的春色、照彻日月的赤诚、透印山河的欢喜，遍览一遍。
　　她的沉默像是默许，惯会将一切喧嚣与奢望，纵容成习以为常的依恋与寻常。
　　今晚月色真好，却无人驻足凝望。
　　因为，她们，各有各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
　　就是说，千阙她不会觉得自己在神君面前藏得很好吧？
　　无奖竞猜，她还能憋多久。


第47章 酸了
　　酸了
　　日月轮替, 天色微明。
　　神山的清晨依旧灵气汪洋，仙泽澎湃，唯一的区别是, 诸神齐心的神山，一夜间四分五裂开来。
　　青鸾、老头、栩无离支持千阙, 组成一队。
　　神君自己一队。
　　千阙被她的支持者寄予厚望, 像凡尘里黄袍加身的皇帝, 要去一人心头开疆拓土, 攻城略地。
　　晨光中的羽翎花托着颗颗露珠摇曳出独有的清甜之气，沉寂了十日的栖云亭, 因为主人的归来, 恢复了往日的朝气。
　　千阙回了神山见了神君, 心下安宁, 睡的也香甜。她一大早便起了身，匆匆洗漱一番，朝神山东南侧的老虎洞跑去。
　　栩无离似是得了什么天机，正朝着南方隐现的红光推演着她的阵法, 听到脚步声，抬眸扫了一眼。
　　千阙因为揣着一腔少女情怀，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站在院子外面也没进去，只轻唤了一声：“栩姐姐”。
　　素日里，提剑叫嚣着要决战一百招的仙娥，如今亭亭玉立, 仙姿绰约。
　　栩无离不敢置信地眯了眯眼睛, 霎时就明白为何昨日青鸾会那么笃定地说她动情了。
　　能让一个莽撞洒脱小姑娘变得如此羞涩遮掩, 只有一个可能, 她心上有人了。
　　“快进来。”栩无离挥袖将桌上的阵法收起，朝她示意一下。
　　千阙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脚步也轻，静悄悄落坐在栩无离一旁。
　　她低垂着睫毛，眼睛却明亮，乖巧模样惹的栩无离心头一软，心下不免感叹，都这样了，神君能不喜欢吗？
　　看着眼前端坐的“情窦初开”四个大字，她关切地问道：“起这么早，吃了吗？”
　　千阙摇头，顿了一会儿，又道：“先不吃。”
　　栩无离抿抿唇，还是起身端了几样晨食给她，看她眼帘低垂，对食物都没什么欲望，她开口问道：“有事要问？”
　　千阙抬起头，眼神里闪着惊讶，朝她点点头。
　　栩无离将扇子收了起来，眼角眉梢挂了些笑意，将自己表情敛的像个知心大姐姐。
　　“说说看。”她声音也和煦许多。
　　没摇扇子，神情也温婉的栩无离不常见，千阙愣了一下，开口道：“栩姐姐，神君说过，这世间万物都躲不过你的眼睛。”
　　有事相求，就现夸两句，看来她这一趟学了不少东西啊，栩无离眼波一闪，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千阙抖了两下睫毛，将纠缠在心头一日一夜的问题问出了口：“你觉得神君她喜欢我吗？”
　　栩无离也没想到她能问的这么直接，屈指握了握空气，干咳一声才回答她：“喜欢呀，当然喜欢。”
　　“我问的是动情的那种喜欢，就是，会亲亲抱抱，眼里只有对方的那种。”千阙抿抿唇，越说声音越低，两颊绯红，眼睛依旧闪着光。
　　栩无离噎了噎，心下纳闷她这一趟到底学了多少东西。
　　不过，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总结了一番：“懂了。你是那般喜欢她的，便想知道，她是不是也那般喜欢你。”
　　千阙先是小鸡啄米般点点头，然后眼睛眨的像头小鹿，懵懵的清澈中带些羞涩，她静静地等着栩无离的答案。
　　栩无离平日里除了摇扇子，别的肢体动作不多，此刻她拇指在衣角上摩挲了几下，摇摇头：“不好说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
　　“嗯。”千阙也不气馁，思忖了一会儿，她试图将问题问的准确明了一些：“那我该如何知晓她的心意呢？”
　　栩无离又犯了难，手心都出汗了，大着胆子建议一句：“或许，你可以直接去问问她呢。”
　　千阙想了想，面露难色，十分坦诚地说道：“我想问，可我不能问。”
　　“怕她不喜欢你？”栩无离顺着她的思路问道。
　　千阙摇摇头，又十分郑重地问道：“栩姐姐，你知道的，我是被神君捡回来的，来路不明，去路也未知，现在没飞升，都不算是个神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真心，我若是喜欢她的话，是不是亵渎神明？”
　　在千阙看来，栩无离是个客观端正的神仙，从来不被亲疏远近左右判断，所以，她想听听栩无离的看法。
　　啧啧啧......
　　这才几日不见，她都会瞻前顾后，深思熟虑了！
　　果然，感情能让女人成熟，这话一点也不假，栩无离在心里暗啧几声。
　　“我若说是，你便不喜欢她了。”她故意将问题抛回去，想弄清楚她的顾虑。
　　“不会。”
　　千阙用力摇摇头，这才道出堵在心口的顾虑：“若是亵渎了神明，会被轰出神山吧。我在四海九州没个落脚的地方，而且，可能就再也见不着她了。”
　　想到可能见不到神君，她心口隐隐发疼起来，耷拉着脑袋，坐得安安分分的。
　　这下栩无离全听明白了。
　　她喜欢神君，她怕这份喜欢亵渎神明，所以，只敢偷偷喜欢。可她又不甘心，想告诉她，让她知道，又怕她知道了，连偷偷喜欢都不能了。
　　所以，她想先弄清楚神君喜不喜欢她，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她。
　　从寄人篱下，到妄自菲薄，再到顾影自怜......
　　短短几天时间，这是思索了个九曲十八弯啊。
　　哎，可怜见儿的。也真是难为她了。
　　连铁石心肠的栩无离都免不了替她百转千回一番。
　　不过，心思缜密如栩无离，她还是不近人情地摇摇头，因为逻辑说不通啊。
　　她为什么觉得自己会被轰出神山？她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不说，神君就看不出来？
　　情字冲昏头脑的人，既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别人。
　　不过，栩无离终究是不忍心再给她徒增烦恼，十分笃定地答道：“不是，不是亵渎神明。”
　　“退一万步说，就算亵渎了神明，也不会被轰出神山。”她又补了一句。
　　千阙眼睛霎时就亮了起来，她从栩无离的表情里得接收到了莫大的鼓舞和支持。
　　“真的？”但她依旧她不敢置信地问道。
　　栩无离突然想起老头说过的话，千阙喜欢谁，那是她的造化。她笑了笑，冲她回答道：“说不定她比你喜欢她还喜欢你呢。”
　　虽说只是一句宽慰的话，但是有人情味的栩无离还真是既好看、又可爱。
　　千阙开心极了，弯着眼睛朝她笑一笑，心里想的是，若是眼前是只大白虎的话，她肯定会将她揽在怀里撸一撸她的毛的。
　　思绪移动，她想起妖神说过，她当初来神山抢亲时曾蹂躏过一只未化成人形的白虎。
　　那小白虎该不会是栩无离吧！
　　千阙脸色一变。
　　“怎么了？”栩无离看她神色怪异，轻声问了一句。
　　“你...你小时候，是不是被妖神，打过？”千阙眸子里难掩的狡黠。
　　“打”字怎么这么刺耳呢。
　　栩无离先是一愣神，而后面色难看了几分，似有不好的记忆涌现。
　　看千阙似笑非笑，恢复了往日的顽劣，她更是疑惑。
　　“你什么意思？”她冷声问道，神情恢复往日的肃穆端正，手中冷光一闪出现一把羽扇。
　　看反应，真是她了。
　　“没没什么。”千阙看情况不对，就要起身离开。
　　“要去哪？说清楚。”栩无离目光也幽深起来，生怕她到处乱说去。
　　“我要去陪神君吃早饭了。”千阙往后退缩着说道。
　　“那，应该的，去吧。”听到她要去见神君，栩无离眉梢一动，目光也轻柔了些，也不好再追究了。
　　......
　　青梧宫上方，有许多瑞鸟盘旋，隐约中，还笼了些瑞气腾腾的七彩霞光。
　　千阙远远就瞧见了，据说这是极祥瑞的征兆，她做了五百年神仙还是头一次见到，挺新奇的，走到门口时还驻足观望了一会儿。
　　一脚踏进青梧宫的正殿，正要问一问是不是又什么喜事，她就看到一位陌生的女子立在殿中。
　　千阙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出一个人的仙泽来，因为她周身仙泽与神君极为相似，甚至连恬淡疏离的目光、清冷桀骜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千阙心口一酸，极小幅度地垂眸往自己身上扫了一眼，看谁的更像？
　　同样的，那女子也是一脸陌生地看向千阙，尔后瞳孔缩了缩，将她审视一番。
　　千阙抬眸时，扫到她腰间挂着的一根极漂亮的红色羽毛，流光溢彩，和青梧宫上盘旋的瑞鸟和霞光很像。
　　难道，那祥瑞是与她有关？
　　千阙心口更酸了，这才细细的打量那女子一眼。
　　她看起来高挑威严，长相也好看极了，看人时眼神寂静得很，有种随和但疏离，平易但不近人的感觉。
　　再仔细看，她周身上下都是分寸感和疏离感，哪怕是瞳孔微缩着审视你，也似有几分不被冒犯的恰到好处。
　　千阙一向对人什么恶意，多看人家几眼更是看出几分好感来。
　　因着这几分不争气的好感，她心口又酸了几分。这人这么讨人喜欢，那神君肯定也会喜欢她吧。
　　两人正这么互相陌生又互相好奇地对峙着，羽嘉自屋内走了出来。
　　“来了，坐。”她扫视两人一眼，说道。
　　就，挺不负责任的。
　　千阙正要过去，脚下迟疑起来，神君这是在唤谁呢？
　　不止千阙，那女子也迟疑了，且两人互相看出了对方的迟疑。
　　只见，那女子十分客气也十分熟稔地朝千阙示意了一下，像半个主人。
　　千阙整个人都酸了。
　　不理性、不成熟、不复杂的情绪像列阵整齐的精兵，自她心口集结，它们沿着血液奔涌向全身，要攻城略地，要宣誓主权，在即将冲破她皮肤的桎梏喧嚣而出时，羽嘉冲她一笑，伸手示意她坐过去。
　　春风化雨。春风拂槛。
　　克敌制胜的奇兵，一瞬间丢盔弃甲，落往而逃。
　　千阙举着白旗，乖乖地朝她心心念念的神君缓步走去，直到在她身侧坐下了，身体都还有些轻微的发抖。
　　羽嘉见状，依旧噙着笑，吩咐那女子落座之后，才转身看向她。
　　“你不是想见那只凤凰吗？便是她。”她轻声在她耳侧说道，像一句解释。
　　【作者有话说】
　　1v1，绝对不搞雌竞哦。俩人纯粹是两对翅膀相见，分外眼熟又眼红而已。
　　对了，来人也有对象的，无奖竞猜，会是谁呐？


第48章 占有
　　占有
　　若要细数千阙最喜欢羽嘉的地方, 她晨起时微哑的嗓音算得一样，低沉、松弛、扣人心弦，如西山清泉爆开的水泡。
　　她仅用一句话, 便将千阙勾勒进了她的方寸世界，与世隔绝。
　　说了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微微侧向你的动作, 携着若有似无的冷香, 给人一种被偏宠的错觉, 只给你听，只准你嗅。
　　就连洒在耳旁的气息, 都足以让人消受许久。
　　千阙生平第一次被纵容出了占有欲——你的目光, 你的声音, 我全部都要占为己有, 就连气息和冷香，也只准给我一人嗅。
　　方才一腔的酸意，早已烟消云散。
　　她静静沉迷于她的气息，细细消化她的语气, 过了许久才抖了下睫毛，思索她说了什么。
　　那只凤凰？
　　上古史书里说，神君涅槃时一双翅膀化为应龙和凤凰, 应龙荡平六合做了初代天君，凤凰居于南荒掌管万物生长。
　　眼前这女子，便是那只凤凰，名为司羽。
　　千阙初到神山时爱看《六届神兽图谱》, 彼时, 她最好奇的不是应龙而是凤凰, 不止一次找青鸾和神君询问过。
　　可不管旁人如何描述, 又怎能比得上亲自一见。
　　她想像中的凤凰，飞焰乘风，光辉灿灿，如火焰一样热烈，像霞光一般璀璨，纵然化为人形，也应当是风华绝代，威风凛凛的模样。
　　可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千阙的思绪戛然而止了。
　　因为这人太过寂静了，寂静的，就连人的思绪都飞不起来。
　　她身上，看不出万物生长的希冀与热切，更多是历经诸多生死的空寂。
　　千阙不解，这些神仙总是一次次在她预料之外。
　　她看看司羽，朝羽嘉低声问了一句：“所以，外头的瑞鸟是因她而来的吗？”
　　“对，百鸟朝凤。”羽嘉解释道，语气寻常的像是说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本也如此，凤凰是百鸟之王，如今本尊现身神山，方圆百里的瑞鸟自然要前来朝拜，也算是公事公办。
　　不知缘由的人却在心中暗叹了一番又一番。
　　百鸟朝凤诶，果然威风凛凛，果然名不虚传。
　　千阙艳羡极了，朝司羽眨巴眨巴眼睛。
　　司羽寂静地落在对面看着两人，只在初时略显一丝惊讶，尔后便目光恬淡，耐心等待。看到千阙朝她眨眼，她也只是很小幅度地冲她弯了唇角以示回应。
　　“喜欢那些鸟儿？羽嘉垂眸冲千阙问了一句。
　　千阙连忙点头，眼中的艳羡还未褪去：“是祥瑞，我第一次见，会有好事发生 。”她照着自己的理解，抱了一些期待。
　　羽嘉也并未解释什么，默许了她的期待。
　　“若是饿了，可先去后院吃早饭。”羽嘉看了眼落座一旁的司羽，冲她提醒道。
　　“不，我和神君一起吃。”千阙连忙摇头，想了想，她又将身子往羽嘉处靠近些，避着人似的低声询问：“我要回避，是吗？”
　　如今心思细密了不少，能想到人家来找神君说事情，可能需要回避。
　　可她就是没想过，神君无需询问就能看出她还没吃早饭，还有什么是她看不出的？
　　羽嘉垂眸一笑并未回答她，倒是转头朝司羽吩咐一句：“无需回避，说吧。”
　　司羽看不出千阙的来历，对她确有保留。
　　先前客气地示意千阙去坐，也并非是以半个主人的姿态，而是因为，她知道神君那话不是对她讲的。她迟疑，是因为神君从未以那般语气跟谁说话过，所以，她迟疑千阙的身份，以及神君同她的关系。
　　落座片刻，一切尽收眼底，司羽没有妄加揣测，只在神君吩咐时，将目光自千阙身上移开，毫不犹豫的开了口：“天君重提阿胥的婚事了，神君可知晓？”
　　她的嗓音似终日浸在寒谭里的冰，从未见过日月，只是眉间挂的一丝愁绪，又让人觉得，这声音已是她倾了最多温柔的一句。
　　“何时？”羽嘉笑意敛去，微蹙了眉头，有些意料之外。
　　千阙看她蹙眉，也跟着皱皱眉，阿胥？是谁？
　　“天庭的人，明日会去昆仑。”司羽答道，说到“明日”时声音更冷了几分，语及“昆仑”又饱含迟疑，仿佛这两个字只敢在五脏肺腑中深藏，连说出来都会叨扰到远在千里的人。
　　昆仑？千阙支棱起耳朵来，这地方，她听神君提起过，是花神华胥的居所。阿胥，难道是指花神？
　　她抬眸朝羽嘉望去，只见她不急不慢地煎了热茶，朝司羽递了一盏过去，开口道：“你一早赶来，为她？”
　　“是。”司羽垂眸片刻，毫不遮掩地答道。
　　千阙目光依旧追着羽嘉的动作，看过去又望回来，最终落在她纤细圆润的指尖处。
　　只见她拎起茶壶又斟了一盏，捏于指尖，问道：“要阻止？”
　　千阙望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揣测这一盏是不是给自己的。
　　司羽毫不犹疑地握向面前的茶盏，十分笃定地答道：“若是她不愿意，便阻止。”
　　“要本君出面？”羽嘉捏着茶杯在心口稍作停留，尔后举至唇间饮上一口。
　　千阙轻喘了口气，倒不是失落，而是看神君饮茶赏心悦目的很，一时不知该做她捏于指尖的茶盏，还是抿于唇间的茶汤。
　　“我不好出面。”司羽将茶杯握于掌间转了半圈，眼波也微微转动，似有情绪被她藏匿了起来。
　　“本君可以走一遭。只是，你可想清楚了。”羽嘉指尖轻放，茶杯落于桌上。
　　千阙的心口也跟着她一落，神君这是要出远门？会带上她吗？心口这一落便没了底。
　　司羽敛了眉目，未作答，她曲起四指犹犹豫豫松开了茶杯，尽管余温还在，可终究也未曾饮上一口。
　　“要本君何时去。”羽嘉似是全然明了，伸出食指在茶盏上点了一下。
　　千阙下坠的心口又是一顿，想起以前神君说过，待她飞升了就带她去昆仑游玩，可她至今都还没飞升。
　　“越快越好。”司羽紧握了掌心，将一丝余温藏于掌心。
　　“若是她同意呢？”羽嘉落于杯沿的指尖再次抬起。
　　司羽依旧未作答，眼神空寂地望着茶盏中最后一丝热气飘然散去，眉间的愁绪更甚了。
　　“知道了，本君明日走一遭便是。”指尖再次随着话音落下。
　　千阙的心却提的更高了。我呢？我呢？神君你看看我，带我一起。她在呐喊。
　　“那，我等你回来。”司羽起了身。
　　“偏殿劈毁过，不似往日了。”羽嘉冲她提醒了一句。
　　“无妨。”司羽短暂的迟疑，离去前朝千阙扫了一眼，颇有深意。
　　千阙还在想着神君会不会带她一起去昆仑，无暇思考偏殿是被谁劈毁的。
　　“走吧，吃早饭去。”羽嘉将视线收回，冲千阙说道。
　　千阙回过神来，朝殿外追望了一眼，十分疑惑：“不给她吃吗？她远到而来。”
　　“她现在没心思。”羽嘉说完，起了身。
　　没心思？你也没留人家啊，怎么就知道没心思。
　　她们神仙都是这样当的吗？无甚表情就算了，字也没说几个。怎么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千阙一头雾水，五官皱的像个漂亮的牛乳团子。明明每一个字她都参与了，到最后，却完全不知道说了个啥。
　　但是，这不重要。
　　神君到底带不带她一起去昆仑呢？千阙边想边跟着起了身。
　　......
　　青鸾送餐时看到青梧宫上的盘旋的瑞鸟，就知道是司羽来了，猜测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也没打扰，将早饭布在了主殿后的小院处等着，以往神君也常在那处用餐。
　　看到走来的是神君和千阙，她连忙起了身，又朝两人身后张望一眼。
　　“司羽呢？这就回去了？”
　　“她去偏殿了，神君说她没心思吃饭。”千阙替她神君答了一句，又挨着她神君坐下。
　　青鸾看着两人默契十足，本想托词一句离开的，被千阙一句话勾出了兴致，站在一旁问道：“吃饭都没心思？发生什么事了？”
　　千阙转眸看看羽嘉，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又替她答了一句：“昆仑的阿胥要嫁人了。”
　　“啊？～胥？”青鸾闻言惊出声来，“啊”字惊了几个弯，才落在“胥”字上。
　　“跟谁？”她又问。
　　这次，她目光落在羽嘉身上，怀疑千阙没听明白弄错了，想找明白人确认一下。
　　“神君说她明日要去昆仑。”
　　千阙也没心思吃饭，更没心思看青鸾，她嗓音提高两分，提醒般说了一句，然后歪头看向羽嘉。带不带我，快说嘛，她用眼神问。
　　羽嘉先将莲子羹和几碟小菜往她面前挪了挪，才开口：“本君认识花神十余万年，都不知晓她的心意，你怎知她要嫁人？”
　　我怎知？
　　“不是刚刚那只凤凰说的吗？”千阙正开口，只见羽嘉单手撑在桌角处，眉梢一动看了她一眼。
　　她挑动眉梢的样子，似水流凝结，又似冰川融化，千阙想多看两眼，又不敢轻举妄动。
　　她一愣，连气都忘记喘。
　　反思，她最擅长了。
　　那只凤凰只提及婚事，确实没下定论。她妄言了。
　　而且，司羽提及这桩婚事时，面露愁绪，自己也不该拿此事同青鸾玩笑。
　　千阙如霜打的小红花，慢慢蔫下头去。
　　“原是不知啊。本君还以为你如今竟能参透天机了？”羽嘉收回目光，喝起面前的一碗羹来。
　　千阙将刚揽手里的莲子羹往外推了推，两手收回放在腿上，十指来回绞着。
　　白瓷碗碰到一旁的菜碟，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扰的羽嘉眉梢又是一动。
　　千阙垂着头，自然没看到。
　　明明已经知道错了，还要再被嘲弄一句，她生气了。
　　气归气，但她认错态度良好，毕竟她还想跟着神君去昆仑呢，低着头道：“凡事不可妄下定论，更不该玩笑别人，我知道错了。”
　　青鸾看着两人，一时间进退两难。这热闹是她要凑的，怎么能全怪千阙。
　　“嗯，吃饭吧。”羽嘉言辞和煦许多。
　　“你们吃吧，我，我回去思过了。”千阙说完，低着头红着脸委屈巴巴地离开了。
　　羽嘉神情一滞，额间突突跳了两下。
　　青鸾眼睁睁看着千阙走远，依旧不敢置信。
　　她，啥时候脸皮这么薄了？
　　【作者有话说】
　　神君：是我话说重了？还是她心思多了？
　　千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到底带不带我去昆仑？不带？我心疼死你。
　　青鸾：是朕，执意要凑热闹。是朕，执意要同她说笑。你，为什么不怪朕。
　　这一章喝茶的动作，是每个人对心上人的态度，不知道有没有人get到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羽：想握住，又忧疑，松开手，茶冷了。
　　神君：不着急，不犹疑，不释手。拎在手里，撚在指尖，等茶香，再细品。
　　千阙：等着被喝。


第49章 赌棋
　　赌棋
　　情窦初开的少女, 一个人时会在心中默默掐花瓣，一瓣是她喜欢我，一瓣是她不喜欢我......
　　栖云亭的羽翎花太多了, 雪花般纷纷扬扬，千阙的思绪也纷纷扰扰, 细数着神君喜欢她, 或不喜欢她。
　　初动清肠的人, 会在心里暗暗给自己下注, 她喜欢我，就会来找我, 她不来找我, 就是不喜欢我。
　　千阙耐心地坐在栖云亭的窗户下, 仔细等着她万般期待的脚步声。
　　她在赌神君喜不喜欢她。
　　早晨时, 她没吃早饭就回了栖云亭，不是赌气，也不是真生气。
　　她觉得，好好思过能让神君消气, 不吃饭能让神君心疼，这样她就有机会求她的神君大人一起去昆仑了。
　　哪怕是这样的办法，也是她用尽全身上下仅存的那点心机和谋略才想出来。回来的路上, 她还越想越觉得满意。
　　不得不说，这无意间的一招以退为进，竟给她用的恰到好处。
　　仅在栖云亭思过半日，神君便到访了。
　　她的脚步依旧很轻, 轻到像是只给一人听见。
　　千阙总是能在这脚步落在栖云亭第一下时, 准确地辨别出来, 她耳尖一动, 心口立马雀跃起来，身后的尾巴也越翘越高。
　　听着那脚步声逐渐靠近，她心口的最后一刻花瓣落地，这一片恰恰是——她喜欢我。
　　只是，三花猫犯错时，会敏感又高傲地缩在角落里等着她的主人先走近，先示好。
　　这时候，你要轻轻将她捞进怀里，象征性地轻斥两句，再揉一揉、拍一拍，顺顺毛，她就会呜呜两声缩进你怀里，表示跟你天下第一好。
　　千阙敛着呼吸坐在窗子前，静静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心口的小鹿一下比一下撞得厉害，她强忍着才没朝窗外望一眼。
　　一步，又一步，脚步到窗口时停下了，千阙活蹦乱跳的心也停了一下。
　　羽嘉方一进入栖云亭，就看到千阙在窗前独坐，她低眉耷眼的，看着确实像在思过。
　　只不过，她红润的嘴唇微微翘着，肩膀也一摇一晃的，一看便知，两只脚丫正在桌凳底下悠闲地荡秋千呢。
　　听到她的脚步，她耳尖分明一动，微晃的肩膀也定住了，嘴唇悄无声息地抿了回去，似乎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准备好了迎接她的到来，却唯独没有转过小鹿眼看向她。
　　羽嘉看她装模作样，只觉好笑，没理她，也没进屋，兀自走去窗前的羽翎花树下将棋盘布上。
　　千阙静静地听，静静地等......
　　有闲敲棋子声，有羽翎花落声，还有怦然心动的一声又一声，唯独没有她期待的声音。
　　神君来找她了，神君喜欢她。
　　可是，神君好像只来了一半，这喜欢又变成了悬案。
　　风吹了一遍又一遍，花落了一簇又一簇，两人就这么隔窗坐着，谁也没理谁。
　　千阙自己跟自己闹了好一会儿别扭，终究还是坐不住了，她悄无声息地转动眼珠，朝窗外偷瞄了一眼。
　　羽翎花下，一人对弈，白衣无尘，飘飘渺渺。
　　真好看啊。她妥协了。
　　但她的妥协也只有一半，因为，她是隔着窗子开的口。
　　“神君怎么来了。”嗓音甜津津、酸溜溜，像春日里的初红的樱桃。
　　“栩无离她们去找司羽说话了，本君出来躲清净。”羽嘉并没看她，撚着棋子答道。
　　千阙以为，神君垂着睫毛思索棋局的模样好看极了，像一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
　　神明不可直视，但画可以，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注视她，凝望她，一遍遍在心中勾勒，一点点在手中描摹。
　　一副美人图在心间勾画完成，她心满意足地开了口。
　　“神山这么大，神君为何偏偏来我这里躲清净？”
　　偷偷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这样，想问不敢问，想说不敢说，只敢旁敲侧击，顾左右而言它。
　　千阙双手托着腮，自顾自地在心里为这个问题找答案——神君想见她。
　　“不欢迎本君？”羽嘉睫毛抬起又低垂，指尖落下一子。
　　这一子，落在棋盘间，像防守，又像撤退。
　　但千阙确信，一颗棋，只要在神君手里，不管落在哪，都只会是杀伐果决，攻城略地。
　　“那倒不是。”她匆忙解释一句。
　　许时因为堵着许多话，她突然觉得心口痒的很，起身往窗口上侧了侧，探出半个身子，摇摇晃晃问道：“神君想让我陪你下棋吗？”
　　“你想下？”羽嘉停下手里的棋，身子往后靠了靠，支起胳膊将棋子举在眼前细细端详着，她们似乎许久没有一起下棋了。
　　话音刚落，窗前的少女单手撑于窗台轻盈的一跃，小猫一样落在了棋盘边的花树下。
　　她纤细的很，又没穿外袍，一身白衣由红色腰带束着，将腰线醒目而婀娜地呈现在下棋之人的视线正中央。
　　羽嘉眉间一敛，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篓。
　　“我若赢了呢？”千阙高高在上地问。
　　“神君会带我去昆仑吗？”她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暗示一句。
　　说罢，她伸手将腰间血红的珊瑚坠子勾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这是她紧张时惯会做的动作。
　　“可以。”羽嘉勾了勾唇角。
　　千阙在对面坐下，肩膀一点点地往下沉，她习惯将自己沉在羽嘉的视线里再同她讲话，直到下巴抵住棋盘，她才仰头看向她：“可我从来没赢过。”
　　她幅度微小地歪了头，眼睛眨呀眨，在期待她的神君大人笑着同她说，就算赢不了也会带着她。
　　羽嘉望着她柔软湿漉的睫毛抖了一下又一下，那是她藏不住的小心思时常流连的地方，平日里弯弯翘翘，低眉顺眼，只在主人心绪起伏时，才会多抖几下。
　　将眼神搁了片刻才移开了，她挥手将棋子收回篓里，笑到：“让你三子。”
　　“让三十子。”千阙依旧没起来，下巴压着棋盘耍起无赖来。
　　羽嘉又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抬手将黑白两篓棋皆放在她脸前一寸的地方。
　　“做什么？”千阙越过棋篓，闪着眼波问：“神君难道同意了？”
　　羽嘉似笑非笑，伸手自她眼前的白棋篓里抓了一把白子，说道：“五子连珠，本君只用手里这些，你能若堵住，就算你赢。”
　　还有这好事？
　　千阙迎着一抹冷香坐直身子，她朝羽嘉手中望了一眼，间她纤长白皙的四指半握着，手里只有了了几颗子，她开心极了。
　　神君果真在让着她。
　　人总是会得了便宜再卖乖，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朝羽嘉嘿嘿一笑：“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像耍赖啊？”
　　羽嘉唇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没说话，随意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白子。
　　千阙喜滋滋地前倾了身子，把一颗黑子下在白棋边上，不放心，她又凑近些，用指尖往前推了推，将两颗棋的边缘靠的紧紧的才罢休。
　　看着紧挨的两颗棋子，她眉眼含笑，满意极了，势在必得的满意。
　　羽嘉指尖一撚，又将一颗白子落在对角处，哪颗棋子也没挨着。
　　千阙果然不满意了，皱皱眉头将手里的黑子追了上去，再次小心翼翼地贴着白棋放好。
　　偏不要你孤零零的，就是要挨在一起才好。
　　羽嘉每颗棋子都似是毫无章法，随意放置，仔细看，又像是在回避，在撤退。
　　千阙以为她这是有意让着她，更肆无忌惮起来，一次次地追上去，非要贴着她，堵着她，缠着她。
　　第九颗白棋，依旧落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尔后，羽嘉眉梢一拎，抿着的唇笑开了。
　　千阙盯着她手中最后一颗白棋，眉飞色舞，胜券在握。
　　她挑着眉梢从棋篓里撚了一颗黑棋，虚张声势地高高举起，又声势浩大地在头顶盘旋一圈。
　　举棋落向棋盘时，她突然傻眼了。
　　似乎，好像，堵不住了。
　　她眉头一蹙，往前倾了倾身子，把脸贴在棋盘上，睁大眼睛仔细数了数。
　　......一、二、三、四......
　　只见凌乱的黑棋中间，斜斜的连着四颗白棋，两头空落落的。
　　千阙不甘心，将手里的棋举到一头，不行，又换到另一头，也不行......
　　输的过于猝不及防，就显得先前的势在必得和胜券在握像个笑话。
　　抬头时，她又正好看到羽嘉手里的那颗白棋，白的有些刺目。
　　千阙头一次对一颗棋恨之入骨，它不仅被神君握在手里，它还挡住了她去昆仑的路。
　　先前有多轻敌狂妄，有多喜怒形于色，现在就有多丢脸羞愤，有多悔不当初。
　　不甘心，会让人赌输的人气血上头，尔后上瘾。
　　“这盘不算，重来，还是十颗。”她叫嚣道。
　　羽嘉静静地看着她，摇头。
　　千阙正要不依不饶，可她自羽嘉寂静从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输不起的人，一定面目可憎吧。
　　她脸色一白，霎时蔫了下来，后知后觉的惭愧感自心口蔓延，她垂下头，将指间的棋子搁下。
　　那棋子缩在棋盘一角，孤零零的，谁也没挨着。
　　千阙盯着那颗黑子，咬咬下唇，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愿赌服输。”她说。
　　在神山五百年，棋输了千次万次，她不吵也不闹，如今气自己，恼自己，她鼻头一酸，眼尾泛着红，竟差点哭出来。
　　看起来，惹人笑，又惹人怜。
　　羽嘉扶额一笑，又摇摇头，垂在桌下的手指轻点了两下。尔后，她不急不慢地抬手，将仅剩的那颗白棋撚于指尖，端端正正地落在棋盘一角的黑子处。
　　千阙追着她的指尖看去，一愣神。
　　一白一黑两颗棋子，像两个小人，肩并肩，手拉手，齐齐整整地立在棋盘上，角落里。
　　尔后，有轻柔低沉的嗓音自她头顶响起。
　　她说：“愿赌服输。”


第50章 好看
　　好看
　　自到神山以来, 千阙似乎从未真正失去过什么，因为她也从未渴望过什么。
　　她希望跟着神君修行，如今日日都能陪伴在她身边。
　　她想要跟神君学剑, 她也永远站在身后等着她来挑战；
　　她渴望神君多看她一眼，多同她说一句话, 缠一缠, 闹一闹, 便也实现了。
　　......
　　如今, 她意识到自己对她浓烈的爱意和难堪的妄想，心底深处便有了真正的渴望。
　　她渴占有她全部的时间, 拥有她全部的眼神、声音和气息......
　　所以, 她开始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猜测她的一言一行, 放大她的每一次回应。
　　她靠近或默许，她便短暂地拥有她。
　　她远离或拒绝，她似乎又彻底地失去她。
　　她所有好的不好的情绪，被被无限地放大, 大到片刻间便超出了她过往岁月里所有的认知和积淀。
　　愿赌服输。神君向她认输了。
　　开天辟地，沧海桑田，神君何曾输过？可她主动输给了她。
　　千阙开心的差点哭出来, 她从从未体验过如此始料未及，又诚惶诚恐的幸福和愉悦。
　　她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失而复得，而这个得，是从神君那里赢得的。
　　她没有怪她赌气任性, 也没有责备她输不起, 她甚至没有温言软语哄着她。
　　她选择将棋子落在了她最意想不到, 又最渴望的地方。
　　她选择输给她。
　　千阙慌张抬头, 入眼的是她弧度弯的恰恰好的唇角，和一双清亮的眸子，她眉眼含笑看着她。
　　鼻间的酸意是自心口一点点蔓延而上的，万般滋味自心间怦然化开，血液带着它们涌向四肢百骸，使她粉面含羞，让她眉目绰约。
　　仿佛仅靠眼波黛眉，便能诉说无尽的柔情绰态。
　　鼻尖的酸涩勾起眼尾的一团红晕，她娇嗔着问了一句：“你明明就打算带我去的，是不是？”
　　“是。”对方气定神闲的有些恼人，可偏偏就是这恰到好处的闲散与雍容，又最是让人着迷。
　　“那你还故意跟我赌棋，故意看我出丑。”千阙眼眸湿漉，软绵绵地埋怨。
　　“你自己默认了本君不带你，便开始观察本君，揣测本君，又是试探，又是暗示，欲进还退，欲拒还迎。”
　　“你先对本君使计、用谋，又如何说？”
　　羽嘉凝视着她，自愈发动人的眼角，到略显风情的眉梢，看她水眸莹润，观她面若朝霞，看着她将稚嫩青涩缓缓褪去，又瞧着她将瑰姿艳逸悄然笼上。
　　她已然成长开了，但她凝望她的眼神依旧克制而冷静。
　　看着眼前的少女在她的话语中怔住，绷紧，睫毛躲避着下垂，唇角抿住又咬出一排齿痕，羽嘉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少女的小心思，小心机，本不是大事，她如今却当面戳破她，质问她，不是想要她难堪，更不是简单地让她知错认错，而是希望她能坦诚地面对她，毫无保留地信依赖她。
　　可五百年了，她依旧选择了揣测她，判断她，连出趟神山，也要弯弯绕绕试探她。
　　前尘无以挽回，定数不可预知，所有的无法掌控，扰人心弦。
　　羽嘉思索良久，唇线动了动，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将目光重新移到她身上。
　　千阙将颤栗的指头收紧，胸口难以抑制地起起伏伏，她慌乱窘迫，她羞涩不堪。所有好的、不好的情绪将她裹挟着，使她惊慌无助的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幼兽，她委屈极了，眼睛盯着棋盘上的两颗小棋子，软着嗓子还了嘴。
　　“我哪里就敢试探你、揣测你了？你是神君，我又不是，你带不带我还不是一句的事，我又做不得主。”
　　我只是喜欢你，爱慕你，不敢说，难道就连偷偷喜欢，我也做不得主吗？
　　“我只是个小小的还未飞升的仙娥，我没有神目如电，也不能见微知著，所以我才想多学、多看、多观察的。”
　　你应当夸我才是，可你还反过来责怪我。
　　“就算我欲进还退了，就算我暗示你了，我那些雕虫小技，根本入不得神君法眼才是。”
　　你只看到我的小计谋，你为什么不看看我有多喜欢你。
　　“可你明明早就看出我想去了，你不说，你就是故意要看我出丑，赌棋看一次，戳穿我再看一次。”
　　你就是看不到我的好，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若我使了计，用了谋，那神君你呢？是不是将计就计，全用回我身上了？”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神君，又又怎么说。”
　　快说，你喜欢我。
　　她瞳孔圆溜溜地转着，一连串说出许多话来，这大抵是她生平说过最逆反的话了。
　　每个字都是反驳，先是严丝合缝地将羽嘉所有的盘问全部推翻，又恰到好处地将她心中的预设全盘否定。
　　她越说越气恼起来，干脆握着拳头直视她，看到羽嘉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震颤，神情也有一丝诧异，她更添了几分底气，连只敢抿着的嘴唇都翘了起来，因为先前刚被咬过，红润晶莹更先诱人。
　　终归是看不得她这般气鼓鼓的模样，羽嘉视线自她唇角移开，又将一口气自心口叹出，缓缓开口：“不是要责怪你。”
　　她嗓音低喃而轻柔，藏着千阙最易觉察到的默许与纵容，她有些有恃无恐起来。
　　“你就是。”
　　“反正神君已经说了，愿赌服输，君无戏言，当是神君的‘君’。”
　　看着她从委屈蜷缩中释放出来，变得伶牙俐齿，变得神采飞扬，羽嘉无奈地扶额。
　　她垂眸思索片刻，才再次看向她，目光变得深邃幽深了许多。
　　“你，这些，哪里学来的。”
　　“我没学......”
　　千阙本来不服气的，可神君这样的凝视，这样的嗓音，只需一眼，只要半句，她瞬间又没底气起来，伸手摩挲在两颗棋子上，犹犹豫豫思忖了好一会。
　　“梦里。”她鼓着腮帮子，小心翼翼地答，还是被瞧出来了，她不甘心地叹口气。
　　“梦里？”听到这个回答，羽嘉蹙眉，一些场景呼啸而过，她眉间随之一跳，心口也提了起来。
　　“神君带我从妖神那里回来前，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不仅梦到了神君，我还梦到妖神......”
　　听到妖神，羽嘉眉头又蹙了蹙，那人一向是个睚眦必报的，只是未曾想，她竟然拿她做了棋子。
　　“她同我说了许多话，说了神君，还说上古的神都不喜欢呆傻的仙娥，要机灵一些，才不至于惹神君生气......”
　　“她还说，适当的苦肉计能让人心疼，就能，就能求有所得......”
　　如今小心思，小计谋都被人家摊在棋盘上了，千阙也不好在隐瞒，她思之在三，慎之又慎，挑挑拣拣几番，撇去难以启齿的前因后果，剔除难为情的痴心妄想，才一点点交代清楚。
　　她垂着肩膀，任由泼墨的发丝流淌在身侧，低眉顺眼，温言软语，面上看，确实像只温顺的小兽，翻着肚皮乖巧又服帖。
　　可她徘徊在黑白两棋间的指尖，分明又如此慎重，又如此遮掩。
　　看似坦诚布公，和盘托出，实则避重就轻，偷换概念。
　　羽嘉看着她故作姿态，轻笑出来，又很快敛住。
　　“不许学。”她直接命令道。
　　“为何？因为她是妖么？”千阙以为蒙混过关了，鼓着腮帮子反问，她认识的神君可不是以神妖来判定旁人的神仙。
　　“总之，你不许学。”羽嘉侧开脸，并未解释什么。
　　她的神情，她的语气，并不严肃，可千阙听出了些许不容辩驳，她嘴巴咕噜了几声，才回答：“知道了。”
　　心中依旧不甘。
　　指尖的两颗棋子被颠来倒去地摸索一遍又一遍，她抬手将身侧的发丝勾过一缕，绕在手中，用发丝轻轻扫过它们。
　　“神君，我们穿好看的衣服去昆仑吧。”她糯糯地开了口。
　　“为何？”羽嘉轻问。
　　“神君不是说那个花神是个大美人儿吗？昆仑还有许多花仙子。”千阙抬手拖着腮若有所思，肩侧的发丝被风一绞，卷着些许羽翎花瓣，更显得她身子纤细曼妙。
　　羽嘉指尖微动，仅用眼神从她发丝间捋过：“怕被比下去？”
　　“神君自然不怕。”千阙并未抬头，眼神依旧落在棋子上，只在心中将对坐的人描摹一遍，便有笑意爬上眼角眉梢。
　　“你也无需怕。”羽嘉用眼神将她勾勒一遍，笃定地说道。
　　“我生的也好看吗？”千阙暮然抬眸，正看到羽嘉螓首蛾眉，如坐云端，她又默然地垂下了头。
　　别的神仙情窦初开会怎样，她不知晓。
　　但这短短几日，她已然想太多了——自来路到归途，从身份到地位，神山的点点滴滴，神君的一字一句，她都细细回忆，慢慢思忖，思索了或酸或甜所有的可能，设想过或好或坏无数的结果。
　　千阙是头一次思索起自己的容貌与身段来，她不是天地造化而来，也不是神采奕奕的神仙，她只听少阳夸过一次，如今想来，靠不靠谱也未可知。
　　或许是，女孩子，避不开。
　　或许是，第一次同她一起出远门，想要多些仪式感。
　　再或许，是因为要去见她数十万年的故人......
　　千阙神思忧郁起来。
　　看她这样默默坐着，羽嘉突然想起一次早餐时，她突然说出的一长串话来。
　　千阙是世上最最最好看的仙娥！天上地下、八荒九州、十亿凡尘第一好看！谁都比不了的好看！
　　此刻，用来答她，确也合适。
　　“好看。”羽嘉轻启双唇。
　　【作者有话说】
　　小糊作者的偏头痛已经整整疼了5天了，呜呜呜......
　　听说，百合最能清心安神，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写了一章。
　　报告情况：我已写完，感觉良好。
　　ps：若有字、词、语法错误，请假装没看到，明天好些了我再改。


第51章 昆仑
　　昆仑
　　翌日一早, 千阙早早起了身，认真洗漱一番，又挑了件自己满意的衣裳, 欢喜雀跃地朝青梧宫而去。
　　因着神君要去昆仑，众人怕她临行前有什么吩咐, 一早就在青梧宫的院子里候着了。
　　说笑间, 千阙朝院中走来, 众人先是一愣, 尔后互相递起眼神来。
　　她并没有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却比平日隆重了许多。
　　白衣红襟, 如红梅覆雪, 银丝的刺绣如云雾缭绕又似霜雪初融, 将其周身的灵动与气度不凡恰到好处地隐在细节里。
　　仙姿绰约的少女从来不需过多修饰, 腰间一抹血红丝带随风翻飞，便是点睛之笔，将她勾勒的明媚且张扬。
　　神山上一颗来路不明的小嫩芽，不知不觉间已然褪去了稚嫩和青涩, 面目灿然生光，加上周身仙泽和眉宇间的英气，俨然是个清丽绝俗的神仙了。
　　她指尖勾着那颗血红的珊瑚坠子, 神情肆意，踏风而来，看到众人目光闪闪，也是一愣。
　　好大的阵仗, 难道都要一起去？还是神君不带她们, 不开心, 要闹起来？
　　这一边, 众人眼波流流转，正要打趣一句，又见羽嘉自正殿出来。
　　也是盛装。
　　众人又是一愣。
　　一向白衣胜雪，慵懒肆意的神君，今日着了一袭月牙色的锦袍，宽袖长袍以飘逸庄严的浅金色云纹点缀，冷冽中透着华贵，加之身姿飘逸，步如临风，从容不迫间威仪奕奕，璀璨心目。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般配感油然而生，几人眼色更是在二人间翻飞起来。
　　“一日便回了，并无事吩咐，你们不用守在这了。”羽嘉开口道。
　　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眼神在两人间拉扯着，推搡着，离去，腹中难忍的八卦使得她们脚步都快了几分。
　　千阙无暇顾及这些人路过她时闪烁的眼神，她满心满眼都是都只得装下一个人。
　　她的神君大人烟霞轻笼，明媚俨然，遥遥望着她询问道：“吃过饭了吗？”
　　她小跑两步到她面前，答道：“还没有。”
　　看着她肩头上气派的浅金色的云纹，千阙有些小窃喜，目光往自己肩头上憋了撇，图案是一样的。
　　金色和银色，成了四海八荒天上地下最好看、最般配的颜色，她笑眯了眼睛：“神君吃了吗？我可以路上吃的。”
　　“先吃些吧。”羽嘉转了身，朝殿中走去。
　　千阙又小跑着跟上，匆匆吃了点点心，喝了些茶汤压一压，嘿嘿笑道：“我吃好了，咱们走吧。”
　　第一次跟神君出远门，她已经迫不及待了，腮帮子鼓鼓的，粉润的唇角还沾了点心的碎屑。
　　羽嘉本想抬手替她抹去，指尖一动，只是掐了清洁的咒语。
　　“不急。”
　　千阙见神君撚着指尖望她，连忙将口中余留的食物咽下，临起身前，又喝了口清茶。
　　“这下真好了。”她理着衣服笑道，笑的唇红齿白，很是好看。
　　羽嘉起身立在正殿中央，尔后朝她抬手朝她示意，千阙不明所以，却乖乖跑去。
　　羽嘉伸手拉过她，置于迎面一尺处，然后抬起右手掐指施法，以一团金光将她护住。
　　她指尖微翘，金光盈盈，好看极了。
　　千阙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正式地施法，正看的痴迷，周身忽然被一团金光护住，她低头环顾身体时，腰间一紧，只见羽嘉向前一步，将她环抱在怀中。
　　心口砰了一下，她猛然抬头，却见神君的下巴正在她鼻尖一寸处，冷香丝丝缕缕自鼻间飘入心间，她有些恍惚，想起了先前的那个再也求之不得的梦。
　　“闭眼。”头顶有轻柔的嗓音传来。
　　千阙一怔。闭眼？做什么？
　　却见羽嘉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将她的后脑护于掌间，而她的下巴正抵在了她额头处，迎面将她护在臂弯里。
　　如此霸道，又如此轻柔。
　　千阙来不及思索，也来不及闭眼，她周身笼在冷香里，浸在温软中。
　　深邃绵长的幸福感席卷着她，思绪停滞前的一瞬间，她想做她手中的提线木偶，想永远被她掌控，想毫无保留地被她占有......
　　眼前突然变得光怪陆离，视线开始扭曲，紧接着脚底踏空，千阙脑中翻江倒海起来，不自觉就抬手环住了她的腰，往她怀中缩去。
　　羽嘉似是觉察到她的不适，将抱着她的手臂环得更紧些。
　　天旋地转得厉害，眩晕感也猛然袭来，千阙连忙闭了眼睛，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
　　被揽的有些紧，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又只得微启了双唇。
　　正要大口喘气，细细长长的跳动在唇间一闪而过，不知是何，痒得很，她难耐地抿抿唇，那触感，细腻如脂，温润如玉，她又贪婪地允了允。
　　不安分的小舌勾挑而去时，俯着的肩膀轻微一抖，胸腔处也有柔软的触感起起伏伏抵着她，千阙顿时不敢轻举妄动，呼吸也停住了。
　　因为呼吸停滞太久，心口跳如鼓槌，她的脸也逐渐涨红起来。
　　悬空的双脚重新落回地面上，羽嘉侧开脖子将她松开些。
　　鼻尖有冷冽的空气传来，眩晕感消失，千阙试探着睁开眼，眼前已是一座巍峨的雪山，她们到了昆仑。
　　原来真正的瞬移术，真的是眨眼之间。
　　明明上一秒她还在青梧的正殿里，片刻间，便到了万里之遥的昆仑。
　　千阙意识到，和神君出门，根本就不存在“路上”。
　　纵然是昆仑的冰雪，也没能将她脸上的灼烫和红晕消去，羽嘉看她面色依旧通红，嗓音紧了紧：“怎么了？可是移的太远，身体不适应？”
　　千阙低下头，依旧不太敢喘气，因为她睁眼时，正看到羽嘉脖间有处浅浅的红痕泛着丝丝湿润。
　　是她心心念念的美人筋，是她意识混沌间为非作歹的证据。
　　唇间的温存还在，呼吸里都还留有她的气息，她面色更红了，细弱的嗓音响在雪山之巅的冷风中，微不可闻：“没，没有，神君护的太紧了，我有些喘不上气。”
　　羽嘉面色一滞，白皙的脖颈早就爬满细粉，起先温热湿润的颈间被风雪一吹，冰凉的紧，耳后却似燃起一团火灼烫起来，她想伸手触一触，指尖一动，握进了掌心里。
　　就这样，昆仑之巅，冰封万里，恰有两人，同时看见了怒放的梅花。
　　羽嘉微不可查地提了口气，微侧了身子，替眼前的人挡住些风雪。
　　“走吧，我带你下山。”她嗓音有些干哑。
　　千阙依旧发懵。
　　昨日，她以为见到的瑞鸟与霞光是祥瑞，会有好事发生。
　　今日，她便以这样的方式亲吻了神君的美人筋。
　　她又是开心又是惶恐，回味着唇齿间的细腻，惶恐于神君此刻的反应。
　　她没有回避她，也没有责备她，她似乎无视了她这般登徒子般行径。
　　没有回应才是世间最无情的回应。
　　一颗心仿佛坠在神君手中的茶盏里，飘不起来，也沉不下去，浮浮沉沉间，她突然起了贪念，寄希望于青梧宫的屋檐之上日日都有瑞鸟盘旋，天天都有霞光辉映。
　　却不知是神君默许了她的期待，又沉默着纵容了她的行径。
　　她们本该落在花神的百花园中的。
　　“这就是昆仑吗？”千阙依旧有些尴尬，低着头问。
　　“嗯，山下便是百里花园了。”羽嘉已经神色自若，缓缓转过身去。
　　“我瞬移学的不好。”千阙自顾自地解释一句。
　　“慢慢学，不着急。”她向后伸出手，示意她跟上。
　　千阙将手递过去，直到四指被她握住，一颗飘渺不定的心才安宁下来，羽嘉拉着她的手朝山下飞去。
　　越过山巅的风雪，穿过山腰的云层，迎面便是海浪般层层叠叠的百花深处，绵延何止百里。
　　离近了看，花丛间有翻飞忙碌的精灵，还有一排排娇艳曼妙的百花仙子，或托着果盘，或携着美酒，穿梭其间。
　　穿过绵延的花海，迎面是一座座巍峨的宫殿，离宫殿不远处的亭榭里坐了许多人，看到她们，皆起身迎接。
　　羽嘉带着她落在花丛间，又牵着她朝众人走去。
　　迎来的人中，为首的那个千阙认识，正是少阳君，她最爱凑热闹，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少阳身边是钟瑶，她今日穿的十分正式，手腕处被少阳拉着，两人看起来已经不那么生分了。
　　再朝后看，是打过几次照面的花招和一位极美艳庄严的女子，她身后簇拥着百花仙子和天庭来的天官们，那女子应该就花神本尊了。
　　人虽多，却寂静。
　　羽嘉拉着千阙走近时，一众人敛眉颔首，俯首作揖，嘴里齐齐整整呼喊的是一声庄严的：“神君。”
　　这排场，千阙第一次见，她环顾四周一眼，才抬头朝羽嘉看去，只见她无甚表情，无甚动作，只轻轻朝众人“嗯”了一声，以做回应。
　　嗯。
　　千阙心口澎湃，这种不经意间的威严，最是让人着迷。
　　她想起初到神山时，神君的那声“嗯”，也似这般，只是那时她低着头，只敢拿余光偷偷撇她一眼。
　　正回忆着，指尖一紧，羽嘉牵着她朝花神走去。
　　路过少阳时，她扇子一展，挑着眉梢打量起两人来，不知道是不是龙筋痒了，她肩膀往钟瑶处一撞，娇柔着嗓子开了口。
　　“嚯，你看，她俩倒像是来定亲的。”
　　【作者有话说】
　　这大祥瑞怎么不砸我头上呢，谁会不想亲亲呢？
　　隔壁夜色一不小心屯五万字了，好想一起更啊。
　　小糊作者攒了这些年的温柔，怕不是九成都掏给了夜色，求你们到时候一定要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2章 婚事
　　婚事
　　定亲。
　　少阳的话飘进不少人的耳朵里, 羽嘉的眼神自她龙筋处扫过时，许多人的反应接踵而至。
　　钟瑶神情严谨看不出什么破绽，只是手腕处不动声色地用了些力, 将少阳往后扯了扯。
　　花招神情一滞，尔后面色难堪地低下头, 她侧后方的花神华胥倒是瞳孔微缩, 饶有兴致地往两人肩头扫了扫, 又辗转落在拉着的手上。
　　排在后面的仙子神官们站的毕恭毕敬像块石雕, 仔细看却能看出，一个个眉飞色舞, 神情雀跃。
　　尤其是天庭来的那些天官, 都是只听老神仙们说起过, 却从未亲眼见过神山上的神君, 更是喜不自胜，诚惶诚恐。
　　这些人毕竟是在天庭当差的，惯会以神情姿态掩人耳目，看着低眉顺眼, 大气不敢喘一下，实则内心里早就呼天抢地感叹了一番又一番了，恨不能将翻飞的眼珠子丢出去多看两眼呢, 听到“定亲”，更是八卦之心四起，激动的有些发抖。
　　千阙一时间成了所有人里最沉着的。
　　她坦荡地抬起头，将视线落在羽嘉的侧颜处打量一会儿, 再缓缓往下经过她肩头浅金色的云纹, 看向拉着的两只手, 开心地笑眯了眼。
　　当然, 她也是一群人里最不沉着的。
　　她想象着，期待着更大的“祥瑞”砸在她头上。
　　定亲。
　　别人只敢当八卦听一听，说一说。
　　只有她是真敢想了，细细地想，认真地想。
　　“多年不见，花神依旧这么爱热闹吗。”羽嘉款步至华胥面前，冷冷打着招呼。
　　“今儿可由不得我。”华胥眼神往身后一滑，神情略显无奈。
　　羽嘉听出了她话中之意，这些天官衔级或高或低，立场或有不同，但也都是代表天君前来议亲的，花神纵然是昆仑的主人，也要客气一二。
　　环顾四周，天庭此次来人之中，品阶最高当属少阳了，她目光闪烁，摇着扇子，倒是闲散惬意的很呢。
　　羽嘉眼神一扫，落在她身上。
　　少阳皮一紧，连忙点点头，将扇子收起来，朝众人吩咐。
　　“吭吭，如你们所见，面前呢，就是数万年难得一见，见一次能威风八百年，走运八百年的——青梧宫的神君。”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
　　少阳上前两步，站在一众人面前。
　　“若是没看清呢，本殿下再恩准你们抬头看上一眼，看完了呢，就赶紧退下，别妨碍了咱们神君大人和花神殿下商议这桩婚事。”
　　“哦，对了。可能你们不清楚也不了解，咱们这位神君大人呢，一向不喜人多，眼里更是容不下能喘气的。”
　　少阳神情夸张，语气更夸张，一把扇子在手中打着圈。
　　她虽看起来肆意不羁，到底不是个真傻子。
　　花神这婚事本就是个棘手的差事。
　　上古神器皆由龙族守护，唯有昆仑镜是个例外，只有花神一族能够操控。
　　初代天君在位时，诸神仙为显摆自己的忠心，提议或将昆仑镜封印，或两族联姻，彼时天君气度非凡，一句婚事皆由花神做主，便将此事搪塞而去了。
　　后来，新天君即位，又有神仙跳出来重提此事，一番举荐了几位皇子，不想皆被花神拒绝了。天君派人私下一打听，才得知花神不喜欢男子，彼时龙族少有龙女降生，这婚事便一拖至今。
　　如今，数位龙女初长成，又恰巧有那么几位对女子有意的，天君便有意促成这桩婚事。
　　少阳因着跟花神的交情，怕她为难，又因着天君将这差事交给了钟瑶负责，怕她出差错，她这才上赶着接下的。
　　如今三言两语便将一口锅甩在了神君头上，这下不管婚事能不能成，天君也好，天上的老神仙也好，自然是不好说什么了。
　　石雕一般的天官们起先还犹犹豫豫不知是看还是不看，听到最后皆胆战心惊的退下了。
　　当然，不管退下的还是留下的，不管赞成的还是反对的，听到这些话的言下之意，也都暗自舒了一口气。
　　谁人不知青梧宫的神君，如今她来了，亲事成与不成，也都怪不到自己和自己代表的人头上了。
　　啧啧啧......
　　差事办的轻松，又不用担责任，真是所言不虚啊！神君大人，见一次能威风八百年，走运八百年。
　　皆大欢喜。
　　而神君大人本人，倒是眼皮也没眨一下地顶下了这口锅。
　　她本也是为了这桩婚事而来，如今倒是省了差人往天庭一趟的麻烦，就是余光看着少阳那副添油加醋的样子，手有些痒了。
　　千阙急了，她听不出少阳甩锅的高妙之计，但她听出了少阳对神君的诋毁，什么眼里容不下喘气的，危言耸听，分明就是在毁坏神君的名声。
　　但她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上前半步抬手握了神君的胳膊，看着她，用眼神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并想征得她的同意后再辩驳。
　　羽嘉朝她眨了下眼，顺势将她拉到另一侧，又牵着她一同坐下。
　　“本君却是为这桩婚事而来。”她冲华胥开门见山道：“想听听你的意思。”
　　华胥挑了桌子另一侧坐下，仔细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仿佛接下来要讨论的婚事不是她的，是对面二人的。
　　“一直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她嗓音轻飘飘的，局外人一般的口气。说罢，又用目光将千阙颠来倒去地打量一番，心下狐疑。
　　“我虽领了这差事，可一丁点都没有逼你的意思。”少阳拉着钟瑶在另一侧坐下，插嘴解释一句，方才人多，她也没好开口。
　　华胥自羽嘉千阙二人处移开目光，又落到到少阳和钟瑶身上，心口一阵唏嘘感叹。
　　一对？又一对！这世道，怎么了？老神仙们都兴扎堆动情了吗？
　　“你没有逼迫的意思，敢保别人也没有吗？”华胥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懒懒反问一句。
　　这个别人是谁，少阳自然心知肚明，来昆仑之前她便与天君争执过，知晓天君此番的决心。
　　“那你是什么打算？如今神君来了，你自然不会被逼迫的。”少阳带着华胥的眼神往羽嘉处绕去，想让她看到更多的选择和底气。
　　“你转达天君，这桩婚事我答应了。”
　　“选谁，何时成婚，由我来定。”
　　“以你们天上的时间，五百年为期。”
　　华胥的回答很平静，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很显然她深思熟虑过。
　　众人沉默。也是一场默许。
　　做神仙久了，有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就是不干涉别人的命运。
　　你同意，我便尊重你的决定，祝福你的选择。
　　你不同意，我便站在你的身侧，与你一同对抗，做你的底气。
　　她们将这般默契，称之造化。
　　好了，是造化。
　　不好，便是造化弄人。
　　就连少阳这样心直口快，爱管闲事的神仙都选择默许。
　　只有千阙，她拉着羽嘉衣袖的手紧了紧，表示不同意。
　　听了这么久，她大致听懂了，这桩婚事，似乎所有人都不同意，也都不会开心，可每个人依旧默许了它的到来。
　　她不理解，所以，不同意。
　　羽嘉抬手覆在她手背上握着她，表示默许，表示纵容。
　　“若是过了五百年，你没有喜欢的人呢？”千阙目光关切地看着华胥问到。
　　她还没飞升，她还不是神仙，她才不要这样的默契。
　　花神一愣。
　　这样浅显的问题，连一个仙娥都能想到，她一个活了十余万年的神仙，自然不可能没想过。
　　但她也只是一愣，尔后便一切如常了。于她而言，只要不是一成不变的下一个十万年，旁的，都可以。
　　“反悔了，让花招送十九坛不知春到神山便可。”羽嘉又将手在千阙手背上拍了拍。
　　这一拍，也似乎是拍在了所有人的肩膀上。
　　“还是神君让人安心，来的也及时，这下我都好交差了。不过这事连我都是前日才得知的，神君怎么这么快知晓了。”少阳最是个见不得冷场子的主，朝羽嘉补问了一嘴。
　　“听说的。”羽嘉目光一动不动，看着华胥浅浅回答道。
　　“听谁？神山还有消息这么灵通的神仙？”少阳追问。
　　华胥原本无甚情绪的眉目，略低垂了一分，似是知晓答案，又似在逃避这个问题。
　　羽嘉只是眉目淡淡看着她，没有回答少阳。
　　千阙又拉了拉羽嘉的袖子，用眼神询问她，为什么不说司羽。
　　羽嘉明白她的意思，但这次，她冲她摇摇头。
　　有些事，就是这样，只要还没说出口，人就有了选择知道或者不知道的余地。
　　很明显，花神选择了不知道。
　　“神君不介绍一下吗？这仙娥是谁，我还第一次见呢？”她岔开话题道。
　　“我是千阙，只是一个仙娥。”千阙正悄悄看着花神，忽听她问到自己，就自作主张地答了一句。她声音俏生生的，连带着昆仑的空气都轻松愉悦了几分。
　　听道“只是”二字，颇有些此地无银的意思，在坐几人心下都是一笑。
　　只有少阳笑的最肆意，听千阙这次答的谦虚而乖巧，笑着打趣一句：“又不是神君的右仙使啦？”
　　千阙敛眉一笑，没有解释，也没有尴尬，她似乎在用她的行为举止向身侧的神君宣告——
　　看吧，我已经是个大方得体的仙娥了。
　　【作者有话说】
　　糊糊小作者第一次写文，不太懂，在以前的大纲里，三十到六十章，有反派男角色不少剧情用来推动两次主线冲突，后来作者了解并意识到不合适，就删掉了将近四万字的成稿。
　　绕了好远的路还没绕回来，有可能真要写成一群神仙纯纯谈恋爱的小甜文了。


第53章 话题
　　话题
　　只是一个仙娥。
　　听着千阙的此地无银和少阳的打趣, 众人笑着将沉重的话题抛开，气氛轻松许多。
　　花招起初忧心花神的婚事，听到神君的吩咐也放下心来, 眼见羽嘉与千阙关系微妙，再呆下也是徒留尴尬与难堪, 她起身给大家倒了茶水, 尔后禀明花神去招待天庭的天官了。
　　华胥一向是个心思细巧的人, 仅凭几句话、几个眼神就看出了些许端倪, 她目送花招离去，又顺着少阳的话笑意吟吟看向千阙, 像个知心大姐姐。
　　“仙娥也好, 仙使也罢, 都是你自己以为的, 你就不想听听，神君她会怎么介绍你的吗？”
　　华胥这话虽是借着千阙的名头替众人问的，却一下问进了千阙的心里。
　　是啊，神君会怎么向她的故人介绍自己呢？
　　她一边在心里怪自己存不住气, 一边拉起手边神君的胳膊，望向她。
　　她当然不晓得，沧海桑田, 不知多少万年了，神君身侧从未落坐过仙娥，更无人敢拉着她的衣袖挽着她的胳膊，直视她。
　　一旁的少阳对花神这个问题十分满意, 先是朝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然后点着头看向羽嘉, 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回答。
　　羽嘉本是不愿也不会搭理众人的, 可余光中有一小仙娥闪着睫毛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清朗而缓慢地朝种人质问道：“本君的仙娥答得不好吗？”
　　千阙一下笑弯了眼睛，她不只是一个仙娥，她是神君的仙娥，神君维护她，她们是一体的。
　　她将挽着神君胳膊的手松开，又很体贴地将拉皱的面料捋平，只用靠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角的边缘，眉眼全程带着笑，仿佛昆仑百里花园的花依次在她眉眼间绽放一遍。
　　华胥将千阙的反应尽收眼底，眼里闪着光华，心中更是唏嘘不已。
　　“好好好，你的自然都是好的。”少阳咕噜着接过话茬，她是一向不会让任何话掉在地上的。
　　不过，少阳的话倒像提醒，羽嘉眼神一转，看向钟瑶。
　　“这一位，又该谁来介绍呢？”她嗓音幽幽一问，将众人的目光带向少阳身侧一言未发的女子。
　　钟瑶是个不事张扬的人，自到昆仑，一直都是眉目低敛，神情端正，见羽嘉眼神扫向她，持重又礼节周到地起了身，冲羽嘉及花神俯首作揖。
　　“小仙钟瑶，是数月前刚飞升的，如今是天宫的元君，此番是奉天君之命前来协助少阳殿下的。”
　　“钟瑶见过神君，见过花神。”
　　见钟瑶落落大方，谈吐有度，羽嘉冲她点点头，依旧看向少阳：“天庭旁的天官都被你借着本君的名号给打发了，却偏偏将她留下，还与你同坐，你不再介绍一下。”
　　果然是神君，有仇都是当场报的。
　　少阳也不遮掩，伸手将钟瑶拉回身侧坐下，介绍道：“钟瑶是本殿下的故人，自然要与我同坐。”她说罢拉着钟瑶的手腕嘻嘻一笑，好让她安心。
　　千阙探着身子看两人，她平日里操心的事不多，少阳和钟瑶的关系算得上一件，自上次在岐山见到就一直挂在心上。
　　看钟瑶被少阳拉过去时虽矜持但羞涩地笑了一下，她也跟着笑了一下，替少阳开心。
　　华胥一双看热闹的眼睛在两人你来我往中打着圈，免不得也打趣一句：“人家数月前才飞升的，怎么就成了你的故人了。”
　　少阳并不正面回应她的话，将手中的折扇展开，翩然摇着，故作姿态地问道：“对了，神君是听哪位神仙说起咱们花神大人婚之事的？我现下倒是好奇起来。”
　　她们神仙，一件事，一句话，或许会一时没能意会，但不会一直想不到。
　　少阳落座片刻心中早有思忖，她绕了一个圈，将话题重新绕回了华胥身上。
　　不等神君接话，华胥眉目一转，重新将目光落在千阙处，朝正漠然饮茶的羽嘉开口道：“神君可还记得，上次在昆仑镜中看到的女子和火焰？”
　　少阳听到此事，皮肉又是一紧，当年因为这事她差点被神君扒龙皮抽龙筋，几百年没敢踏入过神山。
　　她眼神幽怨的看向华胥，好狠心的女人啊，为了给自己解围，真是不择手段。
　　“你诓骗本君进入昆仑镜的事，今天也要拿来说说吗？”羽嘉将手中的茶盏搁下，目光却侧向一旁恬静却一脸好奇的千阙。
　　“诓你入镜是真，但那镜中的火焰和女子也是真，绝非是我虚构的。”华胥眯起双眼，说得讳莫如深。
　　千阙听到神君总是额外上心些，尤其是听到女子和火焰，她更是困惑又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华胥，等着她的下文。
　　华胥也注意到了千阙的目光，看向她时笑容温婉又热情，将手边的瓜果推了推，冲她笑到：“尝尝。”
　　千阙也没客气，挑了个没见过的红色果子拿在手里，眉眼弯弯看着华胥，等她接着说。
　　“这个酸，你不爱吃。”羽嘉低声提醒。
　　千阙看着手里的红果，一蹙眉，这果子通体晶莹红润，诱人的很，原来是酸的。
　　她不仅不了解这些神仙，连一颗仙果都不了解。
　　她们一个眼神就心知肚明的默契，她没有。她们一句话便牵扯出得数万年的恩怨纠葛，她也不知。
　　神君知晓她的一切，她对她却一无所知。
　　什么火焰，什么女子？就连一个果子是什么滋味，她都不知。
　　突然有些莫名的低落，她抬起手里的果子咬了一口，哪怕是酸的，她也想亲自尝一尝。
　　能有多酸？
　　千阙低头品着唇齿间的酸涩，她确实不爱吃酸的，连心口都酸得难受。
　　但是，她至少尝过了果子的滋味。
　　“确实挺酸的。是什么女子啊？”千阙拱着鼻子问道。
　　这般举动，引得众人一愣，又笑出来。
　　羽嘉也没预料到她会有此举动，眉头跟着蹙了一下，看着长大的仙娥，自然知晓她的心思。
　　她若无其事地将她手里的半个果子取过放在桌子上，又取了个蜜橘递给她。
　　啧啧啧......
　　华胥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浅浅饮了口茶，笑到：“什么女子？自然是当年被人误导，断错了身份和姻缘的女子。”
　　“什么被人误导，你可别乱说啊，这事还过不去了。”少阳本不想谈及此事，但见华胥意有所指，不免也多想了一层，狐疑地看了千阙一眼，又转眸看向华胥确认一二。
　　华胥接过眼神会意一笑，又道：“神君觉得，我这次我可看对了？”
　　羽嘉鼻息间冷冷一笑：“花神近些年总是对些姻缘之事尤为上心，看来，是真想嫁了。”
　　华胥噎了一下，无趣地抿抿唇。
　　少阳却恍然大悟一般，冲她挑眉喊道：“对了，这婚事虽是定了，可到时候你是嫁还是娶啊，我刚才都忘问了，还好神君提醒。”
　　羽嘉又是一笑，眉目淡淡看着两人。
　　话题转的太快，千阙更不上，她指尖扣着羽嘉衣袖上的线头，暗自思索着，断错的因缘说的应当是花招，确实都过去了，方才的酸涩也渐渐淡了去。
　　华胥听到自己的婚事总是提不起什么兴致，面色垮了几分，低道：“嫁是不可能嫁的。”她抬眸环顾了昆仑一眼，怅然补充：“娶也谈不上。”
　　沉默片刻，她笑着摇摇头，迎上少阳和钟瑶的目光：“不过，你俩呢，天君知道吗？他能同意你们？”
　　少阳那点荒唐事，喝醉时早对华胥吐了个干净，白了她一眼，反驳道：“我什么时候需要他同意了。”话虽狂妄，手里拉着钟瑶的手却紧了一下。
　　“话说回来，千阙是不是快要飞升了。”少阳也不想话题在自己身上停留，冲千阙扬了扬下巴问道。
　　千阙被这些神仙绕的稀里糊涂，听到少阳问自己，一愣神。
　　飞升，快了吧。
　　修为深厚的神仙都能算出自己飞升历劫的时间，千阙也试图为自己算过，结果算到手里的龟壳崩裂了也没能算出来。
　　不过她也不担心，有神君在，自然不愁算不出来。所以，她又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羽嘉摇摇头，并未回答。
　　“怎么，还需时日。”少阳不解地追问。
　　这一问，却将千阙心口提了起来，她开始回顾在神山的五百年，难道是修炼不努力，飞升遥遥无期了？神君还答应她待她飞升时要收她做徒弟呢。
　　正暗暗自责，羽嘉手腕一动，以指尖在她手背处点了她一下：“不着急。”话语轻柔。
　　果然是遥遥无期了，千阙提着的心扑腾一跳，沉了下去，她失望地垂下脑袋，暗暗发誓回去后要好好修炼。
　　自羽嘉摇头时，花神就看出她神色异常，瞳孔缩了缩，在千阙身上仔细打量一翻，将心中疑惑压下。
　　“神君这仙娥，仙泽澎湃，气度不凡，我看是前途不可限量，飞升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她笑吟吟地宽慰一二。
　　“那是自然。”羽嘉丝毫不谦虚地接话。
　　千阙低垂的脑袋又昂了起来，她想找神君确认一下这份夸奖，羽嘉笑着冲她点点头。
　　“既然不着急，不如在我这多住些时日。”昆仑难得这么热闹，华胥神采奕奕的发出邀请。
　　“不住了。还有人等着。”羽嘉却含糊地答她。
　　“谁啊？”少阳故意问。
　　华胥神情僵住。
　　“你要回天庭复命，应当是住不了吧。”她下逐客令一般冲少阳说道。
　　“天官自会回去复命，哪需要我。不过这次确实住不了，西海一直不安定，我顺道走上一趟。”
　　少阳神情依旧肆意飞扬，华胥却眉头一皱：“都多少万年了，还在闹腾？”
　　“且是不止不休呢。”少阳眸子深处一凛。
　　“何时去。”华胥倒也不是真要逐客，有些失望地问道。
　　“明日。”少阳少懒懒摇着扇子。
　　千阙不知西海在闹腾什么，听到少阳要去，朝羽嘉看了看，她也想去。
　　【作者有话说】
　　你们当神仙这么会玩吗，绕着圈的互相伤害。
　　作者都险些被绕进去了。
　　写到千阙吃果子的时候，真就心口一酸。
　　可能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瞬间吧，敏感又不理性的给很小的事情赋予意义，然后翻涌起万千情绪......


第54章 强盗
　　强盗
　　去西海的事, 羽嘉未置可否，千阙无趣地缩在她身侧，听她们闲谈。
　　少阳念着钟瑶和千阙都是第一次来昆仑, 便提议带着两人游玩一番，千阙也欣然前往了。
　　一直别有思忖的华胥, 看着三人离去, 收回目光冲羽嘉说道：“说吧, 方才就看你面色不对了。”
　　“此来, 确实要借昆仑镜一用。”羽嘉开门见山。
　　华胥看她神色严肃，眉头蹙起沉思片刻：“别说你真算不出啊？”
　　羽嘉眨了眨眼睛, “嗯。”了一声, 没在说什么了。
　　华胥露出诧异的神色, 将胳膊靠在桌角处, 前倾了身子：“究竟怎么一回事？她一个小仙娥，飞升这事照理说是个神仙都能算得出才是，怎么可能连你都算不出来。”
　　越说越不可置信，她又追问：“她那周身仙泽, 你要说跟你没关系，可是鬼都不会信。所以，她到底什么来历？”
　　羽嘉转动脖子朝千阙的方向望了一眼, 缓缓道：“本君动过她的命格，所以，算不出。”
　　华胥抿抿唇，正要开口再问, 却听羽嘉又道：“往事不提也罢。”
　　“哎, 你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
　　目视着羽嘉永远恬淡的表情, 她心里干着急起来，知晓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温言道：“做了这么些年神仙，旁的看不出来，吉凶祸福我还是能看出一二的。千阙那小仙娥，别的不说，就她那周身仙泽绝不简单，肯定不会出事的。”
　　“承你吉言，本君也自然不会让她出事。”羽嘉敛着眸子低道。
　　“呵！知道你本事大。”华胥无奈地撤回身子。
　　“镜子呢，可以借你。但是，你这样日日盯着她也不好，况且她日日呆在神仙多无聊啊，不如到处走走，历练一番，说不定机缘就到了呢。”
　　看羽嘉依旧眉目收敛，没有开口的意思，华胥扬了扬眉，又道：“别说你舍不得她这机缘落到别人身上。”
　　“她刚才想去西海，连我都瞧出来了。不让去啊？你是不是管的太严了些。”
　　没等羽嘉开口，她又道：“我看那孩子看你一个眼神就不敢说话了，你天天板着脸一副尊神派头，我们这些人，认识你这么多年，看习惯了也就罢了，她一个活泼烂漫的花骨朵，抬头低头对着你这一张冷冰冰的脸，那还不得蔫儿了。”
　　华胥说着扫了羽嘉一眼，她这张脸天姿精耀，眉目绝朗，果然是天地造化之绝伦，任谁看了也蔫不了。
　　自知话里有漏洞，她话锋一转，又道：“咱们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哪可能闲得住，哪次不是天上地下闯出一堆祸事，再挨一身伤，躲回到山洞里闭关修炼的。”
　　“闯着，伤着，也就飞升了。你还记得不，我有一次......”
　　华胥能跟少阳成为顶好的朋友，自然是有原因的，话多就是其中之一。
　　她越说越打开话匣子，喋喋不休起来。
　　羽嘉脑门一突突，扶额抵住了。
　　......
　　少阳和钟瑶也算是很好的玩伴，一行三人在山上山下玩了大半日。
　　昆仑的山下比神山喧嚣热闹许多，百花娇艳，有灵蝶翻飞，还有精灵遍野，千阙见什么都新奇，样样追着游玩一番。
　　昆仑的雪山却比神山还要巍峨静谧，银白色的雪，连绵数百里，雪山深处在日光之下闪着迷幻的光，神秘而蛊惑人心。
　　千阙好奇的很，想循着光一探究竟，却听少阳说起昆仑的雪山深处有天上地下最神秘凶险的禁地，掉进去，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活命。她悻悻收了兴致，飞了几个山头就回了。
　　晚宴的时候，千阙饮了许多果酒，甜丝丝的味道越喝越放松，她懒懒往羽嘉身侧一靠，顺手掏出一颗晶莹的雪莲在掌心里把玩。
　　昆仑多雪山，雪莲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什，只是这一颗通体雪白如玉，唯在莲心处有一缕缕七彩的光闪烁着，千阙看着喜欢的紧，就顺手摘下了，因着雪山风大，怕它凋零，这才放一直在了虚鼎里护着。
　　一颗雪莲，众人本没当一回事，不料华胥和花招却突然面色一凛。
　　“这，哪里来的？”花招连忙问了一句。
　　千阙看两人面色紧张，以为自己闯祸了，酒醉醒了几分，回答道：“我在山上玩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好看，就顺手摘下了。”
　　她举着手里的雪莲一动不敢动，只拿眼神往神君处扫了扫，想通过她脸色来判断这次的祸有多大。
　　羽嘉将她身子扶正了些，仔细看了雪莲一眼，才低声道：“你不是说，见过祥瑞会有好事发生么。”她说罢将视线往莲花上扫了一眼。
　　千阙正困惑着，却听华胥开了口：“我昆仑十数万年都不曾见到的千光莲，就这么被你顺手摘了去？”
　　“什么小仙娥，我看分明是小强盗啊。”她眯着眼睛打量着手捧莲花的千阙。
　　千阙举着的手依旧没敢动，什么千光莲，她真不认得，若是十余万年才有一朵的话，她也赔不起，不知道神君能不能赔的起，她又将眼神转向羽嘉。
　　少阳那厢却是目光闪闪，盯着雪莲不可置信道：“诶，千阙，你什么时候摘的啊？明明咱们一同去的雪山，凭什么我摘不到？”
　　少阳也只听神君说起过这千光莲，据说是由昆仑之巅万年积雪折射的华光所化，自开天辟地也只现世过三朵，皆被拿去锻造昆仑镜了，仅看昆仑镜力量之强大，便知这千光莲的不凡。
　　所以，少阳每次来昆仑都会自雪山之巅巡视一番，数万年来也确实没得见过一朵，还以为这传说是虚构的呢。
　　“哼，你还想摘了，当我昆仑是什么？采花的野山吗？”华胥将手里的酒杯搁下，冲着少阳轻嗤道。
　　“不是野山，你日日守着，这宝贝不也被一小仙娥摘了去。”少阳忿忿不平的反驳。
　　华胥白了她一眼，又道：“那是人家的造化，你常来常往的，不也没被你遇着。”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羽嘉弯着唇角凑到千阙耳边，低道：“不用管她们，收起来吧。”
　　千阙闻言，又将眼神转向昆仑的主人华胥，正犹豫该不该收起来，少阳却嬉笑着看过来，“千阙快收起来，这宝贝可是谁摘到算谁的。”
　　少阳此话不假，昆仑乃连结天地的神山，现世过不少奇珍异宝，皆是自寻其主。
　　如今千阙得了这朵千光莲，是她机缘，华胥自然明白这些。
　　“这千光莲也不是说开就能开的，说不准啊，早在昆仑的山巅开了数万年，只是不得机缘的人，日日路过也瞧不见罢了。”
　　华胥先朝少阳暗讽一句，又转过眼神浅浅一笑冲千阙道：“初次到我昆仑，全当是见面礼了，收着吧。”
　　千阙再三确认，便也没再推辞，将雪莲收回了虚鼎中。
　　虚惊一场，她神思都有些倦乏了。
　　席上出了这么个小插曲，在坐的神仙也无甚心思吃饭了，一个个眉飞色舞，小声嘀咕着起来。
　　羽嘉懒得应付这样的场合，朝花神递了个眼神就牵着千阙离席了。
　　两人被两排花仙子提着灯笼引着到一处院落，这院子不大，却远离百花宫的喧嚣，十分幽静惬意。
　　院子四周的篱笆上头开满一朵一朵的小花，这些花儿，千阙白日里时见过，彼时她们像一颗颗白瓷烧制的星星，泛着微弱的光泽，在风摇曳。
　　如今到了晚上，她们“啵”的一下依次绽开，花蕊一小颗一小颗地簇拥在一起，如紫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很是可爱。
　　千阙也十分满意这处院子，怪不得花神说每次神君来都住在这里。
　　直到进入屋内，看着东西两间耳房，千阙才意识到，她今晚要与神君同住。
　　“啵～”
　　脑子里的小花也绽开了。
　　千阙一个激灵，精神起来。
　　她面色泛着微红，杏眼咕噜噜转着，眼看花仙子们一个个告退，屋子里仅剩下她和神君两人。
　　夜无比的寂静，只能听到突突的心跳声。
　　千阙以前也曾在醉酒时祈求过神君同宿，可彼时她还不知晓自己的心意，如今想来，不过十余日，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她对神君的喜欢中，虔诚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她想见到她，听她说话，与她亲近，却不敢有杂念，更遑论事邪念。
　　可无论何事，但凡第一次，总能引人万千遐想。
　　千阙猝不及防的喜悦里，还夹杂着手足无措的惊慌和望而生畏的退却。
　　她过于看重和神君在一起时要做的每一件事了。
　　所以，她悄悄站着没敢动，连呼吸都敛的很轻，她看着羽嘉的背影，等着她的吩咐。
　　她要如何，她便如何。
　　可是羽嘉只对她说了一句早些休息，就再没在理她了。
　　千阙看着她自顾自洗漱一番，又进入了东侧的房间里。
　　关上了门。
　　千阙心口一酸。
　　她转眸看了黑黢黢的西侧耳房一眼，心有不甘，还有点委屈。
　　犹豫良久，她挪动脚步朝东侧耳房走去，走到半道，才想起来还没洗漱。
　　蹑手蹑脚洗漱一番，又掐了几遍清洁的咒语，她终究还是推开了东侧耳房的门。
　　羽嘉侧躺在软榻外侧，手中握着一卷书，烛光将她周身笼了一圈暖橙色的光，千阙朝软榻内侧忘了一眼，正巧能看到她的影子温柔地洒在上面。
　　她轻手轻脚关上门朝软榻走去，神君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乖巧地坐在塌尾处，强压住内心的雀跃和慌乱。
　　“席上就一直打哈欠，怎么又不睡了？”羽嘉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问道。
　　就这么一句话，千阙似是得了命令，小猫一样轻手轻脚爬到软榻内侧，又敛着呼吸沿着她影子的边缘躺下。
　　“就要睡了。”她软糯着嗓音答道。
　　其实，毫无睡意。
　　【作者有话说】
　　哦！我的上帝呀！请告诉我，我亲爱的小读者们，是不是都开学了？
　　哦！该死的！瞧我这记性！她们应该已经开学三天了。


第55章 心事
　　心事
　　千阙身量不算颀长却很纤细, 如执笔勾勒的线条，沿着身侧的影子侧躺而下。她白皙的小臂不经意露出来，蜷在乌黑的发丝上, 白瓷般惹人眼目。
　　羽嘉看她一副乖巧模样，也没说什么, 抬手熄灭两盏灯, 只留了床头的一盏。
　　那豆粒般的灯光又将握书的影子拉长了几分, 洒在在千阙肩膀处。
　　她忽闪着睫毛微微侧了头, 一双眼睛专注而澄明地望着身旁的人：“神君。”她低喃一声。
　　“嗯，困了就先睡。”嘉眼皮眨了一下, 并没从书上移开。
　　吸气, 轻轻吐出, 再吸气......周而复始, 依旧毫无睡意。
　　千阙一个翻身，趴在羽嘉身侧，两只手半撑着身子，借着烛光打量起她来。
　　夜色是否温柔, 屋外时，要看月色是否朦胧，微风是否轻柔。
　　而屋内, 仅需一盏暖黄的灯。
　　她的目光自浅黄的书卷落到她骨节分明的素手上，经过梨白的手腕，往上，是半遮半掩的美人筋, 红唇紧闭, 眼帘低垂, 唯有耳廓处被柔灯一照, 仿佛有微不可查的粉。
　　千阙捧着下巴参悟，自己到底差在哪里，竟比不上一本泛黄的书。
　　心事也被温暖的光晕勾出，她将脑袋托的高一些，问道：“神君，我离飞升，还遥遥无期吗？”
　　白日里人多，她碍着脸面没好意思问出来，如今才得了机会问出口。
　　羽嘉手里的书卷后仰了几分，视线越过书页上方，看向她。
　　“不着急。”她的嗓音仿佛也被灯光熨烫的柔了些。
　　“是不是我修炼不努力，才这样久都没飞升的？”千阙拖着下巴的手摇晃了两下。
　　“不是，凡事皆有机缘，你的机缘未到。”连神情也轻柔。
　　“神君不是说，你就是我的机缘吗？怎么还没到？”千阙清楚地记得羽嘉说过的每一句话，因为笃定，嗓音也略微高了一分。
　　羽嘉垂眸思索，指尖在书页上点了两下，问道：“你觉得，是本君碍着你飞升了？”
　　“没有没有，我可没有。”千阙抬起头连连否认。
　　“其实我并不着急飞升，我是怕神君着急。我是神君的仙娥，若是迟迟不能飞升，旁人问起来，也会给神君丢脸的。”她单手撑着腮帮子，另一只手在影子的边缘处勾勒着。
　　羽嘉摇头一笑，将手里的书重新举起，目光也收回了。
　　千阙迎着她的笑意往前挪了挪，问出了心中深埋了许久的问题。
　　“神君，我飞升了，能想起以前的事吗？”
　　她歪着头问，眸子亮闪闪的，许是因为相信眼前的人，她眼里没有顾虑，也没有疑惑，反倒是不谙世事拙诚和期待。
　　羽嘉刚举起的手腕一滞，落在了小腹处，指腹摩挲着书卷的边问道：“你想忆起来吗？”
　　千阙垂眸沉思了一会，边思索边用指尖将面前的影子描摹一遍，答她：“不知道，如果记忆里有神君，我就想忆起来。”
　　“若是记起来并不开心呢？”羽嘉有些迟疑地问道。
　　“不开心？为什么？有神君我怎么会不开心呢。”千阙又往前挪了挪，将脸搁在她手臂一侧，将目光送到她面前，睫毛根根分明，瞳孔黑亮又清澈。
　　羽嘉抬眸看她，却不知如何回答她，又问道：“怎么突然想要找回记忆了？”
　　千阙垂眸叹了口气，没看到羽嘉蹙了片刻的眉，自顾自说着。
　　“我是看了少阳和钟瑶才想的，我觉得她们之间一定发生过很多很多的故事，可钟瑶飞升后就不记得了，现在这些记忆只有少阳一个人记得，这不公平？”
　　她拖着腮，边思索边陈述，两只脚不自觉地也翘了起，来来回回摆着。
　　“对钟瑶不公平，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一无所知地、迷茫地、带着重重疑惑地去重新认识一个人，了解一个人，一个对她了如指掌的人。”
　　想了想，她又说。
　　“这对少阳也不公平，明明是两个人共同的记忆，可另一个人却把她忘了，戒备她，疏远她，提防她，要陪她走很远路，花很多的时间，才能让她重新信任她、喜欢她。”
　　千阙一点点分析着，仰着头问道：“神君说是不是？若是神君记得我，知晓我，而我却不记得神君，也是一样的，不公平，不是吗？”
　　羽嘉有些讶异，更多的是刺痛，她将书握出了小小的坑洼，低喃：“嗯，是对你不公平。”
　　“那神君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千阙眼睛一亮，胳膊肘用力将趴着的身子碾着被子往前挪了几寸，屁股后的狐狸尾巴也终究是翘起来了。
　　羽嘉心口一松，掩藏在眼底的暗淡和波澜慢慢淡开，问道：“你想怎样？”
　　“神君想抱着我睡吗？”千阙将额头往她肩侧贴了贴。
　　“给你抱一下，咱们就算扯平了。”她嗓音软绵清甜，像昆仑的果酒。
　　羽嘉捏着书的指尖一紧，未置一词。
　　千阙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也没见回应，将抵在她肩侧的额头转了半圈，看着她，又问：“神君，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去西海啊。”
　　“司羽还在等。”羽嘉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又道：“你若想去，可同少阳一起。”
　　钟瑶是个谨慎的人，自然会看顾一二，羽嘉心中正思虑着，却听千阙又道：“神君不去，我也不去。”
　　她说罢，伸展五指移到羽嘉的书前挡住，又将书轻按在她的小腹上，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待我飞升，神君会带我去，是不是？”
　　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手按压在浅黄的纸张上，让人移不开眼睛，羽嘉眨了下眼皮，无奈应道：“是。”
　　千阙满意一笑，依旧没拿开手，烛光下，她透过指缝从书页的字里行间寻到一个词——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的神君，眉目低垂，似笑非笑，既坦然，又无奈，叫人如何不喜欢呢。
　　她看着她，移不开眼睛。
　　“本君也乏了，睡吧。”
　　羽嘉将书自她手低下取出，放在枕边，又将她搭在身上的手拿开，侧身躺下了。
　　千阙将手收回下巴处，拖着腮，借着烛光端详起羽嘉的睡颜来。
　　面前一尺处的神君，侧躺在榻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在锦织的软枕上，那双淡然疏离的眼眸掩在柔软的睫毛下归于平和，眉如翠羽、肌如白雪，朱唇紧闭，未施一点粉黛，在烛光摇曳中朦朦胧胧美的摄人心魄。
　　她视线辗转几番，落在她紧闭的唇上，盯着看了一会，她觉得嘴巴有些发干，舔了舔唇角，接着是一个吞咽的动作。
　　未及更多的遐想，羽嘉抬手将屋内的烛光全部熄灭了，仅剩窗外的月光洒在屋内，照亮了一半的地面。
　　千阙轻轻翻身，乖巧地躺在羽嘉一侧，黑亮的眸子被睫毛压着，安静了一会，复又睁开。
　　昆仑的月亮没有神山上的大，也不那么明亮，却更朦胧几分，将人心底的心事无限的放大。
　　“神君，我也是你的翅膀所化吗？”她在黑暗中询问。
　　羽嘉睫毛一抖，胸口起伏了一下，往事如一滴墨坠入心湖，瞬间如眼前的夜般绵延无尽，淹没一切。
　　“为何这样问？”
　　千阙咬着唇，一呼一吸，才道：“司羽是神君涅槃时翅膀所化，可她的仙泽没有我的像神君。”
　　“而且，这天上地下，只有我能和神君一样御烈焰真火。”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了。
　　羽嘉并不知晓她已经思索了这么多，这么远，她似乎低估了身侧这个看着长大的姑娘，至少，她并不是面上那般明媚飞扬、无甚心事。
　　“不是。”表情隐在黑暗里看不清，却将语气衬得十分笃定。
　　倒也不是骗她。彼时，为了救她，她将自己的一双翅膀融进她的身体里，但她依旧有自己的身体和血肉，所以，并非是自己的翅膀所化。
　　往事只是转瞬而过，也将人心口撕扯的隐隐作痛，羽嘉再次合上双眼。
　　“那我的仙泽为何与神君如此相似。”千阙侧着身，借着月光看向她的侧颜。
　　“你不想与本君相似？”羽嘉紧闭双目，横眉入鬓，月光之下，似一块沉寂在寒潭中的冰。
　　“想，想，我当然想。”千阙抬起头回答。
　　慌乱之中，她没有意识到，她的一切问题总是被羽嘉四两拨千金的另一个问题惊扰的惊慌失措。
　　盯着她的轮廓看了许久，千阙躺回枕头上，胳膊蜷起放在枕头一侧，指尖却触到一缕柔顺的发丝。
　　“我就是害怕。”她说。
　　“我身上的仙泽与神君如此相似，我怕我也是神君身上的掉下的一个什么东西，如今神君并没有涅槃，仙体肯定会有损伤，我不想神君因为我受伤，一丁点也不想。”
　　千阙边说边将那缕发丝勾起，绕在指尖，握在掌心，放在心口处，鼻尖依稀能嗅到丝丝缕缕的冷香。
　　“不怕。”
　　耳边也响起比夜色还要温柔的声音。
　　其实，千阙的害怕还有另一层，她若是神君的翅膀所化，是不是就不能喜欢神君了。
　　少年人的思绪，会飘到哪儿，谁也不知。
　　她在想，人的一条胳膊、一条腿，或者眼睛和鼻子，怎么能喜欢她的主人呢。
　　若是以前，不知晓自己对她是这般心意，就是做她的一缕头发，她也愿意。
　　可是如今，她有了妄想。
　　许多事，她并不是没想过，也不是蒙在鼓里，她只是悄悄放在了心里，而昆仑更黑暗朦胧的夜色，悄悄地放大了她的心事。
　　羽嘉不希望她陷在这般心事里，软着嗓音说道：“你心里装了这么多事，又如何能顺利飞升呢。”
　　“神君就告诉我，我知道了，以后就不乱想了。”千阙从她嗓音的柔软中借来了一些底气，不依不饶地问道。
　　羽嘉轻叹了口气，又沉默许久。
　　“你以前因为本君身受重伤，躯体被邪魔之气侵蚀，本君的血可涤荡万物，便取用了些给你。”羽嘉语气寻常而平静。
　　简短几句话，却在千阙心口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神君救了我，我却不记得你了，是不是？”她心口一阵酸涩，猛得起身，眼尾泛着红，自责极了。
　　“所以，你又打算如何补偿本君呢？”羽嘉笑了笑，故意学者她的话术问道。
　　这声浅笑，这句玩笑，悄无声息地转移了千阙的思绪，以至于前因后果，以及话里的漏洞，她都未及细想。
　　还能补偿，便是天道留给众生最大的机缘。旁的，也不那么必要去深究了。
　　“我......”
　　我除了我自己，什么也没有。
　　千阙感觉身子在黑暗中一点点往下沉，直到再次落到软绵绵的塌上。
　　她能拿什么去补偿这世间最尊贵的神明呢？忧思万缕，如手中缠绕的发丝。
　　羽嘉又笑了笑，缓缓转身面向她，尔后，她伸手揽过她的腰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给你抱一下，咱们就算扯平了。
　　话犹在耳。
　　【作者有话说】
　　我亲爱的小读者们，请评论我，好评差评，批评建议都行。
　　看不到你们，我真是两眼一抹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6章 瞬移
　　瞬移
　　昆仑的清晨, 雪山被迷蒙的薄雾遮掩，花瓣托着璀璨的露珠在晨光中摇曳，空气湿漉漉的泛着些凉意。
　　百花宫里一反常态的肃寂, 羽嘉自昆仑镜中收回法力，华胥见她面色不大好, 一脸讶异地问道：“如何？”
　　羽嘉遥遥头, 并未开口, 她只在镜中看到一团火焰, 旁的什么也没有。
　　“连昆仑镜也看不出？”华胥不可置信。
　　羽嘉微蹙的眉头自踏进百花宫起就没再松开过，“嗯。”她依旧只用了简单的一个字来回答。
　　“昆仑镜能洞察天机, 知晓古今, 她一个小小的仙娥, 怎么会......”华胥觉察到这事不简单, 拧着眉头道：“你现在总该说了吧？”
　　“她曾因本君而命格尽毁，连仙身也是违了天道的。这场飞升之劫皆因本君而起，所以，也只能由本君来替她盘算。”羽嘉缓缓说道。
　　华胥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能猜的出两人之间有纠葛，却不想纠葛竟这般深，“你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华胥轻声问。
　　明知等不到答案，她还是耐心地看着她等了一会，良久，她叹了口气又道：“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昆仑镜都看不出, 旁的更无需提了。”羽嘉似是早有预料, 蹙起的眉头略微松开些：“或许机缘未到, 也未可知。”
　　认识十余万年, 华胥从未见过她面带愁绪，轻提了口气：“你们这般开天辟地的神仙，诞生自昆仑镜铸造之前，本就不在它的预知范围内。至于千阙，会不会是因为你动过她的命格，她的机缘便与你的命格纠缠住了，因此，才难以预测的。”
　　华胥的话不无道理，羽嘉眉梢一动，思忖片刻，抿抿唇才道：“或许吧。”
　　华胥似乎又想到什么，伸手在她胳膊上点了一下，提醒道：“我先前说过的，曾在镜中看到过一团火焰绕着一个女子，此事确实属实，你觉得会不会也有什么关联？”
　　“可还看到过旁的什么？”羽嘉略有思索，凝眉看向华胥。
　　“我记得那女子周身被薄光笼着，虽然看不清，但看起来绝非凶兆，不然我也不会往姻缘上想啊？”华胥面色严肃，不像是在说谎。
　　羽嘉也曾在昆仑镜中见到过那女子一眼，大致上与她所说无异，只是彼时她急于施法将她困入镜中，所以，她没能仔细看上一眼。
　　“可能是本君多想了。”羽嘉敛眉喃喃。
　　“关心则乱，我早就说过了，千阙周身仙泽不凡，天劫什么的，我不信，你要说她身上有什么大造化，我倒是信。”
　　“什么造化啊，也说给我们听听。”华胥话音未落，就看到少阳和钟瑶款步而来，两人因着要去西海，早早就来辞别了。
　　“什么造化？我看你倒是应当好好操心一下自己的姻缘造化。”华胥看两人拉着手，挂了几分笑意打趣。
　　钟瑶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浅笑着朝羽嘉和华胥点头问好。
　　“花神大人还是先操心自己的姻缘吧，五百年可是眨眼间哦。”少阳脸皮厚些，故意眨着眼睛打趣回去。
　　“一大早就来惹人嫌。”华胥摆下手不愿理她。
　　“我们一会儿要去西海，本来想先来跟你说一声，再去神君那里辞别的，不想这么巧，都在，背着我在商议什么大事啊。”少阳初进门时见两人面色认真，好奇地挑着眉梢，问了一句。
　　“什么大事，你也只有捣乱的份。”华胥玩笑着一句，没有正面回答她。
　　“本君也要回了，无需你辞别。”羽嘉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路过钟瑶时似乎想起什么，抬手间手里多了一片晶莹之物：“想来此物交于你最为合适。”
　　钟瑶心中茫然，却还是恭敬地抬手接下，直到目送羽嘉离去，才听少阳在大殿呼喊一句：“神君，你不是吧。”
　　那晶莹之物通体莹润泛着青光，正是少阳三百岁化为人形时，脱落的第一片逆鳞。
　　......
　　昨夜，千阙被羽嘉轻揽着，心绪起起伏伏了许久，毫无睡意。
　　她先是思前想后将她的话梳理一番，尔后蜷着身子水灵灵地滚到她怀里，又俯在她颈窝间呜呜咽咽，颠三倒四说了许多话......
　　羽嘉只是揽着她，在她又哭又笑时给她顺气，沉默着任由她将一腔心事与酸涩倾倒而出，再轻轻拍着她哄她入睡。
　　千阙能感受到她胸腔间起伏的回避，和情绪中掩藏的克制，以至于半睡半醒间，额发间克制缱绻的温柔，像一个来去无痕的梦。
　　她的情绪不似羽嘉那般宁静，总是横冲直撞，总是山川峦动，睡着了也心向往之地贴着她，揽着她，非要将自己毫无保留的交到她怀中，才肯安心。
　　昆仑的酒，后劲是温软灼热的，所以，她辗转到很晚才睡安稳。
　　清晨，第一缕晨光照到院子时，篱笆上的小花已经用瓷白的叶片将细嫩小巧的花蕊包裹进身体里，再次变成了一颗颗陶瓷般的小星星，迎风摇曳。
　　羽嘉自百花宫回来时，千阙还未睡醒，她吩咐花仙子将晨食布在院中以仙法护着，等她。
　　晨光越过窗子洒到屋内有些晃眼睛，千阙才翻了个身醒来，迷迷糊糊中忆起昨晚的事，她一个激灵连忙坐起了身。
　　床榻是空的，神君不在，她连忙起身朝屋外走去。
　　“神君～”她拉着小长音唤了一声。
　　“醒了？先洗漱吧，吃完饭我带你回去。”羽嘉侧着身子看向她。
　　想起昨夜蛮不讲理非要贴着她、缠着她，千阙面色微红，有些扭捏地站在门口低声问：“神君什么时候起的，等很久了吗？怎么没叫我起来啊？”
　　纤细的人站在门框内，发丝因为昨夜的“耳鬓厮磨”还有些弯弯翘翘的，鞋也没穿好，手脚不知道如何摆放，眼神也躲躲闪闪地想看又不敢看。
　　羽嘉见她这般姿态，弯唇一笑，解释了一句：“昆仑连接仙凡两界，山下过的是凡间的时间，不着急。”
　　凡间的时辰？千阙脑袋还钝着，站在那想了许久才想明白，她们在昆仑待了一天一夜，神山上也才过去了片刻而已。
　　这么算的话，去一趟西海是不是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她乌黑的眸子骨碌一转。
　　“先去洗漱吧。”羽嘉看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提醒了一句。
　　“哦，好。”她一个转身走进屋内。
　　昆仑的晨食十分精致，碗碟也很有巧思，这一餐算得上是琼浆玉露，可千阙没什么心思吃饭，眼睛一瞥一瞥看向羽嘉，观察她的神情和反应。
　　她依旧眉目淡淡，不冷不热的，坐的像幅挂画。
　　什么样的人会这样呢，抱着睡了一夜，一早起来却像无事发生一样，该如何还如何。
　　千阙越发不理解了。
　　“神君～ ”她又轻唤了一声，手里的汤勺在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昨天，我是不是喝醉了......”她声若蚊蝇。
　　这句话该如何理解呢？
　　站在千阙的角度看，我昨夜冒犯了你，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可我却偏偏就想知道你会作何反应，是不是也会有一点起伏和波动，证明你有一丝丝喜欢我。
　　而站在羽嘉的视角，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仙娥，坐的安安分分很乖巧，心思也无比的干净澄明，就是没什么经验，将话问得像个酒后胡闹晨起时不想负责的登徒子。
　　“哼～”羽嘉鼻息间轻笑一声，没理她。
　　“我是不是扰到神君休息了......”千阙将嘴唇咬进牙齿间，歪着头观察她，期待着她脸上能有一丝波动。
　　“吃饭。”她只眨了下眼皮。
　　“啵～”
　　千阙咬着的唇“啵”地一声弹出，十分听话地捏起勺子抿了口汤。
　　这汤清甜顺滑，味道很是不错，她喝了半碗，重新起了个头，问道：“神君，西海也是凡间的时辰吗？”
　　“嗯，”羽嘉答她：“四海的龙王掌管的是凡间一切水流和降雨，自然也是凡间的时辰。”
　　“哦，那同少阳她们一同游玩几天是不是也不会耽搁很久啊。”千阙眨着眼睛问。
　　“少阳她们已经出发了。”羽嘉很简洁地说道。
　　......
　　辞别了花神，羽嘉带着千阙再次飞到昆仑的雪山之巅。
　　“闭眼。”
　　她拉着她的手腕说道，话语依旧简洁而霸道，可千阙仰头看向她，神情里是很明显的拒绝。
　　羽嘉蹙眉看她一眼，以示询问。
　　“神君教我瞬移吧，我想学。”千阙摇晃着她的手腕，眼巴巴地祈求道。
　　“本君记得，你会瞬移的诀。”
　　“我想学神君那样的，可以一下移很远的。”
　　羽嘉点点头。
　　千阙先前所学的瞬移，要掐诀念咒，然后再催动法力，将身子移送到要去的地方。
　　可羽嘉这般的神仙，只需心念转动，便可到达一切想去的地方。
　　所谓一念之间，便是如此。
　　只是，这样的瞬移之法需要强大的修为和灵识，千阙身上虽有羽嘉三成的修为，但她还未飞升，灵识不算强大，能调度的修为也不过其中万一。
　　但羽嘉依旧耐心的教了她。
　　她抬手在她额间一点，随着一道金光乍现又消失，千阙感觉自己神识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个虚空的点。
　　她不再需要眼睛，而是只需心念转动，便能在那虚空中看到她想看到的，仿佛额间生出了第三只眼睛。
　　她连忙抬手摸了摸额头，依旧光滑，并没有什么异样。
　　“想着你想去的地方，将周身的法力调度到那里便可。”羽嘉望着她洁白的额间说道。
　　让羽嘉没想到的是，千阙仅是抚着额头适应了一会，就认真地点点头，神情专注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揽过她的腰身，将她护在怀里，动作娴熟而自然，一如她们来时那般。
　　只不过两人互换了角色。
　　她打算护着着她的神君大人，瞬移回神山。
　　羽嘉明白过来时，神情一滞，身体已经被面前的小人带着悬空了。
　　【作者有话说】
　　阙啊，咱可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第57章 华胥
　　华胥
　　千阙揽着羽嘉的腰, 集中精力在灵台中想象着神山的画面，催动法力。
　　这一次，她没有闭眼, 时空轮转，眼前的景象被拉成一条条虚无缥缈的线条, 转瞬即逝。
　　灵台中的画面纷杂了片刻, 再次清晰时, 两人出现在一汪平静的湖面之上。
　　脚下踩空, 千阙毫无防备地拉着她神君大人朝水面栽去，和想象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本想在神君面前表现一番的, 结果, 狼狈至极。
　　羽嘉倒是气定神闲, 不急不慢地施法稳住下坠的千阙, 托着她的腰落在一旁的岸边。
　　环顾四周，神山往东，在山上，而千阙的瞬移, 往西，栽水里。
　　羽嘉自湖面看向她时，眼中多了一丝意趣, 她淡淡问道：“你，就这般想去西海？”
　　“啊？”千阙看着面前的湖泊挺惭愧的。
　　“没有，没有！我想的就是神山。”她不知如何解释才能让她的神君相信，因为她从她的瞳孔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窘迫。
　　修行不够的神仙, 极易被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杂念干扰。
　　羽嘉笑了笑, 走近一步, 又在她额头轻点一下, 心平气和道：“不急，你先凝神静气，然后试着去想栖云亭，熟悉的场景更容易在脑中具象。”
　　千阙一愣，她没想到神君会纵容她再次尝试。
　　她盯着她浅笑的脸看了片刻，深深提了口气，再次伸手揽在她腰上，脑中具象的是神君坐在栖云亭饮茶的画面。
　　这一次，羽嘉没有吃惊，当然，她也没有从旁辅助，她只是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静静看着她催动法力。
　　时空轮转，眼前一片雪白，脚下没有踏空，两人出现在一处梨花盛开的果园里，看场景似在凡间。
　　虽然位置依旧不对，但这一次，确实是往东了不少，景象也有几分相似。
　　“进步了。”羽嘉说。
　　千阙仔细倾听她的语气，又细细辨认了她的神情，不像是打趣，她这才放下心来。
　　这满园的梨花虽不如栖云亭的羽翎花那般不染纤尘、清幽雅致，却依旧将面前的神君衬的像一幅精致的绢画，十分好看。
　　既然是凡间，并不会耽误许多时辰，千阙拉着她在梨园中漫步了一会。
　　“神君，司羽和花神是什么关系啊？”她问了一句。
　　“以前是朋友。”羽嘉低声答。
　　“以前是朋友？那现在不是了吗？”千阙有些困惑。
　　“可连我都看得出司羽很关心花神，而花神也知晓是司羽托神君去昆仑的。”她看着在梨花见穿梭的神君说道。
　　羽嘉眉梢一动，语气低沉了几分：“你操心的事，竟比本君还多？”
　　在昆仑的夜里神君刚说过，想的太多是不利于飞升，千阙连忙收回眼神：“我，我就是问问。”
　　“她们也似少阳和钟瑶那般吗？”终究是好奇更胜一筹，她拉着羽嘉的衣袖试探着着问了一嘴。
　　羽嘉知晓她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仙娥，越是不说，她越会纠缠着在心头难以释怀。
　　她缓缓开了口。
　　“华胥，本是两个人，是昆仑雪山上的一对并蒂莲，也是并蒂神明。上一任花神单名一个华字，胥才是你见到的花神的名字。她们是一对孪生姐妹，和司羽是自小玩到大玩伴。”
　　千阙乌黑的眸子颤了颤，小嘴张得圆圆的，她既震惊于花神名字中蕴含的过往，也惊讶于神君竟然同她讲述了她们的过往。
　　“那上一任花神呢？”她仰头问道。
　　羽嘉敛了眉：“少阳同你说过，昆仑的禁地里封印了许多上古时嗜杀的邪魔妖兽，十分凶险。”
　　千阙点点头。
　　“诸神混战时，昆仑禁地的封印被有心之人破了一角，彼时的花神为了重新封印禁地，修为消耗殆尽，一时不慎被邪魔之气侵蚀了心智......”
　　“然后呢？”千阙猜到了不好的结局，手里的衣袖抓的更紧了几分。
　　“是司羽亲手杀死了她。”羽嘉淡淡道。
　　她没说，彼时司羽和阿胥自南荒赶到昆仑时，身为百花之神的华已经屠杀尽了昆仑山的一切生灵。
　　她也没说，身为姐姐的华，神智不清之时如何提刀斩向自己的妹妹。
　　她更没说，掌万物之生的司羽，是如何在阿胥眼前亲手斩杀了她的姐姐，她从小到大的玩伴。
　　华胥是花神为了祭奠姐姐，改得名字。
　　这名字的一半，是刺在司羽心口的刀子，另一半是她再也无法触碰的过往。
　　雪白的梨花如雨般飘落，像是一场悼念。
　　千阙愣在其间。
　　她认知中的上古是威风凛凛的传说，是脚下无山河，目中无日月的宏大向往。
　　在此之前，就连听到上古二字时，她脑海中都泛着金光。
　　以至于，此刻，她无法消受这般残酷的现实。
　　怪不得，诸神提及上古时神情总会那般肃穆，怪不得史书里记载时都只是一笔带过。
　　上古这两个字，原本就是血淋淋的，藏着许多不忍提及的不甘和无法挽回的遗憾。
　　阿胥！
　　怪不得，只有司羽会那样唤她。
　　一颗泪自千阙眼角划过。
　　自到神山，她经历过无数次心口鼻头酸涩的时刻，每每也都只是红了眼尾，落泪却是第一次。
　　“所以，花神依旧没有原谅司羽，是吗？”她颤着嗓子问。
　　没人知道。
　　或许，花神从未怪过。
　　也或许，司羽不从未想要被原谅。
　　总之，无人知晓。
　　毕竟是自小看到大的仙娥，哪舍得看她落泪，羽嘉轻叹了口气，以指尖将她的泪痕抹去，说道：“或许是原谅了，只是没有告诉她。”
　　千阙知道，她的神君大人许多时候不回答，但只要答了，一向都是是言出法随，绝无虚言的。
　　她仰头看向她温柔的眼神，抬手拉过她的湿湿的指尖，由哭转笑道：“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司羽？”
　　“本君不好说什么。”羽嘉又轻声道。
　　千阙听出来了，神君只说自己不能说，却没有阻拦她。
　　“那我们回去吧。”
　　“好。”
　　泪痕由湿转干，贴在脸上紧紧的不舒服，千阙抬手擦了擦，又跃跃欲试地表示想要再试一次瞬移。
　　羽嘉没说什么，只抬手将指尖的金光点进她的额头里。
　　......
　　两人相拥着落在神山的山头时，司羽正立在斜阳里顶着风在等她们，看到两人落定，她唤了声：“神君。”
　　“怎么在这等？”羽嘉问。
　　千阙看出了司羽眼中的焦切，也感受到了她周身的孤寂与不安，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为中途她又走错了几次路，在几处仙山上耽搁些许时间。
　　“有些不放心。”司羽回答的很坦诚。“她...如何说？”没等回青梧宫，她又追问道。
　　“她同意了。”羽嘉停下脚步。
　　“人由她来选，五百年为期，届时，她会如约完婚。”
　　羽嘉简洁明了地将事情陈述完，没有宽慰，甚至没有看向司羽，留了足够的空间来给她消化这个结果。
　　西方的晚霞正绚烂，足将半边天都烧成了红色，七彩的云彩后似是藏着无尽的温柔，那是昆仑的方向。
　　司羽许久未开口，眼眸抬起又落下。
　　“那我便先回去了。”她嗓音干涩的似沙漠中许久没见过水的枯木，不死，不腐，也活不了。
　　千阙难忍地替她吞了下口水，她想告诉她，花神还有反悔的机会，而且她或许早就原谅了她......
　　但不知为何，她没有开口。
　　可能是话中的“或许”二字绊住了她，纠葛了十余万年的过往，怎会因一个她一个尚未飞升的仙娥口中的“或许”而有所改变？
　　千阙犹豫了。
　　但她转念想了许多，花神的这场婚事会不会是解开两人心结的机缘呢？
　　凡尘有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还有五百年，一切犹未可知，她咬咬牙将一腔话压在腹中，默默注视着司羽，在心里偷偷地期待她，暗暗地支持她......
　　不开口是对的，她也要做个沉稳的仙娥。
　　羽嘉确实也没说什么，她甚至没有开口挽留司羽，只是略等了会儿就牵着千阙朝青梧宫走去了。
　　千阙亦步亦趋跟着，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转头看了司羽一眼，她依旧站在霞光下，像一个墨点，等着一阵风来将她吹散。
　　千阙有些心疼她了，可当她转回头看向神君时，却见她神情恬淡的与往常无异。
　　搁在以前，千阙会觉神君这样挺绝情的，可看多了这些神仙行事之风，她渐渐也坦然接受了。
　　转念再想，神君愿意为司羽跑一趟昆仑，也承诺了花神做她反悔的底气，她既没有无视她们各自的为难，也没有过分干涉她们的选择，还为给她们留足了余地......
　　谁还能比她做的更好？
　　千阙有些感动，心口顿感暖意软绵，将拉着她的手握紧了些。
　　“在想什么？”羽嘉似是感受到她的情绪，问了一句。
　　“神君真好。神君非但不冰冷不无情，神君还是这世间最温柔，最有人情味的神仙。”
　　冰冷？无情？羽嘉似乎意识到什么。
　　她惊讶于她能存的住气，更欣慰于她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明白无情与沉默里掩藏的难以言表的东西。
　　“所以，你也选择了做一个“无情”的仙娥？”她看了她一眼问道。
　　“道是无情却有晴。”
　　千阙朝她笑了一下。
　　或许，神君才是这世间最懂得什么是情的人。
　　她在心中描绘着一个深情的神君。
　　【作者有话说】
　　作者在想，要不要正文从头甜到尾，把这帮老神仙的尘封的往事全放进番外里。


第58章 捉弄
　　捉弄
　　青梧宫的院子里, 青鸾栩无离她们在梧桐树下闲坐着，桌子上一壶茶腾腾冒着热气，三人就着茶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到神君带着千阙回来, 青鸾率先起身迎了迎：“正说你们呢，这么晚回来, 是不是去凡尘游玩了啊。”
　　千阙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 干咳一声：“是我瞬移学的不好, 在路上耽搁了时间, 害得司羽姐姐在风里等了许久。”
　　许是因为哭过，路上又吹了风, 她压着嗓子说话时声音又哑又糯, 听得青鸾一扬眉, 栩无离也松开手边的一盏茶, 略微抬了眼皮。
　　羽嘉似是耳尖一动，随后松开千阙的手在茶桌旁坐下。
　　“回来时是你带的路啊？神君竟也放心？”青鸾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看千阙，又别有深意的扫了一眼神君，看两人神情, 倒也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不过青鸾一向是个勤勉又周到的神仙，她伸手拉着千阙坐在一旁，又分别给两人添了茶。
　　“昆仑那边怎么说。”栩无离依旧摇着扇子, 只是在问完时视线掠过千阙眼尾处若隐若现的红晕，再看两人举止既不比往常亲昵，也并未透露出别扭，一时也看不出什么进展。
　　千阙这次倒是学乖了, 她靠在青鸾胳膊处看向神君, 非但没接话还将嘴唇抿了起来。
　　羽嘉眼尾往她那处扫了扫, 才简略地将花神的决定陈述了一番。
　　众人听完又是一阵唏嘘。
　　但也只是唏嘘, 依旧没人反对。
　　千阙扫视一圈，嘴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细缝，忽闪着睫毛坐在一侧听她们说话，似是在让自己适应和习惯她们的默契。
　　“司羽呢，可还好？有没有说什么？”栩无离眉头一皱问道。
　　“不大好，没说什么就回了。”羽嘉手搭在桌子上之间轻撚着茶盏。
　　在栩无离看来司羽绝非是任人摆布之人，听到她没说什么，有些不可置信，难道是看走了眼，她摇着扇子思忖。
　　青鸾叹了口气，胳膊搭在千阙肩膀上：“能说什么呢，这婚事可是天君的意思。”
　　“天君的意思怎么了，等咱千阙飞升了反了天庭自己当天君，谁爱干什么干什么，是不是千阙。”
　　老头一向暴脾气，想起千阙的仙身和修为，只顾自己痛快的扬言道。
　　造反？当天君？这个升谁爱飞谁飞吧。
　　千阙抿成一条缝的嘴逐渐张成一个圆，一脸惶恐地看向老头，不知道怎么接话。
　　栩无离思绪被打断，顿觉有趣，又看千阙表情复杂，一时来了兴致，附和道：“你以为神君将你带回神山只是让你做个普通的仙娥吗？不做天君，你这一身仙泽岂不浪费。”
　　“......”
　　青鸾也很快参与其中，抬手在千阙肩头拍了拍，开口：“早晚都是要让你知道的，这担子虽重，却也只能落在你的肩上，不过你放心，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
　　众人神色严肃，语气更严肃，千阙肩膀一软，已经信了一半了。
　　不过，这紧要关头，她想起了神君。
　　难道神君也是这个意思？
　　她连忙将视线转向羽嘉，见她单手撑着额头，唇角挂着浅笑，这笑是素日里玩笑打趣时才会噙在嘴角的笑意，千阙突然意识什么。
　　她被众人十分默契又无情地捉弄了。
　　本该涨红脸又羞又怒跳起来的仙娥，眼珠子轱辘一转。
　　“怪不得，我跟神君到昆仑时，花神说昆仑镜有异常，神君带着我去看时，就见到镜子里有一女子头戴金冠，被烈焰环绕，我问神君时什么征兆，她也什么都不跟我说。”
　　千阙学着少阳演戏时哀怨的神情和花神那般的半是疑惑半是神秘的嗓音，将在昆仑时听来的昆仑镜之事，改头换面说了一番。
　　因着眼尾还残留着一抹红，更显的她像知晓真相时的不敢重负、满面愁容。
　　众人本来等着看笑话的眼神顿时严肃了起来，先是不可思议的看看千阙，又齐刷刷转向羽嘉。
　　羽嘉也没想到千阙不仅没跳脚，还能将脑瓜子转到昆仑镜上，指尖压在眉心处，低垂着睫毛，无甚表情。
　　就是这么个扶额且无甚表情的回应，叫人不好判断起来。连栩无离的眼睛里都有一丝波动。
　　千阙觉察到空气中的静默，偷偷瞄了一眼，见神君配合她唬住了众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大仇得报的喜悦让她忘记方才的窘迫，反倒得意忘形起来：“哈哈哈，没想到吧，你们也有被鹰啄了眼睛的时候。”
　　“好你个千阙，差点唬住我，你哪里学来的？”青鸾离的近，胳膊一环勾着她的脖子问道。
　　“神君，你说我演的好不好？连栩姐姐都差点信了。”千阙在青鸾臂弯里挣扎着问道。
　　栩无离看了眼羽嘉指尖下闲压着的笑意，似笑非笑道：“想不到啊！”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千阙依旧得意。
　　栩无离摇摇头：“想不到堂堂神君大人竟也能配合你玩起这样的把戏。”
　　“神君大人”四个字一向是千阙的专属叫法，旁的人还真没这么称呼过，尤其是从栩无离这本“礼仪大全”嘴里说出来，听的众人鸡皮疙瘩抖一地。
　　“唉！”众人只是说笑，只有老头眼里透出的是真失望了，他跟天君虽没什么交情，但也算无冤无仇，怎么就这么见不得他做天君呢，无人知晓。
　　“诶～对了，我许久不去天庭了也不了解，如今这些龙女只是匆匆见过几次，样貌是没得挑，就是不知道性格如何。花神她会选谁啊？”青鸾突然想起大婚的人选，将几位龙女模样在脑中过了一番，才问道。
　　“被天庭的规矩规训着长大的人，说不定个个贤良淑德，选谁都一样呢？”栩无离无奈地感叹一句。
　　天庭长大的龙女都贤良淑德？
　　千阙听得困惑，毕竟龙女她只认识少阳一位，与这四个字算得上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她没听出栩无离说的是反话，有些不同意，蹙着眉头问道：“可是，喜欢一个人会是因为她的贤良淑德吗？”
　　她在戏本子里读到过不少皇城里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女子贤良淑德而爱她，也没有一个女子因为贤良淑德而真正得到爱。
　　只不过那些性格过闪亮耀目的女子，失去爱情时选择走向破碎，而贤良淑德的女子，还能隐忍着把破碎的感情经营下去。
　　所以，“贤良淑德”只不过是最合适的选择，从来都无关爱情。
　　如今，就连神仙也要被被装进这样的枷锁里了吗？
　　“若不是因为贤良淑德的话，那你到说说，你会因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栩无离也没放过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顺势问了一句。
　　她们这帮神仙，似乎都喜欢用一个问题去回答另一个问题，很是无趣。
　　不过，栩无离这个问题却把众人问出了精神，全都敛着呼吸看向千阙。
　　果然，千阙的眼神在她神君身上拐了个弯，小心思藏都藏不住地红着脸道：“不是在说花神吗，提我干嘛。”声音也软了许多，没了方才的得意模样。
　　这样躲闪的眼神，这么一副小女儿的模样，要说神君看不出来，谁能信呢。
　　众人转眸再看神君，只见她眉目恬淡，仅是唇角挂着笑，看到众人将视线转向她，横眉一扫，丝毫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众人看不出什么，心口堵的难受，老头最沉不住气，顺着青鸾的疑问回答一嘴：“赶明儿少阳来了，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他眼珠子一瞪看向千阙又问道：“这么大热闹她能不去凑，怎么没跟着你们来神山。”
　　千阙没有直接开口，转眸朝神君处看了一眼，见她朝自己眨了下眼，才答道：“她是去昆仑了，但她有事情去西海了，和钟瑶姐姐一起。”
　　钟瑶？老头脸上的褶子明显一皱，感叹道：“嚯！那‘抓破美人面’可算是飞升了？”
　　他的的感叹有些莫名其妙，听的千阙有些不明所以。
　　青鸾也挺上心的，问千阙道：“她现在跟少阳如何了。”
　　千阙眼珠子又一动，抬手挡了挡，贴在青鸾耳边悄悄跟她说：“两人拉手了，少阳拉她，她没有躲，还害羞。”
　　青鸾扬扬眉，两人相视一笑，轮到千阙发问了：“不过，老头为什么要嚯她啊。”
　　其实上次从岐山回来的路上，青鸾话没说完，两人就掉进妖神镜子里了。
　　妖神，想及此处青鸾心口不太舒服地动了动，吸了口气补充道：“上次跟你说的少阳遇到钟瑶，那是第一世，从那一世算起，钟瑶在凡间一共轮回了三十三世，每一世都是女帝，且每次登基之日，少阳都要来神山找老头做一次抓破美人面。你知道的，咱们老头做饭最不喜欢被人强迫着，所以，被扰的烦不胜烦。”
　　“哼！”老头回想起来都觉得不痛快，听完青鸾讲述，冷哼一声。
　　怪不得钟瑶只是一个凡间飞升的天官，周身能有那般难掩的清贵之气。
　　“做了三十三次皇帝啊，钟瑶姐姐命真好。”千阙惊讶极了，两眼放着光。
　　她确实羡慕钟瑶，因为以前看戏本子时，除了行走江湖的侠女，她第二想做的就是凡尘里的皇帝，光想想都觉得痛快。
　　听到千阙说钟瑶命好，羽嘉无奈一笑，栩无离瞳孔也是一震，又摇摇头。
　　倒是老头想起了什么似的，追问一句：“诶，不对啊！那钟瑶飞升后竟然没有提刀砍死少阳吗？怎么还跟她去西海？”
　　“钟瑶飞升时忘记前尘了。”青鸾答他。
　　“不会是少阳做的手脚吧？”老头携着一脸皱纹又问。
　　“看着不像。”虽说老头说的有道理，但看少阳的反应，确实不大像，青鸾半是犹豫的答道。
　　千阙更懵了，见神君指尖在眉心闲散的点着，她也抬手在额间挠了挠，问道：“钟瑶为什么要砍少阳姐姐啊？”
　　“嗯......”青鸾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才道：“以后要是有机会去天庭玩，你就打着神君的名号去找一个叫司命的姐姐，问她借钟瑶的命格本子看一看就知道了。”
　　“命格本子？就是你说的写凡人命运的故事簿吗？”千阙她听她说起过，凡人的命运皆是由神仙编撰的，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钟瑶姐姐的命格不会全是少阳编的吧。”
　　“嗯。”
　　青鸾冲她点点头，眼睛里藏着许多无法言喻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钟瑶的命格本子，可是少阳集万千狗血虐恋精心编纂而成的旷世之作。
　　最近脑子还不太清明，但会尽力更新的。
　　夜色的封面找画师改了将近两个月，个人觉得蛮好看的。所以，请收藏小夜色吧。


第59章 闭关
　　闭关
　　自千阙跟少阳去岐山那日起, 十余日了，神山之上一桩事接着一桩事，许久没热闹过了, 正巧今日人聚得齐，要说的事情也多, 老头就提议大家一起吃顿饭, 聚一聚, 热闹一下。
　　往常有这样的提议时, 羽嘉要么拒绝，要么默许, 这一次倒是少见的点点头。
　　老头见状有些兴奋, 看时辰也不早了, 一拍大腿兴冲冲就起身去做晚饭了。
　　千阙眸子一亮, 越过青鸾目送老头，道：“我想吃狮子头。”昆仑的餐食过于清淡又多甜食，千阙总觉得嘴里阵阵回甘，想吃些咸口的压一压。
　　羽嘉捞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这茶煎得比日常浓郁许多，一想便知是心细的栩无离安排的。
　　青鸾很是理解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昆仑的食物偏甜了些。”说完，她贴心地将茶往千阙那侧递了递。
　　千阙接过茶盏闻了闻, 等到老头的肯定的答复才开心地喝了一口。
　　老头自然很是满意，不管千阙在外面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或见过什么世面，回到神山总还是惦记着他做的菜, 他乐呵呵地撚着胡须离开。
　　青鸾正要找千阙说会儿悄悄话, 羽嘉放下茶盏, 目光落在她身上, 问道：“你呢？”
　　青鸾先是一脸迷茫，而后有些心虚的躲闪着她的目光：“我？我怎么了？”
　　“妖神的镜子已在山下转悠几天了，你不去同她说清楚？”羽嘉沉声问。
　　听说妖神来了神山，众人皆是一惊，栩无离那般心思细密的人都没发现，旁人更是毫无察觉。
　　尤其青鸾，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而后泛着红，比起其他几位神仙，她确实要含蓄内敛许多，又突如其来地被神君凝视着，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在妖神镜子里时，两人也算相依为命了九天，千阙连忙开口替青鸾问了一嘴：“妖神姐姐什么时候来的啊？我们怎么不知道。”
　　栩无离听千阙管谁都叫姐姐，脑门一突突，不过神君都没说什么，她也只得暗自突突。
　　羽嘉眼神自青鸾处收回，开口道：“接你们回来的第二天，她的镜子就在神山下飘着了。”她又扫了眼栩无离，补充道：“如今，你们养尊处优，闲散松怠，以至于几天了，竟无一人发现。”
　　青鸾的脸涨得更红了，栩无离面色也少见的难堪了几分，唯有千阙满心满眼的疑惑，问道：“妖神姐姐只在山下做什么，为什么不来山上找我们玩呢？”
　　羽嘉原本凌厉的目光转向千阙时柔和了许多，见她蜷着腿坐的荒唐无状，莞尔一笑，抬手在她弓着的背上拍了拍，这才将视线转再次向青鸾：“你是如何想的？”
　　“我，能怎么想。她要报恩，可我也没有什么能报答她的。” 青鸾悻悻然垂下眼神。
　　有些人闯进你的生命时，如闪电般耀目，你以为她只是一闪而过不留痕迹，可紧随其后的往往是响彻云霄的惊雷，一声又一声的提醒你和身边视而不见的旁观者——她来了，谁也不能忽视她。
　　回来后，青鸾看似一如往常，但是，她会在一个人的时后没来由的怅然，也会在看到花开花落时感概世事变迁，到了夜里更是不再抬头看月光......
　　她以为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深究，就能相安无事，可如今那人贸然来了神山，逼着她将自己审视一番。
　　千阙就是那个被“惊雷”提醒的旁观者，在座的人里，只有她最知道妖神想要什么，眉飞色舞地看看青鸾又看看神君，见没人理她，却也只好难耐地将嘴唇抿起来。
　　“难不成任由她在山下转悠？”羽嘉又问道。
　　“那神君以为呢？”青鸾低声询问。也怨不得她，过往的数万年里，她一向如此，或勤勉地执行神君的吩咐，或认真地咨询神君的意见，她较少自己决定什么。
　　羽嘉提了口气，缓缓开口：“此事与不同以往，本君以为需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青鸾叹了口气，连叹气都只叹很小一口，看的千阙心急如焚，她转身拉了拉神君的胳膊，抿着唇朝她递眼色，她想说她知道妖神想要如何报恩。
　　羽嘉转眸冲她摇摇头，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她做个“无情”的仙娥。
　　青鸾又想了许久，这才开口：“我会去同她说清楚的。”
　　......
　　晚饭就设在了院子里，栩无离添了几盏灯，照的亮堂堂的，千阙拉着青鸾问钟瑶的事并未与神君同坐，两人缩在一角窃窃私语了一整顿饭。
　　栩无离她们将花神的婚事颠来倒去讨论了一遍，又说了些西海的情况，饭后，没了新的话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本以为就要各自散去休息了，不想羽嘉却开口。
　　“千阙飞升前要闭关一段时间，念着她不知如何闭关，本君会陪她一同。”
　　闭关，但凡是神仙，都免不了要经历这样清苦又孤独的修炼，尤其是飞升渡劫这样关键的时期。
　　千阙的仙身是未经修炼骤然得来的，因着仙身特别，又有羽嘉的三成修为，她修炼期间也一直没遇到过什么瓶颈，所以，至今她都还未曾闭关过，也确实不知如何闭关。
　　还没来得及慌乱和迷茫，就听到神君说会陪她一起，她又顿时觉得安心许多，弯着眼睛冲她一笑。
　　飞升，在青鸾和老头这般心思不那么细密的老神仙看来，不过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情而已，反倒是“闭关”两个字，让她们更为惊讶一些。
　　那可是个大苦头，两人眼含不舍的瞧向千阙，青鸾更是用胳膊肘怼了千阙一下，提醒她。
　　“何时飞升，神君可知晓？”栩无离问道。
　　其实栩无离早就推演过千阙的飞升之劫，还不止一次，但她从未算出过什么，现下听到神君提及，想必是她早已推算出了，栩无离更加怀疑起自己的推演之术来。
　　“机缘还未到，但也需提前准备着了。”羽嘉并未将昆仑镜也推演不出千阙飞升之劫的事说出来。
　　机缘未到？栩无离一皱眉，当初她算不出时也曾这般想过，看神君神色必然瞧不出什么来的，栩无离若无其事地压下心中的狐疑。
　　“需要我们做什么吗？”青鸾做了数万年的仙使，听到神君说正事一向都是认真对待。
　　“本君闲来无事时布了三十六道剑阵，三日后，本君会将其布在北山的雪崖之巅，待我们入阵之后，你们守护结界不受外界纷扰即可。”她说道。
　　羽嘉吩咐事情时会带着些似有若无的认真，依旧轻声细语，依旧神情恬淡，可你就是觉得她和往常不一样了，若要去细究哪里不一样，又找不出来，总之十分好看，好看到有些迷人。
　　千阙十分安静地望着她，听到“我们”时骨髓里都流淌着安心，听到“剑阵”时顿时又觉心口有些澎湃。
　　心口澎湃的何止千阙，连栩无离也少见的心绪起伏许久，尤其是听到三十六道剑阵时，更是暗自唏嘘不已。
　　即使是开天辟地之神，要布下如此多的阵法也绝非易事，更何况还是依着一个仙娥的修为和剑法来布的阵。说是闲来无事，实则早有盘算，栩无离自愧不如的反思起自己的松散懈怠来。
　　青鸾这边也在思索，神君布下的结界必然万无一失，又何来守护一说，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打点好神山上下琐事，等着她们出关罢了。
　　老头想着闭关的苦，只是一门心思心疼千阙，问道：“怎么这么突然啊？要闭关多久，三天？还是五天？”
　　“三天五天的话，还需要神君布个剑阵吗，花草这般植物果然是不生脑子的？”栩无离扇子一摇，寒酸一句。
　　“你放屁。谁没长脑子了？”老头急了，不依不饶道：“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第一次闭关不易太久。”
　　羽嘉也不理二人，含着轻柔的笑意看向千阙，低声询问：“每破一道阵出关一次，可好。”
　　神君说话真是如沐春风，尤其是眼含着笑意时，千阙像是被勾了魂般点点头，青鸾本想拉一下她的，也是没来的及，眼睁睁看着她忽闪着眼睛答了个：“好！”脆生生的嗓音在一众深沉的老神仙里，显得越发天真而响亮。
　　闭关的天数还不清楚，闭关的次数倒是先定下了。
　　可真狠啊！就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哄骗仙娥，真不怕天打雷劈吗？栩无离将视线自羽嘉处收回，摇摇头。
　　“好什么，岂不是要闭关三十六次。”青鸾眼看没拦住，急的在千阙耳边惊呼了出来。
　　“啊，是啊！你布的阵难不难呐？”老头也连忙追问，胡子都吹起来了。
　　“神君布的阵还用问吗，那肯定很难啊？”青鸾回过头朝老头埋怨一句。
　　千阙这厢想着要和神君独处三十六次，开心更甚，十分雀跃的从青鸾不舍的眼神中起身，朝餐桌对侧的神君处走去。
　　无知者无畏啊，栩无离看千阙毫无知情的傻笑着依偎在神君身侧，心里也是一乐，扇子都不摇了。
　　“神君既然早有盘算，想来这剑阵也是专为千阙而设，难度自然也会依着她的剑法逐阵递增，我们又何必担心呢。”栩无离一副了然于胸的姿态，款款说道。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老头一向是个护犊子的，素日里就看不惯栩无离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直接爆了粗口：“你们猛兽一族真是毫无人性啊，哪有人头一次闭关就要破阵的，是不是太难了些。”
　　栩无离鼻息间“嗤”出一声气息，也懒得理他，摇着扇子侧身看向羽嘉又道：“阵是神君布的，自然也是神君最为了解，所以，神君以为千阙要破这第一阵需要几天？”
　　千阙也好奇起来，往羽嘉身侧靠近了些，仰着脸看向她，在想，若是太慢了会让神君失望，若是太快了又不能与神君独处，她还挺为难的。
　　羽嘉眼尾朝千阙扫了扫，浅浅一笑，才冲栩无离道：“那要看，你这三百年教得如何了？”
　　狠心是真狠心，偏心也是真偏心。
　　栩无离又将侧向她的身子转正些，回道：“到底是她要飞升闭关呢，还是要验收我的教学成果呢？纵使我教的再好，纵使她天资再聪颖，可仙娥终归是仙娥，又如何与上神的阵法对抗？”
　　“是啊。”老头这次选择和栩无离站在一个立场，因为这次他脑子多转了个弯，在想，是不是神君看出千阙喜欢她了，故意让她吃些苦头知难而退啊。
　　千阙见众人因着她争执不休，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拉着羽嘉的衣袖问道：“神君，我可以破阵吗？”
　　“可以，不用担心。”羽嘉冲她笑道。
　　然后，众人就眼睁睁看着两人相视一笑，尔后，千阙笑逐言开的依偎在她的神君身侧，而神君绕在她身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母慈女孝”、“妻情妾意”......
　　啧啧啧......
　　瞎操心的几个人顿时都闭了嘴。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都活了这么些万年了，谁还不是个识趣的神仙了。


第60章 剑阵
　　剑阵
　　三日后, 白雪皑皑的北山上，日头很好，无风无雾也无云, 阳光从东侧的山顶上斜射过来，晃的千阙眯起了眼睛, 她还没看清神君手上的动作, 阵便布好了。
　　设好屏障, 两人相偕入阵时, 栩无离青鸾她们立在一侧，眼神中含着生离死别的复杂。千阙俨然成了个“无情”的仙娥, 被神君拉着手腕, 头也没回的走入阵中。
　　阵中的场景是个山洞, 一侧如正常的房间一样, 陈设齐全，有书架，有软榻，桌子上茶已经煮沸了突突冒着热气, 边上还有几盘点心，一旁的棋桌上连棋局都是神君前几日还在下的残局。
　　这样的场景，看起来熟悉而温馨, 千阙在心中暗暗将她的神君陈赞一遍，她一向都是周到细心的。
　　再看山洞另一侧，空荡荡的不仅没有什么摆设，四周和地面还覆盖了冰雪, 只有中央处悬浮着一副卷轴, 看材质是寒冰所制, 与寻常寒冰不同的是, 它通体幽幽泛着青蓝的光。
　　在山洞的最里侧角落里也有一块同样材质冰，方方正正的，很大，千阙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没看出是什么。
　　纵然有仙泽护体，立在这样的山洞里头久了也会觉得有阵阵凉意袭来。
　　千阙依旧沉浸在第一次和神君一起闭关的未知和憧憬中，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却见羽嘉松开她的手腕，挥手在两人之间立个屏障，将千阙隔绝在空旷的一侧，尔后朝一旁的棋盘走去。
　　千阙不知何意，却见那幅悬浮的卷轴缓缓展开，青蓝色的光霎时蔓延开来，身旁场景轮换，之前空旷的山化成一个剑阵，万剑齐发朝她斩来。
　　千阙来不及思绪，抬手寄出佩剑的功夫，便被卷进入阵中，她灵活地挥剑挡下袭来的剑招，再看向神君时，她正悠然喝着茶，旁若无人。
　　“这就开始了吗？”千阙不可置信，又唤了声：“神君”。羽嘉仿佛没听到一般，随后，连眼神也撤回了，落在棋盘上。
　　“哼！”千阙挑开迎面而来的一剑，心底生出许多果敢和魄力，破了这阵，神君自然会对她另眼相看的。
　　只是让千阙没想道的是，这闭关方一开始就不似她想象的那般容易，这剑阵破起来并不像她想象的那般顺利，而她千好万好的神君全程坐在屏障的另一侧，冷眼旁观地看她吃尽苦头。
　　这第一阵，是对群的阵法，要入阵者以一剑应对千军万马，这对千阙而言无疑是下马威，因为她从学剑就只跟栩无离一人对打，更没有实战过。
　　况且，以往栩无离教她剑法时虽然严苛，但至少她手上有轻重，只拿木剑或剑气伤及的她皮肉，虽然看起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却较少真伤到她。
　　可这剑阵不同，剑气凌烈不说，更是却毫不留情，不到一盏茶的功，千阙衣服上就破了几个口子，胳膊上也被斩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赤红的鲜血里缠绕着绵密的火丝很快灼透青衫，撒在地面的寒冰之上，灼烧出细小的坑洼。
　　千阙疼的“嘶”了一声，看向羽嘉，却见她目光平静地抿了一口茶，仿佛没看到也没听到。
　　神君说是陪她一起，却只是自顾自的下棋喝茶，连她受伤了都不管不顾，千阙一瞬间心口就堵了许多气，气汹汹的朝剑阵砍去。
　　不知砍了多久，天渐渐暗了下来，千阙又累又渴，肚子也咕咕叫了半天了，可这阵法不仅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反倒比白日时更凶险了几分，应接不暇的剑招步步紧逼知道把她逼在山洞一侧，身上血淋淋的口子增加到了十七条，青色的衣衫也被血染成了红色。
　　千阙脸色有些惨白，举着剑看向山洞另一侧，暖黄的灯光下，点心更加诱人，茶香更加醇厚，而神君手里握着一本书侧躺在软榻上，惬意又美好！
　　千阙在心口堵了一天的气在又累又饿又疼中逐渐散去，倔强和逞能化成了委屈和心酸，眼圈红红的唤了声：“神君。”连嗓音听起来都颤颤巍巍的透着酸涩。
　　羽嘉闻言眼皮一拎，四指捏进掌心里，缓缓转了个身，不仅没有看向她，还似是被吵到般，背向她！
　　所有的不好的情绪瞬间炸开，千阙心口百感交集，心神大乱之时，小臂处又多了一道伤口，手里的剑也差点被打落，火辣的痛感将她的理智唤回，千阙再次赌着气提剑破阵，只不过这口气更加酸涩了。
　　夜晚不比白天，阵法变得诡谲阴冷，处处暗藏着杀招，千阙一刻也不敢分神，几次凶险的杀招之后，数道剑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千阙手里的剑但终究是抵挡不过，掉在了地上，她胸口一震，被剑气逼退在洞壁上，嘴里一丝温热，昏了过去。
　　这剑阵确实难，却伤不至此，更不至于吐血昏过去。
　　只不过，千阙的背后一向站着强大的神明，她被保护的太好，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险境。
　　在阵中厮杀一天，又累又饿还流了许多血，心智上难以忍受，再加上她本就因着神君不理她，口堵着许多气，在躲过几次凶险的杀招之后，见神君依旧不管她的死活，心神紊乱导致气血逆流，这才吐了口血。
　　反正神君在侧，也必然不会不管她，她自然而然就丢下剑昏了过去。
　　说到底，是她的心智先溃散了，身体自然便撑不住了。
　　意识溃散的前一秒，她甚至在想，干脆死给她看，只有死了，神君才会后悔自己的视若无睹，只有死了，这个狠心的人才会抱着她心疼片刻......
　　可是，死了就再也看不到神君了，她又有点舍不得......
　　正纠结要不要死，千阙感觉身体被人缓缓抱起，温暖的感觉沿着身体一侧缓缓流遍全身，正想贪图多一些，身体一坠，她被放在冰凉的硬台上，身下的凉意一点点上升将方才的温暖逐渐吞噬，身体愈发冷了。
　　当噬骨的寒意蔓延至周身时，似有一股温润的真气进入她的身，那股气息在她身体里缓缓流动，随着血液浸润她全身的每一处，千阙又觉得寒意逐渐散去，随之一起散去的，还有一身的疲惫与疼痛。
　　再次醒来时，身体中的疲惫与痛感已经全部散去，昨日的剑阵仿佛一个梦境。千阙散漫地翻了个身，发觉这不并是梦，那个泛青蓝色幽光的寒冰画卷依旧悬浮在眼前，而自己躺一块寒冰之上。
　　昨日踮着脚尖都没看出来是什么的大冰块，原来是自己的床。
　　千阙苦笑一声起了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早已愈合，连衣服也换成了崭新的，床尾处放了一碗汤，幽幽冒着热气，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神君为她做的。
　　昨日的委屈与心酸，一时间又变成了感动与愧疚，千阙心口怦怦跳着端起那晚汤，一日一夜未进食，她猛地喝了一大口。
　　噗～
　　又苦又腥，哪是什么汤，分明像是药，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药喷出了大半，千阙又咳了几声。
　　“每日只这一碗，吐了便没有旁的了。”羽嘉似是早就起了，也没抬头，吃着早饭冲五官皱成一团的千阙说道。
　　千阙循声望去，却见神君面前的的桌子上有清粥、小菜、水晶包，还有她最爱的小蜜橘和点心，分明就不是一个人的量。
　　千阙吞了吞口水，嘴里依旧有些发苦。
　　说不定缠着神君示个软、撒个娇，就能吃到了，千阙想着朝羽嘉的桌案走去，刚走到昨日的屏障处，身子猛然就被弹开了。
　　千阙施法稳住自己，一转头却发现自己正巧落在了那寒冰画卷旁，只见那画卷缓缓展开，青蓝色的光将她周身淹没，剑阵缓缓展开......
　　“神君，神君，能不能先让这个阵停下来，我还没吃饭呢......”
　　“神君只说闭关，只说破阵，也没说不给吃饭啊......”
　　新的一天从千阙的嚎叫中开始，她一边提剑应付剑阵，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朝吃饭的神君央求。
　　“所谓闭关，便是关闭自己的六根，身、心、口、意，不被杂染，方能起到闭关的修行的作用。”羽嘉缓缓解释。
　　“那神君为何能吃，就我不能吃？”千阙躲开右侧的来剑，问道，话刚落音，左侧腰间的被剑气划了个口子，索性没有伤到。
　　“神君，神君明明就心疼我的，昨天还把我抱回床上，还帮我换衣服熬药，念我第一次闭关，‘口’这一关可不可以先不用闭......”
　　千阙本想打感情牌试图让神君心软对她放宽些要求，却不想分神之下，后肩挨了一剑，还好伤口不深，血流的也不多。
　　看着千阙肩侧的伤口，羽嘉眉梢一动，额心微微蹙起，道：“这剑阵，必要入阵者心神五感合一才能破。若因本君在这，你便觉得有恃无恐，在阵中分心又分神随意丢下佩剑，那本君便不必在这了。”
　　千阙一听慌了神，身上又挨了个极深口子，她也顾不得疼，连忙央求：“别别别，神君别走，我错了，我不分心了也不吃东西就是了。”
　　“并非不叫你吃。”羽嘉轻叹了口气，又道：“那药非五谷杂粮，于你修炼有益，往后莫要再浪费了。”终究是看不得她一身血，说完，她缓缓垂下了眼皮。
　　千阙匆匆应了声“好”，便潜心破起阵来。
　　渐渐地，千阙发现，冷眼旁观都是神君的恩赐，越往后，神君看向她的眼神越少，哪怕她被剑阵伤的哇哇叫，神君的目光也只落在书上、棋盘上，较少看她一眼。
　　经过昨日，她知道神君并非不管她，也听出了她话中的底线，这阵只有靠她自己来破，就像神君不会让她死一样，她也绝不会帮她丝毫。
　　千阙开始尝试用不同的招式、不同的策略去破阵，每每都是一身的伤，她埋怨过，愤怒过，自我怀疑过，甚至受过严重百倍的伤，吐过更多的血，但她再也没在阵中掉落过一次剑。
　　第一个阵法不是三天也不是五天，她整整耗费了三十五天才将其破解。
　　最后一次进入阵中她整整厮杀了五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满身都是伤口，衣服变成了血色。
　　随着最后一个剑招被她拆解开，数万道凌厉的剑气化成幽蓝的画卷，缓缓落入她的手中。
　　破阵的那一刻，没有万千喜悦涌上心头，也没有等到神君对她刮目相看的眼神，她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手里依旧紧紧握着自己剑。
　　朦胧中，她被一团冷香紧紧环绕着，似是抱的太紧，她动不了，也没有力气动，她睡的很沉，却不安稳。
　　“不怕，睡吧。”那团冷香在她耳便呢喃。
　　额间有温润的气息，背后有轻柔抚拍，她动了动身体，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这冷香萦绕的怀抱里睡了许久。
　　睡到疲惫消失，睡到疼痛散去，睡到唇齿中都泛着甜意，她才愿意醒来。
　　微风很轻柔，却将羽翎花洒满周身，光线柔和而温暖，不似日光也不似月光，睡了许久醒来时也不觉刺眼。
　　千阙睁开眼时，正躺在羽嘉的怀里，脸颊枕在她肩窝处，手里抓着她的衣角，身体半蜷着陷在她的怀里。
　　其实她在剑阵中厮杀时就想过，若是破了阵要向神君讨要什么奖励，如今蜷在她怀里沉沉睡了一觉，于千阙而言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奖励了，她都还没有讨要便得到了。
　　“醒了？”伴着轻柔温热的气息，耳侧想起很好听的声音。
　　“嗯。”千阙嗓音有些闷哑，她抬手捏起羽嘉肩侧的一片羽翎花，问道：“神君，我们出关了吗？”
　　羽嘉揽着她的手在她后背处轻拍了两下，答道：“没有，你睡着了，我便造了个幻境。”
　　彼时千阙昏睡过去，满身是伤，若是骤然出关，青鸾老头她们见到了必然但心，嘘寒问暖起来也会扰她休息。
　　想来，千阙醒来时也不想看到困了她三十五天的山洞，羽嘉便造了个幻境，为她疗伤，让她好好休息。
　　千阙额头抵在她肩窝处转了下，吸了吸鼻翼，问道：“我还有三十五道阵是吗？”
　　羽嘉拍着她后背的手一顿，以为她吃了这样的苦头不愿再入阵了，安抚道：“可以缓一缓。”
　　“不用。”千阙几乎没有思考，紧跟着她的尾音说道：“我每破一阵，神君便抱着我睡一次，好不好？”
　　她声音微弱，气息也敛的很轻，身体蜷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拿自己去交换一样望不可及的至宝。
　　【作者有话说】
　　不是刮台风吗，就没见过这么寂静的夜晚。


第61章 出关
　　出关
　　出关五日, 千阙便再次闭关了，没来得及听老头抱怨神君有多狠心，没有给栩无离询问观察的机会, 甚至都没有告诉青鸾她破阵时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伤......
　　出关后，她仗着神君对她的心疼在青梧宫整整赖了三日, 被赶回栖云亭的第二天, 她便跑去神君面前, 信誓旦旦地告诉她, 她要去破第二道剑阵。
　　羽嘉也很实吃惊，她以为千阙会抗拒闭关, 以为她要缓上许久。
　　其实, 跟着神君去北山时, 千阙的内心是畏惧的, 毕竟第一次破阵的苦头还历历在目。而且，她也知道，往后只会越难，要吃的苦头也会更多。
　　只是千阙发现, 只在她刚破阵的那几日里，神君才会对她温存备至、寸步不离，白日里一日三餐, 百般呵护，夜间任由她赖在身侧睡去，百依百顺，仿佛她所有的目光和精力一下子全放在了她的身上。
　　正当千阙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欢愉之中时, 她的伤完全好了, 修为体力也逐渐恢复了, 慢慢地, 她发觉神君又变回了往常那般，对她不冷不热起来。
　　神君的温存，若是从未体会过便也罢了，可千阙真真切切的感受了好几日，她又如何肯心甘情愿地回到从前呢。
　　再加上，被神君赶回栖云亭后，她被青鸾老头围着嘘寒问暖的时间越久，她就越不想再次闭关。
　　所以，思索再三，千阙决定长痛不如短痛，她主动去找神君要求闭关。
　　两人再次步入阵中的一刹那，千阙十分惊讶，面前不再是寒冷的山洞，而是一处竹林。
　　人在相同的场景的困得久了会心生抵触，再久了便会麻木，羽嘉不希望千阙每次闭关都带着戒备和痛苦的回忆，所以，她依着每个阵法打造了不同的幻境。
　　就像栩无离所说，这阵法，羽嘉其实早有盘算，她不仅考虑到了千阙的修为和剑法长处、短板，就连她内心的情绪，她也照顾到了。
　　眼前的竹林，微风轻拂，有叮咚的泉声，有清脆的鸟鸣，还有风过竹叶的沙沙声，一点也觉察不出她们此刻是在北山的雪崖之上。
　　千阙轻吸了口气，确实没那么戒备了。
　　朝竹林深处望去，是一卷竹制的卷轴，绿光萦绕半悬在空中，一看便知是新的剑阵。
　　在剑阵的一侧有一处院落，和上一次一样，千阙和阵法在竹林中，神君在林外的小院里，中间隔着一道屏障。
　　尽管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入阵之后，千阙依旧被反复的挑战着极限，身体和内心双重的极限。自然，也考验着她对神君的信任，因为许多次，她都真的以自己要死在阵中，死在神君的视若无睹里。
　　第二道剑阵足足花了半年的时间，千阙才将其破掉。这一次，她伤得更重，身体也更累，但她没有昏倒，破阵之后，她不吵不闹地走向小院，小心翼翼的靠到神君怀里，才允许自己的昏睡过去。
　　然后，被神君抱着睡上几天几夜，她便能重拾了勇气和对神君的悸动。
　　接连破了十二道剑阵后，千阙似乎习惯了这样枯燥又凶险的闭关生活。自然，她也习惯了破阵时神君的沉默和无视。
　　她只知道破阵后才能得到神君短暂的温存，却不知道，她的神君看似在下棋、在饮茶，实则默默注视着她的一招一式，担心她遇到的每一份凶险，会在她陷入困顿时给予引导，在她在伤重时为她输入灵气，还日日不间断的以血给她熬药......
　　否则，依着她那点修为和尚未飞升的仙身，怎会如此顺利地破阵，又怎会每每重伤之后，睡上一觉醒来就神清气爽、疲惫尽去，不管多重的伤，总能恢复的完好如初。
　　......
　　仙娥终究是仙娥，随着阵越来越难，入阵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千阙自然也会临近几近崩溃的时候。
　　要说这阵法的前十二道是在捶打她的身体，那这中间的十二道，便是要磨砺她的心智了。
　　严寒酷暑，忍饥挨饿是最寻常的事，有时候，她一连数日连剑阵的入口都找不到，有时候又会被困在某一剑招中数月不得出。
　　更难的是，剑阵之中还隐藏着旁的阵法，风雨雷电、迷魂幻术，或身体陷险境，或心智陷入虚幻，险境重生。
　　逐渐的，千阙伤口增加的速度远超愈合的速度，比起身体的疼痛和疲惫，更难忍受的是她内心的困顿和迷茫，在极致的打击和痛苦中，她逐渐就要迷失心智了。
　　羽嘉极少干预她的进度，但会在她濒临崩溃时立在阵前给予她一些支持，有时是一个眼神，有时一句询问，或者是一餐她爱吃的食物，再或者在她重伤或疲惫至极时抱她回冰床上休息一日......
　　其实，最让千阙得到鼓舞的是，神君告诉她，这剑阵的一招一式皆是依着她的剑招演化而来，与其说是破阵，倒不如说是神君在手把手教导她剑术。
　　而且，若她能成功破了这三十六道剑阵阵，飞升之时，便能接下神君的五十招，千阙士气大增。
　　当她不知道为什么在阵中厮杀时，只需看向不远处的神君一眼，她便坦然接受了所遭遇的一切。
　　当她被剑阵伤的遍体鳞伤心智逐渐迷失时，只需心念转动，想到神君就坐在不远处，她便重新获得了力量。
　　即便她无暇顾及阵外，即便她知道神君并没有看向她，只要心里知晓神君存在着，在等着她变强，等着她去挑战，她便永远能找到了坚持下去的意义。
　　到了最后，千阙甚至会自我陶醉在这凶险暴戾的剑阵之中，因为，她将阵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想象成是神君亲手挥过来的，那便意味着，她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是被神君的剑砍出的，虽然疼，她却十分满意的受着，就差没给这些伤口取个名字了......
　　磨砺心智的阵法，就这么荒唐又可笑地一点点的被她磨了过去。
　　晃晃悠悠、颤颤巍巍地，她走到了最后十二道阵法，而这最后的剑阵中增加了许多玄机和机缘，不仅考验她心神、身体和剑的配合，更要她潜下心去钻研、去领悟，甚至参悟。
　　自第二十五道剑阵开始，羽嘉便不在不理她了，连剑阵中间的屏障也撤去了。
　　她会准备好她爱吃的食物，会邀她饮茶，同她下棋，与她一同参经悟道，甚至会带她去不同的幻境里游湖、赏花、垂钓......
　　只要是千阙想吃想玩的，她都一应满足，除了不能出关，千阙俨然得到了她所期待的一切，渐渐地，她脸蛋也圆润了，衣服的腰身也似乎紧了一个指头。
　　日日与神君同食同寝，在百依百顺的宠溺里，在冲昏头脑的幸福中，她甚至生出了能与她天长地久长相守的错觉。
　　不知不觉中，闭关一年半了，千阙连第二十五道剑阵的入阵之法都没找到。
　　无论她对着那悬浮的画卷做什么，皆没有回应，千阙逐渐焦急起来。
　　反观神君，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拿出了一把古琴来，说要教她弹琴。
　　搁到往日，千阙必然会开心地弹上三天三夜，可是，她毕竟是在闭关、是在破阵，神君越是不催促、不理会，她越是不安起来。
　　千阙蹲在画卷旁发呆，羽嘉便在一旁下棋；千阙变出个斧头劈砍那画卷，羽嘉便躲在树荫下插花；见千阙祭出烈焰真火灼烧那画卷，羽嘉也只是笑了笑，顺手借了些火，在一旁不急不慢地煎起茶来......
　　千阙恼羞成怒了，急的冲那画卷破口大骂起来，羽嘉摇摇头，在更远处将琴摆上，花前月下弹上一曲高山流水......
　　那卷轴越是纹丝不动，千阙闹腾的动静就越来越大，羽嘉也不管她，干脆造个戏曲班子，悠闲地听起小曲来。
　　不管千阙如何询问、如何撒娇、如何纠缠，羽嘉从不点破入阵之法，她依旧每日里同她下棋，邀她参经，教她弹琴......
　　看起来，她似是不在乎千阙能不能破阵，也似乎，她从未怀疑过千阙能破阵，她只是在等着她在某一日突然顿悟。
　　千阙被逼无奈只得慢慢适应这样无声的引导，不知从哪一日开始，她能在落下的棋子中领略到凌厉的剑势，能在悠扬婉转的琴音里听出招式的变幻莫测，她甚至会在读到的一句经文里顿悟阵法的玄妙......
　　在闭关的两年零四个月时，千阙果然悟到了剑阵的玄机，开启阵法的机缘根本不在卷轴上，而是隐在卷轴周围的一景一物间，藏在卷轴之下棋盘一般错综复杂的图案里。
　　只是让千阙没想道的是，这剑阵她足足破了十年才成功，而剩下的十一道剑阵，她更是了用了将近两百年才逐一参破。
　　从她最后一次入阵到出关，神山之上整整过去了六十年。
　　最后那道阵法，破阵之日，雪山之上先是风云骤变，尔后一道烈焰直冲云霄，覆盖了万年的积雪顷刻间全部融化，随后是万丈霞光弥漫了整座神山，百里之内的瑞鸟皆赶了过来，在山头上盘旋了好几日。
　　栩无离她们见状知晓是千阙顺利破阵了，皆守在北山上等着两人出关。
　　不过千阙伤的太重，羽嘉并没有急于带她出来。
　　七日后，千阙自阵中走出，周身仙泽汪洋，灵力如烈焰般张扬澎湃，她眼神中的稚嫩几乎全然退去，多了许多果敢和独当一面的坦然。
　　最令众人始料未及的是，她依旧尚未飞升。


第62章 一半
　　一半
　　霞光万丈、日月无光, 这般景象在神山之上许久未见，众人皆以为是千阙破阵之时参悟了天道，已然飞升了。
　　可反观她的仙身, 虽仙泽澎湃，却依旧不是飞升之后的金身。
　　众人不解的望着她, 空气都微妙了几分, 连一向沉不住气的老头, 都暗自思忖着没开口。
　　栩无离眯了眯眼睛, 将千阙打量一番，弯唇浅笑道：“试试？”千阙闻言眉眼弯弯, 抬手寄出了佩剑, 目光中不见了初学剑时的轻狂, 反倒多了几分沉着。
　　本就霞光弥漫的神山之上, 剑光掠影，光芒四射，千阙的剑法被神君的剑阵磨砺了两百余年，早已脱胎换骨, 交手短短十余招，栩无离便知晓，眼前的仙娥, 不管是人还是剑招，都早已今非昔比。
　　栩无离的邀剑之举倒是打破了雪山上的微妙气氛，青鸾老头被两人过招的雷霆之势吸引了目光，早将飞升之事抛到脑后。
　　“还得是神君会调教啊, 千阙这长进是真不小, 比跟着那只大老虎学强多了。”老头朝一旁的神君赞叹之余, 还不忘损栩无离一句。
　　羽嘉抬眸看向空中的光影, 眼底含着笑意：“本君没记错的话，每次闭关时你都要拦上一拦，还说什么，本君冷酷无情，实该遭天打雷劈......”
　　咳～老头撚着胡子干咳一声，又往旁边挪了几步，“害，彼时咱们大家不都是心疼千阙嘛，也就是嘴上说说，哪就真拦着了，你说是不是。”他解释完朝隔在中间的青鸾仰了下下巴问道。
　　“你没真拦，那是因为你打不过神君。”青鸾不留情面的揭露了真相，想到自己也埋怨过羽嘉对千阙太过苛刻，她又道：“确实神君思绪的长远些，千阙肯定也吃了不少苦。”
　　“说的好像你没拦一样？”老头朝青鸾嘀咕一句。
　　“诶，对了，既然千阙还没飞升，这山上这么多瑞鸟盘旋，是为什么啊？”青鸾抬手挡了挡日光，看着四处躲闪剑气的瑞鸟，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本君命它们来的。”念着千阙喜欢瑞鸟盘旋的祥瑞之兆，羽嘉早早做了安排，特命那些瑞鸟迎她出关。
　　青鸾自己也设想过理由，却万万没想到是神君的安排，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做了这么久的仙使她最是知晓，仪式排场于神君而言一向是能免则免的，可是她会为了千阙的一点小心思，特意做这样的安排，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神君。
　　正如栩无离所说的，造化这样东西实在玄妙，自千阙来到神山，日复一日看似没什么变化，可回过头来时，却发现，她改变的是这世间最难改变的神。
　　“那霞光呢？也是安排的？”唏嘘之后，青鸾又追问了一句。
　　“那是她自己的本事。”羽嘉淡淡道。
　　确实如此，那万丈霞光是千阙破阵之时，洒出的血光翻卷着剑气直逼云霄时所化，是她自己的造化。
　　不知为何，青鸾却从神君的恬淡的语气中听出了得意和自豪，只需抬头看向千阙的剑势，便知晓这的得意和自豪从何而来。
　　“害！早知道就该再命些灵兽来了，瑞鸟盘旋、灵兽齐鸣才好，千阙最喜欢热闹。”老头后悔的扯了下自己的胡须，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样的排场。
　　青鸾蹙眉，什么热闹，千阙最喜欢的明明是神君。
　　正说话间，栩无离收了剑招，定定落在老头身旁，千阙也稳稳落在了神君身侧，眼睛闪着光，问道：“方才我都没注意到，又有瑞鸟和霞光，是司羽又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她？”
　　千阙确实心念着刚出关便有祥瑞，开心的眉眼舒展。
　　羽嘉没答话，青鸾却十分热心的解释道：“司羽没来，是神君命它们飞来接你出关的，热闹不？”
　　“神君能命令这些鸟？”千阙不可思议的看向青鸾，又转向神君。
　　“司羽都要朝拜神君，何况这些鸟呢？”青鸾又解释了一句。
　　“神君能命令她们到任何地方吗？”千阙转身看向羽嘉，有些期待的问道。
　　羽嘉自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浅笑着点点头。
　　千阙正思索着神君得闲时要央求她让这些瑞鸟到栖云亭飞上一飞，却听一旁的老头朝栩无离寒酸道：“千阙长进不少，比跟着你学强。”
　　栩无离也懒得同他争辩，侧了侧身转向千阙。
　　千阙突然想道什么，冲栩无离笑了笑，然后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般，问道：“如何？”
　　闭关前，千阙气焰嚣张地问过栩无离这个问题，彼时她的回答是：“略有小成”，只不过那时的千阙并不知栩无离手下留了多少余地，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地以为“小成”已经十分厉害了。
　　如今再次交手，虽然比先前得心应手了许多，但千阙知道，她跟栩无离相比，即便飞升之后也难望其项背。
　　所以，这次发问，她谦逊许多，认真许多。
　　栩无离自然看得出，千阙的成长不止她的剑术，还有她的心智和见地，从前拿着木剑就敢叫嚣着要砍她虎头的仙娥，在阵法的磨砺中懂得了谦逊和敬畏，这是比剑法的提升更令人欣慰的事情。
　　栩无离看了眼一旁浅笑的神君，这才回答：“渐入佳境。”
　　栩无离语言之精准，千阙是领略过的，她这四个字不仅是评价，更像是点化，所谓学无止境，她如今还未飞升，于剑道而言，确实只算得上初入佳境。
　　千阙思索着点点头，又朝栩无离笑了笑，是信服的笑。
　　看栩无离又是一副心知肚明、高深莫测的模样，一旁的老头却沉沉呼了口气，瞪着她道：“什么渐入佳境啊，难不成还要千阙接着闭关苦练不成，依我看，分明是渐入化境。”
　　栩无离摇头一笑，将扇子轻摇两下，意味深长的看向羽嘉，款款开了口：“恕我冒昧，猜测一二，神君这阵法，应当不止三十六道吧。”
　　有些人说话，与惊雷无异，倒不是说她嗓音有多响亮，而是指内容之震撼。
　　众人难以置信的看向羽嘉，只见她缓缓开口道：“确实不止，还有一半。”
　　完整的剑阵，共七十二道阵法，是羽嘉以自己剑法布的阵。千阙破的那一半只是浅显的入门，剩下的才是她剑法的精华所在。只是，这另一半剑阵过于复杂凶险，而千阙又尚未飞升，所以她先前并没有提及，本打算在千阙飞升之后再做安排的，如今栩无离已然言明，她便也没在隐瞒。
　　一句话在众人心绪间卷起千层浪。
　　青鸾皱皱眉，她以为，千阙的剑法虽不如老头说的化境那般夸张，飞升之后也是不不容小觑的，哪里还需要再闭关苦练。
　　老头觉得让一个未飞升的仙娥破三十六道剑阵已经是惨绝人寰，泯灭人性了，还有更多，哪怕只是说出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千阙都罪孽深重到该被天打雷劈。
　　栩无离却心领神会，与千阙过招的时候她便知晓，神君要教给她的或许远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多，所以，她所说的渐入佳境，更多的是这一层含义。
　　最为震惊的还属千阙，不说破了这三十六道剑阵，她吃了过多少苦头，忍了多少煎熬。而是她以为，通过剑阵，她触碰到了神君剑术的万一，通过这万一，她领略到了上古之神的强大，也对不曾参与过的万古长空有了真实的认知和感受。
　　可神君说这剑阵只是一半。
　　说是一半，可能意味着是刚刚开始。而方才栩无离口中的的渐入佳境，或许也是这一层意思。
　　这对千阙而言，她像一个从未见过光的人，在无尽黑暗的旷野中漫无目的游荡，剑阵，是神明赐予她的一丝光明，让她得以看清这个世界。走啊走啊，当她以为终于找准了自己的方位时，神君的话，砰的一声，击碎了她脚下的路面，下坠之时，她才发现，自己只是不可逾越的浩瀚长空里，最微小的那粒尘埃。
　　山顶的瑞鸟还在盘旋，霞光更加璀璨，是祥瑞，会有好事发生，可千阙莫名觉得有些眩晕，她不怕闭关，也不怕吃苦，但她怕自己看不清，抓不住......
　　千阙在自己设想的万古里飘荡着，快要迷失时，羽嘉伸手揽过她，在她耳边说：“伤刚好，先回去。”
　　话音刚落，羽嘉便带着她消失在雪山之巅，而特意来迎接她们出关的人，被晾在了雪山上头。
　　老头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脸上的褶子一颤，尔后聚成一团问道：“我没听错吧，什么叫还有一半？啊，她什么意思？”
　　“所谓一半，就是一半咯，能什么意思。”栩无离敷衍地答了一句。
　　“千阙还没飞升，难不成还要接着闭关？”青鸾一脸愁容，千阙闭关的这些年，最无趣的就数青鸾了。
　　栩无离闻言略有思考，尔后答道：“也未必。”
　　“诶，你们说是不是，是不是神君她看出来千阙喜欢她了，在故意为难她啊。”这话从千阙第一次闭关时，老头就憋在心里了，这下也算是逮着机会问了出来。
　　哼，栩无离冷笑一声，也懒得解释什么，掐诀离开。
　　青鸾也挺无奈，冲老头摇摇头，尔后飞了回去。
　　......
　　羽嘉没有回青梧宫，而是带着千阙回了栖云亭。
　　两人落在羽翎花树下时，栖云亭上空早又瑞鸟盘旋，虽然院落许久未住人，因有青鸾一直打理着，依旧干净整洁，和闭关前并无两样。
　　千阙的思绪一直停留在羽嘉所说的另一半剑阵上，思绪纷杂地低着头，并没看到屋顶的祥瑞。
　　“怎么了？”羽嘉见她面色凝重，以为是伤刚痊愈，身体还未恢复，关切的捏了她的手腕。
　　“神君，我离做一个神仙还差很远，是不是？”千阙低眉顺眼，敛着呼吸等待她预想中的答案。
　　指尖捏到的脉象一切正常，可血脉连接着的心绪却十分紊乱，千阙想问的从来就不是和神仙的距离，而是和面前的神的距离。
　　羽嘉听出了她的顾虑，将指尖捏着的手腕握进掌心里，问道：“你是担心剩下的剑阵？”
　　千阙没做声，点点头。与其说是担心剑阵，她更担心的是和她之间隔着的毫无关联又遥不可及的沧海桑田。
　　羽嘉轻叹了一小口气，尔后抬起另一只手举在她面前，掌心金光乍现间出现一个的血红的雕刻。
　　“只是一个玩具，也无需闭关，当做消遣便可。”她轻声说道。
　　玩具？消遣？是何意？千阙疑惑地看着羽嘉手心中的雕刻。
　　那雕刻是珊瑚的，和千阙腰间的那颗色泽相同，同样的通体血红，同样的晶莹温润，而大小刚好能被握于掌间，细细看去，虽只是寥寥几笔，却将凤尾和龙身的形态展现的栩栩如生。
　　龙身凤尾！？
　　千阙愣了片刻，是她在青梧宫下雪时，想象着神君真身的样子捏的那一只，细看之下，并非一摸一样，龙角和尾巴处有些许改动，但形神皆有所保留，一看便知。
　　千阙心口怦然爆开一个温热水泡，整颗心口都是温温涨涨的，她抬眸朝神君望了一眼，依旧不敢置信。
　　羽嘉又冲她笑了笑，说道：“就如同，你床头的团雀。”
　　千阙初到神山时，曾在东市的大柳树那里买过一个小团雀，那是她到神山以来得到的第一个玩具，也是唯一的一个玩具，一直摆在床头的柜子上，虽不是时常把玩，却也算朝夕相对。
　　那只团雀是她初到神山时好奇神君的真身买来睹物思“真身”的，而面前这只，是她依着自己想象亲手捏的神君的真身。
　　神君还亲手做了改动，那意味着......
　　千阙揣着十二分的小心，将那珊瑚接到手里，触手细腻，温润可人，她小心翼翼将其捧在手心，指尖摩挲着，轻问：“神君改动的地方就是我捏的不像的地方，是吗？”
　　明明心里有了答案，却还是要再次确认，一日往常，只是心中的悸动却更甚。
　　“嗯。”羽嘉的回答也一如往常，而她，唇角的笑意更舒展了些。
　　“那？这个和神君的真身有几分相似？”千阙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才问出口。心里的期待装的太满，从眼中溢了几分，原本疑惑的双眸，蓦地亮了起来。
　　羽嘉知晓她的心思，沉吟片刻，才答她：“一两分。”
　　这一下，千阙结结实实地愣住了，她心中期待的是八九分，可答案却只有一两分，她有些怀疑的眯眯眼睛在掌心和面前人身上徘徊。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神君这般尊贵的神仙，真身怎能供人把玩于股掌间，哪怕是雕刻，哪怕只有一两分相似，那也是对神明的亵渎，于是她又将那珊瑚雕刻其往心口揽了些，这才想起还有疑惑压在心底。
　　“可，这和剑阵有什么关系？”千阙拧着眉头问道。
　　羽嘉轻笑了一声：“这便是剑阵，本打算你飞升后，再......给你的。”不知为何，到嘴边的“送”字，终究未说出口。她依旧不习惯于过于归于仪式化的表达，可这个字，不经意间自心底里涌现，便已经是破天荒了。
　　千阙张了张嘴，更加不敢置信，她知晓的剑阵凶险暴戾，哪会是手中这般小巧可人的玩具模样。
　　可她不知，其实这“玩具”，神君三千年前便着手在做了，或许千阙不会喜欢，或许她永远也用不到，只因她曾说过，若有机会，她想做一个腰间佩剑的侠女，她便着手做了。
　　做的时候，千阙还在沉睡，彼时，她也没想好以什么形式呈现出来，直到千阙第一次捏雪人时，她才决定将其做成一个既可握于掌心，又可摆于床头的小玩意儿。
　　看出了千阙的疑惑，羽嘉伸手取过她掌心间的珊瑚，施法抛于院中，只见那珊瑚如破阵时的卷轴那般，先是光芒四射，尔后幻化出了一道道剑阵。
　　“这剑阵与你腰间的珊瑚相互感应，待你飞升之后，修为深厚些，这剑阵便可随着你的信念驱动，每破一阵，这阵法便会为你所驱使，可破敌，可防身。”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后续的阵法虽难，但也无需担心，更无需着急，剑阵一直在，什么时候破都不晚，即使破不了也无碍，闲来无事时，入阵练练剑，消遣些时间也是好的。”
　　她耐心地解释着，希望能说的浅显明了些，更希望能打消千阙心口的顾虑。
　　“破了阵，可以接下神君一百招吗？”千阙突然想起她学剑之前就曾斗志昂扬地同羽嘉承诺过，不管是千年还是万年，哪怕是十万年，她也一定要接下神君的一百招。
　　彼时她是无知者无畏，如今知晓了其间的困难，千阙依旧想再说一遍，像最初时那般，我要走向你，无论艰难险阻。
　　当然，她也听出来了，院中漂浮的珊瑚，不是剑阵，更不是玩具。
　　神君送给她的，是一个天长地久的陪伴，是一个千年万年的承诺。
　　她从来就在那里，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变强大，又等在她的前方坚信她能来挑战，无论多久。
　　“嗯。”羽嘉答她。
　　千阙鼻头一酸，含着泪凝望着她，眼前晶莹闪烁又熠熠生辉神君。
　　就算她是一粒尘埃、是一个陷在暗中没有光的人，可她有，她会发光，能在暗处凝望着她，慢慢走向她，就算是一粒尘埃也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这漫天的霞光，不就是走向她时，以自己力量幻化而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
　　这周的榜单要求更新的字多，要拼命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果然是个要被人拿着小鞭子抽着才会拼命的人儿......


第63章 动荡
　　动荡
　　人在困惑和自我怀疑时, 总会低头盯着脚下，想要一步步找准自己的位置，想通过双脚丈量在心中预设的差距。
　　屋顶的瑞鸟依旧盘旋不停, 头顶的霞光也正璀璨，纵然一时低头, 却总有看到它们的时候。
　　千阙迷失在与神的差距里无视了它们, 又被神君的熠熠光辉引去了目光。
　　当她眼含泪花, 抬头看向屋顶时, 猛然发觉，透过眼泪看到的世界格外清晰璀璨, 而她心心念念的那些祥瑞, 早以悄然发生。
　　“这些鸟儿, ”她喜极而泣：“神君何时命它们飞来的？”
　　羽嘉没有回答, 而是挥手将布在院中的剑阵收回，一颗珊瑚稳稳落于她的掌间。
　　“一定是在雪山时，我问神君的时候，是不是。”千阙抬手抹下眼泪, 明知顾问一句。
　　羽嘉笑了笑，将手里的珊瑚递给她：“先收着。”看她哭的像个小花猫，又不忍地将她指尖的泪水擦了擦。
　　“好。”千阙接过温润的珊瑚, 握于掌间，又吸了吸鼻翼，止住一腔酸涩，才问：“它们能在这里飞多久啊？”
　　她想将眼前的一切停留的久一些, 尤其是面前的人。
　　“你想让它们飞多久？”
　　就多久。
　　后面三个字羽嘉没说, 但千阙听出来了, 她拱着鼻梁笑了笑。
　　手里的珊瑚沾了些眼泪有些湿润, 她在掌心里摩挲了几下才妥帖地收好，似是想到什么，她又有些羞涩起来，伸出手扯了一下羽嘉垂手边的衣袖，细声细气地问道：“神君，我才刚出关，不想一个人睡，三天，神君就留三天，好不好？”她说罢，伸出三根指头比划了一下。
　　原本人畜无害的仙娥，俨然长成了一只小狐狸，若是只想留住屋顶的鸟儿，眼中何以装了如此多的期待，她想留的分明是眼前的人。
　　羽嘉听出了、也看出了她的小伎俩，唇角的笑意扩展开些：“本君命它们日日在你屋顶盘旋，有它们陪着，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是委婉的拒绝。
　　哼，千阙依旧不甘心，眨了下眼睛，又问：“神君呢？”
　　画里留白，是令人神往的意境。话里留白，却是引人万千遐想的含蓄。
　　神君呢？神君也要留下吗？鸟儿留下来陪我，那谁来陪神君呢？再或者，神君想不想抱着我睡呢？
　　问的看似很少，实则很多。羽嘉无奈一笑。
　　“你刚出关，先休息，栩无离她们或许还有事要说。”望着她的期待，她很缓慢地解释着。
　　因着同千阙一起闭关，羽嘉已经许久不曾过问过神山上下及外头的事了，虽不急于一时，但如今出关了，总要了解一二，想必，栩无离她们早就在青梧宫等着了。
　　“哦。”千阙垂眸应了一声，尔后翘着嘴巴将腮帮子鼓了两下，一下是窃喜，一下是不满。窃喜的是，神君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却被她完整地占有了两百六十一年。不满的是，如今，要还回去了。
　　羽嘉又笑了笑，想抬手在她粉鼓鼓的腮帮处戳上一下，半途时停在她手边，将衣袖从她手里抽出来。
　　千阙望着握不住的衣袖，脑子极快地转了个弯，依旧不舍得放弃道：“神君也刚出关，神君不休息吗？”
　　“你受伤才刚好，所以需要休息。”羽嘉笑道。
　　“可神君为我疗伤也耗费了许多修为了啊。”千阙翘着嘴巴，不依不饶起来。
　　羽嘉轻吸了口气，不愿与她纠缠，索性拉了她的手腕，朝屋内走去。
　　......
　　闭关的这些年，外界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因着先前她们每次出关不过数日，不十分紧急的事，栩无离她们便也没有说。
　　昆仑那边，花神的婚事，天庭单方面紧锣密鼓的筹办着了。而昆仑，却出奇安静，像是连时间都搁置了。
　　这些年，陆陆续续有几位龙女前往昆仑，华胥对她们不冷也不热，无甚兴致的一一打发回去了。
　　西海那边愈发的不太平了，连沿岸的凡尘也受到了些许牵连，惹得天君震怒了多次。
　　少阳原本也没打算任由他们继续闹腾，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整肃一番，这些年一直在西海盘算和部署着。
　　期间，她倒也带着钟瑶来过神山几次，因着神君和千阙都在闭关，她觉得无趣，每次都呆不了几天就离开了。
　　而神山之上，有几位上神打点，倒也算井井有条，诸如几处仙山飞升了几位灵禽异兽前来领个差事、四海八荒送来几张请帖这等琐事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唯一值得提一提的，就数青鸾报恩一事了。
　　闭关之前，青鸾确实答应了神君会去找妖神说清楚，结果却是，她犹犹豫豫，思索再三，硬是拖延了足足两月有余，等她下了决心去往山下时，妖神早已人去镜空了。
　　这样一个结果，于青鸾而言，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更没人知道她是开心，还是失落。
　　只知道，她先是一个人躲在院子里愣了许久的神，又闲不住似的在神山上下瞎忙活了许久的杂事，时间再久些，便也看不出什么了。
　　报恩这事，便也没了着落。
　　要说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两百余年间，唯一算得上是急事的，倒要数北冥了，半年前了，冥君玄漪亲自来了趟神山，说是想请羽嘉去一趟北冥，可得知她闭之后，玄漪连山头都未落下，直接回去了。
　　倒是栩无离不放心，跟去北冥打探了一番。
　　神仙的事，就是这般，大抵无关生死，便多了些从容不迫。
　　或者说，有些事，机缘未到，不从容也没办法。反正或面对，或逃避，都不影响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至于过的如何，她们之间永远都有一个默契，没人问，也没人说。
　　......
　　羽嘉牵着千阙回到轻梧宫时，三人陆续回到殿中候着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羽嘉问道。
　　“千阙不是伤刚好吗，怎么不回栖云亭休息？”青鸾看着跟在神君身侧的千阙，操心地问了一句。
　　羽嘉神情略显无奈，松开千阙的手腕，朝坐塌走去。
　　她确实是想将千阙安顿在栖云亭再回来的，可哄了半天，她依旧不依不饶非要粘着她，仗着受过伤，变得十分不听话，羽嘉不得已，只能让她跟来了。
　　“我伤都好了，还休息什么？而且我以后都用不着闭关了，有的是时间休息呢。”千阙十分郑重地朝青鸾解释一句，又小跑两步，跟着羽嘉走到主殿边的塌边。
　　“切，分明就是想跟神君形影不离呗。”青鸾自顾自呢喃了一句，忽然想起来了，又问：“诶，神君不是说剑阵不是还有一半吗？怎么就不用再闭关了？”
　　千阙捏着腰间的珊瑚，暗自窃喜。这件事她暂时谁也没打算告诉，只等着飞升后，在众人面前拿出来好好显摆一番。
　　“神君说了不用，肯定就是不用。”她一脸高深莫测的，说完还得意的笑了两声。
　　看她一副即沉得住气不说，又按耐不住翘尾巴的模样，羽嘉无奈摇头。
　　“不闭关还不好么。”没等青鸾再接着问，老头接过话去：“是该好好休息的。不过也不再这一时半会儿，晚些时候，我多做点好吃的，吃好了才能休息好，闭关这么久，人都瘦了。”
　　“就是。”千阙朝老头粲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小巧的皓齿，这才满意地沿着神君身侧的塌上坐下。
　　栩无离一向是个不擅嘘寒问暖的人，等众人都招呼完，直接开门见山道：“旁的倒没什么事，就是半年前冥君来过一趟，想请神君去一趟北冥。”
　　玄漪能亲自来神山，想来事情小不了，不管什么事，确实不在预料之内，羽嘉眉头微蹙着斟了盏茶，问道：“她可有说起是何事？”
　　“冥海里的百万恶魂突然寂寂无声，有聚结一体之势，恐怕，不太平。”栩无离除了摇扇子少有旁的什么肢体动作，可是，她说到不太平时，面色肃穆，摇了下头。
　　连千阙都看得出，此事重大，且事态不妙。
　　“又聚结了？”羽嘉捏起手边的茶盏，睫毛低掩的瞳仁中凝了些许疑惑。
　　玄漪身为冥君，虽掌管万物之死，可死从来就不是终点。有些恶魂乃世间极恶所化，无法再入轮回，虽死不灭，玄漪便将他们流放在了冥海之中，与世隔绝。
　　数十万年来，这些恶魂越聚越多，或终日嘶吼游荡，或互相撕咬吞噬，但只要他们破不出冥海，终究是无法为恶的。
　　可一旦他们不再各自游荡、互相吞噬，而是聚结为一体，那便预示着，不管凡尘还是仙界，都会有灾厄将临。
　　因为，恶魂不会无缘无故聚结，而冥海又与外界隔绝，极大的可能是在他们互相撕咬吞噬时，产生了一个更强大的魂体，而这个魂体最终凌驾于百万恶魂之上，能驱使和控制他们。
　　若真是如此，能聚结百万恶魂而成的魂体，其能耐绝不容小觑，而它也必然不甘困于冥海之中，一旦聚势破出，不知会有多少生灵涂炭，也不知会有多少神明因此陨落。
　　数万年前，羽嘉还未避世前，玄漪就亲自来过神山一趟，那时便是冥海中的恶魂第一次出现聚结之势。
　　听闻此时，做了不知道多少万年闲散神君的羽嘉，便随玄漪去了趟北冥，御烈焰真火在冥海中烧了足足三十三日，虽没能彻底焚尽万鬼，冥海到也安定了许多。
　　不过，让众人不解的是，自北冥归来后不久，羽嘉便避世了。
　　而如今，更让人没想到，此事还能卷土重来一次。
　　“冥君说，这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且，”栩无离提了口气，再次开口：“与西海的动荡，似有关联。”
　　冥海与世隔绝，怎会扯上西海？难道魂体已经聚结成功，且破出了冥海？可玄漪绝不是这般大意之人，也必然不会任由事态发展到如此境地。
　　羽嘉抿了一口茶，凝眉沉思了片刻，问道：“少阳那边如何说？”
　　“要打。”栩无离手里的扇子动了一下。
　　“早就该打了，当初就不该留下那么个祸害。”老头坐在一旁，也是一脸严肃。
　　“我觉得也是。”青鸾跟着补充一句。
　　魂不魂的千阙没听明白，可听到说要打起来，她瞬间提起了精神，虽不知其中缘由，她已经跃跃欲试，腰背都挺直了些，捏着羽嘉衣角的手紧紧握成个小拳头。
　　“打谁啊？”她目光闪闪地问。
　　话已染说到这个关口，众人都在等着神君的吩咐，也没人又兴致向她解释一二，千阙急的将众人扫视了一圈又一圈。
　　羽嘉将眼神从千阙的拳头处撤回，才说道：“事已至此，晚上几日也不迟，先让少阳来一趟，本君再去北冥。”
　　听到神君说去北冥，千阙连忙望向她，因着昆仑的前车之鉴，这次她没有试探她、猜测她，而是闪着眸子直接追问道：“神君要去北冥？我能去吗？”
　　“诶～”
　　青鸾和千阙厮混了这么久，也算对她有所了解，十分好奇地挑着眉梢冲她问道：“西海的战事和北冥，只能二选一，你选哪个？”
　　原来是战事，不止打架，千阙更为震撼了，锁着眉头思索片刻才开口：“有战事的话，神君不去吗？”
　　战事，那必然是一群神仙打架，她自然是十分、万分的想去，做了这么久神仙，连人打架她都没见，更何况是这样大的场面。
　　可神君方才只说了去北冥，并没说要去西海，千阙虽想去，却还是把神君放在首位。
　　“西海那点事，倒也用不着神君出面。”栩无离补充一句，尔后也定定看着千阙，等她回答。
　　千阙抿抿唇，蹙着眉头思索再三：“既然是战事，一两天肯定打不完，我先跟神君去北冥，然后再去西海，肯定来得及。”
　　老头呵呵一笑，捋着胡子说道：“以千阙如今的本事，真起了战事，倒是能打个先锋。”
　　“我可以吗？”千阙倒是把老头的话当了真，将脑袋探到冲羽嘉面前问道。
　　羽嘉抿了唇，抬手将她的脑袋拍了回去。在座这么些老神仙，那里就轮得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青鸾，真是好绝情的一只鸟哦。


第64章 西海
　　西海
　　西海这场战事, 早在少阳接管四海之时，便埋下了祸根，只不过当时局势复杂, 少阳也是迫不得已。
　　四海龙王掌管一切水域和降水，所辖范围极大, 再加上不管天上还是凡尘, 但凡水脉皆是相互连通的, 这就导致了四海之间的势力庞大且盘根错节, 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初代的四海龙王，皆是上古厮杀中脱颖而出的龙族嫡系, 他们盘踞四海多年, 相互勾结, 一向是不服天庭的统治的, 只不过是忌惮初代天君的威势，不敢造次罢了。
　　后来，新天君即位，地位尚不稳固, 而少阳接管四海时，毫无威望不说，能为她所调用的水族势力更是寥寥几无几, 处境相当艰难，以至于四海龙王气焰更盛，不服天庭，不服少阳, 愈发纨绔昏聩, 肆意妄为起来。
　　“不认可、不述职、不朝拜。”便是当时的西海龙王敖塑提出的, 也正是他, 暗中联合四海水族公然与天庭抗衡。
　　再后来，少阳隐忍了七千多年，才集结起一支龙族铁军，将盘踞在四海的势力连根拔起，平定了四海的这场动乱，彼时的四海龙王，或被斩杀、或被封印、或被流放，而这敖塑便是被流放那一位。
　　敖塑为祸一方，罪行累累，少阳本欲将其斩杀的，因着他年轻时曾是初代天君的麾下，又是龙族嫡系，更为龙族荡平六合立下过赫赫战功，彼时不少龙裔部将受过他的庇护和恩惠，皆为他求情。
　　新任天君为了稳住各方势力，不得已只好下令将其一族流放到了西海极西的崖山之上，这祸根便也就此埋下了。
　　崖山虽名为山，其实四面环海，是一座岛，因其四周皆是陡崖，才取名崖山的。
　　崖山位于西海海域之内，所以，监管敖塑一族的担子便落在了继任的西海龙王敖闰肩上。
　　敖闰为人虽宽厚和煦，与人为善，但心肠过于软弱，本是不适合掌管一方水域的。
　　可当时，四海初定，被剪除的一方皆是龙族嫡系，而少阳推举的新任龙王又皆非龙族嫡系，一减一增之下，势力失衡引发的分歧在天庭上争执了一轮又一轮，而敖闰这位龙族嫡系，便成了平衡各方争执，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若说将敖塑一族流放崖山是埋下了祸根，那么，继任西海龙王敖闰的软弱和放任，便是将这祸根酿成祸事的契机。
　　敖塑一族被流放崖山，本就不服，数万年来，在敖闰的纵容之下，几次三番拓展势力，竟以崖山为据点逐渐向外蚕食领地，最终将整个西海西岸发展成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近些年更是私下串联结交周边族类，大有反叛之势，力量不容小觑。
　　反观敖闰，非但不严以整治，还步步退让、处处包庇，以至于事态演变到如今这个地步，掩盖不住了，才上报天庭。
　　更让人意想不到是，崖上竟与冥海扯上了关联。
　　不过话说回来，一切皆是机缘，谁能想到，当初为了缓和矛盾作出的妥协，最终却酿成更大矛盾。
　　不管如何，这场战事，再所难免。
　　......
　　三日后，少阳来了神山，远远便能瞧见她脚踏七彩祥云，一只手牵着钟瑶，而另一只手，牵了个不足半人高的小人儿。
　　千阙知晓少阳要来，一大早便拉着青鸾等在了山门口，见到少阳钟瑶携了个孩童落在山头，两人相视着瞪大了眼睛。
　　“我闭关也没有特别久吧，她俩，怎么都有孩子了？”千阙不可置信地忽闪了几下睫毛，望向少阳手里牵着的粉团子。
　　“也没听说她俩有什么大的进展啊，更何况，她们俩怎么......”她俩怎么能生出孩子来呢？青鸾碍着与千阙之间差着的仙龄，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待两大一小三道光芒落下山头走近些，千阙这才看清，少阳手里牵着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额间两只小巧的龙角泛着莹润的青光，雪白细润的小身体裹在一身粉色的小衣裳里，像个棉花做成的布娃娃，看起软绵绵、肉墩墩的。
　　千阙一直都是神山最小的存在，哪见过这样的小人儿，喜爱极了，眼睛里闪着光问道：“少阳，你生娃娃啦？”
　　嘴上是这么问，心里想的却是，这么惹人爱的娃娃，能不能借来玩上几百年。
　　钟瑶闻言笑了笑，侧身看向少阳。
　　“啊呸！”少阳瞪了千阙一眼，又冲钟瑶撇撇嘴，这才抬手扶在那小人的后脑处，高深莫测地挑挑眉问道：“猜猜？是谁？”
　　“谁啊？难不成，也是哪里拐来的？”青鸾绕到少阳一侧，打量着那小人儿好奇的问道，一语双关。
　　千阙却弯下腰仔细打量起面前的这位小小龙女来，没想道她也不怕生，弯翘的睫毛下极大的黑眼珠咕噜转了两下，朝千阙娇憨一笑，问道：“你是千阙姐姐吗？”
　　诶呦～这奶声奶气的嗓音听的众人心头一软，说话时小嘴巴一张一合露出两颗小虎牙，更是可爱极了。
　　千阙头一次听人叫她姐姐，还是小奶音，兴奋的差点没直接上手从少阳手里把人抢来抱上一抱。
　　“呀，你竟然认识我。”一声“乖乖”差点惊呼出口，千阙伸出手在她小巧的龙角上摸了一小下，问道：“你是阿婴，对不对？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只看这小人的眉眼确实只是有些眼熟，最终让千阙确定是阿婴的，是她说话时圆圆的嘴巴，和小时候吐泡泡的样子简直一摸一样。
　　看着眼前的阿婴，千阙难免回首过往，数百年来，她就如阿婴一般，是被神山上的一帮老神仙团团围着长大的仙娥，直到看到阿婴长这么大了，她才第一次有了时间流逝的感觉，心里难免触动了几下。
　　阿婴见千阙眼含笑意看她，也不躲着，冲她咯咯一笑，肉嘟嘟的小下巴十分郑重地往下一点，答道：“我是阿婴，少阳姐姐说过，你小时候抱过我。”
　　“哈哈哈哈......”众人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是你小时候，我抱过你。”千阙伸手拉过阿婴耐心地冲她解释道：“那时候你只有这么大一点。”千阙在两手间比出一个西瓜大小的圆。
　　“我看咱们阿婴说的可一点没错，你俩都算是小时候。”少阳也弯下腰，放慢语气在一旁补充着。
　　青鸾站在一旁突然皱皱眉，不解地问：“不过少阳，你们龙族这辈分我真是有些糊涂了，她娘都要唤你一声姑祖母的，她怎么叫你姐姐啊？”
　　“切，你还说呢，为着这个称呼，在岐山就争了大半天。结果呢，依着谁的辈分都不合适，干脆依着她了，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少阳想起这场争执来，无奈地直摇头。
　　也难怪，若是依着龙族的辈分，一则是，阿婴和少阳之间辈分差的太多，不好叫；二则是拉低了战神的辈分。
　　而若是依了战神的辈分，总不好让少阳比阿婴辈分还低，争来争去倒还不如学了千阙，但凡年纪长些的一律唤姐姐。
　　介绍完，几人簇拥着阿婴和千阙朝青梧宫走去。
　　阿婴打小就跟千阙最合眼缘，十分自然地抬起小嫩手握住了她一根指头，千阙心头又是一软，蹲下来问她要不要抱着，却被她奶里奶气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千阙只好以一根指头牵着她缓慢地超前走去，如以往神君牵着她那般。
　　“你们怎么想起来去岐山了？”青鸾边走边朝一侧的少阳和钟瑶问道。
　　“西海的事，去打个招呼。”少阳伸手牵过钟瑶答道。
　　青鸾会意地点点头，西海连着岐山，战神又掌管战事，少阳倘若要在西海布兵，少不得要去岐山同战神知会商议一二。
　　只不过，这小阿婴时怎么回事？快走到青梧宫时，青鸾又问：“你们怎么把这么个小小龙女带来了，你这么不靠谱，她爹娘竟然能放心？”
　　“还说呢，她哭着喊着非要来的，他爹都快酸死在山头上了。”少阳表情十分夸张的说道。
　　脑海中闪过战神酸死的画面，青鸾忍不住笑出来，“阿婴哭闹，怎么啦？”千阙侧过身子插了一嘴。
　　“怎么啦？她！别看小小年纪，竟有仰慕的人了，谁敢信！”少阳饶有意趣地撇了阿婴一眼，又将众人巡视一圈，见大家都傻了眼，她再次高深莫测的问道：“猜猜？是谁？”
　　那还用猜吗！哪家神仙幼崽，没听过上古传说，没崇拜过上古的神？能闹着来神山，能让堂堂战神酸上一酸的，除了青梧宫的神君，谁还能有这么大能耐和魅力。
　　青鸾半是震惊，半是预料之中，震惊的是阿婴的年纪，预料之中的是她崇拜的是神君。她看看阿婴，又看看千阙，不得不说，阿婴听到少阳说及她仰慕之人时，小脸一红，扭捏作态的模样，活脱脱像极了提及神君时小了好几号的千阙。
　　就！缘分这个东西，挺玄妙的，连青鸾这样的上神也难以参悟一二。
　　千阙倒是顺着少阳的话蹲下身子望向阿婴：“阿婴崇拜的人是谁？告诉我，我帮你引荐，好不好？”
　　阿婴闻言小脸更红了些，细嫩的指头拉着千阙停在一旁，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又用小肉手挡住些，才开口：“神君大人。”
　　原来，阿婴和千阙一样，小小年纪便对上古的战事和开天辟地之神十分感兴趣，缠着他爹讲述了一遍又一遍，心中悄悄地就崇拜上了神君。她爹知晓后，确实酸了好一阵子，但没有少阳说的那般夸张。
　　其实千阙早就猜到了，可当听到阿婴用小奶音夹杂着气息说出“神君大人”四个字，她依旧愣了个神。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第一次唤神君时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okk！她终于来了！掌声欢迎君阙cp小粉头——阿婴！


第65章 热闹
　　热闹
　　“神君大人”这四个字被阿婴奶里奶气地叫了出来。
　　曾经, 这四个字，像是千阙的专属咒语，仿佛只有她能念动, 而别人都只是模仿。
　　这咒语，念及的是她心间的千百情绪, 催动的是她心头的万千柔软。
　　自阿婴来到神山, 不过片刻, 千阙先是十分仓促地感受到了时间流逝, 又忙不叠地回顾了自己的小半生。
　　从她到神山唤的第一声“神君大人”起，这四个字承载了太多回忆, 从对遥不可及的神明的仰慕和虔诚, 到犯错闯祸时祈求原谅的摇尾乞怜, 再到蛮横无理索要怜爱时最拿手的小伎俩......
　　直到听阿婴十分郑重的唤了一声, 千阙才意识到，这四个字早已变成她对一个人难以言说的脉脉温情。
　　人会在哪一刻意识到自己的成长？可能当更幼小的生命诞生、再在眼前变大时，成长这两个字才会被具象吧。
　　以往的千阙不管法术的精进还是剑法的提升，哪怕是闭关破阵上百年的磨砺, 她也只觉得自己变强了一点、进步了一点，离那些老神仙更近了一些，却从未觉得自己是长大了。
　　毕竟, 与一帮活了不知多少个桑海沧田老神仙相比，这短短的几百年，这点所谓的成长，聊胜于无而已。
　　千阙一直如一个孩童, 是被围绕、被瞩目的那个, 而如今身份对调, 她不经意间参与和见证了另一孩童的成长, 有些动西悄然间便在心口萌生。
　　千阙有些开心，又有些怅然。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像身边所有人一样了，可以站在神君身侧，以一个大神仙的姿态，关怀备至地去对待一个比她小许多的小神仙。但同时，她又害怕起来，害怕神君看向她时，一如她看阿婴那般，从始至终都只是在看一个孩童。
　　这样的想法，一旦萌发了便无法自我排解，她将这团疑惑藏在心间、揣在心口，然后，牵着阿婴小心翼翼地迈进了青梧宫的大门。
　　童趣总能在不经意间将欢愉和轻快带往一个地方，这或许是青梧宫建成以来，最年轻的一天，自然，也是最热闹的一天。
　　走到青梧宫院子里时，千阙通过阿婴小手间抓握的力道，觉察到了她的紧张，低头一看，便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
　　小小个身体，似乎装不下那么多的激动和期待，全然益在了外面，葡萄似的大眼睛黑黝黝、水灵灵，转动间是欢欣雀跃、是万千期待，可再看她的小手小脚，却显得十分矜持，还未长开的脊背也挺的直直的，甚至能看得出她是要去见一个很在乎的人。
　　千阙被她这幅小大人模样惹出一声轻笑，然后将她抓着自己的小手换个手握住，一手扶着她软乎乎的小肩膀，朝正殿摇摇望了一眼，才悄悄问她：“一会儿见到神君，要做什么，想好了吗。”
　　阿婴也顺着千阙的目光朝正殿的望了一眼，虽然什么人都没看到，但小脸转过来时依旧腼腆一笑，瓮声瓮气问道：“我可以亲亲抱抱她吗？”
　　千阙猝不及防停下了脚步，一旁的青鸾也是没想道，突然发觉现在的小神仙一个个的竟比上古时的神仙还要奔放，她甚至自我反思了一小下。
　　只有少阳和钟瑶像是早就了然于心，十分好奇的驻足打量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其实阿婴的想法并不难以理解，肌肤接触和温暖的怀抱是每个人接受善意与爱最原始的方式，每个小婴儿最初时都是被母亲这般全身心爱着的。所以，自然而然的，阿婴在表达爱意时也会首选这种最纯粹、最直接、最热情的方式，因为心思足够澄明，所以丝毫不必去掩藏这份喜爱。
　　千阙思索了片刻，抬手在阿婴软顺的胎发上抚了一下，有些遗憾地解释道：“可是，这样的事要问神君本人的意思，我也做不了主诶。”何止眼前小龙人儿，她自己都还想和神君亲亲抱抱呢。
　　阿婴有模有样地皱皱眉头，虽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却也只在眉心挤出一个肉鼓鼓的小竖，然后，她眼皮迅速眨了两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考，看着眉眼弯弯的千阙道，鼓起勇气道：“可是，少阳姐姐说，神君大人是你、是千阙姐姐的，要她同意了，我才......就可以亲了。”
　　因为年纪小，说话本就不利索，她既想复述少阳的原话，又想向千阙解释清楚，着急起来，话说的就有些颠三倒四的童趣。
　　不过，大致意思大家都能听明白，千阙顺着她的话抬头望向少阳这个误导她的元凶，质问道：“少阳君，她还这么小，你就敢同她乱说阿？”
　　“不怕战神手里的长戟吗？”青鸾也顺势将胳膊肘在少阳背上怼了一下。
　　少阳耸耸肩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解释道：“来的时候，她就一直追着我问，我能说什么呢，只得跟她说来神山问问你咯。”
　　见千阙蹙着眉头半信半疑，少阳嘴巴一努，朝钟瑶一边示意：“不信阿？不信你问阿瑶，也问她了。”
　　钟瑶突然一笑，冲千阙无奈点头：“嗯，差不多吧。”
　　确实差不多，无非是掩去了一句玩笑话。
　　三人来的时候，阿婴踩在云彩上向少阳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不过少阳的原话是：“想亲她啊？那得看你千阙姐姐能不能同意，她同意了才可以亲。”
　　阿婴不明白，又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问她为什么，少阳又答：“因为你神君大人现在是你千阙姐姐的了！”
　　阿婴自然听不出少阳是在玩笑，便将她的话奉若真理，又小心翼翼地记在了心里，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即便现在，阿婴也没听出哪里有问题，好奇的盯着面前千阙耳尖打量起来，因为从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千阙耳尖由粉变红的全过程，等到千阙重新面向她了，她才又问道：“千阙姐姐，我只亲一下，不和你抢，好不好？”
　　众目睽睽之下，千阙更尴尬了几分，仿佛争着抢着要去亲神君的是她自己。
　　对于孩童来说，告诉她们一个新的事物要比向她们解释一个错误要容易许多。千阙连忙放软了嗓音说道：“阿婴最乖，我们不听少阳姐姐乱说好不好。接下来要听千阙姐姐说，我们不管亲谁，都不需要征求别人的意见，但是一定要经过本人的同意才好，以后长大了也是，记住了没有？”
　　阿婴听完，看了少阳一眼，带着几分不明显的质疑，随后鸟儿啄食般朝千阙点点头，十分乖巧的问：“那神君大人她会同意么？”
　　这股誓不罢休不的劲，倒是跟千阙像极了，她以往时不也是这么缠着神君的一遍一遍追问的么，千阙扶额。
　　眼见着问题又进了死胡同，少阳也走到阿婴身侧，十分认真地说道道：“阿婴这么可爱，神君她自然会同意的。少阳姐姐也教阿婴一条，一会儿呢，你进到殿里，直接去亲她一下就是了，她一个老神仙还能打你不成。”
　　这馊主意确实不错，一旁的青鸾很是认可地点点头，等着看热闹。
　　千阙倒是有些着急，连忙将阿婴拉到身侧，问道：“那阿婴觉得，是应该听少阳姐姐的，还是听千阙姐姐的。”
　　阿婴没什么立场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犹豫了许久，最终牵起了千阙的手，也算是做出了选择。
　　在少阳的唏嘘短叹中，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一行人走进了青梧宫的正殿。
　　“穿白衣服的那个就是。”千阙在阿婴迈进正殿时，半侧了身子冲她介绍了一句。
　　阿婴显见地眼睛一亮朝殿内看去，清澈的眼睛里即没有怯场和躲闪，也不过分打量，小小年纪便有了恰到好处的分寸。
　　更让千阙没想到的是，她步伐不急不慢的跟上众人，走到羽嘉前方时，松开千阙的手，小身板直直站定，俯首作揖道：“神君。”
　　羽嘉、栩无离这般神目如电的上神，自然无需像千阙那般要仔细端详猜测半天才能认出阿婴。
　　不过看到千阙牵着一个小人儿进来时，两人眼神里依旧闪过一丝惊讶，神君惊讶什么不得而知，栩无离惊讶于阿婴的到来，更惊讶于，她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千阙真的长大了。
　　和阿婴一同俯首行礼的还有钟瑶，这就显得三位来客之中，嬉笑怒骂摇扇子的那位，十分不懂礼节。
　　“小小年纪比十数万岁龙女还有仙格，不错。”羽嘉冲阿婴笑了笑，又示意钟瑶免礼。
　　这～少阳意识到每次受伤害都是她一人，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然后拉着钟瑶在一旁的软榻坐下了。
　　阿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龙角，意识到神君大人在夸她后，兴奋的差点踮起脚尖跳起来，欢喜雀跃的小模样像一朵迎风摇曳的小桃花，全然不见了方才的安静沉稳。
　　羽嘉一直觉得孩子要活天真泼烂些才更显可爱，见到阿婴原形毕露，勾了勾唇角，眼尾扫向了千阙时，心口又似跃起一条小鱼。
　　许多年前，似乎也有这么个小人儿，以沉稳有度的姿态，欺骗了她大半个月。


第66章 议事
　　议事
　　青梧宫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婉约恬静的, 日日在一派宁静祥和之中，跟着她们的主人一同参悟天道，这里似乎与喧嚣二字从不无关联, 即便千阙到了神山，也只是片刻的热闹过。
　　如今, 因着少阳和阿婴的到来, 青梧宫上下喧闹了整整半日, 连屋顶驻足休憩的鸟儿都时常慵懒展翅, 似有被叨扰到。
　　“西海如何了？”羽嘉越过喧嚣，用眼神将少阳单拎了出来, 问道。
　　少阳闹腾了大半日, 又因阿婴喜新厌旧只跟千阙玩, 无趣地缩在钟瑶身侧, 眼神黏糊糊贴在她身上不愿搭理众人，听到神君询问，连忙转过头答道：“哦，都部署得差不多了, 随时可以一举歼灭。”
　　青鸾是个妥帖的人，眼见神君要议事，走到千阙一侧在她肩头上拍了拍, 然后领着阿婴到偏殿玩去了。
　　羽嘉目送着她们嬉笑着离去，才接着问：“敖闰呢？”
　　少阳少见地皱了眉，长叹一口气，才道：“唉, 老好人一个, 有功亦有过, 难断呐。”
　　能让少阳如此为难的事情不多, 敖闰算得一个。
　　四海的龙王，每一个都掌管着天上凡尘四分之一的水域，数万年来难免出个什么岔子。
　　北海龙王曾因家教不严，纵容幼子为祸一方，被天君罚了千年功德和俸禄，幼子也被贬入凡间水域。
　　南海龙王没能及时镇压鲛族，掀起一场滔天巨浪，沿岸百姓大受其害，被天君罚过雷刑。
　　而东海，虽时常有少阳坐镇，大大小小的状况也出了不少。
　　可这敖塑所辖的西海，除了崖山及西海岸，旁的区域皆是风调雨顺，富庶安宁，不管凡尘还是所辖仙界水域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些虽说都是龙王的职责范围之内的事，但他做的确实远比旁的龙王更加尽职尽责，是为功。
　　而眼下的崖山之乱，是他的过。这过，也是旁的龙王都望尘莫及的。
　　最让少阳为难的是，四海之中，她最忽略的便是西海，或许是因为敖闰做事总是过于周到、妥帖，反而让少阳和天庭忽视了他的困境。
　　战前，不好动他，战后，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少阳自然发愁。
　　羽嘉见少阳为难，顿了一会儿，朝阿婴处看了一眼，才问道：“华严怎么说？”
　　“老婆孩子热炕头，哪里有闲功夫管我的闲事。”少阳撇嘴嘟囔一句，见羽嘉目光转过来，又老老实实回答：“他确实没说什么，不过派了两个曾跟敖塑交过手的属下过来帮忙。”
　　“是如何发现和冥海有关联的？”羽嘉话锋一转，微蹙了眉。
　　少阳面色也严肃起来，低眉追忆了一番才道：“起初西海沿岸偶有生灵死去，死法怪异，敖闰一直以为是崖山所为，就派人追查，但一直都没个结果。”
　　少阳说着看了钟瑶一眼，又道：“上次昆仑一别，我和钟瑶去西海，见海岸边人心惶惶，就亲自过问了一番，调查之后发现那些生灵皆是被饮了魂识而死。”
　　“这么早就发现了，何以拖延至此？”羽嘉眼风一扫，是少见的泠冽模样。
　　少阳顿感皮肉紧了紧，一脸无辜，却听一旁的钟瑶款款解释道：“神君见谅。并非少阳君误事，彼时那些尸身皆被人做了手脚，一遇灵力就化为灰烬，根本查看不出什么。而那时，恰巧有邪祟常于岸边出没，引去了我们的视线，待我们将那邪祟除去之后，海岸确实太平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等这才没再深究。”
　　少阳缓缓点点头，再次将目光贴在钟瑶身上，甜腻腻的。
　　“像是早有安排？”羽嘉收回眼神，思忖着。
　　“如此干净的毁尸灭迹，替罪羔羊又出现的又这般准时，现在看来，确实是早有安排。”栩无离虎目闪了闪，开口替少阳解了围，又以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少阳被钟瑶护了一次短，心中难免起伏，强压了心口的激荡，才冲羽嘉道：“前阵子，我们来神山，原本是想找神君商议西海布兵的事，结果你们还在闭关，我们就又去了趟西海，说来也巧，刚到西海，就见到有个凡尘的散休在西海岸与人缠斗，我们赶过去时那散休已经被灭口了，但尸身却没来的及被人动手脚，我这才发现他的死法和上古时被异魂吸食了魂识之人十分相似。”
　　“异魂不死不灭皆是世间极恶之魂，上古时就被冥君流放在冥海之中了，不可能出现在西海，我也不太敢确定，于是，便又去了北冥。”少阳道。
　　“跟冥君说明了情况之后，她一时也难以确定。”少阳说着看向了栩无离，“后来西海沿岸便再没出现过这种事，我又一直都在忙着布兵的事，后续就都是栩无离在跟进了，她倒是跑了北冥许多趟。”
　　“八九不离十，所以冥君才请神君过去看看的。”栩无离手里的扇子停下，接着道：“不过，据冥君说，那些恶魂也不过是近些年才寂寂无声的，可见只是初现聚结之势，无论如何是破不出西海的。”
　　待到少阳栩无离她们将来龙去脉说完，羽嘉暗自思忖着，指尖起起落落点在手边的茶盏上。
　　或许是那敖塑寻到了什么机缘能与冥海联络上，只不过还只这联络还很薄弱，仅能放出冥海中的部分魂识。但是，让羽嘉困惑的是，冥海之中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压制百万恶魂......
　　羽嘉沉思之时面上总是无甚表情，少有人能从她脸上读出祸福吉凶，往往只能静静等着。
　　栩无离这次也没能从她眼角眉梢中察觉什么，低声询问道：“神君以为，这其中有何关联？”
　　“即便有关联，只要那恶魂尚未聚结破出冥海，便不算什么。”羽嘉抬起眼眸时神色和缓许多，简单冲少阳吩咐了一句：“只是，西海的事不宜再拖着了。”
　　虽不清楚其中关联，但先剪掉其中一方，总比两相呼应，风险小上许多。
　　众人稍稍放心些许，少阳早不见了方才的低沉，眼中携着一丝低蔑，挺胸又道：“神君放心，只要冥海那边不来搅和，西海、崖山都是小菜一碟，用不了三两个月便能彻底摆平。那敖塑还以为如今的四还是他掌权的时代呢，这笔账早该清了。”
　　钟瑶虽是新飞升天庭的神仙，这两百余年间，对少阳的为人和其过往早已了然于心，自然也知晓所谓的敖塑时代时少阳的处境和遭遇，见她这般模样，眼神柔了几分，只不过，以低垂的睫毛掩住了。
　　如今四海生平，少阳大权在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处处掣肘、如履薄冰的龙女了，拔除敖塑一族或许是要花些功夫，但绝不算什么难事，她也早该出了这口恶气了。
　　钟瑶失去记忆，这世间最了解少阳的人莫过羽嘉了，少阳其人，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却从不缺谋略和手段。
　　听她豪言壮语，羽嘉非但没训诫，反倒同她浅笑了一下，补充道：“冥海的事大可放心，本君自然不会让一个恶魂飘到你的西海上。”
　　钟瑶闻言，悬着的心放下不少，回眸朝少阳望了望，只见她笑意重新聚在眼角眉梢。
　　少阳也觉察到钟瑶的目光，转过来冲她眨了下眼睛，又将桌子底下的手握了握，才嬉笑道：“有神君在，我什么时候不放心过，忍了这么久没动手，不就是等神君您出关嘛。不过，神君打算何时去北冥？”
　　羽嘉朝一旁和阿婴玩笑的千阙处看了一眼，嗓音低了几分：“这两日。”
　　“不打算让她去？”少阳瞬间意会，挑着眉梢追问。
　　上一次恶魂聚结，烈焰真火足足烧了三十三日，这一次来势怪异，拖延的时日也长达数百年，只怕会更加棘手，若真动起手来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和精力，确实不好带她前去，羽嘉思忖着点点头。
　　少阳自然也了解羽嘉的，知晓她不愿千阙见到冥海的惨状，又不忍留她在神山苦等，托腮思索一二，才开口道：“你不会是打算让她乖乖呆在神山等你回来吧，我看还是趁早罢休，倒不如让她跟着我们去西海，人又多又热闹，互相照应着她也不至于天天想着你茶饭不思，是不是？”
　　少阳的话不无道理，留在原地苦等的人，看似被人妥善地保护着，实则是最痛苦的那个，不知前方状况如何，不可轻举妄动，就如同将一颗鲜活的心，架在文火上慢慢煎烤。
　　可西海即将面临战事，羽嘉自然也不放心千阙前往，听到少阳的建议，垂着眸，未置一词。
　　“战事在崖山一带，距西海十分遥远，且中间还隔着十四个岛屿，皆布有我方兵力，此战必然波及不到西海龙宫。若是千阙同去，我同少阳也会多加看顾，神君大可放心。”钟瑶也看出了羽嘉的两头为难，紧跟着少阳的话补充道。
　　“人家阿婴那么小，父母都放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少阳自然不知羽嘉担心什么，有些急躁地埋怨一句，又扬了扬嗓音朝偏殿唤了一声：“千阙，阿婴，来，过来吧。”
　　“什么事呀，少阳姐姐？”阿婴率先转过脸，奶里奶气的问道。
　　千阙见神君议事结束了，索性将阿婴揽在臂弯里，提着她朝大殿走去。阿婴腋窝处被揽着，有些痒，咯咯直笑，小脚丫也四下提溜着。
　　满屋的低压被欢声笑语尽数驱赶，“神君，你们说完了吗？”千阙携着阿婴坐在羽嘉一旁问道。
　　羽嘉冲她们笑了笑，点点头。
　　阿婴睫毛一眨恰巧将这个笑意完整地印进瞳孔，心满意足地将脸往千阙胳膊处埋了埋，千阙顺势抬手拍在她小脑袋上。
　　“神君过两日要去北冥。”少阳抢先一步说道。
　　“我知道啊。”千阙并不知晓神君不打算带她去，笑盈盈看了她一眼，转向少阳答道。
　　“阿婴将脑袋往前阙面前转了转，贴在她耳侧细声细气道：“少阳姐姐说神君大人和千阙姐姐总是形影不离的，如果神君带千阙姐姐去北冥，那千阙姐姐能不能带上阿婴啊？”
　　呃，千阙连忙抬手将阿婴小嘴挡了挡，余光处偷偷撇了羽嘉一眼，只见她好看的唇角勾动一下又转瞬即逝，意味不甚分明，千阙面色一红。
　　这形影不离是她粘着神君求来的，自然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于旁人。
　　气氛有些许微妙，少阳自顾自看热到，钟瑶很合时宜地低笑一声，冲阿婴问道：“阿婴还记出发的时，你娘亲是如何嘱咐的吗？”
　　“娘亲说要听钟瑶姐姐的话，不能任性胡闹，不能到叨扰到神君大人和千阙姐姐......”阿婴依在千阙身侧慢慢说着，十分乖巧。
　　“那阿婴不去北冥好不好，阿婴跟我还有你少阳姐姐一同去西海，好不好？”钟瑶说着冲阿婴伸了手，示意她走过来。
　　小小的龙女，表情显而易见的失落起来，眼神犹豫地看看钟瑶，又仰头看看千阙，依依不舍。
　　千阙将揽着阿婴的臂弯紧了紧，转眸看向羽嘉，她神情自若，眼神却似有回避，千阙没由头地不安起来。
　　“不过，阿婴可以邀请千阙姐姐一同去西海啊，千阙姐姐还不曾去过西海，可阿婴去过，阿婴可以给千阙姐姐做向导，对不对。”一向疏离冷静的钟瑶，此刻眉眼弯弯，嗓音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甜意，听的少阳心口痒痒，还泛着点酸。
　　阿婴闻言乌黑眼珠顿时闪出光芒，小身板一挺从千阙怀中挣脱出来，又转身拉着她的手欢欣雀跃道：“西海有超大的七彩珊瑚，十分好看，少阳姐姐说是四海之最，我带千阙姐姐去看，好不好。 ”
　　千阙看看阿婴又看看羽嘉，也两难起来，她不愿和神君分开，也不忍拒绝阿婴，最终将目光定在了羽嘉处。
　　“想去吗？”羽嘉颔首望向她，眼底含笑：“北冥你去过的，却如你见到的那般冷清，本君此去，是要同玄漪一同处理冥海的事，也很无趣，西海人多也热闹，你又没去过，倒是可以同她们一道。”
　　羽嘉语气和缓，娓娓道来。
　　千阙听出来了，神君此行要处理的事情有些棘手，必定顾不上她，若是非要粘着她同去，帮不上忙不说，还会惹得她分神分心，确有不妥。
　　千阙正思索着，少阳补充道：“北冥，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黑压压的海水，就是阴森森的鬼魂，你要去了绝对后悔，还不如跟我们一起，有阿婴多热闹啊。”
　　“千阙姐姐，就跟我们一起好不好。”阿婴也荡着千阙的手，见缝插针的央求她。
　　千阙依旧望向羽嘉，见她勾动唇角是赞成的意思，虽有不舍，依旧点点头。


第67章 放心
　　放心
　　入夜, 繁星点点，喧闹的神山归于宁静，空气中沉淀出丝缕凉意, 让人好眠。
　　千阙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旁的阿婴却睡的香甜, 只是小身子总不老实, 将被子滚的一团糟, 也将千阙的睡意滚去了大半。
　　晚饭后, 阿婴不敢叨扰神君，却敢缠着千阙, 央求许久非要跟她一起睡。
　　两人走到栖云亭时, 阿婴才发现, 这里是千阙一个人的住所, 神君大人并不宿在这，小小个人儿耷拉着眉眼儿失望了好大一会儿，因着是头一次见羽翎花，被引去的兴致, 才没得着机会好好感概一番。
　　透过窗子，借着月色，能看到羽翎花被风吹落到空中悠然荡着圈, 千阙觉得，离了神君的她就像从树上飘落的羽翎花，谁也不挨着谁，虚飘飘的。
　　看月亮的高度, 已经很晚了, 想来神君不会来看自己了, 千阙慌忙起了身, 帮阿婴的被子盖好，朝青梧宫走去。
　　可是，去干嘛呢？难不成去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千阙自嘲地笑了笑。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走一遭，也算是对自己这颗躁动的心有了交待。人就是这么奇怪。
　　青梧宫的月亮似乎没有栖云亭的亮，显得侧殿的灯晃的人心口发慌。
　　灯亮着，在纱窗上映出一个橙黄的人影，边缘处虚了薄薄的金光，仿佛一碰就会散去。
　　神君还未睡下，千阙也没去叨扰她，蹑手蹑脚走到窗口前的廊檐上坐下，安静的像一个夜间出没的飞贼，只待人睡去了才敢作案。
　　这夜寂静的仿佛能听到人血脉中奔腾的渴望，千阙望着窗子上的人影，心神恍惚。
　　世人皆羡慕神仙洞府，尘世千年，不过是仙人飘忽一梦间，可千阙却觉得自己来神山数百年，不过是凡尘里的一个词，白驹过隙。她望着窗纱上的人影，依靠在梁柱上，参悟起来。
　　于她而言，这神山之上，最难参悟的不是佛经，而是神君，参悟了数百年，朝夕相对，却依旧如此刻这般，似是永远隔着一层纱，仅能看到轮廓。
　　悠悠忽忽，不知过了多久，灯灭了，千阙的心口也随之“嘭”了一声，怅然若失，随后是扑面而来的黑暗。
　　那灯并不十分亮，奈何瞩目了太久，骤然灭掉时，千阙短暂的失去了视觉，仿佛那盏灯，那个人，才是这世间唯一的光。
　　用力地闭了眼睛，眼中还残留着一抹橙光，千阙静静等了一会，待那橙光完全融入眼底的黑暗，才再次睁开眼。
　　月色亮了许多，一个皎洁的身影落在她视线的正中，再次带来了光。
　　灯熄了，人却未眠，她自月色中，翩跹而来，恰巧落于心间。
　　千阙惊慌失措：“神君，神君～”
　　“猫在这里，是要做暗夜的飞贼么？”羽嘉淡淡问道。
　　“灯熄了，我以为神君睡了？”千阙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夜幕沉沉，却足以她将眼前的身影清晰地映进瞳孔里。
　　不是所有的神仙都能做到被人暗中凝望时还能呼呼大睡，羽嘉侧了身子，在千阙对面的梁柱旁坐下，答她：“原本是打算睡的，奈何被小贼盯上。”
　　知道她会来，但也没想到她会悄悄地来。
　　“我才不是小贼呢，要做也要做江洋大盗。”千阙不服气，又后知后觉道：“神君明明早就发现我了，还假装关灯，哼。”说罢气鼓鼓地别过头去。
　　“说吧。”羽嘉浅笑着将脸转向另一侧。
　　两人对坐着，脸却对称地面向相反的方向，像即将擦肩的路人，又像闹了别扭谁也不服输的欢喜冤家。
　　“说什么？”千阙依旧耍着小性。
　　“深夜前来，难不成，只为在我窗前赏月？”羽嘉抬头望向悬在屋檐一角的月亮，颇有意趣。
　　明明是质询，声音却比月色还要轻柔，又像是铺了一个台阶，让赌气的人拾阶而下。
　　千阙眉眼舒展，笑出声开：“嘿嘿，就是来赏月的，怎么着，神君不欢迎吗。”
　　一声轻笑，似有若无，羽嘉没有反驳，也没回答，静静坐着。
　　自有月色替她拷问。
　　千阙小小呼了一口气，顺着羽嘉的目光望去，月亮的清晖洒满屋角，将飞檐上蹲兽映出一个剪影，美的似无言的画卷。
　　盯着飞檐上的蹲兽望了一会儿，抿着的嘴唇才逐渐松开，蹲兽无言，她却藏了一肚子的话，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问出声：“神君，我若是飞升了是不是就能和你一起去北冥，就能帮上忙。”
　　看吧，每一个藏有心事的人，都难逃月色的拷问。
　　羽嘉笑了笑，将等待从月光处收回，望向千阙道：“你似乎，低估了本君？”
　　千阙疑惑，目光对上她的，摇头道：“我才没有，我哪里敢低估神君。”
　　“栩无离都不敢说帮本君的忙，你敢，难道不是低估？”羽嘉笑道。
　　“没有，没有，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千阙尴尬地笑笑，解释道：“神君不说我也知道，这次冥海的事情很是棘手，多个人帮忙总会好一些吧。”手指捏在温润的珊瑚处摩挲着，她想了想又补充说：“再说了，栩无离又不会御火，我会。”
　　说不定就能帮上呢？难说不是高估了自己。
　　轻飘飘的嗓音中暗含着绝无仅有的优越感，千阙颔首垂眸，眼角眉梢是含蓄和腼腆，嘴角处却勾出了许多得意。
　　但她不知，对神仙而言，只有弱者才会觉得人多力量大。她也忘记了，对于羽嘉而言，她生平所面临的战场上，从来都只有敌手，没有帮手。帮忙二字，也从来都意味着她去帮别人。
　　“分明就是低估了。”羽嘉再次强调，目光却落在千阙的勾起唇角处，抿了太久才被主人放开的双唇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唯在月色的掩映之下，才敢露出这样放肆的春光。
　　“嗯？”千阙怔了一下，尔后抬起头，眼中是很明显的疑惑。
　　“你觉得问题棘手，是因为本君还未出手。”羽嘉后背倚在梁柱上，微仰着头看她。
　　她语气桀骜，嗓音却轻柔，指尖无甚规律的轻点着，唇角挽着似有若无的笑，明明神情随意到不屑一顾，眼神却又温柔到骨髓里，千阙头一次见她这幅模样，爱极了。
　　心中腾起无处安放的欲念，愈来愈胜，千阙似是顿悟了，她往日小心翼翼掩藏的小巧爱意，霎时膨胀、放大，变的面目全非，变的张牙舞爪，对面的人，不仅她的目光、她的嗓音，她想要的更是和她耳鬓厮磨的纠缠，酣畅淋漓的出格......
　　汹涌的情绪无可掩藏，从眼神里澎湃而出，在月色的摇旗助威之下蔓延开来，攻城略地。万物停止喧嚣，气氛开始微妙，再无旁人来打破这一切，她已经藏的太久、太多，唯一挡住她的，或许仅剩两人间一仗之遥的距离。
　　可是，此刻，羽嘉及时撤回了眼神，又若无其事地侧开脸，沉声道：“如此冒昧地低估本君，你打算如何收场。”
　　是一个巴掌。
　　如同鬼打墙的人，突然被人拍醒，千阙逐渐清醒过来，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拇指将食指捏紧掌心，她在逼迫自己将汹涌的情绪收回。
　　“我，听神君的。”顿了许久，她才低道。心口堵了太多东西，连嗓音也低沉了几分，毕竟藏在心里的某些东西，早已无法收场了。
　　其实，千阙此刻是有些失落的，气自己，也气对面那个解风情的人，就在方才，她似乎从羽嘉别开的眼神和情绪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那仿佛是她一直在掩藏的东西，咫尺之遥，她近乎就要抓住了，可一个转眸，蹴乎间又流逝了。
　　猜不透，抓不住的失落感，绵长持久，无处排解，她能做的，无非是低下头生些莫名其妙的闷气。
　　“你放心，便好。”羽嘉柔柔地说道。
　　她说话一向简短，就连宽慰也像是在命令，可往往那个时常嘱咐你“放心”的，才是你悄悄藏在心头最放不下的。
　　千阙能漏夜前来，自然是有忧挂之事，冥海的事不放心，飞升的事不放心，分别的时不放心，但最让她不放心的，是神君如何看她，会像她看阿婴那般吗？
　　而在羽嘉看来，千阙生平对她最大的冒昧，就是对她“不放心”，她牵挂心头放心不的，往往是不信任她，也不信任自己的。
　　“我是因为担心神君才不放心的，神君这么放心我，是不是一点也不担心我？”千阙堵着气问道。
　　羽嘉无奈地笑了笑：“要像你对阿婴那般哄着、逗着，嘘寒问暖，百依百顺，时时刻刻关注着，才叫担心吗？”
　　千阙眼眸一亮，前倾了身子，终于将堵在心头的话问了出来：“所以，神君待我，和我待阿婴是不同的，是不是。”
　　“自然。”羽嘉凝视她说道。
　　千阙跐溜起了身，跳到羽嘉面前，坐在她身侧，半弯了眉眼：“嘿嘿，我误会神君了，神君自然可以对我放心的，我又不是阿婴，我早就长大了。”
　　“嗯，你对本君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大可一一说来。”羽嘉又道。
　　自然没有，神君才是最让人安心的存在。千阙将头往她肩侧靠了靠，倚着她：“不着急，我慢慢想想。”
　　羽嘉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忽闪着睫毛思索良久。
　　不觉间月影又西斜了几分，千阙心口的疑虑消除，困意有些上涌，怏怏地呼了口气，似是倦极了，身子颤巍了两下便要倒在羽嘉怀里。
　　羽嘉无奈地侧侧身，将她扶直些：“你该回去了，早些休息。”
　　“可以不回吗？”千阙嗅着熟悉的冷香，脑子有些迷糊。
　　羽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可以。”
　　“为什么？”千阙将她的胳膊揽的更紧了些，脑袋几经调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阿婴还在等你，你忍心丢下她？”羽嘉下巴轻转了些许，冲着她浅浅道。
　　千阙猛然坐起身子，抬手在额间拍了拍，这才意识到自己将阿婴忘在了脑后。
　　羽嘉见状轻笑一声，故意问道：“莫说你把她忘记了？她那样小，若是醒了寻不见人，必然哇哇大哭，小孩子夜哭很难哄。”
　　千阙闻言又精神了几分，一脸惶恐无措。
　　羽嘉见状笑着站起身，在她额前拍了一下，尔后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侧，又抬手护住她的后脑，轻柔地说道：“去睡吧。”
　　话音方落，千阙睁开眼时，已经落在了羽翎花下。
　　【作者有话说】
　　神君要是哪天开撩了，千阙还不得瞬间就被引爆。


第68章 冥海
　　冥海
　　北冥的海依旧幽深肃寂, 苍凉到连阳光都只能望而却步。
　　羽嘉刚落到虚冥殿前，就有仙使迎了上来，冲她俯首参拜道：“拜见神君, 我家冥君算到神君这几日会来，让小仙在此等候。”
　　“她人呢？”羽嘉并未停下脚步, 直直朝虚冥殿走去。
　　“哦, 冥君她早已在冥海边候着了。”那小仙使连忙在一侧引路道。
　　“她近些时日一直守在冥海吗？”羽嘉眉梢一动, 若是需要冥君日日守着, 那冥海必定是境况不妙了。
　　“也不是日日守着，就是, 就是前几日......呃, 您去看看便知。”这小仙说话支支吾吾的, 眼神躲闪却不显慌张, 看起来局势也不像是十分危急的样子。
　　一路无话，两人朝冥海走去。
　　这冥海虽说是一片海，但实则更像是一个容器，装着世间极恶, 玄漪用了半身修为才将其与六届隔绝开来。
　　刚走到冥海岸边，羽嘉便觉察到了异样，正如栩无离所说那般, 日日哀嚎嘶叫的恶魂此刻寂寂无声，仅听声音的话，整个冥海像是空无一物，比上一次来时还要寂静。
　　可放眼望去, 却能看到, 整个冥海之中, 影影绰绰, 乌压一片，所有恶魂或悬浮于半空，或沉寂于海底，无一例外都静静地凝视着海岸，像是在伺机而动。
　　而冥君玄漪此时正背对着它们蹲在岸边，像是在摆弄什么东西。
　　一边是眼神空洞、面目狰狞凝视的百万恶魂，而另一边则是蹲在旁边闲逸无状的紫衣少女，此情此情，着实诡异。
　　羽嘉走近了几步才看到，玄漪正卷着衣袖蹲在岸边烤鸡。
　　“你来啦，我这刚烤好，正好尝尝我的手艺。”玄漪听到脚步声，知道是羽嘉来了，慢悠悠转过身打招呼，手里还捏着一小嘬盐巴。
　　“你这是？”羽嘉不解她此刻的闲情逸致从何而来。
　　“害，你别说，术业有专攻，用火我确实不如你。”玄漪挥手在一旁的躺椅边设了个茶桌，“你先坐，带茶了吧，你自己煮啊，我这边马上就好。”
　　羽嘉也没深究用火与烤鸡的问题，侧身坐下，茶还没布好就听玄漪在一旁埋怨：“上次你来，一把火把它们烧的几万年来都服服帖帖的。前几日吧，我就想着自己也放一把火试试，结果，唉，被嘲笑了。”玄漪将刚烧好的鸡放在茶盏边，撕下一根泛着火星子的翅膀递到羽嘉面前，问道：“尝尝？”
　　羽嘉别开目光，又将茶盏往一旁挪了些，自顾自地煎起茶来。
　　“如何被嘲笑？”她问。
　　玄漪自讨没趣地撇撇嘴，把鸡翅膀收回，放在嘴边吹了几口气，浅尝了一口，这才把前因后果将了一遍。
　　这冥海鬼哭狼嚎了数十万年，算是北冥最热闹的地界，玄漪每每来此巡视都十分满意，突然如眼前这般安静起来，她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十日前，她又来巡视时，乍然起了个念头，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学羽嘉那般也放一把火烧上一烧，看看这帮恶魂会不会重新惨叫起来，也好热闹热闹。
　　冥府的几个手下听闻冥君出手了，一个个皆赶来助阵，结果玄漪御火烧了三四天，腰都站的有些疼了，那恶魂也没什么反应。终于，在第五日时，熊熊烈火之中，冥海的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嘲讽：“没那本事还非学人家御火，搁这烤鸡呢。”
　　声音浑厚，响彻冥海。
　　玄漪素日里是没什么神仙架子，可毕竟是掌管冥界的精神领袖，被如此嘲讽，说是奇耻大辱也不为过，几位手下暗地里互相使了眼色正要发作，却见玄漪停了手里的火，掐着腰站在岸边笑道：“御火我确实不擅长，老朋友一场，你既然肯露面了，不如出来聊聊？沧弥。”
　　观察了这么久，其实玄漪心中早有猜测，随着海底的声音响起，这猜测便也做实了。
　　众人听到沧弥二字皆是一惊，两股战战，却听海低声音再起：“如此境遇，早已没什么好说的，但你是知道的，这小小的冥海困不住我。”
　　他话音刚落，海岸边的恶魂迅速化为黑雾飘散而去，幽蓝的海底逐渐浮起一个巨大的黑影。
　　“小小冥海？哼。你自然也应该清楚，你和这小小冥海不过在我一念之间罢了。”玄漪沿着海岸踱了几步，冥海上下霎时忽明忽灭，骤起一团威压，随着玄漪的脚步时强时弱，冥海深处也传来细小尖锐的哀戚之声，此起彼伏。
　　众人只觉耳目刺痛，哪怕有仙泽护体，依旧难以抵抗。
　　“你不敢。”海中的黑影在威压之下波动震颤，发出的声音也粗狂沙哑。
　　这冥海被玄漪的半身修为封印，存亡只在她一念之间，可万物守恒，恶不在这方，便在那方。冥海存，恶困于此，冥海破，万恶重归六届，世间生灵怕是又将回到互相厮杀的上古时代，永无宁日。
　　也正因如此，她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请了羽嘉过来。
　　玄漪笑了笑，示意众人退下，席地而坐冲海低道：“我虽说只管死不管生，但近些年也时常静坐参经悟道，你一向脾气暴戾，不如现在现个身，让我度化一二，也免得她来了，再活活被烧死一次。”谈笑间威压散去，复又是一派寂寂。
　　“这一次，就算她来了，也杀不死我。”沧弥语气十分笃定。
　　“彼时，你与龙族争斗，不也狂妄地以为自己能赢吗，结果呢？我听说，仅半日你便败在了她手里。”玄漪勾着唇角说道。
　　宁静的海面随着玄漪的话，翻起层层波浪，海底的暗影震颤着发出一声怒吼：“你住口。”
　　“事实如此。当初若非我一时心软，你早就灰飞烟灭了，哪还有今天。她能斩杀你一次，便能斩杀你第二次，对此，我从不怀疑。”玄漪目光带了些许轻蔑，嗤笑一声接着一声。
　　只见那暗影四周掀起滔天巨浪，海浪翻滚涌动拍打着岸边的结届，滚滚的闷雷声也自海底传出。
　　玄漪依旧定定坐在岸边，讥笑道：“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你！你在试图激怒我？”沧弥顿了顿：“哈哈哈哈......”海底掀起一阵沉闷的狂笑。
　　“你想通过激怒我来获取线索，说明你并非对我了如指掌，休想得逞。”随着最后一个尾音消失，翻滚的巨浪退去，海面归于平静，那黑影也渐渐沉入海底。
　　原本消散的恶魂再次凝结现身，依旧目光空洞地凝望着海岸。
　　自此之后数日，玄漪为了引沧弥现身，便日日在岸边架起火堆烤起鸡来。
　　羽嘉听完之后，抿了口茶，无甚表情道：“竟然是他。”
　　“没想到吧，他可真能活。”
　　看起来烤鸡的味道不好下口，玄漪砸砸嘴将鸡翅放下，变了个湿帕子擦着手道：“还是你有口福，当初怎么没把老头骗来我北冥当厨子呢？”
　　羽嘉没搭话，玄漪甩甩手将袖子放下来，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上一口，说道：“你当初不选他当天君真是对的，又狂妄又暴戾，没什么优点不说，真是能折腾，死了都不带消停的。”
　　如玄漪所说，沧弥确实有做天君的机会，但不是因为羽嘉没选他，而是他自己走上了毁灭之路。
　　“本君亲手将其斩杀的，怎会又出现在你这冥海里？”羽嘉转眸看向玄漪，沉声询问。
　　该来的总会来，事已至此，哪怕不解释，想必羽嘉也能猜出大概。
　　玄漪垂眸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如实道：“这万千神佛皆说冥君一朝顿悟创下冥界，可你是知道我经历过什么的，冥界初创之时我修为损了大半，一时无法压制涌入冥海的恶魂，沧弥曾助过我一力。后来，他被你砍得仅剩一缕残魂，飘到了我这，念着那点恩情，我不好看他烟消云散，便度了些真气将他那残魂聚了起来，本想着放进了冥海任他自生自灭的，没成想......”
　　玄漪说完朝海岸摆摆手。
　　造化弄人。
　　谁也想不到，他能凭着一缕残魂重聚魂体，最终压制聚结了这冥海里的百万恶魂，大有破出冥海之势。
　　羽嘉抬手撑额，指尖深压在眉心，细细想来，千阙虽也时常顽劣任性，确是她身边最省心的一个了。
　　“你可知我为何斩杀他。”她无奈问道。
　　“他狂妄自大、独断专横，又无视一切生灵，确实不适合做天君，留着他处处挑衅龙族，只会纷争不断，是该杀的。”玄漪自顾自说着，抬眸时见羽嘉神色不对，她眯了眼睛追问：“莫不是，还有旁的什么隐情？”
　　“当初昆仑的封印被人破了一角，便是他亲手所为。”羽嘉垂眸说道。
　　若不是他不甘输于龙族，一念之间破了昆仑的封印致使昆仑万劫不复、花神华惨死，羽嘉也断然不至于亲手斩杀他。
　　玄漪蹙眉，一时难以接受。
　　彼时，沧弥与龙族争夺天君之位，致使浩劫不断、生灵涂炭，而沧弥也在一次次征伐中变得暴虐无道，屠杀无辜。玄漪一直以为羽嘉仅是想及早结束这场浩劫，才出手干涉的。
　　“从不曾听你说起过。”玄漪瞳孔一颤，随后又黯淡了些许。
　　“是司羽一直追查才发现的，本君亲手斩杀他便是想将此事做个了结，从并未告知过任何人，连华胥也不知晓。”羽嘉低道。
　　昆仑那场浩劫，诸神从不说起，连上古史书都不曾记载，若非冥海的事牵涉其中，羽嘉也未必会重提。
　　玄漪掌管万物之死，也一向是不干涉万物生死，不想一念之间竟起承转折了这么多因果，一时间沉默良久。
　　羽嘉看出了她的顾虑，笑了笑：“事已至此，深究无益。处理好眼下的事当紧。”
　　如她们这般的神仙自然知晓深究往事无益，玄漪摇摇头，又叹了口气，转眸间恢复了往日的某样，冲羽嘉笑了笑。
　　“对了，你那小仙娥如何了？可有对你旧情复燃？”她话锋一转，问道。


第69章 泡泡
　　泡泡
　　提起千阙, 冥海的气氛也不那么肃寂了，两人相对而坐，在岸边饮了会儿茶。
　　三千多年前, 玄漪亲手为千阙做的仙身，算是对两人的过往有所了解, 她十分上心地寻问了些千阙的近况, 又意趣颇盛地打探起两人的感情来。
　　羽嘉不答她, 她也不觉无趣, 倒是从她的神情、眼神中猜测了个大概，尔后乐此不疲地追问两人的进展。
　　什么拉手啦、亲吻啦, 她倒也不避讳, 专挑些细节处询问, 若非羽嘉冷眼制止, 怕是连房事都要拿来询问一二，前前后后足足问了百余个问题才罢休。
　　倒也不能怪玄漪多问，她活这么久，只听过却从未亲眼见过别人谈感情, 难得遇着一对，好奇总归是难免的。
　　说来也是怪事，北冥的冥官虽不如天庭的仙君、天官多, 但各衔级算下来也有近千人。她们之中潜心当差、不问世事的不少，但也不乏年轻貌美、活泼可爱的，就连那温柔可人、多愁善感的仔细找找也能寻见。
　　可数万年来，这些个冥官你来我往的, 操心的净是些死人的事, 愣是没见着谁在情事上上心的。
　　再说, 这冥界里飘荡的那些鬼魂, 也不乏多情妩媚、秀丽端庄的，也没见谁闹出过神鬼情未了之事......
　　玄漪坐在岸边长吁短叹，甚至怀疑是北冥的风水阴气太重，专克桃花运，还问羽嘉能不能帮忙改改风水。
　　扯了半日的闲话，总算想起还有正事要做，玄漪转身朝海岸深处击了一掌，汹涌的灵力穿透结界拍打在平静的海面上，顷刻间，自海低深处掀起一道滔天巨浪。
　　“别藏着了，出来谈谈吧。”她悠着嗓子朝海岸说道。
　　羽嘉也放下手里的茶盏，朝海上望去。
　　只见那海浪翻滚了数下之后，归于平静，自海底深处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而冥海之内的恶魂接连化为浓雾，朝那黑影之中融去，像是被吞噬吸收了，影子逐渐膨胀得更大。
　　只不过，这一次，那黑影并未浮出水面，而是沉在水底数丈处，看起来有些淡，却更大，延展了半个海岸。
　　“看来他还是更忌惮你些，都不敢现身了。”玄漪望着海中的黑影冲羽嘉笑道：“他上一次出现，并没有先将这些恶魂吞噬了去，看来是要鱼死网破了，当心。”
　　羽嘉弯唇一笑，还未答话，沧弥的嗓音自海底传来，闷雷一般沉闷：“多少万年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不过数万年便能卷土重来，倒是本君小瞧了你。”羽嘉神情淡淡，冷冷说道。
　　“你一直小瞧我，从一开始便是。若非你偏袒龙族，我早就做了天君，何至于此？即便如今，你也一次次的不肯放过我。”沧弥心有不甘地咆哮，在海面上掀起层层波浪，狂暴地拍打着海岸。
　　狂妄之人至死都在怨怼旁人，从不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且不说两族相争时，羽嘉从未出手干涉过，仅论实力，沧弥也绝非初代天君的敌手。
　　不过事已至此，羽嘉也不愿同他解释什么，冲着海岸摇了摇头。
　　玄漪知晓昆仑之事后，也不愿再留什么情面，冲着海底说道：“还想着做天君呢？即便你破出了冥海也只能做个飘荡的孤魂，天君之位就别想了。当然，你也破不出我这冥海。”
　　沧弥闻言发出一阵狂笑，那影子随着他的笑声浮浮沉沉数下，又变大了许多，声音如海啸般传来：“呵，这一次，任谁来了也休想再困住我。”
　　放眼望去，冥海之中的恶魂已被那黑影吸纳了近半，且有加快之势，海底威压汹涌，力量不可小觑。
　　羽嘉目光沉了沉，倒不是真相信他能破出，只不过眼前的局势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些。
　　沧弥不仅能压制聚结这些恶魂，还能将他们融为一体，如此看来，势必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念及西海，她有些放心不下千阙，提了口气，她才沉声问道：“西海数条人命是你所为？”
　　“既然你都知道了，应该也知晓，这冥海我早已出入自如。”沧弥语气极为狂妄。
　　“敖塑愈发不安定，也是受了你的鼓动吧，是他助你出这冥海的？”玄漪掐着腰，接着问道。
　　“敖塑。”沧弥不屑的冷哼一声：“如今这天君无甚威望，竟连一片海域都治理不好，这便是你选中的人么。”他依旧不服。
　　“敖闰是这般同你讲的？那他可有告诉你，少阳的大军早已整装待命了，不日便会荡平崖山？”羽嘉冷眉反问。
　　那影子顿了顿，尔后轻蔑地冷笑一声：“连少阳一个毛丫头都对付不了，敖塑和他的崖山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我从来也没指望他们能反抗天庭。”
　　“他的用途便是助你出这冥海吧？”玄漪向前一步，观察着海底的情况问道。
　　“哼哼......”粗狂的笑声再次响起，沧弥自然没有回答。
　　虽不知他以何种手段与崖山取得联络，也不知他如何出现在西海，仅凭他需要饮人魂识来维系自身这一点，羽嘉便能断定，他也只是部分魂识被引渡到了外界，想要彻底破出冥海，时日尚早。
　　由此，她道：“你若是能全身而退离开这冥海，自然不会再回来。不管你们如何联络，也不管你们有何瓜葛，本君既然来了，自会彻底摧毁这里的一切。”
　　海中的黑影闻言震颤着下沉了些许，连带着冥海中的恶魂也加速融进那巨大的黑影中，整个冥海浓雾密布，乌黑一片，海低也暗流涌动，卷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羽嘉自然不会留给他聚结一势的机会，又道：“上一次来，本君还留有余地，这一次，断然不会再留一丝魂识在这冥海之中。”
　　她说完朝玄漪使了个眼色，玄漪会意，挥手将冥海的结界打开一角，尔后便有熊熊烈火翻滚着朝海中而去。
　　.....
　　熊熊烈火已在冥海烧了大半个月，而千阙少阳一行却还未到西海。
　　跟随少阳出行有一样好，哪怕有天大的事等在前方，好吃的、好玩的一样也不会落下。
　　一行人自神山出发，一路往西，路过东荒摘了枇杷，行至东海又小住了几日，途径的仙山也一一游览，就连凡尘，若不是钟瑶拦着劝着，怕是也要走上一遭。
　　边走边玩，打打闹闹，到达西海时，距离开神山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此时的西海沿岸正值春季，浅海处有海鸥阵阵，也有渔船飘荡，再往远处的海岸上眺望，花红柳绿之下掩映着遍布的村落，炊烟袅袅，一派祥和之气。
　　西海虽不如东海那般沧澜壮阔，却有着独特的烟尘气息，与千阙来时所想象时的样子完全不同，既没有两军对峙，也没有硝烟弥漫，更是看不出半点布兵的痕迹，反倒处处显露着歌舞升平、岁月静好的太平模样。
　　少阳招呼着大家朝龙宫潜去，方一到海底，千阙就见到了阿婴所说的七彩珊瑚，准确的说，整个西海龙宫就半隐在珊瑚深处，十分梦幻。
　　千阙甚至有些疑惑，少阳为何没将少阳殿建在这里。
　　海洋不愧是龙族的天下，阿婴这个小龙女从沉入水低的那一刻，就变得更加灵动而自在，两只龙角在水光的映衬下也更显晶莹剔透，她十分灵活地荡过来拉着千阙的手，说道：“千阙姐姐，我带你去看珊瑚好不好？我知道路。”
　　千阙转眸环顾了一圈，四周皆是绚丽缤纷的珊瑚，她有些疑惑，冲阿婴问道：“这里不都是珊瑚吗？”
　　阿婴得意的一笑，这才有模有样的解释道：“这里是龙宫，七彩大珊瑚不在这，在龙宫西北处一礁岛边，比这里更大更漂亮，你看到就知道了。”
　　她说着张开怀抱比划了一下，然后就要拉千阙前去，少阳连忙伸手拦住她，认真道：“你千阙姐姐跋山涉水才来到西海，连口茶都还没喝呢，怎么好再四处奔波呢，先让她休息几日再去，好不好？”
　　阿婴闻言有些失望，仰着头看向千阙。
　　千阙抬手在她龙角上轻拍了一下，弯腰冲她道：“那珊瑚又不会跑，咱们改日再去也不迟，到时候，只准阿婴一人来当向导，别人都不许，好不好？”
　　阿婴听到千阙说只让她做向导，开心极了，咯咯笑着朝她点头，嘴里咕嘟吐出一连串水泡泡。
　　千阙十分新奇地看着那串水泡泡从面前飘过，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晶莹剔透反射着七彩的光，然后“啵”的一声，在头顶上方依次爆破开来。
　　原来她们龙族能在水底吐泡泡，简直可爱死了。
　　千阙眼神都亮了几分，冲阿婴道：“那个小泡泡，你再吐一个，好不好？”
　　阿婴见千阙喜欢，嘟着小嘴咕噜噜又吐了许多串，小腿一瞪欢喜雀跃绕着千阙转起圈圈来，细小的泡泡将两人围在其中，很是梦幻。
　　钟瑶看两人嬉戏玩闹的样子，眼底却含着一丝笑意，低声冲少阳问道：“你会吗？”
　　少阳转过眼眸，眼神漾了漾，将脸贴近她耳侧，低道：“我的，只给你看。”
　　钟瑶笑着低下头。
　　原本眉目含笑站在一侧看热闹的青鸾，突然觉得自己挺多余的。
　　孤寂感没来由地涌上心头，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个人，只将目光落在她一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我亲爱的小读者们，我好爱你们，没来由的爱意突然涌上心头。


第70章 珊瑚
　　珊瑚
　　西海龙王看起来年纪不大, 是个谦谦君子，话不多，更不像东海龙王那般寒暄客套, 只浅浅打了个照面，就被少阳吩咐了差事打发走了。
　　据少阳说, 这敖闰是个性子软的老好人, 平日里并没什么喜好, 也不事张扬, 只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所以才将西海打理的风调雨顺。
　　崖山的事, 确实是她治理不严之过, 可大战当前, 西海事务繁多, 少阳只卸了他的兵权，暂时留用，打算战后再行处置。
　　一行人被安置在龙宫西侧的行宫处，这行宫和龙宫之间隔了一个后花园, 被巨大的七彩珊瑚掩在其中，十分幽静。
　　据青鸾说，四海之内, 但凡水域，不管走到哪，都有少阳的行宫，比天君还有排面。
　　在西海小住了数日, 千阙发现, 这偌大个西海龙宫仿佛与世隔绝般, 所见所闻皆是一派祥和, 就连路过的虾兵蟹将也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即便身处其中也丝毫察觉不到要打仗的样子。
　　千阙有些隐隐的失望，并没见到她心心念念的战事，好在出发去看七彩珊瑚时，在龙宫遇到一列兵将，她一行十余人皆身披铠甲，威风凛凛，是来向少阳汇报前线布兵情况的。
　　而平日里总是一副放纵不羁模样的少阳君，对着那些龙族将士排兵布阵、运筹帷幄的样子，驾轻就熟，很是威风。
　　再联想起青鸾所说的，少阳荡平四海的丰功伟绩，千阙更是对她心生敬仰，心中跃跃欲试想往前线走一遭的想法也更强烈了些，就如老头所说的，去做个先锋。
　　不过，千阙想做先锋的心思刚萌了个小芽，就被阿婴的小嫩手给掐掉了。
　　“千阙姐姐，少阳姐姐要忙着打仗，咱们不等她了，快走快走，我带你去看大珊瑚。”阿婴扯着千阙的胳膊连连催促。
　　千阙看着那排亮闪闪的铠甲移不开眼睛，问阿婴：“铠甲姐姐不好看吗？咱们一会儿再去。”
　　青鸾看出了千阙的心思，在一旁朝阿婴解释：“阿婴啊，你千阙姐姐不像你，她可是头一次见身穿铠甲的女将军，好奇些很正常，咱们等等她，好不好。”
　　阿婴闻言仿佛重新认了千阙一般，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巴。
　　也难怪，她爹是战神，掌管天上地下一切兵事，岐山上下来来往往的皆是些带兵之人，她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不知这世间还有千阙这样的只在上古史书和戏本子里看过带兵打仗的仙娥。
　　千阙觉得挺没面子的，干咳了两声，朝青鸾使眼色，却听阿婴奶里奶气宽慰她道：“千阙姐姐一定是被神君大人保护的太好了，有神君大人在，谁敢欺负千阙姐姐啊，没见过战事很正常，不能怪你。狂气，我还羡慕羡慕千阙姐姐呢，被开天劈地最厉害的神君大人护着，肯定很幸福吧。”
　　这？青鸾暗自觉得，这一行，不管到哪，每一步都走得挺扎心窝子的。
　　提到神君，千阙心神一漾，看阿婴一脸艳羡地看着她，更觉得没面子，转头朝阿婴沉声道：“你小小个人儿，懂什么？这些，也是少阳教你的吗？”
　　阿婴眨眨眼睛，一脸天真道：“才不是呢，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轮到千阙不可思议了，她蹲在阿婴面前，捏捏她的龙角又问：“你看什么了？就自己看出来了。”
　　“我在神山时就看出来了。”阿婴扭捏一笑，红着脸接着道：千阙姐姐眼里只有神君大人，神君大人也最喜欢千阙姐姐，要不然，你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肯定是去和神君大人幽会了。”
　　“别瞎说。”千阙也没料到她这么能胡说八道，连忙抬手捂了她的嘴，满脸通红。
　　“幽会？”青鸾惊呼出声。都已经进展到半夜幽会的地步了？俩人瞒得这么紧吗？看千阙也不像能藏得住事的啊。
　　青鸾难以置信地蹲下身子，将被捂了嘴的阿婴解救出来，护在身侧，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轻声道：“阿婴不怕她，阿婴偷偷告诉青鸾姐姐，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幽会了？”说完还别有深意的看了千阙一脸。
　　阿婴知道千阙是害羞了，本来也不怕的，冲青鸾嘻嘻一笑，夹杂着轻微的气音，小声道：“就是，我们初到神山的那一晚，我睡到半夜起来喝水，发现千阙姐姐不在，院子里也没有人，我等了许久也没见她回来，就先睡了。千阙姐姐她肯定是去找神君大人了。”最后一句话，阿婴是悄悄贴在青鸾耳边说的。
　　半夜！许久没回！
　　青鸾听完，认真地朝阿婴点点头，柔声夸奖道：“阿婴真棒！阿婴这么小就会哄自己睡觉啦，比你千阙姐姐还要棒。”说罢她挑着眉梢朝千阙望去。
　　青鸾的话暗含深意，想及自己每每缠着神君要她哄睡，千阙脸更红了，连忙侧开身子，岔开话题道：“不是要看七彩珊瑚吗，走吧走吧，咱们不等少阳了，自己去。”
　　阿婴开心的跳了下脚，跑过去拉起千阙的手：“好啊好啊，我来带路。”
　　“啧啧啧......”
　　身后的青鸾缓缓站起身，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千阙，眼神围着她绕了个圈。
　　“看不出来啊，千阙，连我都要瞒着吗？”青鸾眼含深意，问道。
　　“呵呵......你别听阿婴乱说，没有的事。”千阙尴尬一笑，拉着阿婴加快了些脚步。
　　“还不老实交代吗？”青鸾快步跟上，追问道。
　　千阙一手牵着阿婴，另一只手捏起腰间的珊瑚吊坠，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日，我去找神君，是去跟她告别的，她去北冥，咱们来西海，肯定很长时间见不着，总要先道个别，不是吗？”
　　回想起那日差点没忍住跟神君袒露心意，千阙耳朵都红透了，手里坠子也捏的更紧了些。
　　青鸾目光自她耳尖处扫过，慢悠悠点点头，重复道：“哦～，大半夜，去道别。”
　　“我还以为是阿婴年纪小做梦了不自知呢，原来，是真去幽会啦。”青鸾故作沉吟地朝前阙嘟囔一句。
　　她们这帮老不死的神仙，仿佛都有个爱逗小仙娥的毛病，不仅少阳，连青鸾这么温柔体贴的人都变得八卦难缠了起来。
　　毕竟跟着神君去过一趟昆仑，千阙也学了不少东西，眼珠子滴流一转，强壮镇定地领着阿婴，边走边问道：“阿婴知晓这么多上古的事，那有没有听说过妖神呢？”
　　青鸾一时没注意，踩到快鹅卵石，脚步一顿，神情也跟着顿了一下。
　　“妖神是谁？阿婴没听说过。”阿婴仰着脸头摇晃两下，又好奇道：“她也很厉害吗？千阙姐姐见过她吗？”
　　“当然见过啊！她可是咱们青鸾仙使的救命恩人，生的极美，为人也很热情，阿婴见了一定会喜欢。”
　　千阙学者阿婴的口气，很夸张的形容说道，尔后又眯着眼睛朝青鸾笑了笑，问道：“我说的对不对，仙使大人？”
　　青鸾觑了她一眼，又冷哼一声，将脚底的鹅卵石一脚踢开，感叹道：“好好个仙娥，什么时候长成小狐狸了？”
　　千阙眼见话题转移成功，正嘿嘿笑着，不成想手里牵着的阿婴眨了几下眼睛，很是操心地冲青鸾问道：“那青鸾姐姐报恩了吗？”
　　噗～千阙没忍住笑出声，大加赞许地朝阿婴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一厢，青鸾脸色黑一阵红一阵，下巴高傲地别开，不愿搭理二人。
　　阿婴不明所以，蹙着眉头像个小大人一般，郑重地解释道：“阿娘说，生命是最宝贵的，尤其是对神仙而言。虽然凡人的生命也很宝贵，但她们寿命短暂，死后还可以投胎，是另一种的永生。可神仙神不一样，神仙都有无比漫长的寿命，与沧海沧田的时间比起来，旁的一切恩怨情仇都算不得什么。而且神仙死了，往往就烟消云散、彻底消失了。”
　　“所以，对神仙而言，救命，救的是天长地久的时间。救命之恩，是比天还要大的事。忘恩负义的神仙，是最没有仙格的。”阿婴一口气说了许多话，难得她这么认真，脚步都停下了。
　　“你阿娘颇有见地啊。”千阙听完连连点头。她们龙族还真如少阳所说，人才辈出，群贤汇聚啊。
　　阿婴见千阙只夸了她娘亲没有夸她，小脸都涨红了几分，眼睛一眨眨不眨地盯着千阙，满脸期待。
　　“阿婴小小年纪就能领悟这些道理，也很棒，是天上地下最棒的小龙女。”千阙眉眼弯弯，很真诚地夸道，阿婴这才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十分可爱。
　　青鸾思忖着，目光沉了沉，睫毛低垂着掩起所有情绪。
　　救命，救的是天长地久的时间。她能报答的，或许也只有这天长地久的时间。
　　世人常说，百感交集，万般滋味，或许就如她眼下这般吧，心口起起伏伏许多下，她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或许是因为羽嘉总是神情淡淡，无甚表达，千阙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感知别人暗藏涌动的情绪。而昆仑一行和司羽之事，她又从羽嘉身上学到了分寸感。
　　此刻，她没有打趣，也没有追问，学着神君那般，拉起阿婴的手走在前面，用背影为需要的人留足了空间和余地。
　　......
　　海底的世界，一步一景，虽然没有尘世间车水马龙的喧嚣，却有熙攘往来自由穿梭的鱼群。
　　在水流的底语中，在鱼群的轻吟里，三人走的闲适而惬意，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抵达了阿婴所说的七彩大珊瑚附近。
　　哇～
　　哇～～
　　哇～～～
　　三个人接连感叹！
　　远远地，就看见那七彩珊瑚闪着波光粼粼的光，如山峦叠嶂，如万花开遍，又如神女起舞......
　　走近些，再走近些，如梦似幻，心向往之。
　　连阳光都变得缓慢而温柔，缓缓透过水面，轻抚在珊瑚之上，水光交映出斑驳的光影，连穿梭其间的游鱼也七彩斑斓，比世间最美的花园还要绚丽。
　　而且，这珊瑚仿佛蕴藏着蓬勃的灵力，穿梭其间时，仿佛能感受到她的绵长的呼吸，和蓬勃的心跳......
　　不枉此行！
　　千阙想到了神君，这里，是除了西山的温泉之外，她第二想和她一起游玩的地方。
　　青鸾想到了一树海棠和这世间最热烈的一抹红，刚下定的某个决心，又强烈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吗？
　　是！


第71章 阴谋
　　阴谋
　　北冥的烈火足足烧了两个多月, 崖山的战事也总算开打了，唯有西海龙宫依旧是一派祥和。
　　少阳和钟瑶半月前就去了崖山指挥兵事，彼时, 千阙和阿婴都闹着要去看热闹，少阳怕万一出个什么岔子, 一下得罪两位开天辟地之神, 说什么没敢带她们。
　　临走时她还不放心, 又联合钟瑶和青鸾, 在龙宫设了个鬼神莫近的结届，这才满意地离去。
　　此时的西海龙宫, 仿佛是诸神联手打造的安乐窝, 不屑尘世繁华, 不惹半点尘埃。
　　阳光穿过层层屏障, 透过幽深的海水抵达海底时显得格外静谧，在水流的荡漾下，光线柔和的比神山的月色更能拷问人心，呆得久了会让人觉得漫无边际, 没着没落。
　　自到西海，阿婴闹着千阙和青鸾上上下下玩闹了一个多月，连岸边的小渔村也一一游完了个遍, 现下有些倦怠，躺在一个大贝壳里吹泡泡。
　　千阙不知前方战况如何，在行宫里急的来回踱步，就连阿婴的泡泡也没能缓和她想去前线的急切。
　　青鸾本就是个快是十万岁的老神仙了, 虽不比两个小仙娥精力旺盛爱热闹, 却比她们更乃得住寂寞。
　　至于崖山的战事, 经历过上古的神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又何谈担心，只不过，如今她心里空了一块，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闲着也是闲着，青鸾就提议千阙讲几个凡尘的戏本子来解闷儿，阿婴头一次听这些爱恨情仇的狗血故事，十分入神。
　　也顾不了会不会带坏小龙人，三人蜷缩在大贝壳里说说笑笑大半日，直到贝壳外传来敲打声。
　　“谁呀？”青鸾施法将贝壳打开，转头就瞧见洛凌站在外面，她一身戎装，腰佩长剑，威风凛凛，更比从前成熟稳重了许多。
　　“洛凌？你怎么在这，怎么我们走到哪都有你？”青鸾眯着眼睛疑惑道。
　　“洛凌姐姐，是娘亲让你来抓我回去吗？”阿婴一脸惶恐，顺势往前阙身后缩了缩。
　　洛凌正要施礼，闻言先朝阿婴笑了笑，安抚她道：“阿婴放心，小仙是去崖山打坏人的，不是来带阿婴回去的。”
　　阿婴听完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靠着千阙坐下。
　　洛凌收了笑容，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冲青鸾和千阙道：“拜见上神，见过仙娥，小仙的叔叔洛风奉战神之命前来崖山协助少阳殿下，我就跟来历练历练。”她说完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又不敢太得意。
　　“那你不在崖山来这干嘛？难道战事蔓延到龙宫了？”千阙眼睛一亮，她原以为自己和洛凌是同龄人，不想人家都上战场，她却在这安乐窝里哄孩子，有点羡慕，还有点不甘心。
　　“仙娥说笑了。”洛凌笑道：“战事无论如何也打不到这来的。”
　　“只不过，少阳殿下吩咐小仙来跟上神和仙娥说一声，崖山的局势比预想的还要棘手些，可能要用些非常手段。到时候西海水底会多暗流，鱼群精怪也会变得惊慌暴虐，殿下差小仙来提前招呼一声，免得你们担心她。哦，殿下还说，最近几日尽量呆在龙宫里，不要外出，以免被暗流误伤了。”洛凌简要地把来意说了一遍。
　　青鸾点点头：“知道了。”
　　“崖山如何棘手了？现在战况如何？你说说。”千阙本就好奇前方战事，听到洛凌说棘手，更操心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恨不得立马祭了武器跟她一同杀去前线。
　　被千阙这样盯着，洛凌一愣，英气逼人的眼睛含了几许柔情，垂眸笑一笑，很解风情地说道：“仙娥如此聪慧，肯定知晓，用兵之时，若敌人背水一战临、鱼死网破，势必会拉上无辜之人以做筹码，这便是棘手之事。不过，你放心，少阳殿下在西海沿岸岸早有部署，必然不出什么岔子的。”
　　千阙寻思着她的话点点头，一腔热血烧的更盛，却见洛凌手一挥，祭出一个大贝壳递到她面前，道：“少阳殿下怕仙娥和阿婴无趣，专门在崖山附近寻了珊瑚和珍珠托小仙送来，好给你们解闷。”
　　千阙还想接着询问前方的境况，将那贝壳接过来递给阿婴，冲洛凌笑了笑。
　　阿婴倒是兴高采烈地将贝壳打开，一样样把玩着起来。
　　洛凌见状，嗓音低了几分，含着羞又道：“小仙也寻了些贝壳来给仙娥把玩，虽不如珊瑚珍珠贵重，好在都形状奇异，不常见，仙娥别嫌弃就好。”
　　她英气的眉眼带了些腼腆和羞涩，看起来倒是别有风情。
　　青鸾原本无甚兴致的鸟眼闪了闪，看戏般看着俩人。不成想，就连神君这般开天辟地的尊神，也会有情敌？活得久了，还真是什么稀奇事都能见到呢。
　　就见千阙接过哪些贝壳，收在一侧，伸手拉住洛凌，坐在一旁，又问道：“你上战场了吗？敖塑见到了吗？几头几眼？”
　　这，洛凌面露难色。
　　也难怪千阙这么问，据说，为了避免小辈神仙过于崇尚上古的神，从而走上嗜杀之路，天庭的那帮史官在撰写史书时费尽心机，想尽一切形容，将他们描述的更一言难尽些。
　　总之，秉持着一条准则，越厉害越有威望的，写的越难看越不像人。不过倒是有个前提，只有已经死了的，才会被这么对待。
　　所以，千阙想象中的恶龙至少有三个头，身子下面全是脚，口吐黑气，凶神恶煞。
　　洛凌不好意思地笑笑，才回答她：“小仙只负责些巡视、防御的差事，还不曾到过崖山最前线，也不曾见过敖塑，让仙娥见笑了。”
　　千阙确实有些失望，不过洛凌能出现在前线已经足够她羡慕的啦，伸手在她的铠甲上拍了拍，宽慰道：“不见笑，慢慢历练，肯定会有更重要的差事的。”
　　洛凌闻言，眸子里闪着缠绵的情愫，低头笑笑。
　　啧啧啧......
　　青鸾看两人你来我往，在心中暗“啧”了许多下。心想，此情此景若是神君见着了，会作何反应呢......
　　阿婴将少阳送来的物什一件件把玩一遍，别的倒没什么，只是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珍珠，圆润细腻闪着光泽，很是夺目。
　　阿婴看千阙只顾跟洛凌说话不理她，将那珍珠举到她面前，说道：“听阿娘说，西海产一种黑色珍珠，可以蛊惑人心，极难遇到，不知道这一颗是不是？”
　　她说完将珍珠在千阙眼前晃了晃，嘴里阵阵有词念着咒语，似是在验证一番。
　　千阙听了些前线的情况，精神头被带了起来，被阿婴的举动逗的哭笑不得，索性迷离了眼神，压着嗓子冲她道：“啊！我是谁？我好像被蛊惑了，要吃小龙人来增强法力，看你往哪里逃......”
　　两人闹腾的不像话，也顾不上欲言又止的洛凌了。
　　洛凌一时没了旁的事情，又被青鸾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着，十分尴尬地离开了。
　　......
　　喧嚣之后的西海，更显寂静，吃过晚饭，阿婴早早睡下了，青鸾一直有心事，千阙也没烦她，沿着龙宫的花园独自漫步。
　　走到一块巨大的珊瑚礁前时，一声低沉的嗓音传来，那声音如滚沙一般粗砺，不似从人嘴里发出来的，千阙惦记着崖山的战事，想到可能是崖山的暗探，立马戒备了起来，贴在礁石一侧，查探动静。
　　“崖山如何了？”那粗狂的嗓音在礁石之后响起，远远看去，似有一团黑影涌动。
　　“三日后，少阳会调动所有兵力围攻崖山，敖塑他，怕是顶不了几日。”接话的人嗓音温润，虽极力压住了声音，却依旧很是耳熟。
　　千阙听出来了，此人正是西海龙王敖闰，若是连他都涉其中，必定是有大的阴谋，她屏住呼吸，又听了会儿。
　　“哼！敖塑白活了这些年，依旧不堪一击。”那黑影暗怒一声。
　　“不过，本尊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对抗天庭，只待他们将少阳的兵力皆数引去，本尊便能打开封印，也足够了。”嗓音在水流之下愈发震颤。
　　“我听闻神君她已经敢去北冥了，烈焰真火毁天灭地，您可能扛的住。”敖闰的声音又响起。
　　“无妨，本尊牺牲自己一半魂识和冥海中一半的恶魂，就是要引她过去，然后牵制住她。北冥也好，崖山也罢，不过都是幌子，只需牵制她们十日，待本尊打开封印，百万恶魂便会席卷四海，吞噬掉一切生灵。到时候，四海将会成为一切亡灵和恶魂的天下，而我，将主宰他们，成为唯一能与天庭对抗的魔尊，哈哈哈哈哈......”那黑影难以克制地震颤狂笑。
　　“恭贺魔尊大人！届时，我西海将会第一个臣服于您。”敖闰极近虔诚地说道。
　　“嗯，你做的很好，不管是崖山的战事，还是西海沿岸留下的直指冥海的线索，都恰到好处，本尊一定不会亏待你的。”那黑影似是胜券在握般承诺道。
　　“谢魔尊夸奖。只是......只是，魔尊答应过的夕月的事？”敖闰说道“夕月”二字时嗓音略显悲切焦急，卑微的祈求道。
　　“本尊承诺过的事自然会做到，事成之后，本尊自然会将她从封印之中救出。这些天，你直管看顾好西海，不要出现任何差错。”那黑影严肃地吩咐一声。
　　“感谢魔尊大人成全！西海一切皆在我掌控之中，只不过......”敖闰犹豫道。
　　“出了什么事，吞吞吐吐？”那黑影怒问。
　　“只不过，战神之女、神山的青鸾上神还有一个仙泽奇怪的仙娥，眼下正在我西海龙宫，不知如何处置。”敖闰沉声询问。
　　“为何不早说，误我大事。”那黑影暴躁地质问，没等敖闰回答，他又道：“即便是战神之女本尊也惹得起，但一个上神在此，本尊破开封印之时，她必定有所察觉，若是中途阻挠或报信，岂不功亏一篑。嗯，你想办法支开她。”
　　“是。”敖闰回道。
　　“嗯。三日后，本尊在此破除封印，你管好你龙宫的人。”那黑影说完便要离去。
　　千阙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晓此事重大，屏着呼吸便要掐诀离开。
　　“是谁？”
　　不想她刚一催动法力，就被一个团黑雾缠住，牵制住了周身灵力，敖闰也连忙从礁石后走了出来。
　　千阙自然不知，高阶的神仙可以感知方圆数里内一切灵力的调度，何况她们之间只隔了一块石头，而山后的又是上古的神。
　　“这便是你说的那个仙泽奇怪的仙娥？差点毁了本尊的大计。”那黑影冲敖闰问。
　　“是属下疏忽了。”敖闰连忙俯身道。
　　“哼，没想到，她竟肯为你竟违逆天道。”那黑影打量着千阙，狂妄地大笑一声：“天意难违，天也在助力本尊，哈哈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千阙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冲那黑影喊道。
　　“有你身上这三成修为，本尊破这封印，仅需三日。”
　　【作者有话说】
　　微刀，但真的不多，百分之十的刀吧。
　　但作者郑重承诺：只虐男，不虐女。


第72章 天劫
　　天劫
　　许多时候, 人们会以为横在眼前的事才是天大的事，便如一叶障目的那片叶子，因为挡在眼前, 方寸大小，便挡住了天地。
　　崖山是, 北冥也是, 两者明暗呼应, 更让人无视了西海, 忽视了敖闰。
　　沧弥在冥海中飘荡了十数万年，纵然一路厮杀吞噬, 将百万恶魂聚结一体, 但数万年前的一场火, 让他深知, 只要羽嘉在，破出冥海依旧无望。
　　所以，他隐忍潜伏数万年，一直在寻找破除封印的方法, 而敖闰为了复活爱人夕月在西海海底设下的魂阵，成了沧弥破出冥海的契机。
　　玄漪用修为将整个冥海封印，可世间水域相通, 而冥海海底恰巧连接着西海水域。敖闰设下的魂阵经年累月不断吸食海低的阴暗之气，便与冥海产生了某种共鸣，沧弥便借着这魂阵破出了部分魂识。
　　沧弥答应敖闰会将夕月的残魂从封印中放出，而代价是敖闰要利用魂阵帮他破出冥海。
　　数万年间, 两人相互勾结之下, 沧弥已将自己和冥海之中的半数恶魂引渡至西海海底, 只待时机成熟, 便可破出魂阵。
　　届时沧弥将携百万恶魂席卷四海，正如他所说，那时的四海将成为一些亡灵和恶魂的天下，无一生灵生还。
　　若是真到了那般境地，就算天庭集结一切力量与之抗衡，怕是也要千年万千才能彻底平复这场动乱，而这期间，不知又会有多少沧生涂炭，多少神明陨落。
　　在沧弥的计划中，敖闰只是一枚棋子，可这枚棋子却用他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
　　身为西海龙王，他有能力将西海治理的风调雨顺、一派祥和，却偏偏漏下一个崖山，无非是想将崖山的动荡当作一个迎风招展的幌子，告诉天上地下所有人，西海的问题不在别处，只在崖山，而他在过错不是旁的，只是治理不严。
　　在他的设计之下，少阳逐步发现被恶魂饮了魂识的尸体，从而误导众神推测出冥海与崖山的勾结。
　　冥海寂寂无声，玄漪在冥海中发现沧弥的踪迹，请了羽嘉前去，沧弥顺势现出一半神识，并默认了与崖山的勾结。
　　一环扣着一环，便没有人会在将目光放在敖闰和他的西海龙宫上。
　　三日后，少阳调动一切兵力围攻崖山，冥海又牵制住了羽嘉和玄漪，这便是沧弥等了数万年的契机。
　　可不巧的是，千阙撞破了这场阴谋，而青鸾这位上神的存在，也不容小觑。
　　......
　　第二日一早，阿婴醒来时寻不见千阙，便跑去找青鸾，青鸾以为她先去吃早饭了，并没放在心上。
　　直到两人找遍整个行宫寻不见人，这才意识到千阙确实不见了。
　　青鸾找到敖闰时，他依旧谦和有度，听说是千阙不见时，镇定自若地宽慰她一番，而后从容有度地调集了龙宫所有虾兵蟹将，在龙宫内外寻找千阙。
　　半日后，西海龙宫被翻了底儿朝天，连附近海域也悉数找了，依旧不见千阙的踪迹。
　　“仙娥一直挂心崖山战事，会不会是实在放心不下，去崖山找殿下了呢？”敖闰思忖了片刻，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朝青鸾问道。
　　“是啊，昨日洛凌来的时候，千阙姐姐就一直问她前方的战事，她是不是真去崖山了，咱们快去找她吧。”阿婴攥着青鸾的手，急的额头上冒了细小的汗珠，龙角也萎靡了几分。
　　青鸾了解千阙，她确实好奇战事，也一腔热血想要打前锋，但她绝不是任性妄为、不告而别的人。
　　可眼下，找遍整个龙宫寻不见人，青鸾也有所怀疑，难不成真她是见洛凌披甲上阵，一时好奇，连夜赶去崖山了？
　　见青鸾沉思不语，敖闰俯首又道：“仙使莫慌，小龙已经派人给殿下送信去了，若是千阙仙娥果真去了崖山，想来殿下也会看顾一二，必然出不了差错，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你快说。”青鸾见敖闰吞吞吐吐，严声问道。
　　“此去崖山，途径十四个岛屿，皆布有兵力，层层盘查，小龙是怕仙娥她急于去往崖山，绕过盘查时，被崖山的暗探捉了去。再者，如今西海多暗流，鱼群精怪也异常暴戾，不知仙娥她可擅御水，莫要被暗流和鱼群卷了去。”敖闰款款细语，逐条分析。
　　青鸾闻言，悬着的心更提的更高，千阙确实不擅御水，她第一次下水就呛到过。
　　“青鸾姐姐，千阙姐姐会有危险吗，咱们赶紧去找她吧。”阿婴听闻千阙会被暗探捉去，更是急了跳了下脚。
　　“送信之人是不是也要接受盘查？”青鸾蹙眉问道。
　　“是。”敖闰答。
　　“那怕是来不及。”青鸾思忖着，又道：“敖闰，你继续派人在龙宫及周边查找，本仙使亲自走一趟崖山。”
　　“是，小龙定会扩大找寻范围，仔细寻找，若找到千阙仙娥，也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向崖山传讯。”敖闰回道。
　　......
　　千阙被发现后，没来得及询问，也没机会呼救，便被沧弥关在了西海海底。
　　纵然她剑法小有境界，可尚未飞升的仙阶压制终究究难以逾越，尽管沧弥并没有封印她的法力，她身体里的修为依旧像被禁锢着，难以施展。
　　毕竟是在诸神称颂的神山之上、在数位上神的庇护下长大的仙娥，千阙头一次孤身面对如此困境。
　　此刻，她被这海底的百万恶魂围绕着，它们先是面目狰狞、目光空洞地凝视她，尔后像是苏醒过来一般逐渐变得躁动，狂暴地朝她嘶吼，狰狞着向她靠近。
　　千阙后退两步，身后也是阵阵惨啸，她强压着心中的恐惧抬手祭出佩剑，或许是曾在剑阵中磨砺过两百年，当她手握佩剑时，心中似是腾起无尽的胆魄和勇气，提着剑便朝那恶魂砍去。
　　沧弥见她提剑与自己细心调教的恶魂缠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小小仙娥竟也敢与本尊的魂士相抗，哼，自不量力！”
　　“不过，本尊这百万恶魂被困于冥海之中数万年不见天日，你这些灵力虽不够它们吸食，也能帮本尊提前唤醒它们。”沧弥挥挥手冲那恶魂吩咐：“此人本尊留有大用，留些灵力给她，莫让她死了。待三日后本尊破开封印，自有数不尽的生灵供你们吸食。”说罢他便离去了。
　　那些恶魂仿佛得了命令般变得狂暴异常，张牙舞者着如黑雾一般朝千阙席卷而去，试图撕咬她的躯体，吞噬她的灵力。
　　千阙听闻自己一时半刻死不了，反倒更添了些底气，一如破阵时神君守着她那般，剑气凌厉地朝那些恶魂砍去。
　　可这里终归不是剑阵，剑阵虽也凶险，却没有那么强的污浊之气，更不会吞噬她的灵力。
　　而这些恶魂，多是从上古时期就被封印在冥海之中了，皆是世间极恶，它们撕咬出的伤口不比寻常的剑伤，极难愈合不说，且邪恶之气会随着伤口侵蚀进人的血脉之中，带去噬骨的疼痛。
　　提剑厮杀了整整两日，千阙周身遍布伤口，血红的衣服被黑血尽染，她的灵力也逐渐消耗殆尽，眼中布满血丝，呼吸变得沉重，就连手里的剑也变得越来越沉，举起来都十分困难。
　　可这些恶魂依旧铺天盖地而来，遮住她的视线，吞噬她的灵力，只要她稍稍停下手中的剑，它们便会张牙舞爪地靠近她、撕咬她。
　　千阙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挥舞手里的剑，没有招式，也失了剑气，破绽越来越多，周身的黑雾也越来越浓。
　　一团黑雾肆虐而至，自她气息中吸食去最后几丝残存的灵力时，身后也传来撕咬和吞噬的剧烈的痛感......
　　千阙眼前一黑，自心底发出的惨叫声在抵达喉咙时，终究无力气发出。
　　她倒下前的那一刻，头顶似是风云骤变，乌云翻卷着闪电发出阵阵闷雷声，可她耳畔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混沌之中她感觉自己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一道极强的光朝她劈来，身边的恶魂战栗着退去，身上被撕咬的痛感也猛然消失了，皮肤和血肉间的疼痛早已渐麻木。
　　第一道天雷劈过时，千阙看到了自己初到神山的场景。
　　那时，她因为陌生和无助，总是低着头，观察着，询问者，慢慢去了解身边的一切，但她唯独不敢去看羽嘉的神情，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敢在匆匆一瞥时，将她好看的下巴、完美的唇线刻进眼底，然后慢慢思忖她。
　　后来，她跌跌撞撞地开始了自己的神仙生活，变得明媚，变得飞扬，纵然她不敢去细究这些改变是不是因为有神君的纵容和宠溺，但她清晰地知晓，自己的一切的心思和喜怒哀乐，全然系于她的一言一句、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中。
　　再然后，她动情了，对这世间最遥不可及的神明。她变得有些敏感，有些患得患失，甚至在心中叫嚣着想着拥有她，占有她，与她耳鬓厮磨，和她辗转温存。
　　她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刻入骨髓的占有欲和执念。
　　可此刻，回首过往，她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她。
　　雷霆万钧，击打在她血肉之身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横冲直撞地游走于她的周身，那力量走到哪便将她哪里的血肉搅做一团，再铺展开来，原本因疼痛变得麻木的身体，逐渐复苏，承受着更甚千倍的疼，万倍的痛。
　　渐渐地，在翻滚汹涌的疼痛中，千阙再次失去了知觉，仿佛身体上所有的血肉悉数离她而去，身体变得轻盈。
　　她的意识开始摇摇欲坠，在即将坠入黑暗之时，又一道强光乍起。
　　第二道天雷滚滚而来，千阙如一个过客，步履匆匆，行走于浮世和洪荒之中。
　　她仿佛看到了玄漪初创冥界的艰辛，看到了栩无离行走于万罪之中的凌然正气，看到了老头如何在上古的贫瘠之中生长出一片勃勃生机。
　　她看到，花神身处百花丛中，却心如枯木；看到司羽看尽万物生长，却再无希望。
　　她还看到，一只鸾鸟立于族类尸身之上时，内心的悲戚与无助；也看到了，一位龙女励志荡平四海时，遭受的轻蔑与屈辱。
　　最后，千阙看到了初到西海时的场景，海岸边的村落花红柳绿、炊烟袅袅，依稀还能闻到烟火的味道。
　　那里，是诸神守护的净土，不能能沦为人间炼狱，更不能成为恶魂的天下。
　　电闪雷鸣，强光劈过，电流沿着躯体迅速流变全身，刻骨疼痛如丝般在骨骼中流窜。
　　千阙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被一寸寸折断、揉碎，变做了一团棉花，手是软的，脚是软的，她仿佛连骨架也要失去了，仅存着灵台中的一点意识，恍恍惚惚。
　　第三道天雷劈来 ，千阙脑中轰然一声，灵台一片空灵。
　　她仿佛是空无本身，无牵无挂，无依无靠，敖游于天地间，消散于天地间。
　　但同时，她又像是世间万物，是花朵尽情娇艳，是石头经风催雨打，是一阵风吹过山岗，是一朵云变幻莫测......
　　纷纷过往像是一场梦，神山不存在，神君也不存在，就连那个叫千阙的仙娥也仿佛从未存在过。
　　千阙失去了一切感知，没有饥寒冷暖，没有白天黑夜，在绵延无尽的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
　　当她再次清醒时，过往匆匆，仿佛一梦。
　　三道天雷，是飞升上仙的天劫，千阙知晓。
　　当她试图去感知自己的身体时，体内似有一团烈火在奔涌，它们不受控制地灼烧着她，似乎要冲破她的身体，澎湃而出，然后吞噬她，毁灭它。
　　天劫凶险，大多数神仙都是历劫时死去的。
　　没能挺过天劫，便只能烟消云散，她再也回不了神山，再也见不到神君了。
　　她还没有接下神君一百招，还没有和她一起去西山泡温泉。
　　她还没有带着小凤闯出一番名堂，还没有阻止这场毁天灭地的阴谋。
　　最让她不甘的是，她还没有亲口告诉神君，她有多喜欢她......
　　所以，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千阙用力睁开眼睛，不远处的地上是她倒下时掉落的佩剑，她答应过神君，无论如何，手里的剑不能掉。
　　她用近全身力气，想要去驱动那剑，那把神君亲手为她铸的佩剑......
　　可此刻，第四道天雷滚滚而来，正劈在她心口处。
　　身体里的那团无法掌控的烈火系数卷进了她的心口，烈火灼心，就像世间所有的疼痛全部汇聚在她心口的方寸之间。
　　千阙喉头一动，一口鲜血喷洒而出，血光和着火光，熊熊燃烧，久久不熄。
　　千阙也不知晓为何她的飞升之劫是四道天雷，但她悬浮在半空的身体霎时变得金光闪闪，光辉灿灿，心口的灼痛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灵力，随着血液涌遍全身。
　　千阙心念转动，惊鸿剑落于掌间，她抬手抹去唇边的一抹血迹，尔后，挥剑朝无边无际的恶魂斩去。
　　灵力伴着烈焰真火自身体里涌出，随着剑光一道，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整个西海海低。
　　同时，一道金光，自冥海飞出，在万众瞩目中，穿过西海的屏障，冲破魂阵的封印，抵达西海海底时，与千阙手中的剑融为一体，霎时迸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力。
　　【作者有话说】
　　惨绝人寰的周二啊，累半死！
　　但依旧心潮澎湃地为我小千阙鼓掌。
　　恭贺千阙上仙飞升！评论次章节必有红包掉落。


第73章 火光
　　火光
　　崖山, 暮色压着暗涌的海水将漫天的星辉和月色吞噬进无边的黑暗中，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强烈的压迫感。
　　龙族的大军早就严阵以待将崖山围了个水泄不通，只待少阳一声令下,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便能将崖山一举拿下。
　　青鸾带着阿婴赶到营帐时, 少阳正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悠闲地同钟瑶说笑、喝茶。
　　“少阳, 千阙可有来你这里？”青鸾焦急地询问, 目光沿着大帐巡视一圈，没见到千阙身影, 心中腾起来不好的预感。
　　“你们怎么来了？”少阳起身, 见一大一小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她又眯着眼睛往两人身后找寻了一番, 不见千阙跟来，才连忙问道：“什么意思，她不是跟你们一起留在西海吗？什么时候来我这了？”
　　“少阳姐姐，千阙姐姐不见了, 我们在龙宫上下找遍了都没找到，她是不是被坏人抓去啊？”阿婴小小个人提心掉胆了一整日，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慌张和疲惫, 额间的两只龙角全部蔫吧着失去了光泽，很是可怜地跑去抱了少阳的腿。
　　钟瑶见情势不对，走过去将阿婴揽到自己身侧宽慰一番，青鸾这才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地同少阳说了一遍。
　　少阳听完蹙着眉头思索片刻, 朝账外喊了一声：“来人。”
　　四位女将鱼贯而入, 立于帐前, 俯首抱拳等待号令道：“殿下吩咐。”
　　“洛凌, 你巡视后方，可见着一仙娥来寻本殿下？对了，是千阙，你认得她的。”少阳问道。
　　“千阙？小仙昨日奉命去西海龙宫时见过她，她跟阿婴和仙使在一起呀。”洛凌答话间撇了青鸾一眼，从她的神情中看出情况危急，连忙道：“大战在即，巡视昼夜不停，并没有发现有仙娥前来，属下这就派人再仔细盘查一遍，若有踪迹，即刻来禀。”
　　“快去。”少阳一声吩咐，洛凌便告退了。
　　“敖琦，你现在去崖山最前线，让洛风细细调查一下这一日可有人出入防线？还有，让他将防线再加固一番，务必连一只鱼也进不了崖山。”
　　“是。”
　　“敖倾，你带着本殿下的令牌去后方，调度防守在十四个礁岛上的兵力，让她们自西海龙宫开始，将沿线所有海域一一盘查，看看可有仙娥被暗流或鱼群困住。”
　　“是。”
　　“敖灵，你带一队人去西海沿岸寻找，她不擅御水，也可能是从岸上赶来的。”
　　“是。”
　　少阳挨个吩咐之后，依旧蹙眉思索是否还有遗漏，若是千阙此行有半点差池，她这龙筋大可自己抽了搓成鞭子拿给神君，好方便她抽死自己。
　　“唉！早知，那屏障就设成不可出了。”少阳后知后觉道。
　　阿婴过于疲惫，被钟瑶抱在怀中安抚了一会儿便阖了双眼睡着了，但她睡得不踏实，嘴里不时唤一声千阙姐姐。
　　钟瑶拍着她的背，轻声冲少阳分析道：“千阙如今闭关磨砺了两百余年，剑法不可小觑，一般的危险很难伤到她，或许只是在暗流礁岛中迷路了。况且，崖山由洛风他们严防死守，她落入崖山的可能性极小，只要她还在防线以内，必然出不了大事。”
　　“两日后就要开战了，若是还找不到她，可该如何？”青鸾依旧不放心。
　　少阳踱了几步，眉头蹙的更深，说道：“明日一早我让洛风去崖山会一会敖塑，探探口风，只要千阙没有落在他的手里，战事延后两日无妨，先找到千阙再说。”
　　“也只能这样，若是两日还找不到，我只能亲自去一趟北冥告知神君了，也不知冥海的境况如何了？唉，都怪我没看好她。”青鸾忧心忡忡地踱去一旁的塌上坐下，暗暗自责。
　　“哪能怪你啊，腿长在她身上......诶，你说，她会不会去北冥找神君了？她哪出来过这么久，思念过度也未必啊。”少阳倒了杯热茶递给青鸾，宽慰她道。
　　“不可能。”青鸾接过茶，摇摇头。
　　“被神君看大的仙娥，平日里是会张扬顽劣些，但紧要关头，绝对不会不顾大局。尤其是千阙，她可不比你我，一向乖巧的很，不可能会在大战前不辞而别的。”青鸾了解千阙，也知晓神君平日里对她教导，隐隐觉察到了哪里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也是。”少阳拖着腮，沉思道。
　　......
　　冥海，烈火灼灼，不可直视，海中的恶魂嘶吼着、挣扎着，发出阵阵惨啸，凄厉异常。
　　烈焰真火在冥海上下翻滚灼烧了两月有余，沧弥留在冥海中的一半魂识这才于火光之中现身，目的便是最后牵制住羽嘉。
　　“你真以为你能烧死我吗？”海底的巨大黑影因火焰的翻卷出现点点破口，像一张巨大人形剪纸，被蜡烛灼出一个个火洞，沧弥的声音也变得颤抖、战栗。
　　羽嘉知晓他已是强弩之末，冷哼一声，并未答他，反腾身至冥海上空，将手中的火烧的更盛了些。
　　海底的黑影，霎时如寒冰融化般从边缘开始模糊，再一点点缩小，就连怒吼和惨叫也逐渐势弱。
　　玄漪从旁将冥海的封印加固了些许，严防一丝魂识逃出这里。
　　海底的黑影渐渐缩至一半大小，影身中也千疮百孔，整张影子残破不堪即将被烈火吞噬。
　　此时，羽嘉腰间的白玉霎时光芒四射，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刺出冥海，超西南飞去。
　　是西海的方向。羽嘉眉心一凛，知晓是千阙出事了。
　　“是何情况？”玄漪看着那剑光离去的方向，朝羽嘉问道。
　　“西海出事了，本君要赶过去？”羽嘉正要掐诀设了个分身，火光中的沧弥发出一声嘶吼。
　　“呜，这一次，你也烧不死我......”
　　话音刚落，海中所剩恶魂悉数朝黑影涌去，沧弥裹挟着它们用尽全力朝着封印冲撞而去，冥海上下天崩地裂般震颤开来。
　　现在收手空亏一溃，羽嘉调度起全身修为，将手中的烈火倾力压向海底，两相碰撞间，火光如海啸般翻起层层巨浪。
　　......
　　残阳如血，西海一派肃杀。
　　开战在即，少阳派出的四个队伍将西海上下盘查搜寻一遍依旧未见千阙的踪迹，而前去崖山探得口风的洛风也前来回禀，并无人质落于敖塑手中。
　　青鸾不愿再等，决定前往北冥，众人刚送她至营账外，却见西海龙宫的方向天雷滚滚，接连落下四道惊雷。
　　天劫与寻常的雷霆不同，是自九霄之上劈下来的，少阳青鸾这般神仙自然识得。
　　但看到是四道雷劫时，众人依旧心下狐疑，大气也不敢喘。
　　“是千阙飞升历劫吗？怎么是四道天雷？天劫何其凶险，怎么也没早说。”少阳朝一旁的青鸾道。
　　“神君说她机缘未到，我又哪里知晓。不管了，先去看看。”青鸾也顾不得什么，掐诀便朝龙宫而去。
　　四道金光落在西海时，敖闰领着一支队伍，挡在龙宫前方，而少阳联合青鸾钟瑶倾力设下的结界被他略加修改，竟成了挡住四人的屏障。
　　“敖闰，你做何？”少阳见势虽已猜出大概，依旧不可置信问道。
　　“作何？呵呵呵......姑姑难道看不出来吗？”敖闰冷笑着反问道。
　　“你也要反？哼。”少阳也冷笑一声，笑自己竟然没有早些发现他温润外表下包藏的祸心。
　　“反？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我求过你，可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敖闰一向谦和的脸变得面目狰狞。
　　“千阙呢？她在哪？你把她怎么了？”青鸾挥掌打在结界之上，厉声问道。
　　汹涌的灵力被结界弹回时，整座龙宫震了三颤，钟瑶顺势将阿婴护在身后，朝少阳走近两步，低声提醒：“冥海。”
　　“我没把她怎样，你们也看到了，足足劈了四道天雷，怕是凶多吉少，说不定早就魂飞魄散了。”敖闰的冷笑变成一连串低沉的苦笑，如同一个疯子。
　　“你胡说。”青鸾调动周身修为朝屏障再次击了一掌。
　　少阳冲钟瑶点点头，上前一步凝视着敖闰，沉声问道：“与冥海勾结的是你？”
　　“只需三日，只需挡住你们三日，我的夕月便会重新回来了......”敖闰震颤地发出笑声，一向无光的双被执念填满，他挥手命令身侧的一队人严阵以待。
　　夕月？少阳目光沉了沉，不想他的执念竟然这么深。
　　“不知有何阴谋，你先牵制住他，顺便询问千阙的下落，我带阿婴回崖山调军，再命人去北冥通知神君。”钟瑶冷静地判断着形式，低声在少阳耳侧说道。
　　少阳知晓情势凶险，朝钟瑶凝望了一眼，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青鸾正要再次以灵力破开屏障，却见头顶一道剑光以劈海之势刺破结界，朝龙宫深处落去。
　　眼见屏障被破，敖闰一时慌乱，青鸾朝少阳递了个眼神，两人配合着，顷刻间制服敖闰众人。
　　......
　　西海海底，原本灵力尽失的仙娥，挨了四道天雷之后，周身金光闪闪，体内的灵力似是冲破了无形枷锁，变得汹涌澎湃，就连她手中的剑也被从天而降的一团金光笼罩，霎时变得威力无比。
　　千阙不知她的飞升之劫为何是四道天雷，也不知手中的剑为何突然变得威力大增，更不知她的神君是如何在万里之隔的冥海中御火焚烧恶魂的......
　　但她知晓一点，此刻，她和神君一样，面对的是同样的恶魂，身体里涌动的是同样的烈焰真火，而她们要做的事情也一样，摧毁眼前的一切，保四海太平。
　　唯一不同的是，神君必然会安然无恙。
　　而她，只有活着杀出这里，才能破除这场阴谋，才能避免四海沦为炼狱，才能重新见到她，亲口告诉她......
　　想及这些，千阙胆气大增，环顾四周，那些曾经嘶吼着撕咬她的恶魂虽然依旧渴望她的灵力，却因忌惮她手中的剑气和周身翻滚的火光，战栗着连连后退。
　　握紧手里的剑，目光瞬间变得凶戾猩红，以剑气御火，千阙更是得心应手。
　　西海的火光如冥海中一样绚烂，火舌如龙，吞噬一切，剑气如风，席卷海底。百万恶魂声嘶力竭，响彻云霄的哀嚎和惨叫也似是交相呼应般，变得振奋人心。
　　千阙的剑本就是被两位上古的神磨砺出来的，大开大合间杀伐果决，凌厉暴虐。
　　剑气愈来愈盛，千阙心底里涌出的杀意也无穷无尽，在肆虐的杀戮中，她窥探到了极致暴虐的上古，在无尽的火光中，她看到了瑞瑞不可直视的神君......
　　沧弥亲眼看着冥海牵制住了羽嘉，当他仅剩一半的魂识回到西海海底时，发觉海底的魂士在火光中消散近半。
　　而他所谓的“天意”，正金身闪闪举着剑摧毁一半。
　　“呃～”一声长啸响彻海底，火光中战栗的恶魂似乎寻到靠山，变得残暴异常。
　　“你竟然飞升了，是本尊小瞧了你，你既然毁了本尊的魂士，那便用你的修为来补偿它们。”沧弥说罢，手中凝出一团黑雾，那黑雾被修为裹挟着化为一把长刀朝前阙挥去。
　　“我不会让你毁了四海。我也不会死。”千阙提着剑，血红的眸子映着火光，凝视着沧弥一字一句道。
　　“好大的口气，别忘了你刚受了四道天雷，连修为也已消耗大半。”沧弥的手里的黑刀随声而至。
　　火光吞噬着黑雾，黑雾侵蚀着火光，短短数十招，千阙就见识到了真正来自上古杀神的凶戾，身上多出许多乌黑的口子，皆被黑气萦绕。
　　“自不量力。”沧弥嘲笑一声，猛然一个转身，将手中黑气朝千阙心口推去。
　　千阙连忙提剑挡在胸前，可对方修为惊人，她依旧受到不小的冲击，喉头抽动着，呕出一口鲜血。
　　不想，那鲜血喷洒而出时，火星点点，如灯笼点亮黑夜般将周身萦绕的黑雾驱散开来，落在地上时也焯烫出点点坑洼。
　　沧弥见状，后退一步，戒备地将手里雾气凝的更浓了些。
　　栩无离曾说，盘古开天辟地，身躯孕育出万物，既有光与善，亦有暗与恶，而神君的血是世间最宝贵之物，可滋养一些生灵，亦可涤荡世间一切污浊。
　　神君说过，三千多年前自己重伤时，她曾用她的血修补了自己残身，那自己这副血肉里从始至终都带着她的火光。
　　千阙抬手擦去唇边的鲜血，低头找了找，尔后挥剑在胳膊上仅存的洁净之处划出一个口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夹着火光，淋满整个剑身。
　　剑气吸收着血光，燃起熊熊火焰，霞光万道。
　　“邪不压正，暗不遮明，再黑的夜，一盏灯便可破。我不会发光，但有人把光留在我身体里，你可以小瞧我，但不能小瞧她。”
　　想及神君，千阙目光凌厉，双手握紧的剑柄，她决定先发制人。
　　剑气所到之处，烈火灼灼，沧弥挥来抵挡的黑刀迎面遇上那剑气和霞光时噼啪作响，被焯烫出一个个细小的缺口。
　　千阙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再次挥剑斩去。
　　沧弥却冷笑一声，抬手间便有更多的浓雾翻滚着将那些缺口一一修复。
　　“看你的血多，还是本尊的魂士多。”他不屑道。
　　厮杀了这么久，千阙自然知晓，只要这海底的恶魂还在，沧弥手中的黑刀就永远破不了。
　　她将更多的血淋于剑上，转身腾于半空之中，调动周身法力挥剑朝海底的恶魂斩去。
　　烈火熊熊，霞光万道，尖利刺耳的嘶吼声再次响彻海底，无数恶魂在血光和火光中消散，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沧弥见状，也不管他所谓的魂士，朝着千阙身侧的破绽处挥刀砍去。
　　千阙被击落在地，背上的伤口深而长，黑血喷洒而出，她将口中的鲜血悉数喷洒在剑身上，冲着沧弥笑道：“一个口子，换你数万恶魂，值了。”
　　说罢，她再次腾空而起，朝剩下的恶魂挥剑斩去。
　　不知挨了多少刀，也不知流了多少血，或许再多挨一刀，她真就要灰飞烟灭了。
　　千阙撑着剑环顾四周，原本一望无际的恶魂，寥寥无几，就算此时倒下了，就算沧弥破出了西海，也翻不了天了。
　　剑神千阙？神君嘲弄过她。
　　若是今日战死了，不知天上的神仙在书写史书时，会不会因为她今天的坚持，尊她一声剑神？
　　看着手里的剑，千阙有些恍惚，她不想死。
　　她不想做什么剑神了，她只想做神君身边的仙娥。
　　就算死，她也只想死在温热的怀抱里，死在萦绕的冷香中......
　　“小凤，你的光是从哪飞来的？天上？还是神君那里？”
　　手中的剑嘶鸣一声，似在回应。
　　千阙脑中嗡嗡作响，她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自然也听不到好听的剑鸣。
　　沧弥的刀以破海之势斩来时，千阙自嘲地笑了笑，最后一丝希望，最后一丝力气，她低喃：“带我去你来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累了，脑子都木了，全凭本能在写，呜呜呜......


第74章 我在
　　我在
　　这或许是开天辟地以来, 西海最受瞩目的一天，诸神汇聚，铁军集结, 连夜幕都被铠甲和神光照亮了几分。
　　钟瑶调来的兵力将西海龙宫团团围住，也派人去了冥海通知神君。
　　少阳将敖闰盘问了个大概, 得知来沧弥的阴谋和千阙的下落后, 封了他的法力, 将他关在铁牢中。
　　只是这魂阵的封印十分棘手, 三人联手破了许久也未能将其打开。
　　羽嘉知晓时千阙出事，落到西海龙宫时, 一道金光自身体里涌出, 深厚的修为瞬间将整座龙宫包围, 海水和空气皆随之震颤扭曲。
　　每走一步, 脚低都有强大的法力涌泻而出，金光如涟漪般在地面上层层扩散开来，她在用神识感知千阙的位置。
　　终究一无所获。
　　少阳觉察到空气有熟悉的灵力传来，知晓是神君到了, 正要撤回手里的法力去迎她，身后传来一声问讯，回头时人已然出现在身后。
　　“她人呢？”羽嘉沉声询问。
　　不管嗓音还是眼神皆是毫不掩藏的急切, 少阳从没见神君这幅神情，顿了一下，才想起回答：“哦，敖闰说她被沧弥带进了魂阵里了, 只是这封印我们还没能破开。”
　　“魂阵？”羽嘉眉心深蹙, 朝三人正在施法的封印看去。
　　“敖闰为了复活夕月在西海海底设了魂阵, 这魂阵阴差阳错连通了冥海, 数万年间间沧弥已经通过它将自己一半魂识和冥海中的近半的恶魂引渡至海底，崖山和冥海都是他们的幌子，是用来牵制咱们所有人的，他们原本打算今日破开封印席卷四海，不想三日前被千阙撞见了，阴谋这才败露。”
　　少阳简要的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越说心中越如坠石般没了低，不说千阙一个仙娥，就是自己掉入魂阵之中，怕是也难抵三日。
　　“三日？为何不早禀本君？”羽嘉侧目看她。
　　“说来话长？我们也是刚知晓的。”少阳叹了口气，追问：“冥海如何了？”
　　“了结了，玄漪在善后。”羽嘉低答。
　　“神君。”青鸾低唤一声，心中升腾起无尽的自责，脸上的愧疚也难以掩藏，她因急于打开封印耗损了太多修为，此刻脸色有些煞白，依旧未停下手中的灵力，从旁补充道：“对了，一个时辰前曾有四道天雷劈下，不知是不是千阙飞升的天劫。”
　　“四道？”
　　羽嘉心口起伏，一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紧握着，指尖被捏出一声脆响，一切皆在预料之外，这种不可掌控的感觉自心口滋生，空空荡荡，漫无边际。
　　“天雷之后有一道剑光直冲海底而去，不知是不是神君的安排。”钟瑶立在一侧补充道。
　　若非那剑光，怕不知还要耽搁多久，羽嘉凝视着封印，吩咐道：“退后。”
　　“是。”三人闻言连忙收回手中的法力，撤在一侧。
　　羽嘉上前一步，抬手施法，金光自她掌间涌而出撞击在封印上时，整个西海都轰然震颤。
　　须臾，那封印自中间出现一道细痕，在即将破开之时，一道剑气卷着火光冲天而出，众人连忙后退一步。
　　羽嘉停下手里的法力，朝那火中看去，正见千阙提着剑，落于她面前，金身闪闪，全身上下被黑血尽染，面色惨白的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眸子猩红异常，似是涌动着火光。
　　“是千阙？”青鸾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声，待看清她满身是血时，又心疼地红了眼眶。
　　听到熟悉的声音，千阙眼皮扇了一下，正看到羽嘉立在面前，如她想象的那般，她依旧点尘不染，但不同的是，她似乎没那么不可直视了。
　　“神君。”煞白的嘴唇嗡动一下，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她也没能发出惯常那般缠绵上扬的尾音。
　　想要走向她，提步时，脚下一软，她整个人往前栽去，唯有手里的剑，依旧紧握着。
　　羽嘉快一步上前，将她抱住，洁白的衣裳霎时被血迹沾满，如点点火星子掉落在臂弯里，比这世间最烈的火还要滚烫。
　　她灼痛着、颤抖着想要收紧双臂，抱紧她，又怕撕扯到她满身的伤口，只敢将她轻轻护在怀中，检查她的伤势。
　　或许是血流了太多，将火光悉数带走了，千阙感觉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天旋地转间，被神君接住时，她觉得这个的怀抱比以往任意一次都要温暖，连萦绕在呼吸间的冷香都是温热的。
　　错觉？还是梦境？
　　“神君？是你吗？”她嗓音微弱。
　　羽嘉抬手托在她脸颊处，为她抹去唇角残留的血痕。
　　“是我。是我。”她答了两遍。
　　千阙记忆中，这是她道神山以来，神君第三次自称“我”而非“本君”，每一次都足以她将这个“我”抱在心口辗转半日。
　　况且，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神君答两遍。
　　耳边是强烈起伏的心口，头顶传来紊乱滚烫的气息，还有急切担忧的眼神和托在脸颊边轻微发颤的手......不再回避，没有克制。
　　这些，都是千阙从未见过的神君，做梦都梦不到。
　　当然，最是眼前这张令她魂牵梦绕的脸，好看极了。只不过，从前这张脸，这个人，总像是笼在光里，隔在纱后，怎么看都看不清。
　　今日，终于看清了。
　　神明不可直视，这是死前的恩赐吗？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可千阙不想死，看清看不清她都不想死。舍不得。
　　“神君，我以前从未看清过你，这是最后一眼吗？”她望着她，轻问。依旧舍不得。
　　“不是。没事了，我会在，一直在。”羽嘉将脸贴近些，回望她，指尖也自她唇角摩挲至眉眼间，一遍遍安抚着。
　　温柔的神君，轻柔的低喃，湿热的气息，千阙心口被牵动了一下，隐隐作痛。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想睁大眼睛，眼皮却越来越沉，睫毛颤颤巍巍抖动一下，看着眼前的人，光依旧笼着，纱也不曾撤去，只不过她如今飞升了，隔在眼前的一切，便也挡不住她了。
　　她又向她走近了一步。
　　原本麻木的身体在温暖中呆久了，疼痛开始复苏，千阙本能地握紧手里的剑，忍痛道：“敖闰他勾结冥海，藏了许多恶魂在海底，他们要破出封印，要摧毁四海，我想杀光它们，没力气了......”
　　羽嘉听得出她嗓音里依稀残留的不甘，也看得到她手中紧握的胆气，不用问，仅凭她满身的伤口，便能想及她这三日的遭遇。
　　她从来就是了不起的仙娥，凭一己之力破了这场阴谋，又孤身一人做了这场战役的先锋......
　　最重要的是，她挺过了天劫，她还活着，如踏着祥云的英雄，亲自走到了她的面前。
　　看这伤痕累累的千阙，揽着她单薄战栗的身躯，羽嘉垂眸，原本空无一物的心口，风起云涌，翻滚着的是心疼，是悔恨，是愤怒，还有她从未真正直面的情欲和执念。
　　从前，她也似这般倒在自己怀里，彼时，她只想要她活，要她长长久久的活，要这世间永远都有她。
　　情路坎坷，就让她忘了自己。
　　天劫凶险，就用自己的血肉来为她挡下往后所有的劫难。
　　她处处克制，想护她周全，可如今，她差点再一次失去她。
　　执念变得更深，欲念也更盛，她想要拥有她，占有她，她想要她。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她抱紧怀里的人，下巴抵在她额发间缓缓下移，贴在她耳边厮磨着，低道：“本君知道了，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有本君在，也不会再有危险，手里的剑也可以放下了。”
　　“本君”，这两个字初听时威武霸气，冰冰凉凉不可靠近，可日子久了，千阙发觉这是她听过的最滚烫、最安心的两个字。
　　如释重负，千阙笑了笑，松开剑，将手蜷进她的怀里。
　　“还有一件事。”她胸腔一颤，疲倦猩红的眼眸波动了一下。
　　羽嘉不知她要说什么，看她痛苦的样子心口也随之一颤：“不用说，也不用强撑着，睡一觉，等伤好了慢慢说，好不好。”
　　“要说。”急火攻心，伤口撕扯出剧烈的疼痛，千阙唇角溢出点点血丝。
　　“神君，神君，只有一件事，我不想在我死后由旁人传达给你，我要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最喜欢你。只喜欢你。”心口撕扯，鼻头酸楚，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尽虔诚地、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
　　“我知道。”羽嘉抵在她额头处，嗓音嘶哑，颤抖。
　　“不，你不知道。是少阳喜欢钟瑶，妖神喜欢青鸾那样的喜欢，是百转千回的依恋，是刻骨铭心的爱慕，是要做不一样的事，最亲密的事......”
　　要温香软玉入怀，要耳鬓厮磨纠缠，还要百般纠葛，还要万般滋味，天长地久依旧不够，近在眼前还会想念......
　　你哪里知道。
　　想要抬手抓住她的衣角，却没有力气，千阙呼吸一滞一滞的，未说完的话在嗡动的唇角中停住，却在猩红的双眸里流淌。
　　“好。”羽嘉吻着她额间的发丝答道。
　　她说话总是简短，要人辗转反侧的想，心思入微的猜。
　　但她语气又总是笃定，让人想如提线木偶般被她掌控，再心甘情愿地与她沉沦。
　　可此刻，千阙没有力气去思考和追问，最后一丝力气消散，她将头抵在羽嘉肩窝处，在温热的冷香中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看到很多新读者，爱你们！
　　感谢你们从28.5万本百合中，看向我。


第75章 伤势
　　伤势
　　栩无离有个习惯, 闲来无事时会在老虎洞推演阵法、参悟天机，当她察觉到天象异常时，首先想到的便是千阙。
　　神君自然无需旁人挂怀, 青鸾也自有她的机缘，唯有千阙, 她还有天劫挡在眼前, 凶险万分。
　　如今, 神君远在冥海不好抽身, 万一真是天劫降临，不好叫她一人扛着。
　　“天象异常, 我去趟西海。”
　　看到西方隐有血光, 栩无离遥遥向药庐传了句话, 便掐诀离开了。
　　方一落到西海, 就看到龙族的铁军将西海龙宫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夜幕之下的龙宫上空红了半边天，一时分不清是血光还是霞光。
　　她以神识探查之后，发觉众人皆围在龙宫一角, 连忙掐诀赶过去，就看到所有人都守在行宫偏殿的屋外，气氛低沉。
　　“这是？怎么了？”栩无离焦急地问。
　　青鸾抬头看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红着眼眶侧开了脸。少阳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抿抿唇，摇了摇头。
　　“真是千阙？她......”
　　“上神勿急, 千阙她伤势过重, 神君在为她疗伤了, 不过有神君在, 必然会无碍的。”没等栩无离问完，钟瑶开口宽慰了大家一句。
　　“神君不是在北冥吗，何时来的？还有外面的大军为何不在崖山，反围了龙宫？既然你们都在，为何只叫她受伤了？难道真是飞升的天劫？”栩无离少见地失了分寸，一连串问出许多问题。
　　钟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尔后步至少阳身侧，抬手抚在她肩膀处，又道：“千阙她能在魂阵里撑过三日，又能破出封印走到大家面前，说明这劫已经安然渡过去了，必然不会有事的。相信她，也相信神君。”
　　她看出了少阳的顾虑，也知道她想的比自己更多、更深，冲她点点头，静静站在她身侧，守着她。
　　确实，少阳担心的不止千阙的安危，有神君在，必然不会让她再出事。只是，想及此事的前因后果，冥海也好，崖山也罢，还有敖闰的执念......这些都是她和诸神数万年来的疏漏导致的，却由千阙一个毫不相干的仙娥担下了，成了她一个人的劫，这对她不公平。
　　而她，也曾为了钟瑶违逆过天道，这一劫，又会落在哪里？如神君那般开天辟地的神明，都没能护千阙周全，她呢？她任性妄为的后果，会由钟瑶一人来担吗？
　　哪怕身为神明，这种未知的无力感，依旧催人心肝。她凝望着钟瑶，想要的更多，却又望而却步。
　　栩无离知晓前因后果后，也沉默良久。
　　不难推测，神君并不知晓千阙的天劫会在今日，否则不会有此一别。
　　再或许，早在千阙到神山之前，神君就知道她会有此一劫，且知道，这一劫无人能代替她，哪怕神君自己也算不到，只能由她一人扛着。
　　所以，数千年来，神君才会那般煞费心机地为她筹谋，三成修为，一双翅膀，体内的烈焰真火，还有闭关两百余年的三十六道剑阵......
　　这些在众人看来难以置信甚至没有必要的事，其实，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神君的盘算之中。
　　可即便如此盘算之下，千阙依旧伤的这么重，这让栩无离也心有余悸。
　　所谓天劫，实测是机缘所致。而所谓机缘，说白了，就是一连串从未被妥善解决的陈年旧事几经牵连酿出的恶果。
　　成神成仙，必经天劫，而这劫，便是要历劫之人斩尽过往一切恶果，重新造出新的机缘。
　　千阙的过往如何，栩无离不得而知，但她知道一点，那便是千阙的命格早已与神君相纠葛了，以至于她的天劫，亦如神君那般干系天道苍生、诸神过往。
　　如此说来，此劫如此凶险莫测，便也说的通了。
　　只是，实在难为她一个仙娥了。
　　众人正沉默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羽嘉抬步迈过门槛，立在殿前，周身翻滚着上古的肃杀之气，身上的血迹依稀可见。
　　她虽面无表情，但不难看出的是，在强大的气场中隐含着一丝黯然。
　　神君如此神伤？那......
　　“千阙的伤，如何了？”栩无离连忙上前一步，问道。
　　“差点伤及神识，本君渡了些修为给她，暂时稳住了。”羽嘉转眸看向栩无离：“你来的正好。”
　　她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一一下令。
　　“少阳。”
　　“在。”
　　“让你龙族的兵力悉数撤至西海沿岸，守护好你四海的百姓便可。崖山、西海，沧弥，本君会亲自了结。”
　　“是。”
　　少阳深知神君行事之风，她一向不干涉四海八荒的纷争，但有两点除外，一是危及天道苍生，二是牵扯私人恩怨。
　　若说这场动乱危及了四海生灵，那千阙，便是牵扯到了她的个人恩怨。西海，崖山，沧弥，同时触犯了这两条，不知幸还是不幸。
　　少阳俯首领命。
　　“栩无离。”
　　“在。”
　　“你奉本君的命，回神山调动所有在职灵禽神兽，明日一早，西海集合。”
　　“是。”
　　神君统管一切灵禽异兽，而神山之上的灵禽神兽又各司其职管理着十亿凡尘的一切飞鸟走兽，调集她们前来，莫说西海，就是踏平天庭，也不在话下。
　　十余万年来，这帮鸟兽被神君管制在神山，早就憋闷坏了，是时候让她们出来抖抖威风，也好让四海八荒暗藏祸心之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栩无离摇着扇子，冷笑一声。
　　“青鸾。”
　　“在。”
　　“明日，你率军攻打崖山。”
　　“我？”
　　“将功折罪。”
　　“是。”
　　青鸾在神山一向是被忽视的那个，千阙来之前，她是神君仙使，千阙来之后，她是多余的仙使。
　　如今千阙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且不论是否有过，若是不让她做些什么，恐怕她日后也难以面对千阙和满腔的愧疚感，与其说是让她将功折罪，倒不如说是给她一个台阶，给她一个证明自己、活回自己的机会。
　　青鸾眼圈依旧红着，暗自提了口气，再次答了个：“是。”
　　“崖山，沉岛。”
　　“沧弥，死。”
　　“这世间，再无恶魂。”
　　羽嘉一一说道。
　　“是。”众各司其职，四下散去。
　　“是什么？少阳，你这外头的兵事怎么回事，不去打崖山，围在这干嘛？”
　　老头原本在药庐打盹，听到栩无离传讯说要去西海，他本想起身跟上的，只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她的踪影，索性先去厨房打包了几样点心带给千阙解馋，不想刚赶到西海龙宫，就碰到如此阵仗，他一脸困惑地朝四下散开的众人追问道。
　　没人理他。
　　“诶？诶？诶？”老头对着三个方向各自“诶”了一声，回过头时，只看到神君依旧立在殿中，满身的血。
　　老头掀起老迈的眼皮，瞪大了眼珠子朝她看去：“这是怎么了？谁的血？千阙呢？千阙她怎么了？”他嗓音本就老迈，震颤之下，更如尘屑般飘忽晦暗。
　　“伤着了，你看看如何医治？”羽嘉垂着眸答道，尔后朝屋内走去。
　　什么伤？连神君都不知如何医治？
　　老头眉头拧做一团，快步跟上，迈过门槛时还绊了一脚。
　　方一进到屋中，便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千阙面色煞白躺在一团金光之中，周身黑雾缭绕似是随着血液从身体中流淌而出的，即便是失去了意识，她也眉头紧锁，呼吸时强时弱，似在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这、这是怎么了？伤这么重就算了，哪里来的这么强的浊息？”老头只看一眼便知晓她伤势又多重，两手拍着大腿，不敢置信的问道。
　　羽嘉握拳立在一侧，凝望着千阙，眼底似有了几缕血丝：“本君为她输了些修为，又取了些血给她，可这些伤口愈合的极慢，那些黑气也无法尽除。她看起来，还是很疼。”她说到最后时，嗓音顿了一下，仿佛也在承受这份痛楚。
　　老头拉过千阙的手腕，仔细看了眼伤口，又施法在她脉息处探了探，这才开口：“好在是飞升了，若是没有金身护体，这么折腾，怕是早魂飞魄散了。”
　　羽嘉掌心又紧了些，凝眉问道：“可还有凶险。”
　　老头身为医者，医治时一向冷静沉着且不论亲近远疏，他阖了双目，撚着胡须，以灵力探查伤势道：“她是在灵力枯竭之下飞升的，且飞升之前就有许多邪气入体，好在天雷劈过，将你那对翅膀彻底融进了她的身体里，有了金身护体，这才保下命来。不过，她原本是可以将这些邪气逼出体外的，但飞升之后她似乎片刻也没有等，便重新调度起了你留在她体内的那三成修为，连带着也将那些入体的邪气卷近了血脉里。”
　　“这～嘶～嘘～”
　　老头额间的褶皱皱的更深些，十分不解地唏嘘几声，又说道：“奇怪，后续的厮杀之下，她也根本没有躲，继续任由那些邪气侵入体内卷入修为之中，直到修为耗尽了，血也快流干了，才停下来，这才如这眼下这般，身体枯竭了，身体中的邪气却还残留着，一时难以压制。”
　　“不过，没有侵蚀神识已是万幸。”他摇头道。
　　听着老头的话，再看千阙身上的伤，每一道伤口，每一次厮杀，都仿佛是历历在目一般。她从未经历过实战，却咬着牙撑过了一场毁天灭地的血战。她最怕疼，却一次又一次的强撑着，没让神识溃散......
　　羽嘉满目通红，心口的灼痛让她气息沉沉了沉，哑声问道：“如何治。”
　　“她体内本就有你一双翅膀，飞升之后融的更彻底些，如今她的血和你一样，自己便能将这些邪气逼出。眼下又有你的修为护着，没大碍。”
　　“我先用些缓解疼痛和安神的药给她，好让她睡的安稳些，等这些伤口慢慢愈合了，我再用药恢复她的气血和修为，自然就好了。”老头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修为还能恢复？”羽嘉追问。
　　“能，不过，要花些功夫，慢慢养。”老头说着，抖落出药匣子。
　　“诶！”
　　诊治结束，老头压制的怒火这才蹭地一下掀了起来，他不知到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千阙的伤势，更知晓她如何受得伤，忿忿道：“都给我急忘了！这这！到底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了，啊？天劫本就凶险，为什么要她一个刚飞升的仙娥来血战，这么多神仙在这里，都在干什么。”
　　越说越难以理解，他祭出九须，翻滚着怒火问道：“是谁伤的她，我门草木一族虽不善战，但也有仇必报的，我去给她报仇。”
　　“你只管医治好她，”羽嘉低掩着睫毛，低道：“仇，本君自会亲自报。”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把报仇一下写了的，实在是眼睛疼。
　　前面删减过两次冲突，都是千阙的小劫，前几天我还担心删的太多，显得千阙一下成长的太快了，听了栩无离的想法，我觉得挺好的，千阙的命格从一开始就是和神君纠葛在一起的，她遇到的劫难必然小不了，毕竟，小打小闹的事，也舞不到咱神君面前。


第76章 回头
　　回头
　　翌日清晨, 天还没有大亮，龙族的铁军悉数撤至了西海沿岸，整个西海无比安静, 只能听到海水拍打海岸的声音。
　　少阳和钟瑶立在一处高崖之上，遥遥望向深海, 只见海天相接处, 一道红霞划破乌蓝的云层, 霞光越来越亮, 将远方的天撕开一道口子。
　　凡人之躯或许只能看到天象异常，不宜出海。可少阳和她数万铁军自然看的到, 那霞光之中, 涌现的是连天神也不得见的数万猛禽神兽, 她们之中哪怕仅一人现世, 也是保一方太平的祥瑞，或毁十世凡尘的凶兽。
　　可眼前，即没有百兽齐鸣，也没有百鸟振翅, 在一片静谧之中，在一片威压之下，她们齐整整落于西海上空, 被一位青光凛凛的仙使指挥着。
　　须臾，那猛禽神兽在寂寂无声中分为两队，一队将崖山团团包围，生灵勿近；另一队将整个西海龙宫围的水泄不通, 不容一个恶魂飘出西海。
　　只见青鸾一声令下, 鸟兽盘旋, 百兽齐鸣, 以天崩地裂之势席卷整个海面，云雾翻腾，海浪滔天......
　　......
　　西海岸，龙族的铁军依旧严阵以待，不过，看得出，她们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住了，出现了短暂的波动，那是被未知的强大威慑心神的反应。
　　“神君的兵，纵是十万年、一百万年不经战事，我等也是望尘莫及。”少阳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眼中带了一丝失落，语气也不似往常那般孤傲。
　　钟瑶犹豫了许久，还是上前半步，伸手揽在她肩侧，她没有说话，只是同她一起站着。
　　有时候，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表达，一如眼前的景象，她自然比少阳这样身经百战的龙族殿下更为震撼，也更觉渺小与无力。
　　无言的支持与陪伴，最能安抚人。少阳看着远海深处，抬手覆住钟瑶的手背，问道：“你说，若咱们是被围困的一方，凭着这些兵，倾力一战，能撑多久？”
　　钟瑶将视线从海上收回，看向少阳的半个侧影，远方的霞光洒在她睫毛上在眼尾处撒下阴影，掩藏着主人的心事，她掌心用了些力，低道：“能撑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永远都只会是围困别人的那一方。”
　　暖意自肩膀传向心口，少阳回过神恢复了往日的不羁，转脸朝钟瑶烂漫一笑，后退半步，贴近她耳边道：“阿瑶的‘瑶’，是瑶台银阙的‘瑶’，又不是一步之遥的‘遥’，你以后都不许站在我身后，也不许走在我身后，要同我肩并肩站在一起，要和我齐着步朝前走，可好？”
　　她将肩膀贴上钟瑶的，不似玩笑，分明都是祈求的语气，又问：“可好？可好～？”
　　身份的悬殊，再加官职在身，钟瑶一向习惯了隐着笑意看她闹腾，此刻倒也没再顾及什么，勾起唇角笑道：“遵命。”
　　“遵什么命？遵谁的命啊，这个也不许。”少见钟瑶同她玩笑，少阳兴致大起，伸手揽过她在她腰间捏了一下，低道：“只有女王才可以下令，而我永远臣服于你，我的陛下。”
　　腰间酥麻的触感，一句没来由的“陛下”，她的语气，她的眼神......
　　纵然没了记忆，身体的反应却是淌在血液中、刻进骨髓里的，钟瑶心口骤然加速，虽然没能想起什么，但她知道，少阳一定在她的过往中留下过令她刻骨铭心的一页，甚至把这这种熟悉的触动，刻进了她的身体里......
　　......
　　栩无离奉命点了兵来，交给亲鸾指挥后，也不贪功，高高居于云层之上摆弄起棋盘来。
　　古来战事皆为强者手中的一盘棋，脚下的这一场自然也不例外，如栩无离手中的棋子般，排好兵，布好阵，以一方压倒一方之势，逐步逼近，蚕食、直至摧毁对方。
　　不器盘旋在主人身侧发出阵阵嘶鸣，虎啸龙吟一般威慑着脚下的敌人，但凡有一两破出包围者，必然也难逃她这一剑。
　　.......
　　青鸾领了兵，本无需亲临战场，但她对千阙的愧疚和心疼化为了怒火，驱使着她将一腔情绪挥洒在厮杀之中。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自己的剑有这样的威势，从前的她，在神君的庇护中，在神山的威名下，走到哪都一路顺畅，受人敬仰。
　　如今，她挥剑斩相向面前的敌人，看着他们在战栗中后退，在剑光中倒下，依旧一路通畅。
　　她破开重围，落在崖山正中时，被敖塑的亲兵团团围住，手里的剑早就饮足了血，如主人一半亢奋。
　　她们鸾鸟本就是猛禽，即便做了九万年温顺的仙使，一朝激荡起远古的血脉，依旧暴戾异常。
　　“怎么是你？少阳呢？”敖塑看到青鸾时，面色更为凝重，他低吼着质问一声。
　　在敖塑原本的计划里这场厮杀至少能撑上一个月，即便少阳率她的龙族大军倾力一战，起码也能撑过十日后，足以沧弥破出魂阵，席卷四海。
　　这是个完美的计划，他从不怀疑沧弥能帮他反抗天庭。
　　可开战不足一个时辰，守军节节溃败的消息便一个接一个地传至他的耳中，直到青鸾孤身一人杀到他面前时，他依旧不相信，自己精心部署的一切，已经沦为这帮飞禽走兽的脚下泥土。
　　青鸾眼中青光闪过，冷笑一声，并未回答他，让敌人在战栗和未知中失去最后一丝希望，才是她们猛禽一族最擅长的，随着手中的剑嗡鸣一声，一团青光骤起，将围在四周的兵力劈开数丈远。
　　敖塑看着仅剩手下在忌惮的后退，暴怒一声，将手中的三叉戟舞杵在地面上，霎时地动山摇，轻蔑道：“你！本王随天君厮杀之时，你鸾鸟一族只不过是仙家坐骑，竟也敢与本王较量？”
　　“你如今也不过是一介流放的龙王，不照样敢自称本王。”青鸾嗤笑一声，挥起手里的剑。
　　“莫说你，就算少阳来了，能奈我何？ ”敖塑挥戟迎战道。
　　敖塑是跟着初代天君从自上古之中厮杀而出的战将，青鸾确实难与其相抗。但是，想及孤身一人在魂阵中厮杀三日的千阙，想到她满身的伤痕，青鸾目光狠戾，接连数十招不落下风，就连端坐云端的栩无离都撚着棋子，屏息观战。
　　敖塑发觉自己小瞧了这只鸾鸟，也意识到青鸾在牵制他，虽不知为何，但他决定速战速决，手中的三叉戟也变得极为残暴狂虐。
　　当他闪身至青鸾身后，调度周身法力朝她叉去时，一声剑鸣自云层传来，随后又见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青鸾身后，扑面的威压迎面卷来，未等他撤回手里的招式去抵挡，那身影借着青鸾手里的剑气，挥手间便将他打落在地。
　　待看清那人影后，敖塑目光战栗，心如死灰。
　　青鸾眼见敖塑的戟尖朝她逼近，躲闪不及时，一抹浓烈的红色鬼魅般闪现，未等她看清，那影子便捏住她的手腕，身子诡谲地带着她躲闪，尔后轻轻抬手挥剑斩去。
　　剑气如丝般缓缓划过，却将空气扭做一团，还未等青鸾反应过来，敖塑已经被打落在地，她双目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绝望，而他手中的三叉戟掉落于后殿，房倒屋塌，业火连天。
　　一丝声音和尘土也没能传至青鸾面前，世界变得宁静异常，唯有一声轻笑自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蛊惑人心的香气。
　　“就说吧，剑不错，剑法，差点。还得我教你。”语气依旧玩味，就连声音都似含着笑意，无需回头，青鸾已觉心神大乱，原地愣了片刻。
　　“怎么？依旧不肯回头看我吗？”她问。
　　似是被这嗓音提着转的身，青鸾方一回眸就看到一张明媚妖冶的脸，不同的是她眼中少了风情，多了许多柔软的东西，正凝望她，仿佛眼里只有她。
　　“你，你怎么在这。”青鸾不可置信道。
　　“哼～”一声轻笑扫过心间，朝华略带一丝哀怨，嗓音婉转：“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从不回头看我。”
　　“我，没找到你。”青鸾心口似是被人拿捏着、轻叩着，低喃道。
　　“为什么那么狠心，头也不回就跟她走了？”朝华再次上前一步，将自己悉数送至她的眼中，问道 。
　　青鸾自镜中离开哪日，朝华立在原地等了许久，直到三人消失在云海之中，她都不曾看到青鸾回头看她一眼。
　　对此，她，耿耿于怀！
　　“我回了。”青鸾回望她，将她铺天盖地的风情和蛊惑人心的媚态悉数接纳，没有躲闪，也没再犹疑。
　　“哦～？”朝华意味深长地吊着嗓音，等她解释。
　　“在心里，我回头了，无数次。”青鸾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耳尖也窜起火苗。或许在那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她的目光便一直被她占据着移不开了，又何需再回头凝望。
　　一声轻笑落于她额间，朝华以目光在她耳尖落下一个吻，开口道：“信你。既然回头了，这恩就算报了。”
　　“两不相欠。”她语气少见的平和认真。
　　青鸾不懂她是何意，连忙抬头，慌张之下，却见朝华俯身将她圈在咫尺之间，开口又道：“我说过，不逼你的。恩怨已了，往后的一切纠缠，便都是你自愿的了。”
　　“同我沐浴，与我同眠，将你的目光，你的心跳，你一切的战栗与悸动、痴缠与欲望，悉数交于我，皆是你自愿的。”
　　她再次抬手，指尖点在青鸾心口，轻“嗯？”了一声，而她眼波流转着，仿佛在问：“看清了吗，你心底的东西？”
　　青鸾是个被忽视的人，一众人中，她总是站在边缘，处在角落，搭不上话，也使不上力，她也似乎习惯了游走于众人边缘。
　　直到朝华出现，她总会将目光的最中心处留给她，将话语的起承转折抛给她，哪怕是余光之下，言外之意，也全在她。
　　九万年前，被她看到，被她怜悯；九万年间，被她铭记，被她挂怀；九万年后，被她凝视，被她守护。她的目之所及，她的欲念所致，仿佛永远都只有她一个。
　　青鸾是个会将一切情绪淡然消解在心底的人，无欲无求，无牵无挂。
　　而朝华不同，她总是坦荡，总是直接，总能将一切羞于表达的情感与欲望袒露在你面前，联通你的情绪，勾动你的欲望。仅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天雷勾动地火，成燎原之势，席卷着你。
　　要你，便是要你的一切。更要你心甘情愿。
　　这样浓烈的爱意和灼烫情感让青鸾甘愿与之沉沦，她脸更红了些，想要回应她、靠近她，但是手里剑提醒她，敖塑还躺在不远处，她要奉命行事，她要摧毁崖山......
　　“好，等我。”她定了定思绪，收回眼神，转身看向她的战场。
　　一股温热的气息撒在耳后，朝华拉住她，贴在她耳侧，轻道：“她的私人恩怨，与你无干，你站在这，就够了。”
　　她话音刚落，青鸾就见神君于金光之中走来，用背影挡在她与敖塑之间。
　　云层之上的栩无离也重新坐回棋盘前，不器低鸣一声落回到主人身侧，看着她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
　　“神君。”青鸾唤了一声。
　　“都撤下吧，外围的兵力也可以撤回神山了。”她道。
　　青鸾看了朝华一眼，见她朝自己点头，便也明白了，私人恩怨，指的是神君。涉及千阙，这便是她的私人恩怨了。
　　“是。”
　　青鸾答罢腾于空中，指尖青光闪过，所有飞禽走兽悉数停下手中的动作，迅速集结于她面前。
　　“神君有令，撤回神山，各司其职。”她令道。
　　万兽齐鸣，百鸟盘旋，须臾间化为翻滚的祥云与霞光，消失在西海上空。
　　远在岸边的少阳见势心口一阵狂跳，拉着钟瑶便朝云层飞去。
　　神君亲自出手，这热闹，往前数十万年，再往后数十万年，怕也只在今日得见，少阳自然不会错过。
　　......
　　千阙喝了老头熬制的汤药后，睡的安稳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羽嘉又输了些修为给她，将她安顿好了，这才离去。
　　她亲自去了趟铁牢，提着早已神志溃散的敖闰，破入魂阵时，海底所剩不多的恶魂正在沧弥的驱使下一次次撞击着封印，想要破阵而出。
　　那些恶魂被强大的修为裹挟着，重新坠落至海底，羽嘉挥手将敖闰扔了过去，看着他被蜂拥而至的恶魂撕咬，吞噬，发出阵阵惨叫，然后消逝在浓雾之中。
　　“他也是你龙族的嫡系，你竟然如此狠心。”沧弥负手而立，问道。
　　这一日，他用尽一些手段，却连一丝魂识也未能透出魂阵，就连冥海也无法联通，便知晓是羽嘉到了西海。
　　兵败如山倒，沧弥统兵十余万年自然知晓。只是，令他不甘的是，筹谋数万年的计策，可谓万无一失，不想竟是毁在一个小小的仙娥手上。
　　追悔已然莫及，沧弥自知死期将至，倒显得十分冷静：“那仙娥，你竟肯为她违逆天道，不怕天劫吗？”他又道。
　　“你如何知晓？”羽嘉目光一凛，冷道。
　　“早知今日，当日，我就该将她魂魄也毁了。”沧弥发出一阵狂笑。
　　“也是你？”羽嘉挥手祭出千阙的小凤，她要用这把剑，来了结这一切。
　　沧弥看着羽嘉手中的剑，又大笑一声：“她是死于我的魔剑下，但你知道，她是因你而死。”说罢，他周身雾气四散，融于恶魂之中。
　　羽嘉垂眸片刻，任由情绪在心口翻滚、撕扯，尔后，她握紧手中的剑，距离上一次握剑过于久远，早已不知过去了多少万年。
　　可念及千阙，想到她在这海底厮杀的场景，羽嘉抬手挥剑，抬眸间，火光翻卷着剑气将眼前的一些吞噬而去。
　　一切都消散的太快，快到不足以她将郁结在心头的情绪消散开来。
　　了结沧弥，摧毁魂阵，看着敖闰消散在恶魂之下，都无法抵消千阙所承受的痛苦和磨难，也无法弥补她过往中失去的一切。
　　羽嘉漠然转身，眸色死寂。
　　了结沧弥与西海之后，便只剩下崖山了。
　　敖塑虽只是一枚棋子，这些年来为祸一方，又是西海之乱的关键一环，如今，也该做个了结了。
　　羽嘉赶到崖山时，敖塑已被打落在地，不用想，自是朝华所。
　　当初，让青鸾带兵攻打崖山，并非真要她将功抵过，朝华便是其中的用意。青鸾一向不善主动，或许敖塑的一击，便是她与朝华的机会。
　　而朝华没动手斩杀敖塑，自然也是心领神会了这其间的默契。
　　众人聚于崖山之上的云层里，想要窥探开天辟地神明的一击。
　　“你你你不能杀我，我我......曾有功于龙族，我还是龙族的嫡系，连天君也没能杀我......”
　　先是少阳的铁军，尔后是移山踏海之势的猛禽神兽，再到只闻其名的妖神，如今就连神山的神君也亲至了......
　　敖塑纵然身经百战，威风一时，也早已被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击溃了理智，就连哀求，都不知该求些什么。
　　而羽嘉只是缓步走至他身旁，目光沉寂，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手中剑光一闪而过，火星点点，敖塑已然魂飞魄散。
　　即便连栩无离那般洞察一切的虎目，也没能捕捉到她是如何出招，又如何收招的。
　　“崖山沉岛。”
　　“除老弱妇孺，一切为恶者，永居于海底，万年不得见日光，以赎其罪。”
　　神明开口，言出法随。
　　轰鸣声四起，崖山于一团金光之下，缓缓下沉。
　　“她做什么了，你看清了吗？”少阳眯眯眼睛，朝一旁的栩无离问道。
　　【作者有话说】
　　敖塑：合着，我就是你们所有人play的一环！
　　崖山：合着，你们搁这团建呢！
　　栩无离：上帝视角看八卦，越看老脸越红。
　　千阙没赶上这大热闹，醒了不得闹啊。神君，你赶紧想想怎么补偿她。
　　缺乏想象力的一天，神君出手能怎么打？？？
　　再怎么想，也只是眨眼间，挥手间，心念转动间......
　　但凡多一个动作，都显得不够强大!
　　弱弱补充，差点没忍住写妖神大人就地do了，我有罪！


第77章 醒了
　　醒了
　　千阙醒来时, 躺在栖云亭的床上，花瓣纷飞，阳光温暖, 连风也轻柔。
　　这些时日，她多数时间都昏睡着, 但半梦半醒间她能感觉到神君一直守着她, 寸步不离。
　　她睡不安稳时会有轻柔的指尖摩挲她额间眉梢, 做梦惊悸时会有人拍着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呢喃：“我在。”
　　神君还会将她揽在怀里, 用肩窝托着她的脑袋，喂她喝药。有时千阙会故意赖着她, 偏偏不愿喝, 她也只是轻笑着哄她, 将清幽的笑意洒在她的额间。
　　即便鼻息间觉察不到她身上的冷香了, 只消抖动一下睫毛，便能看到她坐在不远处参经，饮茶，就连闲敲棋子的声音, 也变得悦耳动听，轻扣心弦。
　　若说唯一一点千阙不满意的，那便是, 她睡不着又睁不开眼睛时，神君只念了些诗句、经文哄她入睡，并没有读她最喜欢的戏本子来同她解闷儿。
　　人总是会贪图更多，尤其是在伤病时, 心安理得的做一个弱者, 偏要被这世间所有的关怀与怜爱包裹着, 才肯痊愈。
　　千阙便是如此, 她陷在神君无微不至的体贴里，仿佛掉入了被温柔编织的幻境之中，迟迟不愿醒来。
　　期间，老头来探过脉，束手无策的离去了。
　　栩无离梗着脖子打量她，抿着的唇角张张合合，仿佛在同神君说什么，温柔乡，英雄冢......
　　莫名其妙。
　　青鸾也来看她了，是和妖神的笑声纠缠着一起来的，甜甜腻腻，压去了千阙嘴里阵阵的药苦味。
　　少阳和钟瑶也来过，吵吵闹闹间还捏了捏她的脸，“这小脸都圆润了，人怎么还不醒？”一句话足有半句，是被神君请出去时仓皇撂在栖云亭的院子里的。
　　圆润了吗？千阙神识吱呀呀转动了一下。
　　这些时日，除了苦口的药汤子，她还被神君喂了许多汤汤水水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神君喂的，她自是甘之如饴。
　　就这么躺着被喂胖了吗？千阙手指动了动，想伸手捏捏自个的脸蛋子看看是不是真的圆润了，可一阵冷香扑面而来，她顿时又不敢动了。
　　“是圆润了些。”羽嘉端详着她，咫尺之遥。
　　人在伤病昏睡时，会有何举动？心念未了的呓语？噩梦萦绕的惊悸？疼痛难耐的低吟......
　　羞急之下，红了脸的，千阙该是第一人吧。
　　她睁不开眼，也动不了身，血气上涌，耳尖通红，就这么被神君凝视着，大气也不敢喘，在床上躺着的分明就是个大写的窘迫。
　　羽嘉仿佛看出了她的窘迫，在她耳尖拨弄了两下，然后用被子一卷，将她裹起来翻了个身，背向自己。
　　“多养一养，不着急。”她拍着她的背说道。
　　......
　　待到千阙真正醒来时，她躺在神君怀里剖白心意的事，早被一帮老不死的神仙们在茶余饭后讨论过一波又一波，一个个正翘首以盼等着她醒来后看新的热闹呢。
　　千阙果然不负众望，方一醒了，还没坐起身，就扯着小长音唤起“神君”来。
　　“醒了。”羽嘉看起来没有很惊讶，缓步至她床前，伸手将她托起来。
　　“神君，神君。”千阙又唤了两声，一声是在回忆她体贴入微的照顾，一声是在判断还能不能顺势躺进她的怀里了。
　　她以为，已然同神君刨白过心意，那从今往后，即便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也该是与从前不一样的了。
　　这两声轻唤并着她卷翘震颤的睫毛，让羽嘉心口一顿，她较少有这样的时候，会犹豫该如何回应一个人，一个在奄奄一息时靠在她怀里说喜欢她的人。
　　“神君，我没有死。”千阙没有将身子悉数贴进她怀里，只将头往她肩膀处靠了靠。
　　她原本想问西海如何了、崖山如何了？可如今神山一派安宁，神君又能日日守着她，可见西海的动荡早就平息了，又何须再问。
　　“嗯，很棒。”羽嘉在耳边答她。
　　我没有死，说过的话也做数，千阙想说。
　　羽嘉拍拍她的背，又道：“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躺太久了，身体也会散架，千阙挺挺身子，懒洋洋道：“身上酸的很，想出去走走，神君陪我吧。”
　　“好。”羽嘉扶着她起身，又牵着她朝屋外走去。
　　阳光透过羽翎花撒在身上时，映出斑驳的光影，千阙许久没有晒到太阳，眩晕了一下。
　　羽嘉揽过她时，她阂了双目，仰着头沐浴在日光之下，曾经毫无血色的双唇再次绽放出春花般的娇艳，仿佛在等一个远在天边的吻。
　　人们似乎总喜欢将爱慕与月色关联，因为朦胧不可示人。可千阙曾在最深的黑暗中窥探过最浓烈的火光，那是神君留在她身体里的，是比日光还要灼烫耀目的存在，如今它们悉数化为爱意，一点也不输日光。
　　“神君，我要像太阳一般喜欢你？”她缓缓睁开眼，说道。
　　羽嘉将她扶正了些，目光扫过她说的太阳，眨眨眼睛，恬淡的语气道：“太阳神，名为曦和，她不敢喜欢本君。且，她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扑哧～”
　　院子外传来一声轻笑，是妖神的声音，她和青鸾正走到栖云亭门口，闻言嘴里嘀咕了一句：“这么不解风情的人，鬼都没见过，可有人要吃苦头了。”
　　千阙抬手在胳膊上抓了抓，是抓耳挠腮的“抓”，还在沉睡时她就觉得身上缠着一团东西，难受的紧，如今窘迫之下更觉得有些痒。
　　羽嘉也没力门口的人，顺手拉过千阙的胳膊，将她衣袖撩开些，一团金光自她指尖闪过，然后钻进千阙的皮肤里，那金光游走间，千阙感觉手臂的痒意也瞬间消散了。
　　正觉新奇，撩开衣袖时，千阙傻了眼，她洁白的小臂上累累的伤痕早已愈合，只是每一条伤口处还隐隐散发着污浊之气，未能散尽。
　　那些痕迹，黑乎乎的，极丑无比。
　　千阙这才意识到，她现在全身上下的伤口都腾腾冒着黑气，显而易见，此刻，站在神君面前的，哪里是什么肖太阳，活脱脱就是一个小黑人儿。
　　她更窘迫了些，抬手挡在心口，刚恢复些血色的小脸霎时一黑。
　　羽嘉看出了她的顾虑，心口隐隐发疼，在青鸾她们走过来之前，将她的衣袖拉下来，拇指在她手腕处摩挲了一下，低声道：“无碍，我带你泡温泉，会好的。”
　　咦～小黑脸儿又变成了小红脸儿。千阙低着头，喜滋滋的，万分期待。
　　“何事？”羽嘉安抚好千阙，朝青鸾问道。
　　“天君来了，在青梧宫等您。”青鸾刚答完话，一旁的朝华抬手扇扇风，撇嘴道：“这山上，好大的官威啊。”
　　“少阳呢？”羽嘉蹙眉又问。
　　“她不想见天君，带着钟瑶躲起来了。这会儿，估计都到东海了吧。”青鸾快步走到千阙面前，看她面色红润，放心不少，眯着眼睛冲她笑笑。
　　“若是饿了就先吃些东西，本君去看看。”羽嘉转过身看向千阙说道。
　　千阙好奇天君是个什么模样，忽闪着眼睛正想要不要跟过去，却见朝华身子一扭，坐在她身侧的石凳上，说道：“一个鼻子两个眼，长得不好看，一张苦瓜脸，没事还最爱端架子，怪不得少阳要躲呢？”
　　“难不成你想见？”她托着下巴冲千阙挑了眉道。
　　听完她的形容，千阙霎时没了兴致，连忙摇摇头，目送羽嘉离去，这才开口问：“天君为什么来呀？”
　　“当然是因为你啦。”青鸾拉过千阙仔细打量了她，关切道：“伤如何了，还疼不疼？”
　　“不疼了。不过，因为我什么？”千阙被青鸾搀扶着坐在一侧，仰着头追问道。
　　“你破了沧弥的诡计，是大英雄啊。神君为了给你报仇，出动了整个神山的神兽，还亲自了结了敖塑和沧弥。天庭那帮神仙不知其中缘由，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撼天动地的大事，前面就已经来过十几波人了，神君为了照顾你都没见，天君这才亲自来的吧。”
　　“而且，这次沧弥和西海的阴谋，若真成了，说不定真能撼动天庭的统治，天君也该来一趟，且最该感谢你。”
　　青鸾一连串说出许多原因来，但千阙只捡来她想听的来，“神君亲自给我报仇的？还出动了神山所以人？”她瞳孔颤了颤，闪着光。
　　“那可不。惊天动地，威风凛凛。”青鸾仰着下巴道。
　　“现出真身了吗？”千阙追问。
　　“那，倒没有。不过，神君是用你的剑斩杀的他们。”青鸾冲千阙眨了下眼睛，提醒道。
　　神君的剑招，千阙只在剑阵里领略过，还没亲眼见过，听的心口咚咚直跳，愣怔怔道：“神君出剑，是什么样？”
　　“嗯～”青鸾蹙着眉头很是为难，尴尬道：“太快了，没看清。”
　　“没看清？怎么会？”千阙不可置信，转眸看向朝华，再次询问：“妖神姐姐看清了吗？”
　　这样的话题两人也能聊的热血沸腾，也算世间一乐，朝华听的直摇头，看到千阙认真又未经世事的眼神，勾起唇角道：“想看清还不容易，你明儿提剑砍她，逼她出剑给你看看不就好了。”
　　千阙正要细想，却见她眼神酸溜溜扫向青鸾，怏怏道：“我刀法也不错，怎没见你这般期待过。”
　　青鸾面色一红，她依旧有些不习惯随时被牵扯进话题中的感觉。
　　“不过妖神姐姐怎么来神山了。”千阙昏睡这些天错过太多事，有些困惑地抓抓额头问道。
　　“我是来提亲的。”朝华答。
　　【作者有话说】
　　千阙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拉了进度条。
　　不过表白一半被打断这件事，到底是谁的责任？


第78章 南山
　　南山
　　天君亲至神山, 自然不单单因为崖山之事，更不是来感谢千阙的。等闲神仙不知西海这几日的动荡也就罢了，若身为天君也不知晓的话, 真就可以把位子让给千阙了坐了。
　　即便不知道沧弥和敖闰摧毁四海的阴谋，仅是为了攻打一个小小的崖山, 少阳前后调兵遣将, 筹谋良久, 禀告天君之时, 也说要一个月才能彻底平息。
　　可开战当日，神君仅因一个仙娥突然出面, 不足半日踏平了崖山不说, 还顷刻间斩杀了敖塑和沧弥, 又顺带手摧毁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阴谋。
　　这般撼天动地的力量调动, 对于十数万年不曾动过兵的神山而言，不过朝夕之间便完成了。
　　毋庸置疑的是，若是羽嘉愿意，只需一声令下, 她们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地踏平四海甚至天庭。
　　恐怖如斯，若说天君不忌惮，骗骗仙娥也就算了, 这帮老神仙自是不会信的。
　　神山和北冥一向是独立于天庭的存在，而西海这次的动荡，又恰巧将这两位开天辟地之神牵涉其中，天君忌惮她们的力量也无可厚非。
　　可如今, 就连一向神出鬼没的妖神也现身崖山了, 据说, 近些时日她还大摇大摆地住在了神山之上, 这就更让天君寝食难安了。
　　切莫说妖族是否真的牵涉其中，与神山有所勾结，光是朝华一人，真要闹出什么乱子来，也足够天庭焦头烂额一阵子的。
　　再加上花神的婚事，羽嘉也曾亲自过问过，虽然最终华胥没有拒绝这桩婚事，可这两百余年来，她对几位龙女不冷不热的态度，天君也是有所耳闻的。事关昆仑镜，他自然放心不下，此番前来少不得也要商议一二，尽早提上日程。
　　再者，就是少阳了，身为天君唯一的妹妹，也是这世间最尊贵的龙女，竟然为了一个钟瑶，违逆天道，乱了三十三世凡尘的气运走势。
　　而钟瑶飞升之后，纵然他亲手消去了她的记忆，却依旧没能斩断两人间的纠葛，也不知她们会面临何种天劫和反噬，更不知是否会波及龙族，而他每每提及此事，少阳便会躲到神山，亦是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将这些事细细推敲一番不难发现，它们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间接，皆与神山上的神君有所关联，若是羽嘉真有重新过问世事的意图，他这个天君，也跟形同虚设没什么区别了。
　　这才是天君最为忌惮的，也是他真正的来意。
　　羽嘉自然知晓他的顾虑，也知晓他的意图，念着他如今做了天君，又一向从不干涉神山，便也事事做了回应。
　　西海之事只是私人恩怨，既然已然解决了，便与神山再无关联。至于，继任龙王她也不会干涉，天庭的任何人事任免，神山也不会干涉。
　　妖神前来只为一位故人，也算私事，与妖族不想干，更与她和神山不想干。
　　花神的婚事是她自己的造化，也是昆仑的造化，成也好，不成也罢，皆是机缘所在，无人干预的了。
　　唯有少阳与钟瑶之事，羽嘉没有推辞，莫论从前万般，如今两人定是分不开了，若真有天劫危及天庭和龙族，她也承诺了，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神仙做到她们这般境界，自然不会将话全然摊开在桌面上。不过，话说至此，虽不说全然打消了天君的顾虑，但至少，他知晓了羽嘉无意打破从前的平衡，安心不少。
　　唯在离去之前，他吞吞吐吐犹豫许久，才开口询问羽嘉，西海之事，史书要如何写......
　　......
　　千阙重伤初愈，即便醒来了，修为和神识也需慢慢养着。可神君不在，没人能节制她，又加上妖神说要提亲，三人在栖云亭闹腾了半日。
　　稍晚些时候，千阙就觉得身子倦怠的很，胃口也不甚好，没等到天君离去，便怏怏昏睡去了，自然也没见到心心念念的神君。
　　羽嘉打发了天君去栖云亭看她，见她睡的不安稳，便一直守在一侧，足到第二日半下午时，她才缓缓醒来。
　　人方一醒，就闹腾着说要去泡温泉，因着她气血虚，昨日又伤了神，怕她顶不住泉息的蒸腾，羽嘉好说歹说解释许久，她这才算消停下来。
　　只是，饭还没吃几口，又说要去南山看花海，去东湖泛舟，还想吃西山新熟的沙棠果......
　　看势头，非要将昏睡这十几日错过的热闹统统补回来才罢休。
　　不是太过伤神的事，羽嘉也都依着她，况且，略走动走动于她身体恢复也大有益处。
　　两人牵着手，迎着光，在南山漫步，许久没有看到过浓烈的色彩，千阙觉得南山的花儿更比从前娇艳许多。
　　“神君，天君来干嘛？”她边走边问道。
　　“西海，妖神，花神的婚事，还有少阳和钟瑶。巧了，都是你操心的事。”羽嘉非但没有隐瞒，还顺道打趣了一句。
　　“嘻嘻，确实很巧，怪不得老头说我可以做天君。”千阙笑眯了眼睛，拱着鼻梁说道。
　　羽嘉摇摇头，给她挡着风。
　　“花神和少阳还好说，妖神大人的婚事，天君也能管吗？”千阙侧过身朝向羽嘉问道。
　　“妖神？大人？”羽嘉眉梢一动，低声重复一遍。
　　“嗯，昨日，妖神姐姐说她是来神山提亲的，那自然也是要大婚了。”千阙顶着光，倒是没有看清羽嘉的神情，只看到她垂眸思索什么，没接话。
　　“她们大婚后是不是要住在妖神的镜子里啊，我有点舍不得青鸾姐姐。”她将牵着的手晃动两下，又道：“神君，就算她们大婚了，也让她们时常回咱们神山来住，可好。”
　　咱们神山。
　　羽嘉垂在身侧的指尖跳了一下，看她眉眼弯弯，说的任性又寻常，心湖里仿佛落入一个词，叫天长地久。
　　她笑了笑，点点头。
　　千阙觉得，神君最好看的样子就是不经意间冲她笑的时候，或朦朦胧胧，或若有所思，每一次都有不一样的惊喜。
　　她停下脚步，走近一步，躲在她影子里，看她。
　　“飞升真好啊！”她感叹一句。
　　飞升之后，再看向神君，总觉能看清更多，从前那些她没能抓住的东西也变得更明朗了些，她踮起脚尖贴近她一些，想要再看清一些，抓牢一些。
　　“如何说？”羽嘉不知她又要耍什么小伎俩，低头望着她轻问。
　　“青鸾说，是神君亲自为我报仇的，用的还是我的佩剑。”千阙有些得意，嗓音上扬着将鼻尖贴在她眼前，话里有话，言外有意。
　　羽嘉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将眼皮扇动一下，问：“是，又如何？”
　　“说明神君待我不一样。”千阙冲她眨了下眼睛。
　　“你是不一样的。”羽嘉轻答。
　　“哪里不一样？”千阙又问。
　　她如今飞升了，更多了些流光异彩的神韵，开心时，整个人都是明亮的，尤其一双眼睛，璀璨极了，眼波流转着就要再贴近她些。
　　羽嘉收回眼神，微仰起下巴，回答她：“本君掌管神山以来，人也好，飞禽走兽也罢，从没有被人如此欺负过。你，是头一个。”
　　就是这般不一样？
　　没有将她比作太阳和月亮，甚至连神山的飞禽走兽没比不上。
　　十分恼人。
　　“哼！”千阙撇撇嘴，将脚后跟墩回地面上，气呼呼解释道：“如今我已经飞升了，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况且，况且，我打的是沧弥，青鸾姐姐说她都打不过的。”千阙低下头，扭捏了两下，咕噜噜又嘟囔道：“神君明明说‘好’了，又不认账。”
　　即便气成这样，她也没舍得将她的手松开，只拿短短的指甲在她手心里刮了几下，猫爪一般挠得人心口发痒。
　　羽嘉见状，索性扬眉看着她，反问回去：“嗯？本君记得，你曾说过，待飞升之后要给本君做徒弟的，可还认账？”
　　“你......”
　　“哼！”
　　千阙甩开她的手，气鼓鼓转身，踩着她的影子往前走。羽嘉笑着，缓缓跟在她身后。
　　千阙走的极慢，一步迈向另一步时，脚步也在拉扯。
　　在西海，她伤重时对她刨白心意说喜欢她，那是神君明明抱着她，吻在她额头，说了：“好”。
　　就连养伤的时候，她也寸步不离、无微不至的照料她。
　　如今，她伤好了，她没有抱着她说情话，也没有同她做最亲密的事，还若即若离起来，真是折磨人的很，千阙越想越觉得心口堵的慌。
　　“神君也喜欢我，是不是？”她盯着脚尖，将脚步踩的小心翼翼的。
　　“是。”
　　羽嘉在过往中早已习惯了无言的默契，只需她一个眼神，一个个表情，身边的人皆会会意。
　　可这些默契，被眼前的人统统被打破了，她不管你做了什么、回应了什么，偏偏要将一切都摊在眼前，讲清楚，问明白。
　　是不是？行不行？好不好？一遍遍求证，一次次垂询，不依不饶，不止不休。
　　羽嘉妥协了，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踏在她影子里，踩在她心口上。
　　既然无法会意，那便全依她吧，讲清楚，说明白。她妥协了。
　　千阙愣怔了一下，又恍惚了一会儿，等她颤颤巍巍转过身时，羽嘉正凝望着她，眼神陌生又熟悉。
　　从前，她也曾这般望过她，但没等她看清楚，想明白，就转瞬而逝了。可如今，她正长长久久地凝望她，没有克制，没有回避。
　　千阙曾在心中描摹过一个神情的神君，如今她才知晓，何谓深情。
　　若是有人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知晓，她准许了一切，又给予了一切，那一定是眼前的这个人。
　　她仅用眼神，就回答千阙所困惑的一切，又给予了她想要的一切。
　　无需反反复复追问。
　　可千阙就是千阙，神君就是神君，再万般确定的事，也总要再问一句是不是？行不行？好不好？
　　像独属于她们的默契，又像一个必不可少的仪式。
　　“是和喜欢青鸾少阳她们不一样的喜欢，与别人都不一样，只喜欢我？最喜欢我？”
　　“是。”
　　“是百转千回的依恋，刻骨铭心的爱慕？”
　　“是。”
　　“是要一起做最特别的事，最亲密的事？”
　　“是”
　　“那你为什么还不亲我？”
　　......
　　【作者有话说】
　　羡慕wuli千阙，年纪轻轻就实现“神君自由”了。
　　再低头看看自己，每天睁开眼，就倒欠世界三千字。
　　以前看电视看电影时会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下属光看脸色和眼色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现在我终于懂了，因为导演和编剧心里知道，而且可太知道了！
　　所以，我也这么写！哈哈哈哈……
　　可别打我


第79章 拥吻
　　拥吻
　　比起神君历经的无数个沧海桑田, 比起少阳钟瑶的三十三世痴缠，比起妖神青鸾阴差阳错的九万年，千阙是个幸运的人。
　　她未经风霜雨雪, 未尝万般苦楚，没有求不得、没有爱别离, 她只是略施小计便得到了这世间最令人遥不可及的神明。
　　尽管在她短暂的生命里, 在神君的万丈光芒里, 她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影子, 走的懵懵懂懂，跌跌撞撞, 也曾将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全然系于她一身, 从来没有私留过一份, 因她辗转反侧, 为她百转千回。
　　可回头想想，她走的每一步都歪打正着又正正好好的朝着她的心中走去。而她的所求，所愿，又都在她的默许和纵容里轻而易举地实现。
　　在这段感情里, 她从来都不居于下风，她可以明目张胆地注视她，心思澄明地爱慕她, 有恃无恐地冲她撒娇，肆无忌惮地向她索要更多的爱......
　　所以，她才敢踩在她影子的心口处，目视着她, 坦荡又肆意地问出口。
　　“那你为什么还不亲我？”
　　羽嘉的目光落在她张合的唇角处, 那是她心思情绪流连最多的地方, 不输眉眼。开心浅笑时会无意识轻启, 是唇红齿白的赤忱模样。而撒娇耍浑时又会微微翘起，娇俏天真。当她心思百转时，又会将唇抿向一侧，克制内敛中透着动人的清婉......
　　而此刻，她肆意烂漫地任由它说出这这世间最难启齿的话，偏要将所有的出格与放肆禁锢在张合之间绽放出漫山遍野的浓烈，引着人不顾一切地想要吻上去。
　　羽嘉上前一步，一手揽过她的肩侧托在她微仰的后脑处，另一手自她脖颈辗转而至在她下巴处停留，她将她贴在心口，垂着眼帘目视她，指腹一遍遍自她唇角抚过，柔声道：“我带你回去。”
　　温热的气息洒在脸颊上带动起无数的小栗子，千阙方才的肆意全然不见，满脸红晕，紧张地缩在她怀中摇摇头，喘气糯糯的，声音也糯糯的：“不要。”
　　羽嘉眉梢一动，托着她后脑的手沿着发丝缓缓下滑，滑到腰间时停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捏起她无处安放的手。
　　“听你的。”她贴在她额间笑了笑，尔后拉开些距离，拉着她的手朝万花丛中走去。
　　满身的小栗子正期待更多，却戛然而止，千阙有些羞涩的凌乱，她抬手将耳边的痒意抓去，依旧亦步亦趋道：“我说的不要，是不要回去。”望着羽嘉的侧颜，抱有一丝希望。
　　“谁叫你不说清楚。”羽嘉没有回头，反将唇角勾向了另一侧。
　　倒打一耙。
　　这是千阙最拿手的小伎俩，如今被抢了去，她自然愤愤不平：“神君就不想亲我吗？”她向前一步拦在她的去路上，伸出胳膊将她绕了个圈。
　　“本君想做什么自然会做。”羽嘉低头看向她，手指动了动，强忍着才没有勾在她倔强的下巴处。
　　“做神君真好，想做什么就做......”千阙嘴巴翘了翘，正看到羽嘉看向她的眼睛眨了一下，是询问的模样，带着无限的默许与纵容，在问，你呢？
　　你呢？你不可以吗？你为什么不来亲我？
　　是啊，下棋如此！学剑如此！破阵如此！飞升亦如此！
　　从前每一次，她试探着，犹豫着，揣测着，唯唯诺诺不敢说也不敢做的时候，神君一次次教她的，不正是此意吗——
　　你可以。想说的，想做的，只要你想，都可以！
　　千阙嘴巴张了张，身子轻轻一颤，问她：“我也可以？”
　　一个动人心魄的笑容浮现，将人的欲望与悸动悉数勾起，未等千阙做出反应，羽嘉伸手将她拉至怀中，随后而至的是一个绵密而漫长的吻，鼻息纠缠，双唇辗转，轻叩贝齿，婉转缠绵......
　　“自然可以。”喉间一动，她的回答陷在心跳里，沉在喘息中。
　　杂乱的呼吸似在质问，你怎么可以命令我。
　　辗转的勾挑又似在诉说，你可以，只要是你，都可以。
　　强势的探入是在报复，你的揣测、你怀疑，你的心机和小端倪，统统都不允许。
　　最终才是湿漉漉的告白，你可百转千回地依恋我，毫不保留地信任我，也可以肆无忌惮的索要我。
　　千阙在战栗和摇晃中逐步知晓了什么才叫亲吻，在她贴近时情难自禁，在她掌控中理智轰塌，再在她勾挑辗转中情欲摇曳......
　　从缩在在她怀中紧张青涩地等待，到环上她的脖子腼腆敏感地回应，再到唇齿相依时急不可耐地索要，仿佛用了比她生命还要漫长的时间，一点点敞开，接纳，再一点点领略，回应。
　　但千阙似乎又只用了片刻时间便学会了这一切，因为拥吻她的人，是这世间最耀眼的神明，能气定神闲地主导着一切，她只需亦步亦趋地追随即可。而她又是这世间最温存备至的情人，会温柔地等待她的喘息，耐心的引导她启唇，还会体贴地包容她所有迟钝与回馈。
　　待到千阙有些立不住的时候，羽嘉才缓缓停下，将托在她脸颊的手沿着她的身体滑至她腰间，再将揽在她腰上的手提至后背，行云流水间将她整个身体包裹近怀抱里，贴在她耳侧轻轻抚慰她的喘息。
　　最后的拥抱让千阙战栗感更强了些，她的羞涩也来的后知后觉，直到此刻她才知晓，被她宣之于口的要求其实是这般无法言说的缠绵。
　　她将头靠在她肩窝处不敢看她，就连唇边因湿润带来的痒意也没敢蹭去，心口起起伏伏，是从未有过的方寸大乱。
　　羽嘉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手掌自后脑勺捋到后背，轻柔地安抚，过了许久，她才侧过脸将她纳入瞳孔中，又抬手将她唇角的湿意抹去。
　　“要我带你回去吗？”她吻在她的耳尖上，垂眸轻问。
　　千阙难为情地缩了缩，躲避她的视线，却自她精妙绝伦的颈线处窥得一丝晚霞。
　　那位叫曦和的太阳神应该也很温柔吧，太阳还半挂在西侧的山头上没有落下去的意思，就已将霞光布的这样好，又有如此柔情蜜意的神君相伴，她有些舍不得。
　　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情绪，她舍不得它们流失，消散，想要永远藏在心间，镌刻进记忆里。
　　而羽嘉总是能先一步知晓她的心思，她转眸看了一眼天边的霞光，不等她开口，便再次贴在她耳侧轻问：“前面新开了许多花，我编个花环给你，可好？”
　　千阙笑了笑，身子也跟着一动。她想起自己初到神山之后，送给神君的第一个礼物便是花环，用黄色的小花编的，彼时神君骗她说不喜欢黄色，还顺手戴在了她头上。
　　“还要黄色的。”她侧着脑袋回应，连嗓音也湿答答的，含着散不尽的余韵。
　　待她完全缓过来后，羽嘉跟在她身后，边走边寻些黄色的小花来。
　　既然是神君亲手编的花环，那便是连一根藤也不能假手于人，千阙将手背在身后，走的摇摇晃晃，仿若巡山的大王。
　　“神君，你何时喜欢我的？”她迎着光，将影子洒在她手边，问道。
　　羽嘉将手里的花枝握了握，倒不是意外她会有此一问，而是早已无法去深究和袒露过往的一切，她将手边一朵细嫩的小花拨过，笑了笑，没有回答。
　　千阙也不着急，边走边伸手自花朵上挨个抚过，每走一步便问一个句——
　　“是在西海，我受伤的时候吗？神君也怕失去我，对不对？”
　　羽嘉垂着眼眸，自顾自地摘花。
　　“那肯定是我破阵的时候，神君天天与我关在一处，日久生情了？”
　　羽嘉笑了笑，想起她不得窍门时对着阵法破口大骂的跳脚模样。
　　“那就是在昆仑，因为，在昆仑时候可是神君主动抱着我睡的，是不是？”
　　羽嘉无奈地摇摇头，思忖着她所谓的“主动”。
　　“我知道了。”千阙眼睛一亮，雀跃着转身，侧着脸看向她的眼睛道：“神君肯定也是在妖神镜子里时发现的。”
　　她说罢得意地挑了下眉梢，等着她的回答。
　　羽嘉依旧沉默，浅笑着回应她的一切问题。
　　千阙最终也没有问出神君何时钟情于她的，却在一字一句间，将她自己的感情剖析的淋漓尽致。
　　“神君不告诉我，那我也不告诉你，哼！”她昂着下巴转过身去，留下一个骄傲的背影，试图威胁这开天辟地的神明。
　　两人在千阙有一搭没一搭的自问自答中走了一段路，曲径通幽，前方的花海在夕阳与晚霞中，娇艳欲滴。
　　千阙抬手抚过唇角，唇齿与呼吸间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存，她面色一红，想要再次索要一个吻，却听到远处的花海中传来声声轻吟。
　　随风而来的，还有似有若无的喘息声，听不真切。
　　千阙抬眼望去，仿佛看到一双白皙修长的腿纠缠于百花深处，正要细看，一只莹白如玉的手出现在她眼前，挡住一切。
　　“不许看。 ”羽嘉裹挟急切的冷香出现在她身后，在她耳旁命令道。
　　花海中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飘入耳中，千阙隐约知晓了这声音和喘息的因由，抬手握住挡在眼前的手，用极小的声音询问道：“是妖神姐姐吗？”
　　“不许听。”羽嘉迅速拉着她转了一圈，又将她揽至怀中，掐诀离开。
　　离开之前，千阙依稀听见，妖神也在用婉转难捱的嗓音命令着——
　　“不许停......”
　　“还要......”
　　......
　　羽嘉揽着千阙落到栖云亭时，千阙抖动着睫毛依旧在思索，没等羽嘉开口制止，她便先问出了声。
　　“她们为什么不回房呢？”她面色专注而澄明。
　　羽嘉呼吸一滞，许久才将迟来的制止说出口。
　　“不许问。”
　　她睫毛颤了一下，将眼帘垂的很低，即便在方才的拥吻中，她都气定神闲，进退有度。
　　可此刻，千阙却从她的神情和反应中窥探到一丝羞涩，因为她天生雪色的肌肤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细粉，而她耳阔处更是悄然升起的一抹红晕。
　　千阙如获至宝地凑近了些，又如窥得天机般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羽嘉不知她又要做何，抬眸时，就看到她立于花影之中，眉眼弯弯，眼波流转。
　　其实，又何须猜测她想做什么呢，她一向不都这样吗，心思是照彻日月的赤诚，眼底是印透山河的欢喜。她想做的，要做的，无非是将一切爱意捧在手心，献于她。
　　羽嘉轻吸了口气，摇头一声轻笑。
　　千阙顺势往她身侧靠了靠，嗡着嗓音询道：“神君可是又想吻我？”
　　“不想。”羽嘉一动不动地立在一侧。
　　“嗯～”千阙沉思片刻，又问：“那神君想抱着我一起睡吗？”
　　“不想。”羽嘉又道。
　　“神君喜欢我，难道不想跟我睡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吗？”她蹙着眉头不满地问。
　　“你身子还没养好。”羽嘉在她额间拍了一下。
　　“就是因为身子还没好，才要神君抱着睡啊，睡的安稳了，身子才能好。”千阙抱在她身侧，摇摇晃晃。
　　羽嘉又笑了笑。眼前的人，总在她想得少时，前进一步，又在她想得多时，后退一步。
　　......
　　晚饭时，千阙私心做了安排，她闹着羽嘉回了栖梧宫才肯吃饭，目的便是饭后顺势睡在她的寝殿里。
　　想要同她一起睡，便是要踏进她的寝殿，躺上她的软榻，再抱着香香软软的她。
　　白日里，神君曾用眼神告诉她，无论什么，她都可以。入夜时，她果真顺利地躺进了她的臂弯里。
　　更加放肆的是，她不再满足于枕在她的肩窝处，嗅着冷香安眠，而是俯在她的肩头，贪婪又梦幻地向她索要一遍又一遍的吻。
　　知晓她不会乖巧入眠，羽嘉索性拉开被子将她抱入怀中，轻柔的双唇自眼角眉梢开始描摹，辗转至鼻尖唇角，在游弋至脖颈锁骨处时开始回溯，最终深抵微启的双唇......
　　她要做的，便是让她在朦胧与喘息中散去意识，再在嘤咛与软糯中昏然睡去。
　　这一日，千阙从羽嘉处学会了许多也领略了许多美好而不可言说的事，但有一条是从妖神处偷学的，叫：
　　“还要。”
　　【作者有话说】
　　80章96章为替换章节，原稿移步@肆典典
　　挖了新坑，供各位看官挑拣挑拣，要是有能入眼的，劳烦您收藏一个。
　　《夜色名为温柔》越剧花旦X海螺型美人，全女、主受、年上。
　　《织魂》全女阵容，鬼怪灵异，爱恨纠葛，至情至性，小故事集；
　　《陛下学会撒娇后》全女世界观，权谋，群像，一对多，玩的花；
　　《我被死神大人驯化了》全女视角，体验人生，玩弄与反击；
　　《依棠而眠》理性至上禁欲系年上x浪漫多情艺术家年下，禁忌之恋；


第80章 
　　若说千阙的到来给神山增添热闹和欢乐, 那朝华的到来却让神山处处弥漫着凌乱与风情。
　　这些时日，羽嘉守着千阙甚少出栖云亭，栩无离还是小虎崽时被朝华戏弄过, 一直回避不见，老头忙着给千阙熬各式各样的药汤子, 没出过药庐。
　　朝华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进了青鸾的小院里。
　　自从崖山之上互表心意后, 青鸾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没再逃避, 更没再拒绝，两人日日厮混在一处, 坦诚相待。
　　神山之上, 以青鸾的小院为中心, 方圆三里内, 连只鸟儿路过时都能羞红了脸。
　　直到近两日，两人才略略消停了些，因为一向浓烈张扬的妖神大人，心头郁结了些许苦闷。
　　说起来, 让朝华心情郁结的正是青鸾那只愣头鸟，因过于乖巧，她迟迟没对朝华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事来, 甚至不曾主动亲吻过她。
　　起初时，朝华以为她只是羞涩或者有所顾虑，可如今，她说了要提亲, 并在当晚做出了暗示和引导, 可青鸾依旧没有更进一步。
　　朝华的苦闷从心口溢于眼角眉梢, 而不开窍的青鸾却不知其中缘由, 只当她是在院子里呆久了觉得无趣，提议带她到南山上赏赏花，散散心。
　　可朝华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跟随青鸾在花海中赏玩了一会儿，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怎么了？”青鸾回过头来询问，温顺的像只掌间鸟。
　　朝华媚眼一瞥，娇媚的神态也不再掩藏，拉住青鸾贴在她耳侧道：“古来有云，有来有往才得长久，你可知晓？”
　　朝华从来不是个掉书袋的人，这样一句再正经不过的话，被她说出了几分不见日光的隐晦，惹得青鸾一声轻笑。
　　“知道呀，然后呢？”青鸾将她落在花枝间的发丝捋在手边，问道。
　　朝华望着对方不明所以的神情，气的心口一颤，只拿眼神勾着她道：“既然知道，你为何还有来无往？”
　　这般眼神，看似风情摇曳却在眼底暗含了温柔，是青鸾最难消受的的模样。她吸了口气，略思忖片刻，才温声细语地安抚道：“可是神山呆的不自在，想回镜子里了？并非我有来无往，只是千阙的伤还未痊愈，神君也无暇顾及旁的琐事，嗯～，待千阙身体好些了，我就去禀明神君同你一起回去。妖神大人觉得，这般安排可还满意？”
　　听到青鸾将所谓的“来往”理解为字面的来往，朝华有口难言，偏将一腔怨气撒在了她口中的神君身上，腰肢一动侧开些身子，嗔道：“哟，姑奶奶想去哪儿，还要禀明她吗？”
　　关于神君，从第一次见面时开始朝华就一直耿耿于怀，青鸾自然听出了她的酸意，笑着扯了扯她的衣袖，朝华顺势转过身来，眼神哀怨地抬手点在她心口处，问道：“是不是在你这里，她永远排在第一位，再是千阙，最后才能放得下你和我？”
　　心口被拿捏了一下，青鸾一愣。如朝华所说，她过往的人生，起初是围着神君打转，后来千阙来了神山，她又事事围绕着千阙。即便此刻，与朝华独处时，她也会首先想到她们再做日后的盘算，这确实对她不公平。
　　更何况，朝华原本就是这时间最肆意张扬之人，连天庭都不曾放在眼里，更是从来不会与人分享过她的所喜所好，从未迁就过任何人。
　　想及此，青鸾将她点在心口处的手捧在手心里，定定地望着她，认真解释道：“神君有了千阙，千阙也有了神君，自然无需我再挂怀了。以后不会了，只装着你。”
　　看着眉目清婉而真挚的青鸾，朝华心口一酸，这九万来她最忽略和无视的其实正是她自己。摘花手腕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伸手抚住她的下颌，直勾勾看进她的眼里，嗓音柔和中透着些许不可违抗：“你自己呢？又忘了。”
　　“我？我很好啊。”青鸾顿了顿，似被她的气息蛊惑了一般，她声若蚊蝇地说出了平生第一句情话：“况且，我现在还有你。”
　　看着她娇俏含羞的模样，朝华抬手将她的羞涩悉数揽进怀里，“你是有我，可是，不管如何，你都不许忘了你自己，我会替你守好了。”说罢，她低头吻住了她，带着她天生的无与伦比的风情与欲念。
　　这是一个铺天盖地的吻，不比先前每一个施云布雨的夜晚收敛分毫，青鸾对这样浓烈和急切过于熟悉，面色愈发涨红起来，因为理智告诉她，此刻，光天化日之下，她们身处南山。
　　朝华感受到青鸾在分神，舌尖抵在她上颚处轻轻一扫，顺势将手滑向她的腰间，在她的喘息中低道：“你来我往，只差你了。”
　　看到这就可以关掉了。若说千阙的到来给神山增添热闹和欢乐，那朝华的到来却让神山处处弥漫着凌乱与风情。
　　这些时日，羽嘉守着千阙甚少出栖云亭，栩无离还是小虎崽时被朝华戏弄过，一直回避不见，老头忙着给千阙熬各式各样的药汤子，没出过药庐。
　　朝华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进了青鸾的小院里。
　　自从崖山之上互表心意后，青鸾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没再逃避，更没再拒绝，两人日日厮混在一处，坦诚相待。
　　神山之上，以青鸾的小院为中心，方圆三里内，连只鸟儿路过时都能羞红了脸。
　　直到近两日，两人才略略消停了些，因为一向浓烈张扬的妖神大人，心头郁结了些许苦闷。
　　说起来，让朝华心情郁结的正是青鸾那只愣头鸟，因过于乖巧，她迟迟没对朝华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事来，甚至不曾主动亲吻过她。
　　起初时，朝华以为她只是羞涩或者有所顾虑，可如今，她说了要提亲，并在当晚做出了暗示和引导，可青鸾依旧没有更进一步。
　　朝华的苦闷从心口溢于眼角眉梢，而不开窍的青鸾却不知其中缘由，只当她是在院子里呆久了觉得无趣，提议带她到南山上赏赏花，散散心。
　　可朝华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跟随青鸾在花海中赏玩了一会儿，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怎么了？”青鸾回过头来询问，温顺的像只掌间鸟。
　　朝华媚眼一瞥，娇媚的神态也不再掩藏，拉住青鸾贴在她耳侧道：“古来有云，有来有往才得长久，你可知晓？”
　　朝华从来不是个掉书袋的人，这样一句再正经不过的话，被她说出了几分不见日光的隐晦，惹得青鸾一声轻笑。
　　“知道呀，然后呢？”青鸾将她落在花枝间的发丝捋在手边，问道。
　　朝华望着对方不明所以的神情，气的心口一颤，只拿眼神勾着她道：“既然知道，你为何还有来无往？”
　　这般眼神，看似风情摇曳却在眼底暗含了温柔，是青鸾最难消受的的模样。她吸了口气，略思忖片刻，才温声细语地安抚道：“可是神山呆的不自在，想回镜子里了？并非我有来无往，只是千阙的伤还未痊愈，神君也无暇顾及旁的琐事，嗯～，待千阙身体好些了，我就去禀明神君同你一起回去。妖神大人觉得，这般安排可还满意？”
　　听到青鸾将所谓的“来往”理解为字面的来往，朝华有口难言，偏将一腔怨气撒在了她口中的神君身上，腰肢一动侧开些身子，嗔道：“哟，姑奶奶想去哪儿，还要禀明她吗？”
　　关于神君，从第一次见面时开始朝华就一直耿耿于怀，青鸾自然听出了她的酸意，笑着扯了扯她的衣袖，朝华顺势转过身来，眼神哀怨地抬手点在她心口处，问道：“是不是在你这里，她永远排在第一位，再是千阙，最后才能放得下你和我？”
　　心口被拿捏了一下，青鸾一愣。如朝华所说，她过往的人生，起初是围着神君打转，后来千阙来了神山，她又事事围绕着千阙。即便此刻，与朝华独处时，她也会首先想到她们再做日后的盘算，这确实对她不公平。
　　更何况，朝华原本就是这时间最肆意张扬之人，连天庭都不曾放在眼里，更是从来不会与人分享过她的所喜所好，从未迁就过任何人。
　　想及此，青鸾将她点在心口处的手捧在手心里，定定地望着她，认真解释道：“神君有了千阙，千阙也有了神君，自然无需我再挂怀了。以后不会了，只装着你。”
　　看着眉目清婉而真挚的青鸾，朝华心口一酸，这九万来她最忽略和无视的其实正是她自己。摘花手腕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伸手抚住她的下颌，直勾勾看进她的眼里，嗓音柔和中透着些许不可违抗：“你自己呢？又忘了。”
　　“我？我很好啊。”青鸾顿了顿，似被她的气息蛊惑了一般，她声若蚊蝇地说出了平生第一句情话：“况且，我现在还有你。”
　　看着她娇俏含羞的模样，朝华抬手将她的羞涩悉数揽进怀里，“你是有我，可是，不管如何，你都不许忘了你自己，我会替你守好了。”说罢，她低头吻住了她，带着她天生的无与伦比的风情与欲念。
　　这是一个铺天盖地的吻，不比先前每一个施云布雨的夜晚收敛分毫，青鸾对这样浓烈和急切过于熟悉，面色愈发涨红起来，因为理智告诉她，此刻，光天化日之下，她们身处南山。
　　朝华感受到青鸾在分神，舌尖抵在她上颚处轻轻一扫，顺势将手滑向她的腰间，在她的喘息中低道：“你来我往，只差你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勉强能正常活着了。
　　太久没写，文风陌生了不少，连输入法都没有以前默契了，会尽快调整回来的。


第81章 议亲
　　议亲
　　第二日半上午的时候千阙才缓缓醒来, 她睡的安稳，醒来时也不慌不忙，因为方一睁开眼, 就看到一个花环安然落于床头。
　　千阙以为羽嘉那般神明不会做这些细小的事，不想这个花环编的十分精致好看, 黄色的小花点缀在青色花枝上泛着点点莹光, 静静落在羽嘉枕过的枕头上。
　　千阙翻了个身, 将花环拿在手中闻了闻, 花瓣淡淡的甜香中似乎还夹杂着羽嘉指尖的冷香，想着神君坐在床边一点点为她编织花环的样子, 千阙蜷着身子傻笑一声, 将花环抱在心口。
　　外头隐约传来喧闹声, 似乎是妖神的声音, 千阙连忙起身朝屋外走去。
　　刚走到大殿就看到所有人都在，栩无离不知为何落座殿中一角，手里的扇子没有端正地摇着戒备似的挡在身前，老头捋着胡须一会儿点头欢喜, 一会儿摇头忧愁。
　　青鸾一向都是和顺的模样，但今日瞧着倒是更多了些许娇俏和风情，婉约含羞地坐在朝华身侧。而最引人瞩目的妖神大人今日着了一身周正而端庄的紫袍, 十分隆重，和青鸾就这么一浓一淡照应着，赏心悦目极了。
　　这般热闹又略显庄重地齐聚一堂，千阙猜测是要商议两人的婚事, 连忙加快脚步凑了上去。
　　看到千阙睡眼惺忪地从羽嘉寝殿中走出, 众人先是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尔后才是眉头舒展着心领神会。
　　她耳鬓旁的头发卷卷翘翘还未打理, 头上歪歪斜斜顶了个花环，眼角眉梢更被少女的窃喜和羞涩催熟了几分，她一向藏不住什么心事，更藏不住欢喜，仅是眼底浓墨重彩的喜悦，众人也能猜测大半，她们日日仰望的神君大人，往后，八成是要独属这一个人了。
　　“哟，进展这么快啊！看不出来啊。”朝华扫了一眼千阙的花环和鬓角的碎发，没等她落座就冲羽嘉扬眉打趣一句。
　　羽嘉神色淡然，转眸看向千阙时眼神中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意，直到她走到身侧时才收回目光，冲妖神到：“说你的事。”
　　“哼～”见羽嘉不理她，朝华不服气的轻哼一声，又道：“我的事原本是无需来找你的，只是事关鸾儿，我甘愿屈尊前来商议一番。”
　　这声“鸾儿”唤的众人一个激灵，况且，这天上地下敢在神君面前这么大口气的人不多，栩无离少见地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老头老脸一红将目光移向殿外。
　　千阙抖了下肩膀将头上的花环取下，坐在羽嘉一旁，冲朝华问道：“妖神姐姐穿的这般隆重是来提亲的吗？”
　　青鸾闻言面色一红，朝华倒是一副坦然模样，冲千阙露出个心领神会的笑容，答道：“是呀，依着你们神山的规矩，看了人家身子可不是要娶回家吗。”
　　不想自己当时一句胡言乱语竟应承了一桩姻缘，千阙会意一笑，看着面前桌案上的花环想起昨日南山的偶遇，她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也跟着羞红了脸。
　　在坐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说神山有这么个规矩，脸上更是说不出的精彩。
　　羽嘉自是不言而喻，知晓定是千阙从哪本戏本子里看了来，在外面口无遮拦了，她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绕着她耳边的压弯了的小卷发转了一个圈。千阙自知瞒不过神君大人，尴尬地缩缩脖子。
　　栩无离的脸半掩在羽扇后头，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念着是神山的第一桩婚事，老头很是上心，此刻，他强忍着暗咳一声，黢黑的老脸添了点红隐隐泛着紫色，因着身上衣服条条屡屡像是盘绕的根须，更衬得他像个紫薯精。紫薯精麻溜地拍了下大腿，迅速起身道：“你们商议便可，我去给千阙熬药去了。”他说完头也没回就离去了。
　　千阙听到熬药，嘴里泛起丝丝苦韵，未等开口阻拦，老头的人影早就不见了。可桌案下方，羽嘉伸手拉过她的手指，用指尖在她指腹的纹路上摩挲着稳住她，转眸看向青鸾道：“青鸾呢，你的意思？”
　　千阙第一次知晓有人能将手拉的动作做到这般行云流水又顺理成章，明明是毫无回避的动作，却又挡在桌案后头，既有众目睽睽的惊喜，又有暗中摩挲的小端倪，痒痒的感觉沿着指尖传至心口，千阙将目光沿着牵在一起的手间一路落到她张张合合的唇线处，好一会儿才看向青鸾。
　　往常时，青鸾的回答一定是：“我听神君的安排。”可此刻话到嘴边，她看了朝华一眼，迎着她的目光她眼神坚定了许多，冲朝华点点头，她开口答道：“不是为了报恩，我愿意同她一起。”
　　哪怕只是这样一句婉约的回答，青鸾也羞的面若桃花，可她眼神里的坚定倒让羽嘉欣慰和放心不少，更让朝华喜不自胜。
　　羽嘉略略等了片刻，才缓缓道：“嗯，知晓自己的心意就好。只是，婚事一时还急不得，妖族与天庭对抗数十余万年，朝华虽只是一个空衔，却也牵制着神妖两界，如今空担着妖神的名头贸然与我神山联姻，怕是会惹得两族猜忌，引发一场动乱。”
　　“姑奶奶我只管大婚，至于旁人是要打还要杀，我可管不着。”朝华听完羽嘉的分析十分不屑，将喜盈盈的脸庞陡然一转，看向她的鸾儿。
　　她生来是个不管不顾、万事遂心的性子，想做的事，即便是再闹出一场上古大战，也不会眨一下眼。所以，羽嘉这些话本原也不是对她说的，她看了青鸾一眼，目前能安抚住朝华的便也只有她了。
　　青鸾原本也不十分介意名分，听到一桩婚事会挑起两族争端更是操心起来，会意地冲羽嘉眨了下眼睛，也自桌案下方将朝华的手拉过，缓缓道：“不必急于一时，若真惹起什么纷争导致生灵涂炭，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哪还有心思...哪还有心思成婚了，况且......”
　　“你要悔婚？”朝华没等青鸾说完，急切地问道，眼神也变得哀怨起来：“你还是把她的话放在首位，从来不顾及我。”
　　“没有悔婚，我怎么会不顾及你呢，神君说的不无道理，只是需要咱们从长计议......”
　　这黏糊劲的，千阙倒是看的起劲，角上坐着的栩无离百般无奈，后悔没跟老头一起离开，羽嘉依旧神色如常，垂眸抿了口茶。
　　青鸾好说歹说的这才将人劝回一二，朝华白了羽嘉一眼，娇嗔着嗓音不满道：“原本好好的，被你一句话给搅和了，要我说，神挡杀神，佛当杀佛，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
　　羽嘉浅浅一笑放下茶杯，将手中千阙的手指握于掌间，食指一下下点在她手背上，缓缓道：“倒也无需斩神杀佛这般麻烦，本君到有个法子，你此刻到天庭三十三重天的雷阵里挨下十八道天雷地火，今日做了天族的上神，明日便可大婚。肯吗？”
　　当年，初代天君亲自来请她做天神，朝华都没同意，更何况无拘无束了这么些年，她没好气地答道：“做天神？姑奶奶我可没这个兴致。再说了，你们这些天神这般迂腐沉闷难说是不是被天雷给劈傻了。”
　　“倒还有一法子，”羽嘉不急不慢又道：“此刻，你回去收复了妖族，以妖神的名义来提亲，宣布神妖两族联姻，永休战火，自然也是成的。况且你有这个本事。”
　　“妖族那帮不成器的小喽啰也配我来收拾，当我是什么天庭的棋子吗，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故意找茬。”朝华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这也不情，那也不愿，如此这般，就想娶走我神山上的一位上神？哪里有这般好事？”羽嘉沿着朝华蛮不讲理的思路，也质问了一句。
　　两族之首不依不饶起来，剩下的人也只有看热闹的份。
　　千阙看着羽嘉不屑一顾间就把气焰嚣张的妖神强压一头，早已心猿意马，也顾不上婚事不婚事了，愣怔怔撚着羽嘉的指头，脑中一团浆糊。
　　相持片刻，朝华在青鸾忧切的目光中先服了软，眼神退却了半步，语气依旧锋芒：“你是何意，又要如何？”
　　羽嘉缓缓捏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又慢条斯理地放下，笑了笑，将目光转向了静坐一角的栩无离。
　　栩无离今日手持羽扇一言不发，万般回避，不仅是因为被朝华捉弄过，她压根就不想跟朝华这位鬼见愁的妖神扯上半点干系，看到羽嘉将目光移向她，惊的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
　　“神君何意？”她尾音颤了一小下。
　　“这位是司狱上神栩无离，为人严谨周到，做事缜密细致，青鸾也是她和老头带着长大的，由她在天庭和妖族之间周旋此事，必然万无一失。”羽嘉款款说道。
　　朝华循声朝角落里撂去一个眼神，听羽嘉说青鸾是她带着长大的，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酸意：“哟，这不是那只小白虎吗？如今都是司狱上神了。有劳，有劳。”
　　栩无离的面色在两声“有劳”中愈发难堪起来，连推辞的话术都忘记了一般，连忙道：“神君三思，事关神妖两族，我，我怕是不堪胜任。”
　　“无碍，万事皆以本君的名号来办，自然无需你来担责。”羽嘉念着千阙还没吃早饭，正要下逐客令，栩无离急得连忙起身上前一步，再三推辞道：“这不是担责不担责的问题，我与妖族素来结怨......”
　　“无需推辞，你最合适。千阙还没吃早饭，若是无事，就不留你们了。”羽嘉撂下一句话，便将目光撤了回来，语气也夹杂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朝华拉着青鸾懒懒起身，软着嗓音贴在她耳旁道：“昨日睡的太晚，现下有些乏了，正好陪我回去午憩一会儿。”
　　青鸾用羞涩的眼神制止了她的话语，红着脸提了口气，她不知栩无离为何再三推辞，原是要随她一同离开时问上一问的，不料朝华挽着她的手腕路过栩无离身侧时先开了口。
　　“她这个人虽然冷冰冰又无趣，但看人的眼光还不错，她选了你，你自然能办成。司狱上神，曾经多有得罪，此事，有劳了。”不似往日那般娇媚不可一世，朝华垂眸片刻，将一句时隔十余万年的“多有得罪”撂在栩无离肩头。
　　上神之间的恩怨纠葛会掩埋多少个沧海桑田，无人知晓，但消解时，却只是一刹间。
　　佛家所说的“拈花一笑”或许便是如此，一个垂眸，一句有劳，前尘往事悉数涅槃，长出的又是新的机缘。
　　【作者有话说】
　　这婚谁先结各凭本事


第82章 生气
　　生气
　　“栩姐姐这样一板一眼的人竟然也和妖族结过怨吗？”众人走后, 千阙眨着眼睛朝羽嘉问道。
　　羽嘉笑了笑，忍了许久的手伸到她耳旁，将她压弯的鬓发捋了捋, 缓缓道：“你初到神山时，本君曾说过, 栩无离年轻时脾气暴躁闯下不少祸来, 你可还记得？”
　　“记得。”千阙点点头, 顺着羽嘉的指尖抬手将耳边的痒意按了按：“头发怎么了？”
　　“睡觉时压弯了, 无碍。”羽嘉将稍稍捋直的发丝绕在食指上打了两个圈才退开，一缕卷发弯弯绕绕垂在耳畔趁得一张粉雕玉砌的脸庞更加好看。
　　千阙十分偏爱地将那缕发丝勾至鼻间处嗅了嗅, 将脸往羽嘉处贴近了些, 窃喜道：“这一侧是贴着神君睡的, 所以才压弯了。”她闪了闪狡黠的眸子又问：“不过, 我昨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神君可有偷偷亲我？”
　　“先吃饭吧。”羽嘉垂下眼眸，温声道。
　　千阙知晓她不会回答，想到她方才跟朝华你来我往的迷人模样, 将身子坐的端正些，清了两下嗓子一本正经学道：“本君做事还用得着偷？”
　　日日在一处，千阙早将羽嘉的神情语气了然于心, 竟也学的有模有样，羽嘉淡然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帮子，是温柔的制止。
　　千阙心中一颤, 从她起床到现在不足半个时辰, 神君拉了她的手、捋了她的头发, 还捏了她的脸,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自然，似曾相识却又遥不可及的熟悉感从身体里蹿出，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妥帖的舒适感。
　　不及她细细思忖，羽嘉已经起了身，将一只手递到她面前，千阙藤蔓一般攀上她的胳膊，借着力两腿一蹬便跳至她臂弯处，侧脸问道：“对了。栩姐姐闯了什么祸，神君还没说完呢？”
　　吃饭的时候，羽嘉才将前因后果同千阙说了一遍。
　　原是朝华第一次来神山抢亲时，曾与还是小白虎的栩无离结下过梁子，而年轻气盛的百兽之王自然不甘欺辱，时时记着这个大仇。
　　后来，朝华被传为妖神，栩无离便将这一腔仇恨悉数撒在妖族身上，上古之时，妖族大大小小的统领被她追着斩杀近半，神妖两族的梁子也多半都是她结下的。
　　正因如此，栩无离飞升上神的天劫也异常凶险，差点陨身于妖族倾力设下的诡阵之中。
　　上古的法器和阵法皆是借了天地造化所制，极难应对，即便玄漪及时赶到损了半身修为破开阵法救出她，也是凶险万分，两人都险些葬送于妖族之手。
　　经此一事，妖族受了重创，被天庭压制了许多万年，便将此仇悉数算在了栩无离头上。
　　后来，玄漪便亲制了一把羽扇赠予栩无离，劝她修身养性，栩无离果然照着玄漪的嘱托，敛了性子，学了礼节，再加上掌管了天上地下的刑狱之事，渐渐地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曾经的千阙不懂，一把扇子何以能将一个人彻底改头换面。可此刻她似乎明白了，或许改变栩无离的不是什么扇子，而是赠予她扇子的人，还有她们所有的过往。
　　“那栩姐姐和冥君也......？”千阙试探地问了一句。
　　仅凭着寥寥几句前尘往事便能感知到两人的微妙，羽嘉有些感叹于千阙的领悟力，她垂眸片刻，说道：“是人都有过往，但提与不提是每个人的权利。”
　　“所以，要做个无情的神仙，我懂。”千阙夸张地点着头，将话接了过去。
　　羽嘉目光落在嗡动她唇角处，沉默片刻。
　　“神君想吻我，是不是？”千阙爱及了羽嘉这般眼神，因为在南山她第一次吻她时便是这般，不急不躁的矜持与冷漠，恰到好处地将一切隔绝于外，而眼底又暗含着浅浅的温情和不易察觉的羞赧，将她完完整整地包裹其中。
　　千阙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呼吸起起落落，想亲她，却似被禁锢住般动不得。
　　“该喝药了。”羽嘉将眼神放低，转向一旁的玉匣处。因着千阙昏睡期间吃药总没个时辰，而药放久了又会失了药效，羽嘉便亲制了个玉匣来安置这些待喝的汤药。
　　于千阙而言，甜甜的香吻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却是苦口的良药，她不甘地撇撇嘴，快速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在她下巴处啄下一个跌跌撞撞的吻，又连忙缩在她怀中羞红了脸。
　　羽嘉睫毛一颤，眼皮缓慢眨了一下望向怀中仓皇而逃的人，朝着她紧闭的双唇缓缓靠近。
　　感知到羽嘉的逐渐贴近，千阙连忙闭上了眼睛，连呼吸也屏住了，就在温润的气息撒在脸颊时，羽嘉手臂一动将她轻轻托起，温热的触感传至唇边，药香也扑面而来直往她鼻孔里钻。
　　千阙连忙睁开眼，看到抵在她唇边的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子，而羽嘉似笑非笑的目光依旧落在她唇角处。
　　接连失望两次，脸色由红转青，千阙将脸侧开些，嘟囔道：“哼，神君好过分，就不能先哄哄我再吃药吗？”说罢，她将嘴唇紧紧抿住，一副偏不喝的样子。
　　羽嘉端着药迟疑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已经在哄了。从前时栩无离少阳她们伤重到手都抬不起来，她也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奄奄一息地趴在床头舔药喝。
　　还要怎么哄？
　　看到羽嘉迟疑，千阙迅速偷瞄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和缓，更加有恃无恐起来，转动身子背向她。
　　羽嘉无奈，将药放在桌角处，又把人往怀里托了托，语气十分温柔地贴在她耳侧一字一句问着。
　　“生气了？”
　　千阙暗笑着点点头。
　　“不愿理我了？”
　　千阙又点头，唇角的幅度大了些。
　　“这般生气，自然是要拂袖而去，再也不肯宿在这殿里的？”
　　千阙再次点头，点到一半时，窃喜的表情陡然一变，哭笑不得起来，她连忙起身将桌上的药一饮而尽，也顾不得苦了，豪爽地反手将碗倒扣着展示道：“一滴不剩，全喝了，嘿嘿。”
　　她一向不擅用语言化解尴尬，也较少给自己找台阶，明知是陷阱也会毫不犹豫地往里跳，因为她重视，她重视羽嘉的一言一行，把它们当作至高无上的真理，身体力行。
　　即便想耍些心机，抖些机灵，只要对方一个句话、一个眼神，甚至什么都不做晾着她，她也会乖乖投降。从前万般，皆有应验。
　　望着她唇角的残留的药痕，羽嘉心口胀了一下，伸手勾过她的下巴引着她靠向自己怀中，吻住她。
　　这样乖巧的小仙，是该哄着的。
　　就像期盼许久的东西，在最不抱希望时突然出现，千阙被吻住时有些意外，灵台空白了片刻，直到羽嘉以舌尖掠过她唇角残留的药痕时，她才不舍地躲开些，垂着眼眸低道：“刚喝了药，嘴里苦的。”
　　羽嘉捧起她的脸，眼中含着软软的笑意，再次吻向她。
　　“一会儿就不苦了。”
　　有人同甘共苦，自然一会儿就不苦了。
　　......
　　神山上下了一场雨，雨丝轻柔，宛若素纱，湿漉漉的空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花草清香，有些神仙觉得甜，而另一些神仙觉得腻。
　　隔了月余，少阳踩着云头落到神山时掐着腰吃惊了半日，她这也是头一次见到神山之上聚起乌云。
　　手中的折扇炫了个扇花变做一把油纸伞举于头顶，少阳拉着钟瑶踩着雨点朝青梧宫漫步而去。
　　望着如丝的雨幕，少阳将伞斜向钟瑶一侧，感叹道：“这雨下的妙啊！千阙这小仙看着不大，哄人的本事倒是见长，瞧瞧这意境，还能拿不下咱们神君大人。”
　　“你怎知这雨就一定是千阙下得？我看未必。”钟瑶伸手自伞沿处接了一滴雨水托在掌中。
　　少阳的视线落在钟瑶掌心，若有所思了片刻，又道：“难不成是咱们神君大人学会哄心上人开心了？”
　　钟瑶垂着眼眸笑了笑，将手中的水珠撚在指尖弹了一下，略显调皮地侧了头：“也未必。”
　　少阳转眸看向钟瑶，将堪堪容下两人的伞沿往下压了压：“这也未必，那也未必，那你倒是给我个说法啊。”她的手也悄悄绕至钟瑶侧后方的腰窝处戳了一下。
　　钟瑶身子一颤，牵动少阳手中的油纸伞，伞身歪歪斜斜一晃将雨滴撒落在两人肩头和衣袖上，钟瑶连忙反手握住少阳的手腕将她稳住，又把伞举正些。
　　“不闹了。是你忘记了，此刻这神上可还住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妖神大人。”她边说边将少阳衣服上的雨水拂去。
　　“她？”少阳眯了眯眼睛，恍然大悟道：“确实像她能做出的事情。说起来，咱们这位青鸾仙使一向无欲无求、顺其自然，到头来，竟是一众神仙里最有姻缘的一位，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羡慕了？”钟瑶波澜不兴的眸子望向前方的石阶问道。
　　“羡慕了。”
　　“我羡慕了。”
　　“羡慕的心口发酸，面目可憎，要你花尽心思补偿我才能好？”
　　“和旁人一样的都不行。”
　　“非得是只有你能做的，只有你能给的才好。”
　　“还不能拖着，拖得久了我吃不好，睡不好，肝肠寸断，会堕魔的。”
　　“堂堂少阳殿下，竟要厚脸皮、耍无赖？”
　　“就是赖上你，缠上你了，不许逃，也不许躲......”
　　少阳顺势而为，乘势而上，一路上都纠缠着钟瑶，非闹着她有所表示才肯罢休。
　　【作者有话说】
　　千阙：你都不哄我喝药！
　　神君：都抱在怀里了，还要怎么哄。
　　最近发疯一样开坑约封面，人菜瘾大，执念颇深。


第83章 私奔
　　私奔
　　青梧宫的院子里, 千阙撑着伞在院中踩水，羽嘉在凉亭中闲坐着赏莲，院外由远及近的嬉闹声打破了这份闲逸与宁静。
　　千阙闻声小跑着迎了出去, 刚走出门口，就看见少阳她们撑着伞走来, “少阳姐姐, 钟瑶姐姐, 你们可算来了。”她站在门外唤了一声。
　　视线穿过雨幕, 少阳远远就看到千阙亭亭立于雨中，仙姿绰约, 纤稠有度, 连容貌也出落的愈发瑰丽艳逸, 少阳暗“啧”了几声, 冲钟瑶感叹道：“还是温柔乡里最养人啊，瞧瞧？”
　　“什么温柔乡啊？”千阙遥遥问了一句。
　　“说你呢，困在温柔乡里不肯醒。现在活蹦乱跳的，恢复的不错啊。”少阳走近些上下打量着千阙说到, 钟瑶也点头打了个招呼。
　　“哪里不肯醒了，我早就醒了，你们私奔那日我就醒了。”千阙将伞身一歪, 抬眸朝少阳举着的伞看了一眼，她私心以为少阳那把没有神君这把好看，暗自得意了一下。
　　“私奔？谁跟谁私奔了？”少阳蹙眉看向钟瑶，钟瑶也不知此话何来, 摇头回应。
　　“我堂堂少阳殿下还要私奔？”少阳怒目转向千阙, 质问道。
　　“就天君来的那日啊, 你不是带着钟瑶姐姐逃跑了吗？那还不算私奔？”千阙将伞扛在肩上, 灵活地转了个身跳过门槛，引着她们朝凉亭走去。
　　“私奔就算了，还逃跑？你这小仙，是怎么跟本殿下说话的？”少阳略略将龙女殿下的威严显露几分，一副义正严辞模样。
　　千阙也不争辩，脚步加快冲着凉亭边走边问道：“神君说她们是不是私奔？”
　　羽嘉浅笑未答，少阳不服气地拦了一下：“问她多不公平？她现在肯定站在你这边。”
　　千阙听出了少阳话中之意，笑意藏也藏不住，将伞收了起来走到羽嘉身侧，悄悄问她：“神君站在我这边吗？”
　　羽嘉抬手将她衣袖上的雨水挥去，转眸看向少阳和钟瑶：“你二人之事，本君已同天君说过，以后无须再私奔了。”
　　“私奔”两个字被她缓缓说出时，千阙依旧没藏住，得意的小表情十分精彩。
　　正要感激涕零一番的少阳，眼神在两人身上拐了一圈，撇嘴酸道：“难得神君满心满眼都是千阙时，还能想到我们两位小仙，小龙真是万分感激。”说话间她将手中的伞一挥化作一把折扇握于手中，行了一礼。
　　“让神君费心了。”钟瑶也随着她立在一旁行礼。
　　“坐吧，可是昆仑有事？”羽嘉抬手将千阙拉在身侧最下，冲少阳问道。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大婚的人选定了，天君亲定的，他最小的女儿祈澜。婚事也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了，现在的天庭可是炸开锅了，十几万年都没这般热闹过。”
　　天上地下但凡有个官衔的神仙都知道，祈澜出生时自带君王气象，是天君默许了的继位者，她在华胥的大婚人选之中原本只是个过场，谁也没想到最终竟真选了她。
　　“竟这般重视昆仑。”羽嘉眉头微蹙。
　　“祈澜？生的好看吗？听名字像是个温柔的龙女。”千阙听到热闹，眼眸亮闪闪地问。
　　少阳正给钟瑶倒茶，听到千阙的问题直接笑出声道：“温柔得很呢！天上地下就没过比她更温柔的！不对，若非要说的话，倒还真有一位比她还温柔千百倍。”
　　钟瑶见过祈澜，自然知晓这位龙女的仙格做派与谁相向，默契十足地接过茶杯又莫如深地笑笑，羽嘉也是无奈的神情。
　　“谁呀？”千阙前倾着身子冲少阳问道。少阳眉梢一挑，看了羽嘉一眼：“自然是你的神君大人啊。”
　　这个回答，千阙满意极了，撤回身子往羽嘉身侧靠了靠，傻乐了一会儿才操心地开口询问：“那司羽呢？”
　　“哟，飞升做了上仙就是不一样，操心的事还真不少呢。”少阳眯着眼睛瞧了千阙一眼：“我们刚从她那处回来，她也没说什么，就是脸色不大好。”
　　“昆仑至今都没人来送酒，难不成花神她真的同意了这桩婚事吗？”千阙为难地看向羽嘉。
　　若是旁人倒还好说，祈澜是继任天君的唯一人选，她的婚事，怕不是几坛酒就能取消的，羽嘉抬手将千阙拍回神来，缓缓道：“不是你该操心的。”
　　“还送什么酒啊？婚期定在六十年后的花朝节上，昆仑的人如今都忙着筹备婚事，天上地下来回跑，哪有人还顾得上送酒啊。”少阳端着茶杯补充了一句。
　　“说吧，你来何事？”羽嘉也不愿再听什么铺垫，直截了当地问道。
　　“嘿嘿。”少阳嬉笑了两声，又道：“天上地下的仙官谁不知晓，祈澜日后是要接替天君之位的，因着她身份尊贵，众仙官在证婚人的人选上犯了难，仙官们商量来商量去，觉得神君您最合适，就托我来请上一请。”
　　少阳语气和缓地说完来意，看羽嘉神色淡漠，她又连忙补充道：“天君也是这个意思。”
　　羽嘉冷笑了一声，沉声道：“不是还有两位合适的人选吗，怎么就直接把注意打到本君头上了。”
　　“害！战神身份是合适，但到底是两个女儿家的婚事，不好让他来掺合。玄漪嘛，掌管的又是冥界，生生死死之事于婚事上终究是吉利的，这思来想去都不合适，才想着来劳烦神君您的。”少阳将仙官的意见如实传达道。
　　“借口找的不错，倒不像是那群吃白饭的仙官们敢想的。”羽嘉冷笑一声。
　　“天君不是知道神君不赞成这桩婚事吗？为何还要请她去做证婚人？”千阙不懂其中关窍，拧着眉头思索半天，竟直接将问题问在了明面上。
　　少阳大气不敢喘地铺垫了半天的话术，被两个问题直接剥光所有虚伪的面纱，一时有些尴尬，端起茶杯象征性饮了一口。
　　羽嘉冷了许久的神色和缓许多，看向千阙时，唇角勾了勾笑了出来。钟瑶原本强忍的笑意的也没再敛着，跟着轻笑了一声。
　　千阙四下打量着众人，更加困惑起来，朝着羽嘉问道：“你们笑什么？”
　　“自然是笑人心叵测。”羽嘉借着少阳的话冷笑道。
　　“人心叵测？”是在说谁？千阙将目光望向唯一没在笑的少阳身上。
　　她面色更难堪了几分，将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撂，解释道：“我确实有私心。请神君做证婚人这事天官也确实不敢，是我向天君推荐的，祈澜毕竟是我最小的亲侄女，我自然要多费些心了。再说了，天君一直嫌我这嫌我那的，天天管着我，这个事情别人都不敢开口，若是我做成了，他欠我个人情，往后自然不好再说啥。”
　　编出先前那么个话术来，少阳是同钟瑶商议过的。钟瑶自然知晓这些小伎俩骗不过神君，也劝过少阳照实说，可无论如何都劝不住，两人来之前还为此打了赌，只是没想到竟被千阙当场戳穿了。
　　“少阳姐姐，你好厉害啊。”千阙有些钦佩地看向少阳，分析道：“这么一来，两任天君都欠你个人情，神君也成了你的棋子。此计果然高妙，怪不得你能掌管四海。”想及自己耍过的那点小心机，千阙又发自肺腑的冲少阳点点头。
　　“呃......”
　　什么叫往死里夸，这就叫往死里夸。原以为是来解围的，结果是来送命的。少阳生平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处境，已经在找地缝了，压着嗓音冲千阙道：“你少说两句，兴许我还能活命。”
　　即便千阙的夸奖无比真诚，空气还是静默了片刻，眼看少阳有些顶不住了，羽嘉缓缓开口：“做了证婚人，本君自然不好再反对这门亲事，这确实是天君的意思。他原本就不放心这桩婚事，即便你不提议，也会有旁人提议。这个人情本君成全你就是了，又何需绕这么个圈子。”
　　“不是还有华胥司羽嘛，几方都为难的事情，我哪好为了一己之私直接开口。”少阳略显为难，一向肆意张扬的神彩都蔫了几分。
　　“若战局一直胶着不明朗，对谁都是虚耗，不拖也好。”羽嘉道。
　　“还是神君做事爽快，早知道听钟瑶的直说了，害我冷汗都出了一身。”少阳缩在桌子一角，虚惊道。
　　“少阳姐姐。”
　　刚在少阳龙生中掀起一场滔天巨浪的的千阙，若无其事地缩在羽嘉一侧，突然轻唤一声。
　　闻声，少阳一个激灵，连忙将身子坐直些，制止道：“别，别，我现在可担不起你一声姐姐，千阙上仙！”
　　千阙将胳膊撑在羽嘉膝盖上，拖着腮朝少阳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眼睛眨了两下。少阳心一软，闭了闭眼睛，赴死道：“您是又发现了什么问题了？”
　　千阙展颜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唇红齿白的天真模样，缓缓问道：“我就是想问，天庭办婚事有多热闹啊？”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如今飞升了，伤也好差不多了，还日日待在神山多闷啊。”少阳逐渐恢复了些先前的精神头。
　　千阙点点头，缓缓转身看向羽嘉，万分期待。


第84章 上天
　　上天
　　东湖的湖面上, 烟雨微微，新荷摇曳，远处隐有亭台楼阁耸立在雨雾中, 仔细看去湖心处飘着一艘巨大画舫。
　　那画舫足有三层，屋檐亭榭连绵一片, 远远望去雕梁画栋, 美轮美奂, 船身皆由明珠镶嵌, 隐现霞光，四周又帷幔翻飞, 朦胧飘逸, 整栋画舫半隐于烟雨藕花深处, 即便知晓身处仙境, 也有些不真实。
　　千阙央求羽嘉一同去天庭凑热，少阳暂时抽了身，听闻妖神和青鸾在东湖泛舟听雨，便拉上钟瑶前来游玩片刻, 不想刚到了湖边，就被眼前景象震慑一番，说是把皇宫大殿搬来东湖都不为过。
　　“好大一艘船啊。”少阳立在岸边张望片刻, 惊呼出声来。
　　钟瑶在天庭当差时也见到过不少喜欢排场的神仙，依旧被眼前场景所震撼，回应道：“这位妖神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天君出行也未必如此。”
　　“本殿下建个几宫殿都被参了几百年, 她们妖竟活得这般逍遥自在吗？”少阳不可置信地看向钟瑶, 疑惑道。
　　钟瑶伸手揽过她的手腕, 笑了笑：“走, 咱们上船领教一二。”
　　说罢，两人脚尖一点，两人腾于空中，穿过烟雨屏障落于船头之时，眼前是一层又一层的纱幔随风轻摆，随之而来的还有细细的甜香。
　　越过纱幔朝里望去，就看到一明艳动人的美人衣衫凌乱半卧于美玉雕就的软榻之上，柔荑般的玉手不紧不慢地剥着莲蓬，又笑吟吟将莲子喂到青鸾嘴边。青鸾衣衫倒还周整，手里摆弄着一个精美的香炉同那美人说笑，喂到嘴边的莲子躲躲闪闪四五次，被引着贴至那美人怀中时才勉强吃到嘴里......
　　纵然少阳钟瑶这般见过世面的神仙，见此情景也是面色一红，相互递了个眼色，明白羽嘉为何不让千阙登船了。
　　看到有人登船，朝华略抬了下眼皮没理会，青鸾红着脸递去一个眼色暗示她将衣服打理一下，这才起身朝外走去，挑开层层帷幔看清来人，青鸾粲然一笑，招呼道：“少阳！是你们来了啊，快，快进来，我还以为是千阙呢？”
　　“还好是我们！若是千阙看了，指不定会问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来呢？”少阳折扇一勾挑开最后一层帷幔，看清迎面而来的青鸾仙使后，她眉梢一跳，眸子闪亮起来。
　　“见过上神。”钟瑶俯首施礼，暗自转眸看了眼少阳的神色，又道：“呃，若有不便，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青鸾对自己唇角耳畔的点点胭脂红痕一无所知，上前一步将少阳和钟瑶往船舱里引了引，笑道：“才不打扰呢。我们也是闲来无事才来游船的，最近天上地下可有什么热闹事发生，说来听听？”
　　“热闹事可真不少呢。”少阳暗暗想着，眼下就够热闹的。
　　朝华那厢懒懒起身，将衣衫整理一番才款步而出，明媚的嗓音比少阳还要娇嗔几分：“鸾儿，是谁呀？”
　　“鸾儿～”少阳脚步一顿差点笑出声来，伸出胳膊暗暗肘了钟瑶一下，钟瑶抿抿唇轻笑。
　　青鸾熟练地摆弄着茶具，冲帷幔后介绍道：“天庭鼎鼎大名的少阳殿下，还有钟瑶仙君，都是神山的常客，崖山时你见过。”
　　“想起来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不过可惜了。”朝华缓缓撩开帷幔，一袭紫袍慵懒华贵，步调闲适散漫，神情也不甚张扬，就是带着周身摇曳的风情和不容忽视的妖冶威压。
　　天庭与妖族对立已久，即便少阳对朝华没有成见，见此情形也不免眯了双眸一副戒备模样，嘀咕道：“会不会聊天啊，可惜什么就可惜了？”
　　“可惜你越长越不像你娘亲了，她可是个大美人。”朝华缓缓坐下，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少阳一眼。
　　能让少阳聊天时落了下风的人不多，妖神这话让她莫名其妙心口有些发酸，暗咳一声拉着钟瑶坐下，没接话。
　　“见过妖神大人，久闻不如一见，妖神果然风彩夺目。”钟瑶礼节周全地打招呼道。
　　“无须你们天庭的繁文缛节，自在些才好。”朝华将青鸾揽向身侧，抬手间变出一方手帕，旁若无人地替她擦去脸颊的红痕，冲钟瑶问道：“听闻你在凡尘时做了三十三世女帝，可有什么趣事？”
　　看着面前两人这般暧昧的举动，钟瑶视线躲了躲，看了少阳一眼，才答道：“并非小仙扫兴，实在是飞升之时记忆尽失，已然不记得了。”
　　“不如妖神大人讲讲，是如何将我们神山之上唯一的青鸾仙使哄了去的，定然也十分有趣。”少阳目光一闪，将话题抛回去。
　　“你花了三十三世都没能抱得美人归，可是要向我拜师学艺？”朝华将眼神从青鸾身上移开些，瞥了少阳一眼。
　　“本殿下走南闯北，何须向你妖族拜师学艺？”少阳折扇一摇，摆出一副龙女威严。
　　“哦～走南闯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的可是你？”朝华四两拨千斤，顺势看了钟瑶一眼。
　　“你！”少阳眼看说不过，垂下眸子提了口气，看向朝华时又一副和颜悦色模样，一字一句道：“咱们妖神大人自诩技艺精湛，又是何时、何地学来的呢？我们鸾儿可知晓？莫要被人哄骗了才好。”
　　“我自然是同鸾儿一同切磋而来。怎么？少阳殿下无人切磋？”朝华眼神玩味地落在少阳手边。
　　“你......”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步，眼看气氛剑拔弩张起来，青鸾无奈起身冲钟瑶递了个眼色：“你俩先聊着，我带钟瑶去船上逛逛。”
　　钟瑶闻言连忙放下茶杯，默契起身道：“小仙正有此意，有劳仙使。”
　　......
　　青梧宫里，雨丝轻柔，飘洒着无边无尽的缠绵之意。
　　“大家都去过天庭了，就我没去过，天上是个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神君就忍心我一直做个没见过世面的神仙吗？”千阙瞥了羽嘉一眼，也不遮掩，将自己的不满说了出来。
　　羽嘉早看出她的想法，望向她的眼睛，解释道：“你可知何谓天上有天？本君这青梧宫可比天庭还要高上几重，又何来没见过世面之说。”
　　千阙噎了噎，拖着腮思忖片刻，重振旗鼓道：“可是大家都去了，天庭肯定很热闹啊。”
　　“本君没说不让你去。”羽嘉答她。
　　千阙身子一扭，将眼睛望向羽嘉眨了两下，故作可怜姿态，软糯着嗓音道：“我就想让神君陪我一同去，什么世面都想神君陪我一同去见。”
　　“正因你想看热闹，本君才不能一同前往。若本君去了，整个天庭的神仙都不自在，哪还有热闹可言？”羽嘉柔柔地捏过她的耳垂，温声劝慰。
　　千阙为难地垂眸思忖片刻，忽而勾唇一笑，伸手将羽嘉的衣袖扯在手中摇晃两下，说道：“我听战神曾说神君年轻时最爱游山玩水凑热闹，不如，神君使了障眼法变个普通神仙的样子，与我一同去，可好？”
　　亏她能想出这么个法子，羽嘉轻笑一声，答道：“不好。本君何时遮遮掩掩过。”
　　“哪里就遮遮掩掩了，只要我不说，以神君的法力自然没人能看的出来。咱们就，就声称是神山上那位神秘神君的使者，如此以来行事也方便，如何？”
　　“不如何。”羽嘉千阙手里攥着的衣袖收了回来。
　　“如果神君不去，我就只得独自出门。神君忘了吗，每次我独自外出都会遇到大麻烦，第一次是朝华，第二次是西海。若是此番去天庭神君也没有一同，说不定遇到更大的危险，万一冲撞了什么大罗神仙，得罪了天君，神君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不许乱说。”羽嘉眼皮一抬，制止道。
　　知晓羽嘉舍不得她，千阙顺势往她怀中侧了侧身子：“神君就说我说的是不是？”
　　“你如今飞升了，难有什么麻烦能困住你了。”羽嘉缓缓道，连朝华、沧弥这样的开天劈地之神都见过了，确实再难遇到什么更凶险的处境。
　　“可我的伤还没好啊。”千阙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压着嗓音又补充道：“况且我的小凤不见了，从西海回来之后，我就找不到她了，神君拿去为我报仇，还没还给我呢，是不是忘记了。”
　　羽嘉笑笑，在她背后轻拍两下：“不是忘记了，也不是不见了，剑在本君这里，还需些时日才能给你。”
　　“如何，可是砍坏了。”千阙正了下身子关切地询问。
　　“本君铸的剑，自然砍不坏，只是还需些时日去除戾气。”
　　千阙点点头，再次贴去她身侧，又道：“我如今修为还未恢复，又没有小凤防身，真遇着什么险境，怕是也不好应对。听说天庭规矩最多了，神君与我一同，还能给我撑腰，我玩的也自在，是不是？”
　　“再或者，咱们都变了模样，化作少阳的朋友前去，没人认识咱们，做了什么坏事闯下什么祸，还有少阳扛着。”
　　“神君要变做什么模样呢？同我一样的上仙可好？”
　　“神君要不要先变给我看看，就看一眼好不好。”


第85章 天庭
　　天庭
　　七日后, 千阙如愿登上了九重天，天庭的热闹，算得上一步一景, 每走一步都有新鲜的人、新鲜的事。
　　天官们规规矩矩举着朝笏上下朝，有赤脚的、有托塔的, 还有袒胸露乳奇形怪状的, 不比神山上的神仙正常多少。
　　过往的仙女的也很多, 但都是一排排的, 匆匆而来，匆匆而过, 少有闲暇的时候, 少阳说她们都在忙昆仑的婚事。
　　千阙见到了那位掌管凡人命格的司命仙君, 照着青鸾所说打着神君的名号问她借了钟瑶的命格本子, 司命很爽快就答应了，但迫于少阳的淫威，她暗自同千阙约定了时间，说是会亲自登门奉上。
　　天君也不像妖神说的那般长相难看苦瓜脸, 就是时常板着一张脸规训旁人，总是一副惹人嫌的模样，倒是少阳在他面前脸色垮成了苦瓜脸。
　　那位叫祈澜的天君接班人, 又是花神大婚的人选，千阙对她十分好奇，特意拉上少阳登门去瞧了一眼。她长得确实冷艳动人，神彩不凡, 但却不是什么温柔的龙女, 处事作风冷冰冰的又一板一眼, 像是神君和栩无离的合体, 连少阳这样热闹的人都不肯留在她宫里用午饭。
　　方从祈澜处离开，千阙就闹着少阳带她去偷仙丹，结果走到兜率宫门口时老君直接给了她几颗。千阙将仙丹捧在手心里凝望许久，有些失望，给的哪有偷的好吃呢。
　　她又缠着少阳去了趟蟠桃园偷摘了几颗仙桃当午饭，想起戏本子里说天庭还有嫦娥和七仙女，吃完仙桃又拉着少阳说去看看......
　　上蹿下跳大半日，少阳累坏了，找了个凉亭歇脚的功夫，千阙又发现，其实天庭最热闹也是最有趣的，当属分布在亭台楼阁、假山池畔处闲聊的天官们，她们或三五成群，或结伴而行，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讲法，还有的凑在一起说闲话，交谈的话题从上古六届的纷争到哪位仙友家小儿郎夜哭，应有尽有。
　　千阙支棱着耳朵挨个听了一遍，还有人说书一般在讲述西海和崖山之事，说是神山上新飞升了一位厉害的上仙，威风凛凛，跟司狱上神互砍都不落下风，就是她戳破了的西海的阴谋，拼死捍卫了四海的太平，称得上新一代的剑神......
　　还有许多人说到了神山和神君，说神山那位神君就是为了这位上仙才冲冠一怒为红颜，将崖山沉岛的......
　　千阙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在这些天官之间流连忘返了半日，直听到天快黑的时候，才被少阳领着回了住处。
　　即便有羽嘉撑腰又有少阳引着，千阙第一次到天庭还是被繁琐的规矩束缚的施展不开手脚，直到推开司晨宫大门，才有了熟悉的感觉。
　　司晨宫在天庭初建时就修好了，与青梧宫的格局陈设大体相仿，只是她的主人羽嘉从未在天庭居住过，这宫殿自建好之日起便空置了。
　　羽嘉虽没有照着千阙说的那般变了模样捏造身份前来天庭，但也没有大张旗鼓，只告知了天君一人，又暗自吩咐了少阳将她这宫殿洒扫出来，就带着千阙前来了。
　　自到九重天，她就将千阙交给少阳，自己隐了身独自到这宫殿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好在一应陈设与神山大同小异，也没有什么不便的，千阙归来之时，她已经立在庭院中修剪花枝了。
　　“神君，你这是把青梧宫搬来天庭了呀。”千阙看着熟悉的凉亭和熟悉的莲池，欣喜地询问道。
　　“这宫殿原就是照着青梧宫的格局建的，至于这些花花草草、陈设摆件的也能如此相像，那自然是本殿下这几日不吃不睡辛苦的结果。”少阳摇着扇子邀功道。
　　怪不得少阳和钟瑶只在神山住了一日便匆匆就回天庭了，原来是被神君吩咐了任务。千阙小跑上前揽住羽嘉的胳膊，仰着脸露出一个唇红齿白的笑容：“原来神君早有安排，怎么不早同我说呢，这样我就能提前开心许多天。”
　　“玩的开心吗？”羽嘉转眸看了千阙一眼，透过她双唇的细纹，仿佛看到她这一日抿唇拘谨的模样，将剪刀花枝放下转身洗了洗手，领着她朝凉亭处走去。
　　“天庭果然热闹，走到哪里都人来人往的，怪不得少阳姐姐知晓天上地下所有的八卦，我走一路都听了不少稀罕事。”千阙十分自然地伸手攥住羽嘉的小指，跟在她身后。
　　看两人妻情妾意的理都没理自己，少阳不满地朝凉亭觑了一眼，用扇子指着自己的嘴吧埋怨道：“你的良心呢，千阙？这宫殿每一处都是我安排人悉心打理的，又陪着你闲逛了一天，光给你解释稀那些奇古怪的问题，嘴皮子都磨干了，怎么不见你谢我？”
　　“还说呢，好几次你看到钟瑶姐姐就要贴上去，要不是我脚步快、跟的紧，这么大个天庭，说不定就走丢了？”千阙说着又往羽嘉身侧坐了坐，一副真要走丢的可怜模样，羽嘉将刚煎好的茶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少阳本就有些不满，看羽嘉只给千阙一人倒了茶，火气立马窜了上来，上前两步将扇子转了个圈往腰上一插，吆喝道：“千阙，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为了陪你，丢下钟瑶在这院子路忙前忙后好几天了，你不谢我，还在神君面前告状，你明天可别找我陪你闲逛了，真是吃力不讨好。”
　　千阙连忙起身将手里的杯茶奉到少阳面前，笑嘻嘻道：“不是渴了吗，神君亲手斟的茶，快来润润嗓子。”
　　少阳接过茶杯，没好气地往边上一坐，冲着羽嘉道：“神君就不想听听她今天做了什么荒唐事吗？”
　　羽嘉拎起茶壶又倒了两盏茶，一杯推向千阙，一杯捏在指尖，答道：“跟着荒唐人，自然做荒唐事，何须大惊小怪。”
　　“乖乖！我没听错吧！你这心都偏到嘎吱窝了！我再荒唐也不敢当着老君的面商量如何偷他的仙丹吧。”少阳仔细打量着羽嘉的神情，不可置信地感叹。
　　羽嘉闻言轻笑一下，转眸间就见千阙将金灿灿的仙丹捧在手心里送到她面前，窃喜道：“我吃了，有点苦，味道怪怪的，神君要不要尝尝。”
　　羽嘉眼皮一抬，千阙连忙又补充道：“不是偷的，老君他给我的。”
　　“多年不见，倒是变大方了，你自己收着吧。”羽嘉看了眼仙丹，温声答道。
　　“难说不是看了你的面子，老头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就直接给了七颗，我都没这么大面子呢。”少阳看了眼千阙被隐去的仙泽，心口有些发酸。
　　千阙来天庭之前就被羽嘉敛了周身仙泽，在普通神仙看来她只是个普通的上仙并不引人注目。可在天君、老君那般法力通天的神仙眼中，她这仙泽一目了然，自然也会给羽嘉几分薄面。
　　千阙将剩下的仙丹握进掌心收好，惋惜地感叹道：“可惜了，要是妖神和青鸾姐姐一起来的话，就更热闹了。”
　　“她要是来了，天庭还不得炸开锅啊，就给你仙丹的那位老君，他可是收妖的老祖宗，真打起来，不一定谁能赢呢。”少阳蹙着眉头想了想这般混乱的场面，连着摇了两下扇子。
　　“不打不相识，说不定打一架神妖两族就能永结同好，不再对立了。”千阙弯着眉稍说道。
　　“嚯，永结同好这词都用上啦，依我看，最该大婚的应当是你啊，千阙？”少阳眯着眼睛打量打量千阙，又一副欠抽的的神情看向羽嘉。
　　羽嘉倒是不动声色，垂眸饮茶。千阙霎时间面若桃花，睫毛一抖偷偷瞥了身侧的羽嘉一眼，又连忙缩在一侧将茶杯举在面前。
　　她确实想大婚的，在妖神提亲时她就细细想过，还详细讨教了大婚的礼节流程。可是，她没有仙山府邸，也没家世地位，自然是不敢像妖神那般底气十足地登门提亲的，如今只有苦苦等着被人提亲的份儿，被少阳这么一说，千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又羞又怯地借着喝茶掩饰一二。
　　看情形不大对，少阳眼珠子滴溜转着，不想羽嘉看了她一眼，问道：“钟瑶在忙什么？”
　　“哦，都是忙昆仑的事。原本都是我的差事，这不是你们要来吗，我抽不开身就全部交给她在打理了。”事关钟瑶，少阳必然总是十分上心，弯下腰谦逊有礼地问道：“神君找她可是有事？不妨先跟我说说，我代为传达一二。”
　　“明日我会外出一趟，钟瑶不在，怕你带着她闯下什么祸来。”羽嘉扫了少阳一眼，将顾虑说了出来。
　　“神君这是不放心我啊！别的都不说，就说战神吧，人家阿婴那么小一点都放心交给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这里可是天庭，我的地盘，莫说半日们就是半年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少阳半口茶吞进肚子里，急切地解释着半天，看到千阙急的涨红了脸才想起来追问道：“不过，你刚来就要外出？可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对啊，咱们不是才刚到天庭，神君怎么就要走了，什么事啊，不能带上我吗。”千阙终于将话问出了口。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路途遥远些，不方便带上你。”羽嘉冲千阙安抚道：“我半日便回，你可以去找钟瑶玩。”
　　少阳：“......”


第86章 情话
　　情话
　　入夜时分, 千阙睡的不安生，贴在羽嘉身侧说了许多话才睡去，没头没尾的, 皆是她这一日的所见所闻。
　　羽嘉以为她初到天庭不适应，将她揽在怀中抚慰着, 可到后半夜时, 怀里的人开始绻着身子微微发抖, 嘴里也迷迷糊糊发出声声嘤咛。
　　羽嘉起身添了灯, 就看到千阙蜷在被子里瑟瑟耸动，身体似是覆了一层薄雾, 汗涔涔地往外冒着焯烫的热息。
　　她的额发被细汗濡得湿漉漉的贴在腮边和脖颈间, 每动一下, 发丝便纠缠一分, 看起来难受的紧。
　　羽嘉轻轻掀开被角拉过她的手，指尖方一落在她脉搏处，滚烫的触感和躁动的脉跳便齐涌而来，她体内的灵力不知何时乱做一团漫无目的地在身体里流淌, 原先洁白的皓腕被热息蒸腾过，透出胭脂似得红。
　　千阙只觉周身的热浪快要将她的血液煎沸了，到处都是皮肉炸裂般的疼痛, 唯有手边传来一丝凉意可消解些许痛楚，她反手将羽嘉搭在手腕上的手拉至脖颈间，哆哆嗦嗦贴上去唤了声：“神君。”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羽嘉心口一颤，探手在她额头触了一下仿佛贴着滚烫的火炉, 羽嘉缓缓将人揽起, 又将她脖颈间盈盈绕绕的发丝细细打理一番, 才贴在她耳侧温声问道：“哪里难受, 告诉我。”
　　半睡半醒间意识模糊不清，千阙微微喘息着答道：“神君，神君，我要被煮开了，疼。”
　　她手掌无意识地拉扯着，将衣领扯的凌乱，露出细腻粉红的脖颈贴在羽嘉的手掌上寻找些许凉意，似是消解掉些许疼痛，她又将滚烫的额头贴在羽嘉心口微凉的衣衫处转了一圈，随后整个人都绻进她怀中。
　　羽嘉心跳如雷，轻提了口气，将她抱起轻拍两下，问道：“白日里都吃了什么？”
　　“饭不好吃。”千阙身子软塌塌地往下坠，唯有手臂缠着绕着，搅乱人克制已久的理智。
　　羽嘉一手托着她的背将人扶正些，另一手挣开她的缠绕，以指尖抵住她的下巴将她摇晃玉坠的脑袋撑起，掩去眼底涌起的情思，再次询问：“仙丹呢，吃了几颗。”
　　千阙颤巍巍用双手再捧住羽嘉的手臂，仰着一张灿若朝霞的脸，强撑着将眼皮睁开一条缝，慢悠悠道：“仙丹尝不出味道，吃了一颗、两颗、三颗，苦的。”
　　三颗，倒也不致于将灵力调度的如此凌乱，羽嘉蹙眉思索着。
　　“我还有，神君要吃么？”千阙说着就要弯腰在虚鼎中找寻剩下的仙丹，没了支撑身子一颤差点摔倒在床上。
　　羽嘉重新将她揽在怀里，掌心托着她的脑袋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细细追问道：“还吃了什么？从我们到天庭到你回来见我，这期间都吃过什么？慢慢想，告诉我。”
　　发间的痒意传来，千阙眼皮扇了一下，透过勉强撑开的眼缝她看到羽嘉微蹙的眉心，顿时有些害怕还有些委屈，软绵绵伏在羽嘉肩侧边认真回忆起来。
　　“茶，祈澜要做天君又要大婚，我去看她了，同她一起喝茶。”
　　“还吃了蟠桃，摘的都是最大的。”
　　“还去看七仙女了，她们做的点心好吃。”
　　“嗯，还有月宫的药酒，不好喝。”
　　“瑶池很漂亮，果酒比昆仑还好喝，我没有喝醉。”
　　“晚饭不好吃，没有老头做的好吃。”
　　千阙抵在羽嘉的肩窝处，滚烫的气息一抽一抽地洒在她脖颈间，勉强将这一日的吃食慢慢回忆一遍。
　　即便身子难受、心中委屈，她也不想羽嘉因她生气蹙眉，强撑着又道：“神君，我没有乱吃东西，少阳说，那些都是可以吃的。”
　　她的嗓音因为痛楚变得沙哑，咕噜噜冒着泡一般将羽嘉的悬着的心推起再拉下，每听一句，心口皆是一颤。
　　羽嘉将手搭在背上一遍又一遍地为她运气，待她好受些了才温柔而细致地抚摸她的脖颈，低声宽慰：“没有吃错，不怪你。仙丹、蟠桃，还有瑶池的琼浆玉露皆是天地精华，有增强修为灵力延长寿命之效，你伤重时每日喝的药也有此效，可月宫的药酒却是引子，将这些灵丹妙药一同催化了，你体内修为灵力突然大涨一时无法控制才会如此。”
　　“我会死吗？”千阙被体内乱窜的灵力折磨的无力抵抗，如缠绵缭绕的水雾般贴羽嘉脖颈处问道。
　　羽嘉挥手将先前闭关之时千阙睡过的冰床摆在房间一侧，小心翼翼将她抱过去安置好，又躺在她身侧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以鼻尖贴在她额间轻轻蹭着低喃：“不会死。会很难受，待撑过去了，还会修为大增。”
　　身下的凉意缓缓钻进身体里与体内焯烫的灵力交织，千阙哆嗦着不知是冷还是热，将颤抖的嘴唇咬进牙齿里压下一声轻吟，卷着一身热浪急切地问道：“神君会陪我吗？”
　　“会，我会一直在。”羽嘉感受到她嗓音中的难捱，垂下睫毛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吻到她将血红欲滴的下唇从牙齿间放出，才含着它们缓缓道：“不用忍着，可以告诉我，可以告诉我你有多疼。”
　　有多疼？不知为何，听到羽嘉说“疼”这个字时，千阙心口莫名的一酸，眼圈也红了，因为她疼过。被恶魂撕咬时她撕心裂肺地疼过，飞升上仙时她钻心噬骨地疼过，被沧弥砍伤时她也曾皮开肉绽地疼，可那时羽嘉都不在她身边。
　　这世间最难忍的疼痛不是站无边的黑暗中血流成河，而是躺在温柔乡里再次勾起那样那样痛楚的时刻。
　　人受过最大的委屈也不是独自撑过凶险的劫难与厮杀无依无靠，而是倚偎在爱人怀中追忆起那些曾经的无助与绝望。
　　后知后觉的酸涩和委屈被身体里的剧痛再次带起，千阙双眸通红，更加不舍地往羽嘉怀中缩去：“那神君不要走，不要总是让我一个人。”
　　或事情棘手，或路途遥远，再或者一些场合与故人，羽嘉因着这些自以为的原因，丢下她太多次了。这一次，若非她苦苦求了一整日羽嘉才一同来天庭，此刻，依旧要她一人独自承受这般难耐的痛楚。
　　神明本无错，可羽嘉反思着自己过往的行为，心口如雷击般刺痛，嗓音沙哑地答她：“不走，不走，不走。路途遥远会带上你，沉闷无趣也会带上你，再棘手的事都会带上你，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带上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沿着千阙眼角的泪痕，羽嘉一字一句的将这些话吻至她的耳中。
　　分明是天长地久的承诺，千阙却听得委屈极了，心口又软又胀，周身的的痛楚又将这些情绪无限放大，鼻头酸涩难忍，眼泪小珠子般急切地从眼角坠落，羽嘉用指腹将她的眼泪抹去，轻吻在她睫毛处，安抚着她。
　　痛楚依旧难耐，她防御般将双手握成小拳头抵在心口处，弓着身子将脸颊轻轻蹭过羽嘉的唇角，哽咽着地向她乞求道：“还想听。”
　　羽嘉拉过她的手牵至腰间，引着她贴向自己，也引着她将所有的克制与疼痛发泄向自己，吻在她脸颊处轻声道：“好，想听什么都说给你听。”
　　“想听神君说许多情话。”千阙握住她腰间的玉佩，低头咬着她的衣领，瑟缩地说道。
　　羽嘉挥手熄了灯，任由无边的月色洒进陈旧的记忆里。她闭了眼，扬起下巴吻在千阙额间，羞涩又不甚熟练地轻声诉说。
　　“我喜欢你，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你，只喜欢你，最喜欢你......”
　　“想同你一起泛舟，一起看月亮，一起翻每一座山，垮每一条河，再细细游览每一座城。最长的路同你一起走，最烈的酒同你一起喝，把世间所有美好的事都同你做一遍......”
　　“每天都要吻你，抱你，和你做最亲密的事，还要和你天长地久，耳鬓厮磨......”
　　“待许多万年以后，所有的山川湖海、潮起潮落都与你一起走过，千里长风是你，万里山河是你，山盟海誓是你，海枯石烂也是你，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皆是你......”
　　“只要与我相关的故事，桩桩件件都有你......”
　　“还要把我们的故事写成戏本子、刻在山石上，说与每一个人听......”
　　......
　　羽嘉说了许多话，中间又为她运了几次气，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千阙身体的灼烫逐渐退去，又哭又笑地即将睡去时，想起什么似的惊厥了一下，她伸手抓紧羽嘉的领口，急急地问道：“神君也会同我大婚吗？别人都大婚了，就我没有。”
　　说话间，她嘴唇嗡动两下又呜咽起来，眼睛一睁一眯间显露出无尽的羞涩和委屈来，羽嘉爱怜地望着她，吻着她的耳尖一遍遍地承诺：“会，会同你大婚。只要你想，我便同你大婚。”
　　“当真？”千阙强撑着睁开眼，生怕这是一场美梦，睁眼间便消散了。
　　透过她清透澄明的瞳孔，羽嘉知晓怀中的人已经清醒了，她望向她的眼睛，笑了笑，庄重又诚意十足地答她：
　　“神君的君，当是君无戏言的君。”
　　“自然当真。”
　　【作者有话说】
　　神君啊，你不仗义啊，趁着人家失忆了，就借用人家的情话，你不怕她想起来了找你秋后算账吗？


第87章 哄骗
　　哄骗
　　星河泛白时, 九重天的晨钟敲了一百零八下，钟声越过殿堂穿过亭榭，将旧的一天带向无边的天际。
　　朝阳初升, 东方悬起一道长虹，紫红的云彩发出柔和的光辉, 洒扫的宫人将石阶冲刷的透亮, 忙碌的仙娥步踩着柔软的步伐匆匆而过。
　　千阙从一个澄清又缥缈的梦境中醒来, 梦中, 她的心上人在她耳边讲了许多动人的情话，还答应了要娶她。
　　灵台逐渐清明, 身体的余痛和身上黏腻的汗意提醒她这不是梦, 千阙睁开眼就看到羽嘉躺在她身侧, 凝望着她。
　　“醒了。”羽嘉抬手将她的额发挽至耳后, 捏着她的耳垂同她问候。
　　记忆一点点复苏，想及昨夜的哭泣和眼泪，千阙羞涩地垂眸，迟迟才用微哑的嗓音唤出一声：“神君。”往日悠长婉转的尾音如蜗牛触角般怯生生缩成一个漩涡在唇边戛然而止。
　　羽嘉唇角括开几分, 指尖自她耳垂缓缓下滑，落在下巴处时轻轻勾起，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后才轻声询问：“还疼吗？”
　　千阙呼吸停滞了一刻, 肩膀也微微一颤，将手护在不知所措的心口处揉了两下，才嘤声道：“余痛，不打紧。”
　　“想再睡一会儿？还是起身洗漱？”羽嘉手指轻柔而细密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轻问。
　　痒意沿着腮边流窜全身, 将身上的黏腻勾得更加难受, 千阙不想睡, 可又舍不得起，她缓慢地伸手捏着羽嘉的衣领摩挲着，抿唇思索。
　　羽嘉也不催促，勾起她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悠然打量她，经过昨夜灵息的蒸腾，面前这张脸愈发粉雕玉琢，而眉眼间的一丝为难，更将她勾勒出几分含蓄的清婉。
　　曾经稚嫩拙诚的仙娥如今出落成柔情绰态的上仙，早已无需她陷在遥远的遗憾里，固步自封。羽嘉第一次觉得，过往的沧海桑田都及不上她，近在眼前。
　　“神君不是要出远门吗？何时出发？”千阙仰头看了羽嘉一眼，视线对上她的瞳孔时徘徊了两下，即便昨夜神君说过去哪里、做什么都会带上她，可如今她的身体不宜远行，分别的忧虑令她将手中的衣领攥的更紧些。
　　羽嘉将指尖的发丝退去，拉过她的手捧在鼻息间轻蹭了一下，缓缓将去途和因由细说了一遍。
　　“南荒的极南之地有一片沼泽，终日瘴气萦绕，毒草丛生，不容任何生灵进入，因为沼泽的中间却护着一方净谭，谭里有这世间最洁净的水源。前几日，本君感应到那谭水中孕育出了一只水凤凰，十分难得，你一向不擅御水，却能将火纵的得心应手，本君想着，将那凤凰猎了来给你当坐骑，她与你法术互补，亦可护你周全。”
　　“水做的凤凰？可凤凰不都是浴火而生的吗？竟然还有水凤凰？”千阙瞳孔里闪着光，目光灼灼地望向羽嘉，全然不见的方才的羞涩模样。
　　羽嘉轻笑，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缓缓解释：“五行相生相克，有火必有水，只是水凤凰十分稀少，上古时就销声匿迹了，就连许多上古的神仙也不曾见过。本君原想将她当作飞升的贺礼赠予你，这才没有带上你，不是......不是要丢下你。”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声音很低，像冰雪消融时缓缓聚起的第一颗水滴，叮咚一声落入心湖。
　　千阙从未见过这般姿态的羽嘉，万般威严与桀骜系数散去，只留下月色般皎洁的温柔，她诚恳地望向她一人，与世隔绝。
　　被这般突入其来的解释和惊喜扰得鼻腔酸涩，千阙心头跟着轻颤起来，红着眼圈望向她，只想哭，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个有福气的上仙。”羽嘉指尖压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将她未来得及酝酿的哭意抚散，似是一个承诺，又似一个要求，不再让你哭泣。
　　千阙破涕为笑，将羽嘉的手拉至心口处，追问：“可我只是个上仙，能让凤凰当坐骑吗？”
　　“本君赠的，自然能。”羽嘉轻答，是最令人着迷的随意模样，千阙心神摇晃着往她心口处靠近些，轻声询问道：“那神君何时去南荒？”
　　“不着急，如今你已然知晓了，那就待你身体好些了，本君带你同去，那时你可亲手将她猎了。”羽嘉抬手搭在她背上，揽着她说道。
　　千阙缩在她颈窝处弯唇窃笑，指尖来回刮着她的自己的唇线，重复着说了两遍：“神君真好，神君真好。”
　　“你也好。”羽嘉低头扫了她一眼，亦勾起唇角。
　　约莫躺了半柱香的功夫，宫殿轻震了一下，隐约中传来少阳的声音。千阙想起她昨日同少阳约好了要一同去戏楼看戏的，正要不舍地起身，羽嘉阖着双目将她护住了。
　　“是少阳来了。”千阙轻声提醒。
　　羽嘉又将她往怀里揽紧些，同样轻声道：“她进不来。”
　　“神君可是又设了屏障？可这里是天庭，人来人往的，若是少阳她又被弹开了，丢了面子，就会不带我玩了。”千阙压低声音说道，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了。
　　“那就不跟她玩。”羽嘉说完，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嘿...”千阙压着嗓子轻笑出声，原来神君也会有这样可爱的举动，她蜷在这方只对她敞开的怀抱里领悟了少阳所说的温柔乡，小声道：“神君，我喜欢你，十分喜欢你。”
　　羽嘉依旧双眸紧闭没有开口，可千阙看到她唇角微微勾动，耳尖也传来她掌心的轻颤也，这些都是回应，无声的回应也很动人。
　　千阙在她唇角处啄了一下，又迅速钻进她肩窝处闭了眼，等了一小会儿，又昏昏睡了一小会，再醒来时便趟不住了，她犹犹豫豫许久，用极小的声音道：“神君，我身上出了汗，黏腻腻的不舒服。”
　　“本君曾答应过要带你去泡温泉的，今日去，可好？”羽嘉缓缓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快要移到中天了。
　　“回西山么？”千阙连忙坐起，又惊又喜。
　　“天庭也有汤泉，本君带你去。”羽嘉转身看向她，将她肩头的碎发拨向身后。
　　千阙嘟嘟嘴又抿抿唇，思忖了一会儿才起身回答：“那好吧。”
　　听她的语气，十分勉强的样子。不知为何，她似乎对西海的温泉起了执念，时常挂在心头。羽嘉觉得好笑，转过身去。
　　“神君笑什么？”千阙歪头看向她，不解地问道。因着没能去西山，她眉心依旧有些不甘地微蹙着。
　　“可爱。”羽嘉抬手在她额间点了一下，转身朝屋外走去。
　　千阙抬手挠着被羽嘉点过的地方，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追在她身后，操心道：“那水凤凰这般稀少，别的神仙肯定也想要，咱们若是去晚了，会不会被别人猎走啊？”
　　开天辟地以来，羽嘉看上的东西，从来无一人敢抢。羽嘉背向她答道：“不会。”
　　“神君昨日说过只需半日，要不，神君先去将她猎回来，我同少阳一起泡温泉，可好？”千阙依旧不放心，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素未谋面的坐骑别被人拐跑了。
　　“不好。”羽嘉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俯视着她，答道：“不许同少阳一起泡温泉，旁人也不可以。”
　　千阙怔了一下神，回味过来时立马弯着眉眼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意，迈着小碎步跳去羽嘉怀中，密谋一桩坏事般小声道：“知道了，我只同神君一起。”
　　“去洗漱吧，用完饭，再歇息一会，就去汤泉。”羽嘉温声吩咐着。
　　千阙反倒将她的腰抱得更紧些，低着头在她心口处犹豫半日才声若蚊蝇道：“神君神君...夜间那样的情话，我还想听。”
　　看着眼前火苗般红透的耳尖，羽嘉笑了笑，垂眸低道：“说过了，不说了。”
　　千阙不依不饶，踮了两下脚尖，解释道：“昨夜身上太疼了，许多没有听清楚，神君再说一遍，就一遍，可好？”
　　“不好。”羽嘉自身后握住她的手腕拉至身前，软声催促：“快去洗漱。”
　　千阙双手握成个拳头，冲她撇撇嘴，委屈道：“难不成，神君是因为我昨日疼痛难耐，才说了那些情话来宽慰我的，逢场作戏？”
　　“不是。”羽嘉将她手腕握紧些，正要解释，只见她吸吸鼻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呜咽道：“是不是，就连大婚也是看我难受用来哄骗我的，权宜之计？”
　　羽嘉心口一软，将她拉近些，看向她的眼睛道：“本君哪里哄骗你了？”
　　“那从我醒来，神君怎么提也不提了？”千阙低着头，看着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小妇人，手指还胡乱地纠缠着。
　　羽嘉看出了她眼角眉梢的小端倪，也不是拿她没办法，知晓她心中藏有不安，所以才会一遍遍地求证，而让她不安的，正是过往中自己的克制与回避。
　　羽嘉抬手捧了她的脸颊，缓缓道：“没有逢场作戏，不是权宜之计，现在提。”
　　她提了口气，目光温柔而专注，一字一句同她道：“本君要同你大婚，不会食言。”
　　【作者有话说】
　　先草草收个尾，晚上接着写。


第88章 小船
　　小船
　　人在幸福突然降临时, 会像直视太阳那般，有睁不开眼睛的眩晕感，于千阙而言, 羽嘉的注视是比太阳还要焯烫的存在，将她一腔百转千回的爱意烘的肆意滚烫。
　　她睫毛快速抖动了两下, 呼吸逐渐停滞, 这是她清醒时羽嘉同她说的第一个承诺, 要说什么、做什么、如何回应, 她一概不知，只知道, 即便此刻死了也值得了。
　　羽嘉看她眨着眼睛无措的样子以为她依旧不相信, 俯身在她唇角细细吻过, 抱着她再次低喃：“本君不会食言。”
　　原来幸福感过于强烈时也会有刺痛的感觉, 千阙任由心口的胀痛流变四肢百骸，才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红着脸轻问：“何时？”
　　羽嘉垂眸思索片刻，答她：“三月后？”
　　若是神山上下所有人放下手中差事来筹备婚事, 三个月足够了。
　　“啊？三、三个月？”千阙吃惊地回过神，身子一颤从羽嘉怀抱中挣开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那, 一个月？”羽嘉重新将她抱紧，目视着她再次征询意见。
　　“不，不，不......”千阙有些结巴, 嘴巴微微张着。
　　“你, 不愿？”羽嘉拧了眉。
　　“不是。我只是不想草草了事。”千阙自言自语般在喉头嘀咕一声, 然后抬手在羽嘉心口的处画着圈续道：“花神和祈澜的大婚天庭要筹备六十年, 妖神也十分郑重地提了亲才做日后的盘算的，神君只用三个月就要娶我，这般仓促，难道，神君是想敷衍我了事吗？”
　　她说这些话时没敢直视羽嘉，嗓音很小却越说越理直气壮，说完还翘着嘴唇一副被轻怠的不满。
　　羽嘉自然听出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将紧张的手臂放松许多，轻轻揽着她无奈道：“花神的婚事筹备六十年只是缓兵之计，并非真的需要六十年。况且，神山的神仙大多寿数长、阶衔高，都是和老头一般最好面子讲排场的人，本君吩咐她们来筹备婚事，即便只有三个月也能摆出天上地下最隆重浩大的场面来，三书六礼、一应流程半点也不会少，不会慢待你，更不会敷衍你。”
　　听着“三书六礼”这样的婚嫁之词从羽嘉空中说出，千阙再一次觉得恍惚，从跌跌撞撞的仙娥到如今飞升上仙与世间最尊贵的神明谈婚论嫁，她触到了触不可及的星辰，也拥到了遥不可追的月亮，她确实是个福泽深厚的上仙。
　　只是，此刻她再次生出了贪念，希望这样绵长深邃的幸福和愉悦能久一些，再久一些，于是，她沉思着慢慢回答道：“嗯，也不好。”
　　“你要悔婚？”羽嘉舒展的眉头蹙得更深。
　　千阙连忙摇头，伸手揽住她的脖子，歪头靠在她肩侧慢慢道：“我是觉得来日方长，并不急于这一时。如今，我知晓神君会同我大婚，那我便会日日期待着，每一天都在期盼的愉悦和快乐中。”
　　“白日里想起时我会感到开心，夜里睡觉时我会想象咱们大婚的模样，看到神君时我会觉得心口都是甜的，看不到时我也会有盼头，我希望这样美好的期待再长一些，当然，也不能太长。”
　　“昨夜，神君说了会同我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还没来得及呢。咱们先在天庭游玩，然后去遍览仙山湖海，再去凡尘转转，等到咱们将这大好河山游览一遍之后，再细细商议大婚的时间。如此这般，即不会十分仓促，也不会显得...显得我像是逼婚的。”
　　她缓缓说完，低着头嘿嘿笑了两声，将她所有的欢喜和愉悦呈现在眼角眉梢，呈现至她的心上人面前，再次确认道：“神君觉得呢？”
　　“既要，又要，你不怕本君悔婚吗？”羽嘉故意正了神情，在她耳边问道。
　　“神君的君，当时君无戏言的君，神君自然不能反悔。”千阙连忙直了身子，义正言辞的命令道。
　　“分明每一句都记得，小骗子。”羽嘉轻笑着点了她的鼻尖。
　　“嘿嘿，我就是想听神君再说一遍，那样好听的情话，再听一百遍一千遍都还想听，神君神君～”千阙仰着脸，眼中装满了期待。
　　羽嘉没有答话，摇着头转身朝屋外走去。
　　“那，我方才的提议神君觉得如何？”千阙扯着她的衣袖跟在她身后问道。
　　“依你。”羽嘉温声答她。
　　......
　　天庭的汤泉建在的宫殿里，依着衔级分了三六九等，规格不同泉水也各有不同，唯有最中心的龙渊宫里引的是瑶池的天泉水，即便少阳也没资格入内。
　　因着羽嘉的吩咐，龙渊宫中早已准备齐全，闲散人等也已撤下，整座宫殿因空旷显得更加奢华威严，千阙没能去西山温泉的失望在一派富丽堂皇中悄悄散去些许。
　　“神君，天庭的神仙看起来也没有清心寡欲潜心修行啊。”千阙感概道。
　　“天君的汤泉行宫自然要彰显天家威严。”羽嘉答道。
　　“天君的汤泉？”千阙沉思片刻，探了身子贴在羽嘉耳侧压低嗓音问道：“咱们这位天君也是位昏君吗？我记得凡间有个词叫酒池肉林，天庭也流行此风吗，不会一会儿我推开门就有许多仙娥围在里面全程看着我洗吧？”千阙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朝龙渊宫大门望去。
　　“酒池肉林，本君怎么瞧着你有些许期待？”羽嘉侧身看了她一眼，缓缓问道。
　　千阙确实不止一次提过羡慕凡间的帝王，第一次读到酒池肉林时也十分艳羡，可彼时她不曾拥有过什么，也不曾渴望过什么。
　　如今，她拥有了唯一挚爱的神君，她所有胆大妄为的肖想和日夜辗转的贪恋有她一人便全部填满，旁的一切自然成了虚幻的背景，可有可无，视而不见。
　　她收回目光，微红着脸抵在羽嘉肩侧小声嘀咕道：“我才不期待呢，我只想和神君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要旁人在场。”
　　“去吧，没有旁的人。”羽嘉温声道。
　　千阙仰脸朝她笑了笑，然后小跑着上前推开汤泉的大门，迎面而至的水雾之下是一方洁白的汤泉浴池，泉底咕噜噜涌着水花，水质清冽而细腻。四侧的屏风雕龙画凤，十分美观，浴池边的桌案上齐齐摆着花瓣、美酒、鲜果，惬意极了。
　　千阙随手拿起酒壶闻了闻，果酒的甜香扑面而来，没等她尝上一口，羽嘉侧目瞥了她一眼，是制止的神态，千阙连忙放下酒壶，捏了颗葡萄含在口中，含糊道：“喝一口没事吧。”
　　“身上不是还有余痛吗？记吃不记疼。”羽嘉缓步入内，挥手关上大门，洁白的身影半隐在水雾中。
　　“嘿嘿，若是喝醉了还能缠着神君说情话，疼也值得。”千阙将篮子里的花瓣撒在泉水中，听到关门声时她面颊有些发红，心口也雀跃起来，不料转身时，羽嘉已经步至屏风后侧端坐着煎起茶来。
　　千阙有些不满，跪坐在茶案前的地板上将小半个身子探在羽嘉手边的桌案上，小声试探道：“神君，咱们泡完温泉再煎茶可好？”
　　“你先泡吧，无需管我。”羽嘉依旧摆弄着茶盏。
　　千阙抿着唇也不说话，只将一双清亮的眸子搁在羽嘉身上，微红的脸颊瘾在水雾中如皎洁的满月藏在薄云之后，引诱着面前之人将目光望向她。
　　羽嘉抬眸扫过她的脸颊，转瞬而过，依旧不语，唯有心口处被什么撞了一下，微不可察。
　　水雾凝湿的睫毛沉甸甸地将眼皮往下压，千阙半垂着眸子轻叹口气，随即不声不响地起身朝另一侧的屏风走去，她脚步很轻，轻到足以将纤长的落寞沉寂到翻滚的茶台上。
　　悄无声息地褪去外衫、鞋袜，千阙又长叹了口气，静静等了一会儿，她才蹑手蹑脚地沉入水中，然后便再没了声响，如一根细巧的针，落在平湖里，消失了踪迹，再难找寻。
　　屏风之后，羽嘉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唯有茶水在无尽地翻腾着，飘散出阵阵茶香。
　　千阙最初的那声轻叹，令她心口颤了一下，紧随其后的每一次脚步，皆似踩在她心口处，一起一落，撩人心弦。
　　悉悉簌簌的衣衫滑落声中，羽嘉手中的茶盏磕在了壶嘴上，又在一声长叹中溢出些许茶汤，淅沥的水流声拨乱她的心绪，可此后的万籁俱寂，又将她一颗心提起来揉了揉。
　　心念转动间衣衫褪去，洁白修长的人影出现在汤池中时，羽嘉看到水雾之中千阙的背影，她轻悄悄立在水中一角一动不动，泼墨似的长发浮在水中服帖而顺滑，平日里喜欢的花瓣被推开似的缓慢地飘离她的身侧。
　　她像一艘洁白的小船被人遗失在漫无天际的水雾中，孤寂而遥远。
　　羽嘉顿觉心口被小船撞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以进为退这样的小计谋，已然被面前这个小人用的炉火纯青了。
　　她也不得不承认，她被这个小仙无声无息地拿捏了。
　　【作者有话说】
　　有作者朋友建议说我的文对话太少描写太多，正在试着改正。
　　搬家时右手手指压伤了，每敲一下键盘疼一下，有种字字连心的错觉。


第89章 你想
　　你想
　　千阙支棱着耳朵倾听屏风后的动静, 可仅能听到茶水翻腾的咕嘟声，她赌气般立在水池中一动不动，偏偏不信她的心肠有这么冷, 答应了带她一同沐浴，却将她一人丢在水雾中。
　　等了许久, 身后终于传来淅沥的水声。
　　越是期待已久的东西, 越是不敢靠近, 千阙心中窃喜却又不敢回头, 生怕转身之后是一场迷朦的空无。
　　她屏住呼吸等着水声靠近，身侧的水流被缓缓带起, 浸湿的衣衫逐水而动勾起丝丝痒意, 熟悉的冷香被温热的水雾打散, 传至鼻息间时带着温润淡雅, 千阙紧张到连眼睛也闭了起来。
　　直到羽嘉揽起她肩膀将她的发丝拨至耳后，她才缓缓抬起睫毛，“神君。”湿漉漉的尾音在水波荡漾中打了几个圈。
　　“身子不适，不想玩水？”羽嘉轻声询问。
　　“在等神君。”千阙红着脸含蓄而婉约地垂下头, 唯有眼尾挂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端倪。
　　“若本君不来呢？”羽嘉掌心依旧搭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眼神一绕落在她弯翘的睫毛处，温存醉人。
　　“一直等。”千阙轻轻吸了鼻翼, 睫毛扬起又迅速垂下，是欲进还退的姿态。
　　有时候，藏起来是比表现出更加诱惑的动作，她还学会了诱敌深入, 引诱着对方沦为她的同谋。
　　羽嘉心口又被团起来揉捏了一下, 指尖拨弄着细密的暗流, 温声提议道：“先靠在边上坐一会儿？”
　　千阙顺从地点点头, 依旧静静立在水中丝毫未动，羽嘉自水下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朝的汤池边的台阶处走去，水流将她的衣袖拢起，露出一截洁白的小臂，白瓷般的肌肤沉在清澈的水中，如浸在寒潭里即将融化的雪，冰清玉洁，没有一丝瑕疵。
　　视线沿着手臂向上，丝质内衫尽湿，贴合在她完美的肩背曲线上，尽显绰约之态，最引人注目的是肩胛处一双展翅欲飞的蝴蝶骨，将后背的线条勾勒的清晰可见，许是觉察后身后灼烫的目光，她后颈处晕染出细密的粉红。
　　千阙看呆了，心口处滋生出许多陌生的欲念，她第一次有了亵渎神明肖想，想要轻轻揭开她湿透的衣衫，以目光细细勾勒她肌肤的肌理，再以双唇缓缓描摹她诱人的曲线，留下独属于她的印记。
　　欲念之下的心底，如同难填的沟壑，千阙百感交集起来。
　　素日里，羽嘉少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永远都是闲庭信步、气定神闲的样子，以至于到了此刻，千阙才意识到，她曾在羽嘉身上看到过最出格的地方竟是她的手腕，在倒茶时，在牵她时......
　　她难以抑制地抬手搭在她小臂处轻轻触碰了一下，温润光滑的触感令人心尖颤动，千阙喉头猛然跳动，目光中侵略的意图冲破羞涩和水雾，直直钻进她雪色的肌肤间。
　　羽嘉感受到触碰转过身时，恰巧看到千阙未及掩藏的欲望，脚步恰巧抵到水下的台阶处，顿了一下。
　　从前，她从这双眸子里看到的是澄澈与透亮，读到的是爱意与赤诚，可此刻，这双眸子里装满了炽热的情欲，更将她的眉目催熟了几分，如剔透的琉璃盏里装着年头刚好的葡萄酒，引诱出人心底的蠢蠢欲动的渴望。
　　“怎么了？”羽嘉喉头一紧，将双唇抿住。
　　“神君，我，我，我不想等了？”千阙酒醉般心神恍惚，而羽嘉就是她喝过最烈的酒，仅是远闻其香，她就已经酩酊大醉了。
　　“等什么？”羽嘉捏起她搭在手腕处的指尖将她拉至身侧。
　　“大婚，我不想等了。我想同你大婚，一刻也不再等。”千阙红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
　　爱人间的情思与爱意是相通的，如山风吹过高岗，蝶翅掠过花瓣，想要你，就在此刻。
　　羽嘉听出了也看出了她真实渴求，沉在水底的手缓缓揽住她的腰，贴在她耳边，低问：“你想？”
　　“想。”千阙不假思索地回答，身体更早一步贴近她的怀里，急切滚烫又胆怯纯洁，她用缠绵炙热的鼻息再次引诱对方成为她小伎俩中的合谋者。
　　拥她入怀，心跳在一起，将一切汹涌的爱意沉在沁人心脾的水汪汪里，羽嘉心口克制而内敛地起伏着，嗓音轻颤：“你身子还没好。”
　　“我...不打紧。”千阙双手探过她的腰线，手臂如水一般缠着她，绕着她，身体轻颤。
　　单薄湿漉的衣衫挡不住她的软糯缠绵，情欲在水波涟漪中升腾，在雾气朦胧中摇曳，羽嘉双唇贴在她颈侧的肌肤间辗转良久，才隔着衣衫抚慰着她的后背轻喃：“待你好了。”
　　“可缓缓地......”
　　要我。
　　千阙在羽嘉的缠绵细吻中变得急不可耐，嗓音也极近嘤咛的央求。
　　羽嘉轻笑了一下，这是她生平不曾想及过的要求，偏偏又被怀中的人说的再寻常不过，因为信任，才会和盘托出，片刻后，她再次轻笑。
　　想给予她最好的，亦想索要她最好的，在头一次时。羽嘉停下所有的动作，只是静静揽着她。
　　千阙在她浅浅的笑意中渐渐清醒，又在她平静的怀抱中缓缓平复，她有些失望，更多的是难为情。一个时辰前，她还亲口说了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可此刻，她昏了头一般将一切抛于脑后，急切地向她...讨欢，羞煞人了。
　　耳朵如小火苗般蹿着火焰，脸上红霞团起，千阙越想越羞，整个身子都烧了起来。
　　羽嘉隔着衣衫拍拍她的后背，铺台阶般沿着她大婚的话头娓娓道来：“本君统领着世间的灵禽异兽，又是青梧宫的神君，你同本君大婚，要挨上三道天雷才算礼成，即便本君能护着你，也难免出什么纰漏，还是将身子养好了方为妥当。”
　　“我飞升了，扛的住天雷。”千阙下巴一转抵在羽嘉肩窝处。
　　“大婚的天雷虽不比飞升之劫凶险，但依旧是天道之雷霆，你能扛得住，却未必能抗得好，你自然不想在新婚之日，众目睽睽之下，被天雷劈昏在本君怀中吧。”羽嘉贴在她灼烫的耳侧轻声提醒。
　　神山上的神仙多少都有些讲排场、好面子，千阙自幼在神山长大耳濡目染的自然也不会例外，尤其是同羽嘉大婚这般生命中最为重要的时刻，千阙自然不想有丝毫含糊，切莫说被天雷劈昏，就是头发丝被劈乱了也会影响她对大婚的憧憬，她连忙摇头：“不想，不想。我也要气定神闲地站在神君身侧挨完天雷。”
　　还要洞房花烛呢，自然不想，真心不想，一丁点也不想！
　　“那就好好泡温泉，养好身子。”羽嘉顺势将她松开些，拉着她朝汤泉的台阶走去。
　　千阙心服口服地点点头，抬头时才看到，羽嘉垂在身后的青丝被她意乱情迷之时纠缠的毛燥而凌乱。
　　她嘴唇勾着笑意松开手，不声不响地等待羽嘉坐下，又看着她在水汽氤氲中沉入水中。
　　原来意乱情迷的不止她这个小仙，原来那些看不清、猜不透，咫尺之遥又转瞬而逝的不是旁的，而是被神君掩藏的爱意，如今，她终于看清了、抓住了。
　　水中沉着月亮，而我望向你。神明乱了心神，水流抚乱发丝。一切刚刚好。
　　有人说，当爱人出现时，整个世界的时间都会暂停一下。
　　停在这一刻，片刻足矣。
　　感知到千阙突如其来的宁静，羽嘉抬头看她，眉眼盛开，装着她明目张胆的爱意，素素净净，盛着她莫名的窃喜。
　　“笑什么？”羽嘉轻问。
　　“神目如电，神明能洞察一切，还有神君看不出的吗？”看羽嘉依旧毫无察觉的样子，千阙眼角的笑意更加娇俏起来，弯下身子，看着她的眼晴一字一句道：“神君，你的头发乱了。”说罢她将目光在纠缠的发丝间轻点了一下。
　　羽嘉侧目，正看到肩侧几缕发丝纠缠在一处，她没有开口，也没有掐指施法解开，而是垂眸一笑，然后仰起下巴看向眉眼弯弯的罪魁祸首，目光悠然。
　　“小仙听闻，神君自开天辟地以来脚踏山河，目无日月，瑞瑞不可直视，灼灼一派芳华，从不曾乱过分寸，坏过仪容。可如今，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可是被小仙乱了心神？”千阙上前一步，将脸凑在她面前直视着她，眼角眉梢是数不尽的小得意。
　　“要袖手旁观？”羽嘉挽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一闪，以桀骜的姿态轻问。
　　“义不容辞。”千阙揣着万千雀跃游至她身侧，单脚跪坐在水中的台阶处，细细为她梳理起发丝来。
　　羽嘉半靠在水台边，由着她撩起泉水淋在她发间，也纵容她以发梢轻触她的脸，耐心地等着她将发丝解开理顺，又若无其事地看着她绕起一圈乌发置于鼻息间......
　　待到她小手指有意无意扫过她脖间的美人筋，四五下，心满意足地挨在她身侧坐下时，羽嘉摇头，无奈一笑。
　　“神君，我没有嫁妆，你会嫌弃我吗？”千阙小心翼翼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周四周五再见爱人肺管子气炸，周六周日想玩，接二连三的琐事杂事突急事发事件，这荒诞又滑稽的十一月总算要过去了！！！
　　希望搬新家能带来好运气，十二月我一定要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


第90章 看戏
　　看戏
　　大婚之事千阙念叨了三日, 大到三书六礼，小到喜服喜帕，事无巨细, 想到一样是一样，都要拿出来操心一番, 再同羽嘉商议一番, 就连天庭的热闹都没那么上心了。
　　直到少阳急匆匆来了司晨宫, 说是戏楼要演了一出十分精彩新戏, 非要拉着她去看看。
　　据说，这新戏是由顶顶大名的司命仙君依着千阙荡平西海的故事潜心编写的, 更是请了天庭梵音府最受欢迎的角儿秘密排练了数月。
　　戏中演, 神山之巅有一灵石, 因青梧宫的神君曾坐于其上下棋参经得了仙气, 加之数万年来仰日月灵气，俯天地精华，日渐渐有了灵通之意，竟孕出了仙胎圣体。
　　一日, 神山之上风云骤变，雷霆万钧，尔后霞光万道, 日月无光，万千神佛参悟不出其中因由，唯有神山的那仙石骤然迸裂，自仙胎之中孕育出一水灵灵的小仙娥。
　　神君见这仙娥天灵地秀, 俊美无比, 心生喜爱, 又观其心性至纯, 能修持大道，更是视之甚高，遂将其收为关门弟子，日日藏于玉屋之中，呵护有加，从不示人。
　　正因如此，数千来来，仙届无一人知晓此仙娥的存在。
　　在神君的悉心调教之，这仙娥顺利通过神君设下的层层考验，迅速成长为一代剑神。
　　可本领越来越强，心性也就越来越高，她逐渐不甘于被神君事事掌控，开始向往玉屋外的世界，生出了逆反之心，非但不再乖巧粘人，还事事与神君大人别扭起来。
　　神君心知留不住这小仙娥，只得掩下一腔爱意，忍痛放手，天大地大任由其去闯荡，只在背后默默守护着她。
　　离开了神君的安乐窝，这仙娥获得了向往已久的自由，可心中却时常空荡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习惯了神君的柔情蜜意，心属于她。
　　少年人，忍得了痛，忍得了苦，却忍不了没尊严，就这般回神山太没面子，这仙娥决定闯出一番事业，再去向心上人刨白心意。
　　说来也巧，天意也在成全这对璧人，这小仙娥在路过西海之时，恰巧撞破了藏于海底之下的秘密。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拯救四海苍生，这仙娥以身入局，以一己之力撕开了藏在海底的巨大阴谋。
　　可沧弥和其百万恶魂何其强大，哪是一个小仙娥能应付的，就在这小仙娥即将殒命于魂阵中，天雷滚滚，竟然是她的飞升的天劫到了。
　　这仙娥在凶险万分中飞升上仙，得了金身，久困于身体中的上古神力也得以觉醒。
　　原来，她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仙娥，而是上古之时陨身天道的神剑千阙，而神山之上的那块灵石正是她剑身的残片所化。
　　原要陨灭于天地之间的残剑，却因为神君的机缘才再次生还，剑灵觉醒，记忆复苏，千阙深知自己非但欠着神君的大恩未报，还将她抛下只顾自己逍遥，顿觉悔恨不已。
　　为了活着走向心上人，也为了亲口向她诉说悔意，千阙将一腔痛楚尽数挥洒于手中的利剑之上，灵力奔涌而出，她以毁天灭地之势战沧弥、斩恶魂，最终破开魂阵倒在神君怀中。
　　恋人诉说爱意，缠绵拥吻......
　　......
　　整场戏在千阙的目瞪口呆、面红耳赤中落下帷幕，少阳说这故事是以着她的事迹改编的，不说一模不一样吧，也算是毫不相干，千阙手里的珊瑚吊坠在尴尬和不知所措中捏的汗津津的。
　　少阳开头时还能和着剧情调侃几句，可眼睁睁看着戏里的神君又是见色起意、又是金屋藏娇，蹙着眉头久久说不出话来。
　　看到神君为了千阙变成隐忍爱意委屈求全的小媳妇，中途还还被抛弃了！少阳这般走南闯北、见怪不怪之人，也被故事的走向雷的外焦里嫩，心绪难平。
　　司命这是不要命了吗，竟敢这么写？
　　她不要命，那是她的事，但也不能连累众生吧，今日看过这场戏的人难说不会被神君悄无声息地灭口了。
　　一众神仙都沉浸在戏中，思绪纷飞，回首过往，匆匆而过，展望未来，生死难料。
　　沉默是今晚的九重天。
　　千阙没等众人缓过神儿就悄悄溜走了，要是有地缝的话，她早就钻进去了。好在就连少阳也无暇顾及她，更没人瞧见她青一阵白一阵的脸。
　　神君被她抛弃了？司命她怎么敢？千阙光是想想，都觉够天毁地灭了。
　　这要是被神君知晓了，又会如何？她捏着腰间的珊瑚吊坠，战战兢兢地朝司晨宫走去。
　　路过祈澜的宫殿时，两个仙娥鬼鬼祟祟从宫殿中走出，差点撞在她身上，她都心神恍惚到没能察觉。
　　脚下的路变得漫长又短暂，千阙犹豫许久才推开司晨宫的大门，一进门就看到羽嘉闲坐在在莲池旁喂鱼。千阙没敢打招呼，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朝殿内走去。
　　“千阙。”
　　羽嘉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唤了一声。
　　千百年来，千阙唤过千声万声神君，可羽嘉却较少唤她千阙，细细数来，这样的轻唤比亲吻还要珍贵稀少。
　　搁到往常，这声轻唤足够她揣在心口细细回味一整日了，可千阙心虚般缩了缩脖子，没敢应声。心跳声都惊到莲池里的鱼了，它们尾巴一甩沉到水低去了。
　　羽嘉将鱼饵放下，转身看着她的背影，问道：“可是又闯下什么祸事了？”
　　泼天的大祸啊！虽不是她亲自闯的，但也与她息息相关，千阙低着嗓子含糊道：“没有。”
　　“来。”羽嘉朝她伸手，声音温柔。
　　千阙吸了口气，提线木偶般将身子挪到她面前，脸色几经调整依旧没能将藏好。
　　看她咬住下唇的程度，羽嘉蹙蹙眉，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些，又问：“不是看戏去了么，怎么这般失神，可是戏里没有演出你的风采，失望了。”
　　提到戏，千阙手腕一颤，更加慌张起来，哪是没演出她的风采，那是将她往死路上演了，她颤颤巍巍解释道：“神君莫要生气，那戏是司命瞎写的，与我无关。”
　　“也与神君不相干。”她又找补一句。
　　“为你写的戏，本君因何生气？”羽嘉笑了笑，轻问。
　　“我肯定是不会抛弃神君的，戏里都演的，做不得真。”千阙软下身子俯在她双膝上承诺道，眉头紧锁，极近虔诚。
　　“哦～”羽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唇角的笑意更让千阙心头谜了一层雾。
　　“本君以为，你喜欢这样的故事。”她又轻声道。
　　“嗯？”千阙眼睛一眨，连忙答道：“我才不喜欢呢，一点也不喜欢。”更不敢喜欢。
　　这样的故事？何意？似乎意识到什么，千阙眨眨眼睛，连忙问道：“神君知道是什么故事？”
　　“世人都有独占鳌头、独领风骚的渴望，即便是情感也希望自己是掌控的那一方，你一向慕强更好强，本君以为，这样的戏本子方能讨你欢心。”羽嘉浅笑着娓娓道来。
　　讨你欢心。
　　这或许是千阙生平听到过的最动人心肠的四个字，眼前无甚威严的神君，轻启双唇，说要讨她欢心。
　　若是文字有颜色的话，千阙觉得这四个字应当是金光灿灿的，她听的真真切切，却不敢置信。
　　“神君何意？这戏本子......”她嘴唇抖了两下接连问道，眸子里的光即将突破迷雾般朦胧清婉。
　　“你在西海伤重时曾在梦里呓语，怪本君没有给你说故事，还哭着说要将我们的故事编成戏本子、刻在山石上说于旁人听，本君便命司命写了来看。前些时日，她呈上来时，本君不甚满意，又着手改了改。”羽嘉缓缓道，眉梢微微挑着，藏着些许难为情的不得已。
　　司命她怎么敢？司命她自然不敢！除非有神君授意。
　　千阙意识到什么，却不敢相信，心口咚咚跳着，视线沉在她目光里，问道：“神君改了...改了什么？”
　　羽嘉垂了眼皮，轻笑了一下，答她：“司命原先的戏本子将本君写的光芒万丈、无上威严，而你却因爱而不得受了许多情伤，本君觉得有损剑神威严，就，调转了一下处境。”
　　“神君不怕损了自己的威严吗？”千阙慌张地追问。
　　“本君无碍。”羽嘉抬手拍开她微蹙的额头。
　　所以，神君连她昏迷的梦呓都放在心上，当了真。
　　所以，神君同她说的每一句情话非但不是逢场作戏，还一一印证了。
　　所以，神君为了讨她欢心，命人写了她们的故事。
　　她还主动放下神明威严，以极低的姿态来来讨好她了。
　　你被人极近所能地偏爱过吗？旁人皆尘埃，唯你是星辰。千阙觉得，自己成了无尽黑夜里唯一的星星，摇摇晃晃照在心上人的心口，成了她眼中的唯一的光。
　　何其荣幸。
　　喜极而泣的酸涩比委屈和痛楚更难抑制，千阙眼圈通红，伏在羽嘉膝头抽泣起来，心口被绵延无尽的宠爱团揉着，她成了这世间最幸福的神仙。
　　“改戏本子，本君不擅长，你若不喜欢，再写一个就是了。”羽嘉低声宽慰。
　　再难承受这巨大的幸福，亦想抓紧这始料未及的惊喜，千阙握紧小拳头轻轻捶在她腿侧。
　　【作者有话说】
　　“你被人极近所能地偏爱过吗？”
　　震惊！疑似有作者被自己的文字扎了心窝子，落下小珍珠。


第91章 聘礼
　　聘礼
　　“好了, 不哭了，不好红着眼圈见你的小凤。”羽嘉抬手在千阙后脑处轻轻拍了一下。
　　千阙转过脑袋伏在她膝头蹭了蹭，又吸吸鼻子, 呜咽道：“我才没有哭呢，是神君太好了, 我非但无以为报, 还暗自揣测神君, 我就是觉得有些......有些惭愧。”
　　“谁说无以为报了, 初来天庭那日不是已经报了吗？”羽嘉低着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流淌于腿侧的发丝。
　　“初来天庭那日？”千阙将头转过来想了想, 睁着圆圆的杏眼看向羽嘉, 疑惑道：“那日, 我什么也没做啊, 还吃了太多东西身体不适，反倒劳烦神君照料了一晚。”
　　“嗯？什么都没做吗？”羽嘉抿唇一笑，亦将目光悠然落于她落眼睛里，带着些许意趣反问道：“本君怎么记得, 有一小仙缩在本君怀中哭着闹着要以身相许呢？难不成，是本君记错了？没有这桩事。”
　　千阙霎时羞红脸，连忙拉起她的外袍挡住自己的脸, 小拳握着轻轻垂在她腿上，将以身相许这四个字在心口上辗转一圈。
　　想到青鸾为了报妖神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又想到昆仑的花招也曾为了报神君的大恩, 要以身相许, 千阙心口有些酸涩。
　　她俯在羽嘉身侧, 嗓音如咕噜噜冒着气泡的果酒：“哼, 如神君这般身份尊贵、法力无边的神仙，肯定恩惠过不少小仙吧。是不是许多小仙都曾因无以为报，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来报答神君的大恩啊，难不成，神君都要将她们娶回神山？”
　　不等羽嘉回应，她将外袍拉开些，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将话说的慢悠悠、酸溜溜的，又道：“我还听闻，如天庭的天君、四海的龙王，还有八荒的领主这般统领一方的神仙，都是可以三妻四妾的。神君掌管神山，自然也可以。神仙寿命这般长，难说神君以后会不会对我腻了、厌了。若那时，又有旁的娇滴滴的小仙投怀送抱、以身相许，神君岂不是会将她们一一迎娶回神山，将我厌弃在冷宫里。”
　　倒打一耙的本领又精进不少，羽嘉听着她这从凡间戏本子里拼凑来的狗血桥段，脑门突突一跳，扶额苦笑一声。
　　千阙看羽嘉无奈的神情，嗓音中的酸意更明显了些，撚着她的衣角，仰着头质问道：“神君说不出话来，当是被我说中了。”
　　哪里就说中了？羽嘉叹了口气，低道：“歪理邪说。”
　　“就是被我说中了。”千阙撇撇嘴。
　　羽嘉知晓她不依不饶的性格，摇摇头，无奈道：“不是所有神仙都像妖神那般随意就要人以身相许的，本君更不会。况且，仙界哪有你所说的冷宫，本君又怎会厌弃你？”
　　“神君不会吗？那花招呢？”花招之事千阙确实耿耿于怀，只是以前的她没资格也没胆量问，如今神君说了要同她大婚，千阙底气十足看着她，想要听她亲口说清楚。
　　定是听了少阳那厮添油加醋乱说一通，在心头郁结了疙瘩，羽嘉顿时心下会意，直视着她的眼睛，耐心同她解释道：“花招是曾想过以身相许本君，但她是被是少阳误导了，误以为本君对她有意才敢这般做的，本君同她说清楚后，她便死心了，几千年来，再无逾越，往后也再无瓜葛。你大可放心。”
　　“果真是误会？神君对她一点情意都没有？”千阙目光闪闪地追问。
　　“半点不曾有。”羽嘉轻答。
　　千阙眼睛一眨，小扇子般弯翘的睫毛低低垂下掩去她藏不住的笑意，浅笑的嗓音甜丝丝地说道：“花招之事神君亲口说了，我自然就放心了，我就是想同神君一心一意，永结同心，再不希望有旁的人。”
　　“不会有旁人。”羽嘉回道。
　　“一心一意，只有我？”千阙抬起睫毛，重复一问。
　　“一心一意，只有你。”羽嘉点头，轻答。
　　“不许抱别的小仙，也不许她们以身相许。”千阙又扇了下睫毛，再次确认。
　　“只抱你一个小仙，也只许你以身相许。”羽嘉耐心回应。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严丝合缝、对仗工整的问答小鼓点一般敲打在千阙心口，她脸色有些发红，黑溜溜的眼珠里滚动着些许羞涩，嘿嘿一笑道：“我心里也只有神君，也会一心一意待你的，再也不会有旁人了。”
　　羽嘉浅笑着看她无比笃定的作出承诺，伸手将外袍从她脸颊处拉来，以目光勾着她的下巴，认真问道：“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没有了。”千阙满意极了，眼睛笑得弯弯的像两个小月牙，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她的佩剑来，直起身子问道：“神君方才说到小凤来，可是已经去除戾气了？许久不见，我还怪想她呢？”
　　“随我来。”羽嘉缓缓起身拉起千阙，引着她缓步至庭院之中。忽尔，她抬手于胸前，掌心聚起一团光芒，那光芒延展开开迅速幻化为一把神剑，剑光粼粼，不见日月。
　　眼看羽嘉祭出小凤，千阙心念转动，仅是想象着她以此剑斩杀沧弥的样子，就已心猿意马，过了许久才瞧出握在神君手中的剑早已脱胎换骨，大有不同。
　　小凤是千阙朝夕相伴的战友，她再熟悉不过了，可眼前这把大体相似，细看之下，却天差地别。
　　此剑，剑柄的日月星宿邀映天象，剑身的上古暗纹也合着天道，光芒更凌厉，剑身也更巍峨，仅是看一眼，便臣服于剑下，不敢造次。
　　千阙眯了下双眸，没敢接剑，疑惑道：“神君，这，还是小凤吗？”
　　“是，也不是。”羽嘉笑意深深。
　　千阙愣怔怔看看剑，又恍惚惚看看握剑之人，良久才开口：“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从未见过本君的佩剑吗？这把便是。”羽嘉眨了眼睛，将千阙傻愣着看向她的目光引向手中的剑，解释道：“你从前用的小凤是本君凤鸣剑的影子，而眼前这把，才是货真价实的凤鸣剑。”
　　千阙瞠目结舌，心跳声从嘴巴里，从耳朵里跳出来，在剑身上蹦跶一圈，然后跳进羽嘉的耳朵里。
　　“试试。”羽嘉将剑朝她身前递去。
　　像是站在悬崖边被人推搡了一把，千阙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声从进军号变成了退堂鼓，望而却步。
　　神君的佩剑，见过的人，灰都没能留下。
　　“神，神君的佩剑，我...我用的一直是神君的佩剑？”千阙有些结巴，光是有幸用过它的影子，千阙已觉荣幸之至，何况是......
　　“彼时，你尚未飞升，能调动的修为较为浅薄，只能驾驭它的影子，如今修为尚算身后，灵力亦是澎湃，可以驾驭它了。”羽嘉柔声道。
　　“可神剑皆有灵，它是神君的佩剑，如何肯受我一个小仙的驱使？”千阙疑惑道。
　　“它喜欢你，早已受你驱使了。”羽嘉目光极尽柔和，手中的剑也低鸣一声，十分悦耳。
　　“我...我能驱使？”千阙又喜又惊。
　　“还记得你身陷魂阵中时的那道剑光吗？”羽嘉轻问。
　　“记得。”千阙点点头。
　　在魂阵中，千阙手中的剑在那道剑光之中变得威力大增，她们也曾配合默契地摧毁了沧弥无数恶魂。
　　力竭之时，千阙曾问过小凤：“你的光时从哪里来飞来的，天上？还是神君哪里？”
　　在倒下之前，千阙也曾用最后一丝力气冲它低喃：“带我去你来的地方。”
　　她还能活着见到神君，就是因为这把剑曾在她的号令之下，带着她冲出了魂阵落于神君面前。
　　千阙恍然大悟，神君救过她，神君的佩剑也一直守护着她。
　　这样的恩情，怕是以身相许也定然不够了。
　　千阙失语良久。
　　羽嘉冲她轻笑，缓缓道：“彼时，本君一心忙于解决冥海的恶魂，无暇顾及旁的，是它先感应到你有危险，未经本君允许便从本君玉佩中一飞冲天，赶去西海救你了。神剑有灵，护主心切，它早已把你当它的主人了，自然肯受你驱使。”
　　千阙眨了两下眼睛，四指拳进掌心里，再舒展开，反反复复抓握了好几下，她才小心翼翼地抬手将剑接了过来。
　　那剑在交接之时，剑身突然簌簌抖动伴着悦耳的嘶鸣，剑气光芒四射闪了几下之后，静静躺在千阙手中。
　　千阙抬眸看了羽嘉一眼，羽嘉冲她点点头，千阙这才后退几步，试着挥舞了几下。
　　大道至简，仅是几个简单的斩、刺动作，便能试出神剑的威力，千阙欣悉难耐，上前几步冲只羽嘉道：“神君的佩剑，果然不凡。”
　　“如今，是你的了。”羽静静立在一旁。
　　唯有心意相通之人，才能驱使对方的佩剑。
　　千阙望着羽嘉出神，如今她看起来依旧疏疏离离，冷冷清清，但千阙知晓，她的神君大人早已与她心心相印再也分不开了，不禁笑眯了双眼。
　　“傻笑什么？”羽嘉微微侧了身子打量她。
　　“这剑，是神君大婚的聘礼吗？”千阙眉梢一挑，露出素日里顽劣的一面，往羽嘉身侧贴了贴，粘着她问道。
　　羽嘉沉思片刻，亦在眉宇间流露出上古神兽的威严与桀骜，低道：“本君身为诸神之君，怎么好拿一把剑做聘，岂不小气？”
　　“可这是神君的佩剑，才不小气呢？”千阙连忙反驳，她私心以为神君的佩剑是这天上地下除了神君自己以外最宝贵的存在了，连神君自己也不能诋毁。
　　“连佩剑神君都觉得小气，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是神君觉得不小气的？”
　　“本君以神山为聘，迎娶你可好？”
　　“整座神山？”
　　“整座。”
　　“四座山头，还有灵泉和东市？”
　　“都归你。”
　　“青梧宫也给我？”
　　“也给你。”
　　“山上山下的神兽和子民呢？”
　　“皆由你调遣。”
　　“神山归我了，神君一无所有，岂不是要入赘。”
　　“没大没小。”
　　“就没大没小。”
　　“那若是以后咱们吵架了，神君就无家可归了。”
　　“你要将本君赶出神山？”
　　“我是说万一......”
　　“......”
　　“唔......疼......小仙不敢了......”
　　【作者有话说】
　　十二月，时而悦！
　　中奖的广播剧双签即将寄到，好运气见者有份！


第92章 闯祸
　　闯祸
　　修养了几日, 体内灵气早已平复，眼下又得了神剑，千阙自然按耐不住, 恨不能连夜将那只心心念念的水凤凰猎了来试试手，去往南荒之事便也再次提上了日程。
　　翌日一早, 千阙草草用了些早饭就闹着羽嘉启程, 不料天君私下派人来请羽嘉说有要事相商, 去往南荒的行程只得耽搁半日。
　　天君没说什么事, 神君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千阙左等右等不见人归来, 决定去少阳殿同少阳辞别一番, 顺道炫耀一下她新得的神剑。
　　水凤凰之事千阙一直藏着私心, 毕竟这般稀罕的坐骑, 若被旁人知晓了难说不会同她争抢。所以，这些时日，就连在少阳跟前她也不曾提起过。
　　去往少阳殿的路上，千阙撚着珊瑚吊坠想辞别的理由, 又遇到两个仙娥鬼鬼祟祟从祈澜宫殿的侧门走出，昨日她忧心戏里的桥段无暇顾及，如今细细回忆起来, 撞到她的也是这两人。
　　“什么人？做什么呢？鬼鬼祟祟的。”千阙停下脚步冲那两人质问一句。
　　“没，没什么？”那两个仙娥转身看了千阙一眼，见她面生的很，仙泽也普通, 敷衍一句就匆忙跑开了, 慌乱之下门都没掩好。
　　千阙蹙眉思索片刻, 原想帮忙关上门就离开的, 可手刚搭到门闩处，她不禁好奇起来。
　　祈澜是为天君的接班人，为仁坦荡庄严，行事一板一眼，她宫中的宫人不多，冷冷清清的，但千阙见过几个伺候她的仙娥，都是彬彬有礼之人，绝不是方才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仙娥行迹。
　　而如今，天庭上下都知道她与花神的婚事，大半宫人也都忙着操办此时，若是此时有人行事鬼祟，必然是与婚事想干。
　　千阙反手推开门走了进去，决定一探究竟。
　　侧门通往的自然是侧院，比她初来天庭那日前来拜访时走的正殿的院子还要冷清，人影子也没有一个。
　　九重天上住的神仙众多，更不乏本领通天之人，多能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这些神仙们在天庭的仙府宅邸互相挨着，难免有些家长里短的私密之事不被便同僚知晓，所以，在天庭初建时就下了禁制，凡私人仙府宅院，皆无法用神识探查，其上空，也无不可腾云架雾。
　　千阙只得依靠脚步走了几处院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正打算离去时，却看到一红色人影蹑手蹑脚走进最后排的屋舍之中，然后掩上了房门。
　　天庭逸闻轶事众多，千阙听少阳说起过自然知晓，难不成今日竟能被自己撞到一桩，千阙心口一跳，也蹑手蹑脚跟了过去。
　　潜入院子，躲在屋角听了片刻，屋内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千阙静静等了一会儿，才隐约听到一女子的说话声，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似在刨白心意，尔后有悉悉索索的衣衫滑落声。
　　大婚临近，祈澜竟然与别的女人偷情！负心人！
　　千阙面色一红，羞涩中带着些许怒气。
　　不过，祈澜与花神的婚事先不说，她私闯天君接班人宅院也先不说，就光是偷听人家情事这一桩，若被神君知晓了，也够她羞愧而死了。
　　正要悄悄离开，却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大胆，你住手......”
　　是祈澜的声音，这声音不如初见她时那威严庄重，还有些虚弱无力，但确实是她的声音，千阙脚步一停，狐疑起来。
　　祈澜这是真不愿意，还是两人间的情趣？千阙进退两难，本能低支棱着耳朵细细听去。
　　“你，滚开！来人，来人......”祈澜声音微弱，但语气中满是狠戾和厌恶。
　　她不愿意，她是被人强迫了？
　　想起方才鬼鬼祟祟的红衣人影，看来祈澜并不是什么负心人，千阙掌心一攥，怒冲冲走到门口，一脚踹开了房门：“大胆，放开她。”人影都还没看到，她先大喝一声，然后才快步朝屋内走去。
　　掀开珠链，越过屏风，千阙就看牙床边坐着一位红衣女子，这女子长相在一众女仙里尚算出挑，就是眉眼间透露着讨人嫌的刁蛮，而祈澜躺在床上，外衫落在地上，内衫的衣领也被人动过。她面色微红，看样子是被什么困住了，无法起身，看到千阙进来，眼皮在翻滚的怒意中无力地沉下。
　　“你你......你把她怎么了？”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有些话，千阙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仙泽被掩藏了，那女子看不出她的身份，以为只是普通的神仙，原本惊慌失措的神情收敛的像无事发生一般，白了她一眼道：“你是谁？”声音同她的眉眼一样讨人嫌。
　　“你管我是谁，这里是祈澜的宫殿，她不喜欢你，叫你滚出去。”千阙上前一步，眉宇间是羽嘉吩咐事务时常带的冷漠与桀骜，无甚废话。
　　“一届不入流的小仙，也敢在本殿下面前大放厥词。”那女子起身，挥手将房门关上。
　　正常人被人撞破这种事早就羞愧难耐，夺门而出了，她竟然反手把门关上了，难道是要灭口？千阙皆备起来。
　　砰的一声关门传来，祈澜无力地睁开眼皮，同千阙道：“她的法器能蛊惑人心、颠倒是非，去叫人。”
　　“祈澜姐姐，你放心，我如今得了神剑，厉害的很，可以替你报仇。”千阙快步走到床前拉起被子为祈澜掩好身体，转身看向那女子不屑到：“哼，入不入流，亲眼看看不就是了。”
　　“还想报仇，就凭你？”那女子冷声道。
　　“就凭我。”千阙施法将祈澜护在身后，尔后抬手将剑祭到面前，她先爱惜地看了剑一眼，才不屑地抬眸看向那女子。
　　那女子原本孤高自傲的神情在看到千阙手中的剑时神色大变，她认不出此剑，却能感受到剑中的巍峨之气，戒备道：“你一届小仙怎配拥有此般神剑，定是从哪位神仙那里偷来的？”
　　这剑确实是偷来的，从神君心里偷来的，千阙勾唇一笑，忍不住得瑟到：“偷来的又何妨，一样能砍你。”
　　那女子冷笑一声，尔后才高傲地自报家门道：“我可是天君的女儿，你敢动我一个指头，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她是天君的女儿？可祈澜也是天君的女儿啊！她们？这是？
　　果然是自古宫廷多秘事啊，千阙顿感失语。
　　那女子以为千阙听到她的身份害怕了，气焰更加嚣张，冷嘲热讽道：“现在知道怕了，跪地求饶我还能饶你一命。”
　　“你你，你怎么敢欺负你的姊妹。”千阙无暇顾及那女子说了什么，不解地问道。
　　“你想什么呢，我是天君的义女，祈苏。”那女子听出了千阙的言外之意，连忙解释。
　　千阙松了口气，这才蹙着眉头质问眼前这个荒唐至极之人：“可祈澜是天君的亲女儿，还是继任天君，又与花神有了婚约，你敢这般轻薄她，要跪地求饶、魂飞魄散应该是你吧？”
　　“你知道什么，天君曾许诺过我的，要她大婚的本应是我，是花神她嫁不出去跑来同我抢的......”
　　祈苏眼圈一红，看了祈澜一眼，而祈澜无力地眨了下眼皮，眼中充满厌恶。祈苏见状，伤心欲绝起来，心口急急起伏了一下，她一咬牙抬手祭出了一把琵琶。
　　那琵琶的四根弦下镶着七彩宝石，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发着璀璨光芒，应当就是祈澜所说的能蛊惑人心的法器。
　　千阙曾听青鸾提起过，上古时传下一把七星琵琶，只需七个音符，便能摧毁人的心智，再弹七个音符，便能篡改人的记忆，尔后再弹七个音符，便能操纵人心，唯有倒弹，方可恢复。
　　“她喜欢的是我，她想同我大婚，你才是来轻薄她的人......”祈苏挥手拨弄琴弦，想要篡改在场之人的记忆。
　　第一个音符钻入耳中，千阙顿觉有强大的力量进入脑中将她的神识搅弄成一团浆糊，仿佛忘却了来意，也忘记了要做什么。
　　“快走，莫被她操纵......”祈澜的声音被琵琶的第二个音符打散，没能传至千阙耳中。
　　响起第三个音符时，仿佛有一双手要将刻在她心口的东西系数抹去，那是装满神君的位置，千阙心口跳动了一下，手里的剑随之震颤着发出嘶鸣，她调动周身发力超着琵琶声传来的方向用力挥去......
　　“歪理邪说。我喜欢的是神君，才不会跑来轻薄祈澜呢。”千阙低低呢喃一句。
　　琵琶声戛然而止，饶人心神的喧嚣声轰然散去，空气静默了一秒。
　　咔哒～
　　七星琵琶断为两半滚落于脚下，尔后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再然后，是由近及远的噼里啪啦声，以及逃蹿声、惊呼声、求救声......
　　放眼望去，剑气所致，房倒屋塌、烟尘翻滚，绵延数里。
　　半个九重天，一片狼藉。
　　祈澜用全身尽力气朝剑气劈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尔后昏倒的很安详。
　　千阙收起剑，抬脚将琵琶踢开些，若无其事地看了眼目瞪口呆的祈苏，又气定神闲地捡起祈澜的外衫，尔后转身施法将祈澜卷在被子里，头也不会地携着她朝司晨宫走去。
　　【作者有话说】
　　表面：真勇士从不回头看闯祸现场。
　　内心：神君，你在哪？没有你，我可怎么收场啊。


第93章 赔偿
　　赔偿
　　若是此刻站在三十三重天的雷阵中往下看, 就能看到九重天的东侧，狼烟四起，尘屑翻卷, 无数人惊魂未定，四下逃窜。
　　而九重天的西侧, 一众神仙接连放下手中之事, 腾云的腾云, 驾雾的驾雾, 个个祭了法器，前往东侧, 一探究竟。
　　唯有一小仙逆众人而行, 步履镇定, 直直朝着司晨宫走去。
　　天庭重地, 一向是结界禁制密布，戒备森严，即便集结十万天兵天将，内外勾结, 要想攻下半个天庭也绝非易事，更遑论顷刻之间便将其夷为平地。
　　九重天的大罗神仙们也没见过这样阵仗，赶到现场时, 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待到反应过来时，才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的庆幸自己的宅邸设在了西向, 有的窃喜死对头无家可归, 还有的看着宅院家当尽毁伤心欲绝, 自然也有冷静之人, 正四下探查，找寻罪魁祸首索赔......
　　千阙护着祈澜回到司晨宫，又将她安置在侧殿之中，这才后知后觉地后怕起来。一路上，光看这些大罗神仙的反应，她也知晓，这一剑确实有些出格了。
　　身后那么多人在惊呼，也不知道有没有伤没伤及旁人？倒了这么多房屋，也不知道神君能否赔得起？据少阳说，九重天的东侧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神仙，天庭许多重要部门也都设在东侧，这一剑肯定是得罪了不少厉害的神仙，往后这天庭怕是再也来不了了......
　　千阙踱了几步，连叹了几口气，尔后缩坐在司晨宫正殿的门槛上等着羽嘉回来，发丝垂在肩侧落在地上，远远望去像一个无助的墨点。
　　羽嘉正在天君处议事，忽地一阵剑气传来，将天君的碧波殿憾动着摇晃两下，众人惊慌之时，羽嘉指尖金光一闪将碧波殿护住，然后施法将剑气拦下。
　　“何事？去查。”天君连忙转身朝殿外吩咐了一声，再回头时，羽嘉已经不见了。
　　这么熟悉的剑气，除了千阙，还能有谁？羽嘉放出神识一路探查她的踪迹，却在司晨殿的一角感受她的仙泽。
　　一道金光降落在正殿外，羽嘉现出真身时正看到千阙双手抱膝坐在门栏上，她下巴抵在膝头愁容满面，看到她时连忙起身，脚步慌乱，险些踩到了垂在脚边的发丝。
　　“神君，你快去看看祈澜，她昏迷了。”千阙急急道。
　　原以为她只是得了神剑试手时失了轻重，不想是真有事发生，羽嘉上前扶着她些，蹙眉问道：“祈澜？她怎么了？”
　　“她差点被人轻薄了，多亏我及时赶到，把她救下来了。”千阙急急解释道，说到救人时，眼皮迅速眨了一下，略显心虚。
　　闯了祸的人总会先说功劳，以为这样就能能抵消些闯下的祸事。
　　“你及时赶到？救她？”羽嘉正要细细追问，千阙急切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朝着侧殿走去，边走边道：“神君，你先看看她要不要紧，我渡了些真气给她，但是她还没醒。”说着她推开房门，将羽嘉引至祈澜的床前。
　　只看了祈澜一眼，羽嘉心下就已知晓了大概，她转过身冲着千阙吩咐道：“去吧，先到门口等着。”
　　“哦。”大事当前，千阙也没在追问，连忙点头应了一声，小跑着到殿外，关上了房门。
　　羽嘉朝着门外笑了笑，尔后转过身施法，先将祈澜体内的药酒逼出，又将千阙留在她体内四处乱窜的灵力平息掉，她缓步走到床侧坐下，开口道：“你没有昏迷。”
　　“拜见神君。”祈澜缓缓睁开眼，嗓音依旧没什么力气。
　　“说说吧。”羽嘉又道。
　　“祈苏让人偷偷在酒里下了药，又用七星琵琶乱了我的心智，多亏千阙上仙赶到......”祈澜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那一剑......？”羽嘉垂眸轻问。
　　“斩断了七星琵琶，我二人的神识这才没有被影响。”祈澜答道。
　　“为何要假装昏迷？”羽嘉再次追问。
　　“方便她行事。”祈澜毫无遮掩道。
　　“从前本君为天庭背锅挡祸，如今本君的人也要被天庭利用吗？”思及天君的邀请，再看祈澜的遭遇，未免过于巧合，羽嘉冷声道。
　　“神君息怒，我从未利用过千阙上仙，连我自己都，都差点......，又怎知晓她会恰巧来我宫中。”祈澜连忙解释。
　　“有本君在，这锅就落不到她头上。至于如何善后，你大可躺在这好好想想。”羽嘉说罢，起身离去。
　　“祈澜欠千阙上仙一个恩情，它日自会相报，定然不叫神君失望。”祈澜连忙坐起身恭送。
　　祈苏是北荒之主祈澈之女，她出生之时，北荒仗着神器七星琵琶称霸一方，祈澈更是气焰嚣张一时。
　　天君为了笼络北荒，将祈苏收为义女，养于天庭，并与天族定下婚约。北荒为表诚意，也将上古神器七星琵琶做了两族缔结良缘的信物，由祈苏带往天庭保管，两族因此也算安宁了数万年。
　　如今，天族日渐势大，自然无需忌惮北荒，唯有这桩婚事，天君时时受制于北荒。
　　祈苏日渐长大，对祈澜动心，多次抱着七星琵琶求天君赐婚，而身为北荒之主的祈澈，自然十分乐意做未来天君的丈人，也曾为了这桩婚事，亲自到九重天跪求天君。
　　天君知晓其中厉害，也知晓祈苏无德无状绝非未来的天后的人选，只是，他身为天君，又曾有诺在先，一时不好推脱。
　　祈澜自然也不愿迎娶祈苏，以身入局应下了昆仑的婚事，也只是暂做缓兵之计。
　　祈苏自小骄纵跋扈，看到祈澜于他人定亲，自然不甘心，她这般无甚城府又无甚计谋的小仙，看着天庭大张旗鼓地筹备祈澜婚事，更是气不过，自然寻机做下了这桩荒唐事。
　　而天庭要等的，也就是她这桩荒唐事。
　　等闲之辈，不入天局。
　　如今，祈苏轻薄祈澜，有错在先，而维系两族婚约的信物，也就是北荒制衡一方的神器七星琵琶，被千阙一剑劈成两半。
　　北荒既失了脸面，又失了制衡之器，与天庭的这桩婚事，自然作罢，天君也好、祈澜也罢，也自然顺势抽身。
　　而上古神器被毁，天庭数百座宫阙宅邸倒塌之仇，便悉数记在了千阙这位小仙头上。
　　一介小仙，救人之功不抵过错，只需往诛仙台一丢，对北荒、对众仙都有交代。
　　这样严丝合缝的巧合，在天庭，日日都有，并不稀奇。
　　旁人袖手旁观，避之不及，唯有千阙，像个脚踩七彩祥云的英雄，一剑劈开了祥和之下最不堪的一切。
　　羽嘉推门走出侧殿，就看到千阙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外口，一副人神勿近的样子。
　　这样乌烟瘴气的天庭秘事，不值得她守护，她守着的或许是天庭的未来，至少以祈澜的为人，日后做了天君，也能将这风气扭转一二。
　　“如何了？”千阙急急问道。
　　“无碍。”羽嘉挥手关了房门，拉着她朝院中走去。
　　“无碍就好。”千阙稍稍放心些，转念想到被她劈毁的房屋，她又提心吊胆起来，弱弱道：“神君，我......我闯大祸了。”
　　塌天大祸。
　　“嗯。”羽嘉淡淡回应。
　　神君这副天崩地裂都懒得看一眼的淡漠神情，简直迷死人，千阙望着她愣了一下神，停下脚步，缩着脖子问道：“神君知晓了？”
　　“知晓了。”羽嘉转眸看她。
　　“那？咱们赔的起吗？”千阙眨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追问。
　　羽嘉牵着她步至院落中央，转身面向她，将她揽至身前抱在怀里，缓缓道：“闭眼。”
　　千阙乖乖闭眼，又猛然睁开，急切又道：“嗯？难道神君也赔不起，要逃跑？”
　　羽嘉勾唇轻笑，答她：“你不是着急去南荒猎那只凤凰吗？”
　　“现在就去？”千阙不可置信。
　　“迟迟不去，不怕被人抢先一步？”羽嘉低头望着她，眼神温柔的不像话，声音更是好听极了。
　　这一瞬间，千阙觉得，方才的房倒屋塌像是一场梦，其实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可转眸看向宫墙外四散的烟尘，她知晓，这不是梦。
　　闯祸了，就是闯祸了。
　　“那些神仙无家可归，不用管吗？”她自责地问。
　　“有人管。”羽嘉知晓她不放心，缓缓解释道：“何况，神仙都不止一座府邸。”
　　“谁来管？天君吗？”千阙追问。
　　“你来天庭这些时日，都是同谁一同游玩的？”羽嘉笑问。
　　“少阳。”千阙答。
　　“嗯。”羽嘉看着她，缓缓点了下头。
　　千阙目瞪口呆，嘴巴里能塞下一个小拳头。
　　若是此刻神君将她带走了，即便天君知道她的存在，也不敢去神山拿人。而她这些时日日日同少阳厮混一处，大罗神仙都有目共睹，她闯了祸人不见了，那所有人都只会去找少阳！
　　神君这是要少阳替她背锅！
　　“不不不好吧。”千阙依旧不可置信。
　　“海底宝贝众多，她赔得起。况且，她敢利用本君赚人情，自然要付出些代价。”羽嘉淡淡道。
　　再者说，天上地下，哪个当差的神仙不知晓，少阳所辖的四海是统管十亿凡尘的富庶之地，原本就是天庭的小金库，她与天君再互不顺眼，可到底是亲兄妹，一个面子，一个里子，打着配合辖制了龙族和天庭十数万年。
　　让少阳来背锅，就是明打明地打天君的脸，让少阳赔偿，自然也是要让天君出血，这是命令，也是警告，一个也不放过，一个也不冤枉。
　　大罗神仙们一个比一个精明，自然能意会此中用意，也自然知晓该怎么做。
　　羽嘉话音刚落，少阳就跌跌撞跑了进来，远远问道：“神君，千阙，外头乱套了，神君可知是何人所为？”
　　羽嘉将千阙松开些，牵着她迎上几步，冲少阳笑了笑：“来的正好。”
　　这笑意，有点瘆人啊。少阳皮一紧，不好的预感笼上心头，正要逃命，却听羽嘉轻声细语冲她问道：“少阳，本君再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不—不—敢—当—”少阳后退一步。
　　“嗯？”羽嘉眼风一扫，警示模样。
　　“好—好—极—了—”少阳脚下一顿，不敢退了。
　　“嗯，去吧。”羽嘉淡淡笑道。
　　“去，去哪？神君，您...您这是何意？要送我什么...大礼”少阳进退两难，结巴着问道。
　　羽嘉揽过千阙的腰，抬手挡住她的眼睛，心念转动间化为一道金光，去往南荒之前，她将一句话撂在少阳耳旁——
　　“送你一个叫两任天君再欠你一个人情的大礼。”
　　【作者有话说】
　　少阳：就活呗，一活一个不吱声。
　　天君：诶，祖上攒了几十万年的家底呢，哦，全败光。
　　大罗神仙：拆迁啦，拆迁啦，免费盖新房啦。


第94章 南荒
　　南荒
　　南荒的尽头, 是一片巨大的沼泽地，自开天辟地以来就被瘴气弥漫着，因为水草丰盛, 毒虫爬兽遍布，危机四伏, 少有人至。
　　羽嘉带着千阙缓缓落在瘴气中的礁石之上时, 四周的雾气被强大的仙法逼退至几仗外, 像一圈白色的雾墙将两人隔绝于世。
　　千阙惦记着少阳在天庭的处境, 一不留神被瘴气呛到，轻咳了一声, 冲羽嘉道：“神君, 留少阳一个人在天庭独自应对一大帮神仙, 真的没事吗？”
　　虽有仙泽护体能抵抗这些瘴气, 但羽嘉依旧不放心，抬手一点在她脑门处，加设了一层防护之法，转身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答道：“十数万年来，本君从不曾亏待过她，替她操心, 大可不必。”
　　沿着羽嘉的话千阙点头思忖，神君好像确实没有亏待过少阳，崖山战事将启时，神君亲自去冥海解决她的后顾之忧, 天君反对她和钟瑶在一起, 神君也为她们争取, 还有她使计请神君去做祈澜的证婚人之事, 神君虽不愿也应承下来......
　　神君对少阳算得上有求必应了。
　　而且，少阳自己也曾说过，她年幼时闯下什么大祸来，都是躲在神山让神君替她做挡箭牌，这么推算下来，神君已然庇护了她十几万年了。
　　反观自己呢，除去昏睡的三千年，和神君的交集还不足千年......
　　愧疚之感顿然全无，酸溜溜的醋意涌上心头，千阙垂着眼眸嘀咕道：“神君待少阳确实很好。”
　　比待我还好。唉！
　　羽嘉听出了她的酸意，侧开脸轻笑一下，拉着她朝前走去。
　　“神君对谁都这么好。”千阙亦步亦趋间又补了一句，心口的酸意更浓，甚至有些气恼，抬脚时狠狠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礁石。
　　“当心脚下。”羽嘉掌心微微用力将她拉着身侧平坦处，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本君待少阳好，是因为受她母亲所托要照料好她。本君待旁人好，也仅是力之所及。”
　　有时候，千阙觉得，神君郑重其事的解释比时间最美的情话还要动听，因为重视，才会解释，因为你与旁人不一样，所以才会解释。
　　“那神君待我好呢，是为什么？”千阙滴溜转了眼睛，明知故问。
　　“你知道。”羽嘉将笑意洒在她额间，转身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羽嘉的轻笑就像顺毛的手，总能将千阙炸起的每一根毛捋得服帖，再将她每一个毛孔抚慰的舒坦。
　　千阙揣着她的小心思嘻嘻轻笑着快了脚步，揽住羽嘉的胳膊，将语调问的羞赧婉转：“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神君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为什么呢？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羽嘉只笑着带路，不理她。
　　水草中响起窸窣声，循声望去，水面上咕噜噜冒起一串串水泡，这些毒虫爬兽感受到强大的威压逼近，正在四下逃窜。
　　千阙心口的酸意散去后，变得耳聪目明起来，她想起初到神山时，曾听老头说起过，南荒的沼泽深处有天地间最大的药材宝地，就连水中漂浮的枯木上都长满珍稀的草药，她沿着水中腐朽的枯木找寻一圈，果然看到许多泛着微光的奇花异草，连忙问：“神君，老头说的药材圣地就是这里吧？”
　　“是，这里有瘴气毒虫守护，等闲神仙都难以进入，即便最普通药材在这里也能生长千年万年，变得珍贵异常，何况一些珍惜草药自上古时就一直长在这了。”
　　千阙闻言，施法摘下远处浮木上的一颗开满粉色小花的仙草拿在手中，上下打量一圈才举到羽嘉面前，朝她问道：“这颗也很珍贵吧。”
　　“这颗...用不到。”羽嘉连忙挥手将她手里的花打落至水中，面色有些不自然。
　　“为什么要丢掉？兴许老头能用到呢，我拿回去给他的。”千阙不解地冲水中望去，粉色的小花，多好看啊。
　　“他也用不到。”羽嘉垂眸，语气不可置疑。
　　“神君认得此花？医什么用的？怎么会连老头这样的神医也用不到？就算用不到，这花这么好看，我带回去栽在院子里观赏也好啊。”千阙絮絮叨叨说完，才觉察到羽嘉神情中的微妙，贴近她些仔细看了她神情，心中更加不解起来。
　　羽嘉转过身，背向她，缓缓道：“月华幽，天上地下药效最强的迷情之花，无药可解，你确定要将此花栽在院子里？”
　　“呃......”
　　千阙又看了一眼即将陷入淤泥中的粉色小花，耳朵立时窜起火苗，脸也烧了起来，浮木上七彩斑斓的花花草草那么多，她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一颗？
　　傻笑一声，又提了口气，她伸出一根小指在羽嘉背上轻轻戳了一下，解释道：“神君，我一点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又不认得这花，就是顺手摘来的，神君不喜欢，我就不带回去了。”
　　“走吧。”羽嘉将手绕道身后，拉起她戳在背后的手。
　　“那凤凰还离的很远吗？”千阙连忙岔开话题道。
　　“过了前方窄口就到了。”
　　沿着越来越难走的礁石往前走了一段路，瘴气更浓了起来，隐约中透着淡蓝色的幽光，幽光之后确实有一个崖石环抱的窄口，仔细看去有无数巨鳄守在入口处，眼睛同样发出蓝色的光，像是听到动静，蛰伏在水中，伺机而动。
　　千阙正要祭出佩剑杀出一条血路，却见羽嘉脚步轻落间，修为沿着礁石和水流奔涌而出，而那些守在窄口处的巨鳄先是惊慌失措，尔后接连匍匐在淤泥之中排成两排，像是在跪拜。
　　神君统领世间一切灵禽异兽，哪里需要她动手了，在这样的威严之下，千阙有些尴尬，也有些自觉渺小，被羽嘉握在掌中的四肢蜷动了一下。
　　“不怕。”羽嘉将她的手握紧些。
　　“神君，我不是怕。我就是觉得，这些傻乎乎的巨鳄都知道臣服神君，那水凤凰是不是也无需我动手了？”千阙耷拉着眼皮，兴致缺缺道。
　　“这鳄看起来傻些，却是灵兽，可那水凤凰刚孕育出没几日，灵智未开，只能驯服。”羽嘉牵着千阙从两排巨鳄之间的窄廊处穿过。
　　“那就由我来驯服它，神君站在一旁观战即可，千万不要出手。”千阙眸子霎时闪起光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早已跃跃欲试了。
　　“若是你驯服不了她呢？”羽嘉笑问。
　　“嗯，我请神君帮忙的时候，神君再出手。”千阙生怕被人抢了威风，又生怕神君不帮她，言辞十分严谨。
　　穿过窄口，眼前是一层蓝色瘴气围成的巨大屏障，“到了。”羽嘉松开千阙，以仙法将屏障撕开一角，示意她先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越过屏障，眼前豁然开朗起来，没有瘴气，没有杂草、也没有淤泥，只有一方清澈的静潭安然落于万里晴空之下，空气被潭水净化过十分清新冷冽。
　　朝静潭中心望去，有一小岛，而那只水凤凰此刻就静卧在小岛上休憩，远远望去，其周身泛着幽蓝的光，神秘而高贵。
　　“真好看啊，比青鸾的真身还好看。”千阙情不自禁地惊叹道。
　　“去吧，本君就不打扰你们切磋了。”羽嘉挥手在静潭的岸边设了茶桌，十分惬意地煮起茶来，就是语调有些低落，隐含酸意。
　　千阙一心扑在那水凤凰身上，头都没回，目光灼灼地盯着湖中心看，心猿意马。
　　她背对着羽嘉立在岸边观望了片刻，这才挥手祭出神剑，尔后脚步一点朝湖心飞去。
　　水凤凰感受到剑气，抖了两下翅膀，千阙这才看清，它周身的羽毛上如凝结无数细小的露珠，每每扇动都会带起湖光般璀璨的光芒，满目玲琅。
　　千阙喜爱极了，手里的凤鸣剑随着主人的心绪转动发出一声低鸣，彻底唤醒水光之中优雅的水凤凰。
　　千阙停在半空中观察它，那水凤凰朝着她的方向振翅起身，额顶的冠羽高高仰起，超然而高贵，一双凤目如蓝宝石般清澈又神秘，炯炯地望向她。
　　千阙按耐不住心中的欢喜，连忙挥剑掀起层层水雾，只见那凤凰翅膀一扇，将所有水雾停在空中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球，尔后尾羽一摆又将那些水球朝着千阙接连袭去。
　　火凤凰可以御火，水凤凰自然能御水，以水攻击大意了，千阙连忙躲开，可头发还是被打湿了一截。
　　上一刻还威风凛凛的上仙，此刻略显狼狈，惹得岸边一声轻笑。
　　水雾朦胧中看美人，最得意境。
　　原本是想挑逗一下这只凤凰的，不料反被戏耍了，出师不利，千阙脸都涨红了，手里的剑也庄重起来，不敢再轻敌了。
　　正如羽嘉所说，这水凤凰灵智未开，一旦觉察到危险就会变得暴力凶残，以水球挡下千阙三剑后，它唳鸣一声，惊起无数水雾，尔后扇动翅膀卷起滔天巨浪，朝千阙主动攻击起来。
　　凤凰振翅，翺翔九天，青蓝羽翼，流动间如流苏般华丽耀眼。
　　猎凤上仙，威风凛凛，手中神剑，挥洒间如风如雾神秘莫测。
　　一人一凤在水浪纷飞中缠打了半日，千阙才寻着时机将那凤凰困于剑阵之中。
　　降伏比围猎还要难上万分，千阙提着剑在剑阵前后又忙活了小半日依旧不得其法，那水凤凰无论如何不肯臣服于她，逮着机会就冲她吐水球。
　　眼看临时设下的剑阵即将被水凤凰水流之力冲开，千阙冲着岸边喊了一声：“神君，还要看热闹吗？它就是不服我，该如何是好。”
　　羽嘉单手拖着腮，有一眼没一眼的朝潭心望去，问道：“你为她取好名字了吗？”
　　“取名字先不急，等我收服它之后慢慢想。”千阙一边补修补着剑阵一边冲岸边答话。
　　水凤凰嘶鸣一声，将更多的水浪溅在千阙身上，它不仅不服，它还接二连三地挑衅。
　　心爱之物，哪里舍得打，更舍不得伤了它，千阙掐诀将身上的水汽系数烘去，然后将剑举到那水凤凰面前，威胁道：“再把我弄湿，我就杀了你。”
　　那水凤凰看了一眼面前的剑，尔后眼睛一闭缩起身子许久未动，千阙以为此招有用，正要再次威胁，却见那凤凰抖然睁开眼，身子一颤口中再次凝出一颗水球，吐在千阙身上。
　　它还是不服。
　　岸边再次传来一声轻笑。
　　【作者有话说】
　　南荒回去就do，不着急哈，搓搓手


第95章 天青
　　天青
　　凤凰的尊贵与霸气从来都不是因为她们凶猛和暴唳, 她们的高贵是孕在骨子里、育在血液中的，与生俱来。振翅撼九州，利爪踏万宇, 她们生来就是万鸟之王。
　　那水凤凰在千阙的声声威胁中，抖擞着高傲的冠羽, 眼睛一眯一睁间尽显神兽的野性与不拘, 即便被剑阵困住了, 它也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桀骜模样。
　　“士可杀不可辱, 你！你！我仔细看看，我手里这把可是神君的神剑, 一剑就能要你鸟命, 再冲我吐水球, 我就真砍啦！”
　　千阙低头看了一眼满身的水, 恶狠狠地朝那水凤凰低吼一声，手里的剑高高抬起，却轻轻落下，始终是没舍得伤着自己的心爱的坐骑一根毫毛。
　　有时候, 时间就像一个轮回，将兜兜转转的众生，一次又一次带回原点。
　　远远看着千阙拿那雏凤毫无办法的样子, 羽嘉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她也曾对着一个小小的仙娥失了手段，轻不得，重不得, 只能等着她慢慢蜕变, 逐渐信任。
　　陈年的记忆勾起声声轻笑, 惹的潭心的小仙恼红了脸。
　　“神君不帮忙就算了, 还看我笑话。”千阙朝潭边撇撇嘴。
　　“驯服一匹烈马都需技巧和时间，何况是凤凰，先来喝口茶吧。”水凤凰孕育于静潭之低，吐出的水寒彻骨髓，羽嘉抬手斟了热茶搁在桌边。
　　“神君说的轻巧，这剑阵要是不时时补着，一会儿就被它冲破了，我哪里有功夫去喝茶。”千阙前后补着剑阵，一副狼狈模样，语气虽然不满，可目光看向那只凤凰时却满是无奈和喜爱。
　　羽嘉笑了笑，挥手施法，将一团金光围绕在剑阵四周，原本岌岌可危的剑阵霎时变得牢不可破，无论那水凤凰掀起多大的水流冲击，都纹丝不动。
　　千阙四下查看一番，终于松了口气，立在剑阵外朝那只凤凰又叫嚣了几句，才起身飞至潭边，掐诀烘干衣服，坐在茶桌旁问道：“神君当初是怎么收服青鸾姐姐的啊？”
　　羽嘉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淡淡答道：“本君摸了摸她的头，她就乖乖跟我回神山了。”
　　这......
　　千阙刚抿了半口茶，差点呛到，轻咳一声，瞪着圆溜溜的杏眼不可置信道：“可，鸾鸟不是猛禽吗？”
　　还吃人，一口十个，青鸾她自己说的。
　　“是。”羽嘉道。
　　千阙收回目光暗自思忖片刻，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当初神君把她拐回神山的时候可没有摸摸她的头，只用一句话就把她给收服了，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越想越气，她长叹了一口气，气神君没摸她的头，也气自己和青鸾一样，都挺不争气的，还没有潭心那只小凤凰有骨气。
　　想着，她又为难又些钦佩地看向潭心处，那只水凤凰依旧孤高矜贵地昂着冠羽，时不时眯了她一眼，桀骜又不屑。
　　她们高贵的神兽都有这般眼神，神君有，司羽有，连这么点的小凤凰竟然也有。
　　更气人了，千阙别过头，饮了一大口茶。
　　“名字想好了吗？”羽嘉轻问。
　　这不想干的问题，这袖手旁观的语气，无疑是火上浇油，千阙将茶杯抵在嘴边，堵着气道：“想好了。”
　　其实没有。
　　“哦？叫什么，说来听听？”羽嘉转眸看向她问道，顺势观察她无端炸起的小脾气。
　　“不告诉你。”千阙抖了下睫毛，偏要抖擞出迟了近千年的骨气来。
　　“是现在不告诉我？还是永远不告诉我？”羽嘉挺起脊背往后靠了靠，微仰着头睥睨她。
　　“当然是永......”
　　话说一半时千阙的骨气就抖擞掉了一半，另一半也被眼前人迷死人模样给蛊惑光了，她冷冷“哼”了一声将脸转开些，强迫自己不看她。
　　羽嘉不知她这气恼何来，依旧静静凝望着她，指尖不过点了七八下，眼前的小仙便按耐不住了，先是不服气地提了口气，眼睛又快速眨了几下，双手紧握着茶杯冲她哀怨道：“神君没有摸摸我的头就将我带回神山了。”
　　哦～恼在这呢。
　　别人没有的，她要有。别人有的，她要更多。这才是她。
　　羽嘉轻微点了下头，笑道：“你怎么知本君没摸？”
　　“就没有摸啊。”千阙抬手拍拍自己的额头，反问：“摸了我还能不记得吗？”
　　“醒来之前呢，也能记得？”羽嘉也反问。
　　那，倒是忘记了。
　　千阙一时语塞，眼珠子里翻滚的尴尬与惊喜在羽嘉的凝望之下无处遁形，她抿唇一笑，将茶杯重新举至嘴边小饮一口，浓郁的茶香伴着暖意落至心口，再四下散开。
　　神君在她还没醒的时候就摸了她的头，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意外之喜更能沁人心脾。
　　她无意识地前倾了身子往羽嘉身侧靠了靠，低着头嘿嘿一笑，这是她示弱和祈求怜爱是惯用的姿态，羽嘉抬手在她额发处揉了揉，一如唤醒她的那日。
　　小猫一样服帖乖巧地缩在羽嘉温热的掌心中，千阙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羽嘉，眸子亮闪闪道：“神君，我知道如何驯服她了。”她成竹在胸道。
　　羽嘉勾唇，手掌缓缓下滑，捏了捏她的耳垂，信赖地冲她低语：“去吧。”
　　千阙灿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尔后缓缓起身，气定神闲地走向静潭。
　　她收起手里的剑，又将剑阵撤下，没有腾云，也没有架雾，一步一步踏在水面上，朝潭心而去，如履平地。
　　神君留在体内的三成修为被她悉数调动起来，沿着洁白的靴低踏入无底的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脚步所致，水面震颤，跳动起无数火焰，火焰沿着脚下的涟漪，缓缓蔓延，一层一层，一圈一圈，沿着静潭的边缘朝潭心围去。
　　水与火，五行中的两极，原本势不两存，此刻，却交融于一体。水在火中跳动翻卷，变得热烈，火在水中流动绵延，变得温婉，炽烈的火焰交织着柔美的水流，缓缓将水凤凰围于潭心之中。
　　千阙目光宁静柔和，脚步轻盈稳重，一步步走近潭心。
　　戒备、嘶鸣、战栗，潭心中的雏凤在千阙的步步逼近中簌簌抖动。
　　强大的威压之下，镇定的凝望之中，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凤凰就双翅压下，冠羽低垂，碧眸之中的不屑与桀骜也荡然无存。
　　“你名天青，因着一番机缘做了本仙的坐骑，自今日起，你便跟着本仙修行，要服从管教，潜心修炼，可知晓。”
　　飘渺空旷的声音响彻九霄，压过凤凰的鸣叫之声，落在潭面上跟着火光跳跃，随着水流奔涌，悉数落于烈焰环绕之中的水凤凰耳中。
　　同时传向她的还有千阙的诚意，撤下困住她的剑阵是诚意，只围在外侧丝毫不再逼近的火光是诚意，强大的威压之下不曾伤她半分是诚意，卸下所有修为只身走向她面前也是诚意。
　　万物有灵，小天青是灵禽，更是万鸟之王的凤凰，她顷刻间便能感知到来自上古的威压，自然也能感受到千阙的诚意。
　　她低低鸣叫一声，似在回应，尔后卸下防备，缓缓将高傲的头颅垂在千阙面前，水光潋滟的冠羽也舒展开来。
　　千阙撤回所有的火光，又将卸入静潭中修为收回，缓缓走到天青面前，试探性地抬起手在她冠羽处摸了摸，如冰如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冰凉细腻极了。
　　天青初时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千阙心口大喜，又沿着冠羽下滑，摸了摸她的羽毛。
　　小天青感受到千阙的善意和小心翼翼，踮了一下爪子，顺势将冠羽昂起，轻轻在千阙脸颊处扫了一下，像小雏鸟一般依偎着她。
　　随着脸上冰凉的痒意传来，千阙心口一软，无比怜爱地摸摸她的头，轻声道：“这才乖嘛，我带你回神山。”
　　小天青又在她腮边蹭了蹭，缓缓昂起头，剔透的蓝色眼睛滴溜转了一圈，仿佛美玉雕琢而澈的碧蓝色凤喙缓缓张开，凝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千阙见状连忙后退一步，冲她命令了一声：“不许冲我吐水。”
　　吐水珠不仅是为了防御和攻击，也是水凤凰讨主人欢心的方式，其意思大抵是：“看我厉害吧，我还会吐水珠。”
　　炫耀一半被制止，小天青脑袋一顿，有些不解，看着千阙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她又停滞了片刻，犹犹豫豫一会儿，才将嘴里翻滚的水珠吞下，低低鸣叫一声。
　　“孺子可教也，和我小时候一样乖巧听话。”千阙再次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潭边再次传来一声低笑，千阙才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暗咳了一声，冲笑天青道：“天青，我带你去见神君。”
　　小天青初时不懂她时何意，看到她朝岸边飞去，才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一人一凤刚落到岸边，千阙还没来得及显摆一下自己的训凤之术，小天青就直直朝羽嘉蹦跶而去，然后低低俯下身子，将头垂在她的茶桌前，一副叩拜讨好姿态。
　　这......
　　看在眼里，酸在心头，千阙蹙着眉头、掐着腰，问道：“神君不是说她还没开智，只能驯服吗？怎么我忙活半天，她却来拜你。”
　　“你方才不是已经为她开智了嘛。”羽嘉冲小天青挥手，示意免礼，小天青立马蹦跶着退后几步，乖巧地立在一侧。
　　这......
　　千阙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竟然从一只矜贵的、优雅的、高傲的、不屑一顾的水凤凰身上，看到了些许——谄媚！
　　没天理！
　　羽嘉眼风淡淡扫过，示意千阙先坐下，缓缓解释道：“神明言出法随，你方才调用起周身法力为她赐名，便是开智。”
　　千阙弯身坐在一侧，蹙眉深思了良久，生怕神君又是在捉弄她，再次确认道：“这么简单就开智了？”
　　“万物有灵，她是凤凰，又不是蠢物，即便无人点化，不出数年，她也能自己开智。”羽嘉坦然道。
　　何况千阙调动的修为，是来自开天辟地的神明的之力，就算是蠢物也开智了。
　　“我还以为我驯服了她，她就只认我呢。”千阙低估一句。
　　其实，千阙的小心思和当初的青鸾如出一辙。
　　有了天青，她就不是神山上年龄最小、仙阶最低的那个了。
　　有了天青，她就不再是处处被引导、被管教、被保护的那个了。
　　有了天青，她就有了和别的神仙一样无法推脱的担当和责任，哪怕不是统领一方、掌管一权的要职，但至少，她觉得自己可以平等的和她们站在一起了。
　　所以，她才生怕天青不服她，不认她。
　　“她是你收服的，又是你的坐骑，日久相伴，往后她自然会只认你的。”羽嘉看出千阙的忧虑，缓缓开解道。
　　“当真？”
　　“当真。”
　　千阙朝天青望了一眼，她立马仰起头认真地看向她，千阙又朝她挥挥手，她马上就蹦哒几步跳到千阙身侧，拿冠羽轻蹭她的肩膀。
　　这般体贴乖顺的模样，让千阙放心不少，这才想起方才被打断的训凤之术还没来得及炫耀，连忙问道：“神君，我厉害吧，一盏茶的功夫，就将她收服了。”
　　“厉害极了。”羽嘉郑重其事道。
　　千阙正得意挑眉，就听见她又轻笑一声，补充道：“本君从未见过如此严丝合缝的抄袭，着实厉害。”
　　“你名千阙，因着一番机缘得了仙身，自今日起......”
　　“你名天青，因着一番机缘做了本仙的坐骑，自今日起......”
　　还真是，严丝合缝！
　　“借鉴，借鉴。”千阙看了天青一眼，连忙冲羽嘉使眼色，生怕羽嘉这些话影响了她在天青心中的高大巍峨的形象，略略直起身板义正言辞道：“世间万物都是相通的，我这叫借鉴。”
　　“借鉴。”羽嘉玩味般重复一遍，眼神温柔地笼着她，问道：“天青，这名字不错，何时取好的？”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嘿嘿嘿......我伤重昏睡时，神君曾念诗给我听，方才我从水流和火焰中看到天青的羽毛，一下就想起来了。神君也看到了，我火势都烧起来了，也不好再停下来想别的名字，所以，就拿来直接用了。”千阙抓了抓耳朵，笑得恬静而羞涩。
　　“也是？”
　　“借鉴？”
　　羽嘉语意缓慢悠长，目光意趣横生。
　　【作者有话说】
　　96章原版在vb@肆典典，可不买
　　不敢想以后千阙带着天青一起闯祸得多壮观。
　　感觉整个晋江只有我一个人在搞纯爱，快100章了，我的主角还没do。


第96章 月影
　　月影
　　神兽走向雪山, 灵禽采摘红果，高山春雪初融，化为溪涧游走于峡谷, 水珠迸射，月光闪烁, 时而有小花飘散遇到云影, 结上荇藻。
　　“神君, 这潭底可还有别的宝贝吗？咱们要不要潜下去看看啊？”
　　“贼不走空？”
　　“来都来了, 这潭底能孕育出天青这样的灵禽，就能孕育出了别的稀罕物, 若是真有宝贝, 咱们一并带回去, 也不白来一趟。”
　　“一只水凤凰还填不饱你的胃口, 竟还惦记着别的宝贝。”
　　“嘿嘿......”
　　满月悄悄沉入潭底，在平静无痕的潭面上映出的乳白色的光辉，天青静静漂浮在水面，恬静入眠, 温柔月色与冷凝羽色交相辉映，天地青茫茫，宛如一镜湛然。
　　千阙懒懒地缩在羽嘉一侧休憩, 从霞光笼罩，一直坐到到月色漫天，她不愿离开，也舍不得离开。
　　这一日注定是不凡, 九重天上连绵翻滚的烟尘还未散去时, 静潭中的绵延涌动的火苗便在跳跃。而此刻, 天青栖息在远处的水天一色中, 将所有尘埃与喧嚣笼进翅膀里，闲适而宁静，有些不真实。
　　千阙再次看到蓝色雾墙边盛开的粉色的小花。
　　是月华幽，月影之下的月华幽，同白日里不同，它吸收了月色的光华，花瓣上闪着点点星辉，璀璨夺目。
　　“神君，你这一日都还没有吻我。”千阙动了身子，缩近羽嘉怀里。天大地大，她暖玉般细腻温润的嗓音却仅能飘进一个人的耳朵里。
　　羽嘉迎着月光打量她，指尖跟随着目光缓缓滑动，她撚了撚她柔软的耳垂，沿着清晰下颌线向下，勾起她藏在发丝中的下巴，低头含住她凝着甜香花汁般的双唇。
　　许是月色过于温柔，她头一次不等她央求就回应她。
　　五指轻轻旋转，指背扫过她的颈窝合并于耳后，羽嘉用掌心托起她的头，从双唇间开始，反方向吻过被目光流连过的地方。
　　千阙感觉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耳垂湿湿的痒意传来是时，那些舒展的毛孔又颤抖着、跳跃着收紧，变成一颗颗不满足的小栗子。
　　“神君......”千阙低喃。
　　羽嘉牙齿轻启，舌尖抵在她耳垂上扫了一下，以唇语回应她：“在。”
　　战栗与酥麻自耳后升腾，沿着脖颈和脊椎传达致腰窝，千阙身子抖动一下，抬起手臂勾住羽嘉的后颈，将自己送至她怀中。就在此刻，她无比知晓，自己贪恋什么。
　　羽嘉顺势将手环至她的腰后，托起她，吻回她的双唇。她的吻总是有条不紊，先是不厌其烦地流连，再是耐心十足地辗转，尔后循序渐进地探入、勾挑......
　　吻的行云流水般，吻的妙不可言。
　　千阙爱极了她的吻，每每都舒适到忘记了如何回应，只得亦步亦趋地追随着她。可眼下，她却有些焦急，急切地迎合她，舔舐她，像抢食的小猫，软乎乎的身体里藏着尖尖的兽牙，急不可耐地咬住她，再不舍得松开。
　　羽嘉故意躲开她，嘴唇出红了一角，她低垂着双眸看她焦急的样子。果然，千阙很快追了上去，再次咬住她的唇边，扯乱她的衣衫，眼睛一睁一合，暴露了她急切和不满之下翻涌的情思。
　　小仙无状。
　　羽嘉松开她的腰，抬手将她缠在颈后的双手拉回，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禁锢在眼前，眼含笑意望向她。
　　千阙面颊绯红，气息也乱了，微醺般仰着头眯着双眼哼哼一声，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羽嘉的回应，她蹙着眉头贴向她凌乱的领口，羞赧软绵地低唤了两声：“神君，神君～”
　　“月色这般好，想和神君做月华幽那样的事。”
　　未经世事的人，不知情字间的难言与微妙，所以会轻易地开口索要。
　　羽嘉望着她迷离的双眸心口雷动，抓着她手腕的双手紧了紧，又松开，握紧的是欲望，松开的是克制，千阙就是拉扯着她所有欲望与克制的那个人，在她犹豫间趁虚而入，软着身子钻至她的怀中，伏在她的心口。
　　爱慕与眷恋才是世间最迷情的小花，唯有爱人的身体可解。
　　羽嘉心口起伏一下，随后利落地吻住她，双唇沿着她的下巴辗转，将她吻入怀中，吻至身下，来来回回，一遍一遍。
　　山花开满南山，红果熟透西林。百鸟振翅归巢，万兽步入xue中。
　　怀中的人，在抚慰中变得柔情蜜意，在细吻中变得香甜可口，让人不止于浅尝，要细细地回甘，一点也不错过。
　　“我带你回去。”羽嘉将吻暂停在千阙耳边，低低道。
　　千阙情动时，是开口索要，羽嘉情动时，是要带她回去，索要她。一如南山的那个吻。
　　“就在这。”千阙喘息着抖动一下身体，她不想再等了，此时、此地，眼前的人，她要将自己和盘托出，一刻也不要等了。
　　“很快。”瞬移之术，眨眼便至，羽嘉也没再克制。
　　“潭心，去潭心，可好？”千阙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央求。
　　“天青还在。”羽嘉吻住她的耳尖，提醒。
　　“轻轻地......”千阙低喃着，再次央求。
　　羽嘉抬眸看了眼恬静入眠的天青，再看回怀中的人，轻笑着吻向她含羞的眉眼，指尖法力催动，天旋地转。
　　“不必。”羽嘉轻声告知。
　　“嗯？”千阙刚问出声，就感到身下一软，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置身软榻之上，头顶月光皎洁，四周帷幔环绕，隐约中可以看到天青浮在远处的水面上安眠。
　　“神君。”千阙低唤一声。
　　“不必，轻轻地。”羽嘉再次吻住她。
　　有的吻，是跳跃的，或落在眼角，或落在眉梢，刚出现于耳畔，又莫名抵达唇边，在鼻翼处将将掠过，到眉心时稳稳印牢。出其不意，乱人心智。
　　有的吻，是连绵的，沿着身体的脉络，徘徊辗转，反复流连，或潜入凹窝，或攀向凸峰，走向坦途大道，也抵达绵延小径，柔软处轻轻咬噬，硬挺时缓缓吮舔。气定神闲，星火燎原。
　　最初时，千阙是被羽嘉的眼神掌控她的，只需她眼风一扫，她便不敢再造次。
　　后来时，千阙被她的声音掌控，不管何时何事，只需她冷冷淡淡几句话，她就会言听计从。
　　再后来，千阙被她的双手掌控，或拍在后脑，或点在额间，或牵在掌心，或揽在臂弯，只要她出手，她就只得乖乖投降。
　　此刻，千阙被她用双唇掌控着，她的吻不管抵达何处，也不管如何抵达，都能在她身体中激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迅速席卷全身，让她从温软变得火热。
　　千阙有些不知所措，身体无措，手足无措，喘息更无措，她不晓得如何投降，也不晓得自己想要什么了，因为羽嘉给她的，比她期待的更多、更不可言说。
　　“神君，神君，神君......”意乱之中，千阙只能无助地唤她，以气息和低吟的声音哀求，一遍一遍。
　　没有谁能比神明更能知晓人心底的欲念。
　　神兽走向雪山，灵禽采摘山果，高山春雪初融，化为溪涧游走于峡谷，水珠迸射，月光闪烁，时而有小花飘散遇到云影，结上荇藻。
　　羽嘉低下头吻住她的双唇，将无边月色，拥入怀中。急切的小仙，乱了章法，将系在她腰间的玉佩和腰带扯的缠作一团。
　　羽嘉低头，轻笑一声。千阙难为情极了，将手举致肩膀一侧，想要施法解开。
　　羽嘉再次挽唇一笑，她轻柔地握住她的手腕举致头顶，压在散落软榻间的青丝之上，再次以唇齿轻轻地咬噬她的脖颈。
　　她的占有欲，也带着郑重和霸道，一切温热的、柔软的、甘甜的，统统吻在双唇间，所有战栗的、跳动的、挣扎的，悉数掌控掌心里。
　　低喃声在层叠的酥麻感冲破喉咙，又在接连的战栗感中冲破双唇，声音愈发婉转，在千阙急的快要哭出来的那一刻，羽嘉才终于停下她慢悠悠的撩拨。
　　她自从雪峰缓缓而下，沿着蜿蜒曲线，辗转而至，穿过丛林，越过溪涧，去往深泉。
　　清泉与云朵邀她停驻，流风与晚歌作为报偿。神明奏响人间曲调，月色下的落花作了点缀。
　　爱人眼角滚落的一颗泪珠，泛起波澜，比任何过往与将来交织的色彩，都要绚烂。
　　羽嘉松开千阙的手，吻去她眼角的泪痕，轻问：“疼吗？”爱怜溢于眉眼。
　　千阙觉得自己凝成了一粒水滴，被她托于掌间，只消稍稍一动，她便消散了。
　　她静静抵在她肩窝里，抽泣了两下，在天青震了两下翅膀之后，才缓缓勾住她的后颈，抬起腰贴向她。
　　夜色漫无边际，银砂般的月光随着帷幔轻轻飘荡，幽涧的乐曲再次凑起。
　　即便最气定神闲的神明，当爱人是手中的瑶琴时，也会变得小心翼翼，羽嘉将羞涩藏进眼眸里，体贴地和着千阙的反应。
　　在她回吻时摁住琴弦，在她下坠时勾起。在她急切时压下琴弦，在她回落时挑起。她偏偏再也不说一句话，将所有的温柔与体贴饱含在爱意中，用双手捧给她。
　　千阙觉得自己在死掉的边缘，她被一双手慢悠悠推起，又猝然间拉下，她所有的羞怯和理智被拨散、拂去，身体里仅剩无边的欢愉，催的她眉眼迷离，急切不可耐。
　　她在羽嘉的脉脉温情中，徐徐绽放，又在潮起潮落中，发丝翻卷。
　　“卿卿......”
　　千阙无意识低喃一声，自她知晓羽嘉的身份之日起，这个名字就只敢在心中辗转，直至此刻，她才敢轻唤于唇边。
　　神君的千重威严、万道光芒，她统统不要了，此刻，她只要卿卿的十分怜爱和百般美好。
　　“卿卿，卿卿......”
　　每唤一声她便战栗一下，每唤一声她便将她抱紧一分，哪怕双臂缠着她绕着她，也还是不够，要像两滴水，缓缓融为一滴。
　　羽嘉在她的声声轻唤中身体震颤，“卿卿”二字，是怀中的人为她取的小字，自取好那日起，她就再也也没有听她唤起过了。
　　她紧紧回拥怀里的人，毫无保留地给予她她能给予的一切，也再不克制地占有她能索要的一切。
　　在羽嘉的温存备至中，在她的体贴入微下，千阙感受到世间最极致美妙的欢愉，如千万朵小花瞬间绽放在身体里，她弓起身子在羽嘉的怀中簌簌抖动，身体在情动的余韵中软成一池春水。
　　羽嘉紧紧抱着她，温情脉脉地吻着她的眉间的小痣，等着她从恍惚中缓回心神。
　　呼吸逐渐平稳，身体的薄汗渐渐退去，小栗子也一个个不见了，千阙张了张嘴，又抿住。她的羞涩总是后知后觉，直到此刻，食髓知味，她才羞红了脸着躲避羽嘉的目光。
　　月华幽那样的事，是世间最美好的事，妙不可言。
　　羽嘉剥开她颈侧的湿发，将她的羞涩撚在指尖，为了让她安心，她将脸埋在她发丝间，不看她，仅在她耳边轻问：“怎么了？”
　　“神君。”千阙轻唤。
　　“嗯。”羽嘉回应。
　　“卿卿。”千阙转动脸颊，在她脖颈处蹭了蹭，改了口。
　　“嗯。”羽嘉心口起伏一下，再次回应。
　　千阙低下头，在她心口处落下一个吻，轻声央求：“咱们回神山，好不好。”
　　“现在吗？”羽嘉眼神里的欲望纵然一跃。
　　“卿卿，我们回青梧宫里，也做月华幽那样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月华幽：谁说这花不好，这花可太棒了。
　　还说回神山，千阙看到小花时，我就知道回不去了......


第97章 处境
　　处境
　　千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神山, 月华幽那样的事，神君在羽翎花的花树下同她做了，在栖云亭的小床上同她做了, 最后才是青梧宫的寝殿里。
　　沉沉睡了一夜，醒来时身子有些酸, 她懒懒翻身把身体往羽嘉怀里送了送, 身上略略宽大的睡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 笼着别样的风骨。
　　羽嘉早就醒了, 却没说话，伸手环过她的腰将她包裹进怀抱里, 鼻息埋进她额发间等着她晨起的第一声轻唤。
　　“卿卿。”
　　软糯的嗓音自肩窝处飘出, 像是洁白的云朵飘飘进耳朵里, 羽嘉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发。
　　“神君。”
　　尾音微哑, 像是风将白云撕碎了、吹散了，羽嘉再次亲吻她。
　　“起不来了。”千阙伏在她心口软乎乎道。
　　“那就不起来。”羽嘉吻至她的耳畔，应她。
　　千阙捏了捏羽嘉的衣领，在她脖颈处看到了一颗红痕, 那是她情难自抑时咬出的印记。
　　曾经遥不可及的美人筋，如今成了她唇舌之下的私有之物，千阙羞涩又窃喜地贴过去吻了吻, 又探出舌尖轻轻舔舐。
　　羽嘉胸腔起伏了两下，心声雷动，千阙觉察到她的克制，唇角一勾, 更加放肆地吮吸起来, 她爱极了羽嘉这般克制不住时的反应。
　　羽嘉慵懒地侧开了脖颈, 温声道：“不闹。”
　　神明的羞涩, 细小而不易察觉，这样不痛不痒的制止仿若一声令下，千阙拉着她的衣领便追了上去轻轻咬噬她，想将她昨夜的所作所为一一回敬。
　　羽嘉俯身将怀里的人禁锢在臂弯之中，面色微红，压低嗓音道：“不是说起不来了吗，还这般不老实？”
　　千阙试探着扭了两下身子，没能挣脱开来，乖乖求饶：“神君，疼～”
　　“哪里疼？”羽嘉连忙松开她些，略微蹙眉。
　　“嘻嘻......”千阙嬉笑着转眸看向两人纠缠在一处的发丝，眼波流转：“神君压着我的头发了。”是撒娇耍浑时管用的小嗓，细小而婉转。
　　羽嘉无奈，单手撑着腮，慢条斯理地为她打理发丝，时而浮现出她昨夜间青丝翻卷的模样。
　　千阙直勾勾望着她，看看缠在一起的发丝，又看看她的手，打量她的眼角眉梢，又打量略显凌乱的领口，勾在唇角的笑意愈发放肆了，故意将理顺的头发又滚乱几分。
　　羽嘉撚住她的耳垂，微微用了力，又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拨开些。
　　千阙咯咯笑着转过脸，她没在闹腾，却将手沉在被子里勾着她的腰带，缓缓道：“神君，神君的睡袍真好看，软软的，滑滑的，抱起来也很舒服，比我的好。”
　　“是吗？”羽嘉反问。
　　“是啊，我的就没有神君的好看，也没有神君的舒适。”千阙勾在她腰上的手指，迈着小步子徘徊了两下。
　　“你若喜欢，本君送你一件。”羽嘉眼神自她衣领匆匆一瞥，缓缓道。
　　“现在就要，要和神君这件一样的。”千阙眼眸一亮，将手里的腰带扯了扯。
　　羽嘉轻笑：“正好。你身上这件，就是一样的。”早将她的小心思看的一清二楚，她仰起下巴故意不理她。
　　千阙连忙四下打量了自己一眼，身上这件睡袍不论质地还是剪裁都和羽嘉身上那件一样，唯有几处暗纹略有不同，只是穿在她身上宽大了两分，失了原有的气场。
　　千阙心有不甘，眼珠子滴溜转着，撇撇嘴道：“可我就喜欢神君身上这件。”
　　羽嘉依旧不理她。
　　千阙也不泄气，将头拱进她怀里蹭了蹭，软绵绵道道：“反正都是神君的睡袍，咱俩换一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多好啊！”
　　小伎俩花样百出，羽嘉无奈一笑，将她严严实实卷进被子里，清声到：“再睡会，我去吩咐老头做些吃的。”
　　“哦哦。”千阙有些失望，躲在被子里吸吸气，好在冷香还圈在怀里里不曾散去。
　　或许，真正的欢后余韵，是第二日醒来时的羞涩与玩闹，不抱在一起难舍难分一会儿，太对不住前一晚的抵死缠绵。
　　不管睡前还是醒后，千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同她闹上一会，将她的底线一步步逼退，再将自己一步步往前挪，每前进一点，都喜不自胜。
　　......
　　许久没吃老头做的饭菜，千阙胃口不错，吃到一块青色糕点时，才想起天青来。
　　昨日，羽嘉瞬移回栖云亭时，她□□，连衣衫都没来得及穿，哪里还有闲暇顾及天青，千阙连忙起身问道：“神君，天青呢？昨日我......，神君是不是也忘记把她带回来了。”
　　羽嘉目光自她腰间扫过，缓缓道：“本君将她收进你的珊瑚里了，在栖云亭。”和她的衣衫散落一处。
　　“哦，那就好。”千阙松了口气，缓缓坐会椅子上，心神不宁地等着羽嘉用完饭后，才朝栖云亭走去。
　　刚绕过亭榭就看到栖云亭上空云雾缭绕，水蒙蒙的，千阙小跑几步打开庭门，就看到天青正在花海中嬉戏，白色小花卷了一身，和着她波光粼粼的湖蓝色羽毛，远远看去，竟是惊心动魄的美。
　　当然，更惊心动魄的，还有院子里积的半尺深的水，几近凋零的一百棵羽翎花树，还有偏院里倒了大半的的屋舍......
　　“天青。”千阙大吼一声。
　　天青哪晓得自己闯了祸，看到千阙时，碧蓝的眼睛一亮，抖擞着一身的小雀跃就朝她扑去，原就花瓣凋零的花树，在她的羽翼之下瑟瑟发抖。
　　羽嘉眉梢一挑，后退一步，倚在门边瞧着一人一凤，颇有意趣。
　　天青的热烈保留着原始的野性和无状，一夜不曾见到主人，她的奔涌而至是善意的，也是欢喜的，即便无比透彻地浇了主人一身的水，她不管不顾，将头埋在千阙肩膀上，用冠羽蹭她的脸。
　　千阙原本还怒气冲天，只被她用羽毛轻蹭了两下，霎时就心软了，蹙着眉头训斥道：“天青，你怎么能这么顽皮啊，才来一天就闯祸。”
　　天青缩缩脖子，不解地看看千阙低低鸣叫一声，也看不出来是不是知道错了。
　　“闯祸了就要受罚，罚你，罚你去剑阵里闭关一天，不，三天。”千阙学着羽嘉的语气，沉着嗓音冲天青冷冷道。
　　天青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严厉，头一歪，冲她眨眼睛，雏鸟一样可怜巴巴的样子，惹得人心头又是一软，千阙差点抬手安抚她。
　　狠了几次心，千阙才舍得将珊瑚祭在手心里，将天青关了进去。
　　“和你小时候一样，”身后传来好听的声音，千阙难为情的转身，就看道羽嘉笑意吟吟冲她道：“乖巧听话。”
　　“哼。”
　　千阙别过头，看了一眼天青留下的残局，还好她只是在栖云亭折腾，要是淹了老头的药田，那还得了。
　　千阙正犯愁，身后响起脚步声，回头就看到羽嘉已经离开了。
　　“神君去哪？神君不帮我收拾残局吗？”千阙追出院子问道。
　　“你的坐骑，自然要你自己收场。本君昨日一夜未眠，要回去休憩一会儿。”羽嘉答她。
　　千阙羞的满脸通红，答不上话来。月华幽那样的事，是她缠着人家要了一次又一次，不眠不休的。
　　“不必为难，想想少阳的处境。”羽嘉走之前将一团金光落在千阙身上，将她湿透的衣衫烘干。
　　......
　　少阳的处境确实比千阙难上千百倍。
　　羽嘉走时虽没有直说，但少阳是聪明人，从祈澜处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自然就知晓了其中的用意。
　　神君替天庭背锅多年，从不曾计较过什么，可千阙不行，即便天君也不能打她的注意，这是神君的警告，也是她的惩罚，谁也不能含糊了事。
　　如今，剑神千阙拯救四海的大戏刚在天庭上演，半个天庭就被人一剑劈毁了。天君将此事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罪魁祸首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大罗神仙拍拍脚后跟也能猜得出，此事定与神山的那位神君脱不开干系。
　　而此时，少阳自愿出来顶锅，大家自然就知晓，狮子大开口的时机到了。
　　私人宅邸毁了117座，公家府衙倒了79处，仙家法器、丹药等，数万件宝贝不翼而飞......
　　为什么不翼而飞？
　　不用问。问，就是放在家里，一剑砍没了。
　　毕竟连七星琵琶那样的上古法器都能斩成两截，寻常宝贝自然早就化成灰了。
　　只能照价赔偿！
　　少阳咬着牙调了近千天兵天将，一趟一趟从四海搬运奇珍异宝，足足搬了两个月，才勘勘够赔偿那数万件宝贝的，气得折扇都摇散了十几把。
　　......
　　神山之上，鸡飞狗跳，上下不宁。天青闯祸的本领比起千阙来，有过之无不及。
　　旁的就算了，最千阙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短短两个月，天青就将老头的药田淹了足足七次。
　　她们凤凰不愧是万鸟之王，血脉里流淌着的都是桀骜难驯。
　　她头一次淹了药田时，老头把千阙这个主人臭骂了一顿，天青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似乎记恨上老头了，逮着机会，就去朝他的药田和药庐吐水球。
　　防不胜防。
　　每每都是千阙跟着她一起挨骂。神君已经放弃她俩了，初时还帮着说说情，如今，只冷眼瞧着，一言不发。
　　好在青鸾那只猛禽回来了，据说少阳天上地下搬运宝贝的事，连妖族都惊动了。
　　不妙的是，妖神留在东湖的画舫，也被天青弄坏了。


第98章 管教
　　管教
　　自神山一别, 神君同千阙去往天庭看热闹，栩无离去了妖族周旋妖神的婚事，青鸾便同朝华回了镜中。
　　于神山而言, 不过是过去了两月有余，可对去了几处凡尘仙山游玩的青鸾和妖神来说, 却已过了数年。
　　如今两人再回神山, 颇有些久别重逢、物是人非之感。
　　在青梧宫和栖云亭都没寻见人影, 两人四下找寻一圈, 竟发现神山上下，屋舍倒了几处, 被水淹了几处, 处处透着破败萧瑟之景。
　　两人心下狐疑, 万人敬仰的神山, 就这么人去楼空，荒凉了？
　　不解之时，两人终于在一处高坡上寻到羽嘉的身影。竹影斑驳，微风阵阵, 她一个人背靠竹林闲坐着，听风吟茶，远远望去无比惬意, 之前的荒凉之感霎时没了踪迹。
　　“神君怎么这般悠闲？千阙呢？”青鸾远远问道。
　　羽嘉目光注视着山坡下，没有回头，也也未答话，只挥手示意两人坐下。
　　走近几步, 两人顺着羽嘉的视线往高坡下望去, 好不热闹呐。
　　坡下的药田早已淹成了沼泽地, 隐约能看到几颗草药没在水中, 不远处的药庐倒了几间屋舍。
　　千阙一边护着身后，一边和老头在田埂上周旋，而躲在千阙身后那只光辉灿烂的水凤凰，蔫坏地缩着脖子，逮着机会就冲老头吐水球，老头气的九须都祭出了。
　　“老头，你先别急，你听我说，我同神君去南荒时，那里的草药都是长在水泽之地的，每一颗都长势奇好并没有被淹坏。说不定，说不定，天青她只是出于好心，在帮忙浇田。”千阙一手护着身后，一手摆在胸前，一副谈判的姿态，苦口婆心的冲老头解释着。
　　“好心？帮忙？”老头胡子都吹落了几根，怒道：“亏你说的出来，我药庐一共九间房子，被她毁了三间，也是好心？我东湖养了一万年的金心莲，全被她薅光了，也是帮忙？”
　　老头怒气冲冲，看架势非要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天青不可，千阙眼看着他手里青光一闪现出九须，不得已间只好将神君的凤鸣剑也祭了出来：“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
　　目光略过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青鸾上前一步，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天青的羽毛，感叹道：“乖乖，好漂亮的水凤凰啊，谁家的啊？”
　　“谁护着就是谁家的呗。”妖神立在一侧看热闹。
　　“这怎么回事啊，神君？”青鸾看千阙也祭出佩剑了，朝着羽嘉问了一嘴就要上前劝架。
　　“能怎么？打起来了呗。”妖神伸手将青鸾拉回，眼神在羽嘉身上拐了一圈，冲她道：“人和鸟都是她的，她都不管，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那水凤凰可是个稀罕宝贝，别被误伤了，我去看看。”青鸾回头冲朝华解释一句，托着她的肩膀将她托到凳子上，得了她的默许才朝坡下飞去。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你真能忍得住不管？”朝华目送青鸾下去之后挑了下眉梢，冲羽嘉问道。
　　“为何忍不住？”羽嘉递了杯茶给她，慢悠悠反问。
　　“你不怕她，伤着？”朝华接过茶，再次超朝坡下望去，目光落在从中调和的青鸾身上。
　　羽嘉冷笑一声，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未曾从千阙身上移开过，缓缓道：“溺爱之下，难成才。”
　　此话，对千阙适用，对天青也适用。千阙初仙身时也常闯祸，她虽不曾严惩，却也少有护着。如今千阙过分溺爱天青，即便她闯了祸，也处处挡在她身前宠着、护着。这于天青而言，并无益处。
　　“看来我的鸾儿打小跟着你，没少吃苦。”朝华撇撇嘴，看了一眼这个狠心肠的女人，疑惑自己当初看上她啥了。
　　“青鸾一向乖巧，吃的苦最少。”羽嘉低道。
　　“少？那也是吃过咯。”朝华心有不甘。
　　她们这般上古之神，看着清心寡欲、满不在乎的，实则占有欲极强，自己的人只能在自己处吃苦头，若是被旁人苦了一星半点，那便是欺人太甚，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羽嘉勾唇一笑，并未答话，反倒另起一行冲她询问道：“你这般从来只顾自己逍遥的人，怎会想着回神山了？”
　　“切，正想问你呢，少阳命人一趟一趟从四海搬运奇珍异宝，随便一个精怪、小妖都知晓天庭有大事发生，鸾儿她自然要回来看看，我就跟着来咯。”妖神翘着二郎腿，连无奈都是娇媚百出的模样。
　　“是嘛。”羽嘉浅浅一笑。
　　低坡之下，青鸾的加入非但没有缓和矛盾，反倒助添了天青嚣张的气焰，同为羽禽类，她们原本就有心灵相惜的信任，尤其青鸾的眸子里满是对天青的喜爱，不比千阙少一份。
　　“千阙，这是哪里来的水凤凰，漂亮极了。”青鸾赶到的第一句就是赞扬。
　　“青鸾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她叫天青，是神君送我的坐骑你快帮我管管她吧，你都是羽禽类，你说话或许她会听。”千阙近乎哀求道。
　　青鸾闻言正艳羡地打量着天青，却听老头在一旁不满的发牢骚：“多少沧海桑田我都历过了，就没见过这么顽劣的坐骑，打都打不老实，她能听话才见鬼呢。”
　　面对天青的明知故犯，老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眼下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能比千阙还顽劣吗？老头，你是不是太闲了脾气变古怪了？不就淹了一点儿田吗，至于把九须都拿出来吗？”青鸾抬手摸了摸天青的翅膀，心都偏到嘎吱窝了。
　　“一点儿田？你知道什么？”老头怒目四射看着不分青红皂白的帮凶，正要将天青罄竹难书的罪行细细数落一遍，一不留神间，天青头一仰，咕噜噜凝出一颗水球，再次吐在他脚下。
　　老头的怒火本就因着青鸾拉偏架而更盛一层，此刻，当着众人的面再次被一只雏凤挑衅，他手里一直虚张声势的九须挥舞了几下，实打实的敲向了躲在千阙身后天青。
　　千阙生怕老头这一棍子下去把天青敲成傻鸟，也知晓自己过于骄纵天青不好，眼看九须就要落下时，她撇到了遥坐高坡之上冷眼旁观的神君。
　　若是她犯错了，神君会如何做呢？
　　霎那之间，千阙压下手里的神剑，用肩膀挡在九须之下，尔后手中剑锋一转，剑狠狠地打在了天青的身上。
　　老头以为千阙会以剑挡开他的棍法，所以打的实在，天青也仗着千阙挡在她身前，所以没躲开。
　　结果就是，九须结结实实打在千阙肩膀上，而千阙的剑结结实实打了天青身上。
　　浑厚的棍气之下，千阙闷哼了一声，缩着肩膀后退一步。
　　凌厉的剑气之下，天青嘶鸣一声，几根羽毛飘落在田埂边的泥土里。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战况变得明朗，青鸾愣在当下，老头也始料未及。
　　羽嘉掌心紧握着，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
　　朝华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这个女人心真狠啊，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功夫喝茶。
　　“天青是我的坐骑，她闯的祸，后果皆由我来担着。她犯了错，自然也有我这个主人，亲自管教。”千阙一字一句打破众人的沉默。
　　说完，她咬咬牙，重新提起手里的剑，重重打在了天青身上。
　　而天青抖擞着身体，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千阙时，满是关切和内疚。
　　此情此景，还能说啥，老头重重叹了口气，回药庐给这一人一凤配药去了。
　　青鸾连忙上前将千阙手里的剑拦下：“好了，老头都消气了，你就别打她了。”
　　“知错犯错，是为挑衅，不可纵容。”
　　“犯了错、闯了祸，就要自己扛着，这是担当。我的坐骑，不能做只会躲在人身后的缩头乌龟。”
　　“你犯错，也怪我没管教好，自然也要跟着受罚，今日只是替你挨一棍子，他日若不改正，我还要替你挨天劫。”
　　“你淹了药田七次，今日就罚七剑，谁拦着也没用。”
　　千阙甩开青鸾的阻拦，静静站着，冷眼凝望天青，嗓音严肃而低沉。
　　老头的九须是万草之精所铸，即便他下手有轻重，结结实实挨上一下也难免伤及皮肉筋骨，千阙忍着痛再次挥剑。
　　坡上传来一声轻咳，是朝华的声，青鸾闻声望去，就见朝华冲她摇摇头，一旁的神君也只是冷眼旁观。
　　青鸾后退一步，没再阻拦，眼睁睁看着千阙利索地挥剑，一下下打在天青身上。
　　说来也怪，原本恃宠而骄的天青，看到千阙替她挨了一棍子后，确实变得乖巧不少。
　　此刻，听完训诫之后，她迎着千阙扬起的剑乖乖立着，没有躲开，也没有嘶鸣，昂着头任由她打，一副敢作敢当、认打认骂的知错模样。
　　整整挨了七剑。漂亮的羽毛都被打落了一地。
　　看到这，青鸾也瞧出来了，千阙这是要在天青面前立威、立规矩。
　　挨下老头一棍子，是为言传身教，教她什么叫担当。
　　打在她身上的七剑，是为立威，有错必罚。
　　不讲情面的训诫，是为立规矩，即便是神鸟，也要讲规矩。
　　对天青这种天生傲骨的百鸟之王，必须一次就彻底征服她，否则日后只会愈发难以约束。
　　再看千阙，颇有些当年神君教导她和少阳时的风采，青鸾暗自再心中感叹。
　　朝华将眼神从山坡下收回，仔细打量着羽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询问道：“那可是九须，你的心不疼吗？”
　　【作者有话说】
　　神君：当年青鸾犯错时，本君出手更重，你的心疼不？


第99章 不许
　　不许
　　天青高昂着头颅乖乖挨了七剑, 被千阙打的遍体鳞伤了，眼睛也没有眨一下，最后是被青鸾那只猛禽施法带回栖云亭的。
　　走的时候, 她还眼睛还巴巴看着千阙，等着她来摸摸自己的头。
　　千阙咬着牙别过头去, 眼圈有些发红, 到底是心疼胜过了肩膀的疼痛。
　　羽嘉自高坡之上缓缓而至, 抬手抚在她受伤的肩膀上, 依旧没开口。
　　“神君。”千阙转过身。
　　“疼吗？”羽嘉轻问，相较两个月来的冷眼旁观, 她此时的目光软的不像话。
　　千阙低下头, 有些动容, 问道：“神君这些时日一直袖手旁观, 就是觉得我太纵着天青了，是吗？”
　　“是。不过，”羽嘉缓缓抬起手将她往怀里拉了拉：“本君一直相信你能管教好她。”
　　“我辜负了神君的信任，我做的不好, 非但没管教好天青，还动手打了她。”千阙还在自责，自责自己将事态放纵到今日这个局面, 害得老头出手伤了自己，也害得天青挨了自己七剑。
　　羽嘉垂下眼帘，搂住她，轻声解释：“身怀利器, 杀心自起, 何况是一只生来就能操纵万千水流、野性难驯的水凤凰。小错小罚, 于天青那样傲视一切的神鸟而言, 是起不到作用的，非得攒到一处，积小成大，用非常之手段才有效果。你做的很好。”
　　千阙仰着头看向羽嘉：“神君在夸我？”
　　羽嘉缓缓点头，冲她温温一笑：“在这个世上，所有人的成长都会伴随着疼痛，越是身怀绝技的人，要历的疼痛就越会刻骨铭心，唯有这样刻疼过、痛过，往后才不至于陷入无尽的悔恨与挣扎之中。天青会成长，你也在成长，你们都很厉害。”
　　千阙破涕为笑，这才安心地将下巴搁在羽嘉肩膀上：“神君最会说话，却总是寡言少语，一点也不可爱。”
　　羽嘉低头，隔着衣衫吻了她的肩膀，再次询问：“疼吗？”
　　“疼。”千阙婉转着嗓音将这个“疼”说的无比缠绵凄婉。
　　“我给你上药。”羽嘉心口随之疼了一下。
　　“嗯嗯嗯～”千阙嗓音拐着弯儿哼唧两声，软绵绵地拒绝她，歪着头低道：“我想先去看看天青，她伤得比我重。”
　　“不可以。”羽嘉不留余地地拒绝。
　　“为什么？”千阙挺起身子问道，眼含哀怨。
　　“现在还不是时候，”羽嘉声音柔和许多，接着说道：“要晾她一会儿，这样她才会反思，反思了这顿打才不至于白挨。”
　　是啊，刚打完就去跑去嘘寒问暖，天青肯定会觉得她这个主人毫无原则和威严，下次还会再犯。
　　千阙软塌塌将脑袋再次搁在羽嘉肩膀上，因着眉宇间挂着几点愁容，更显温情绰约，娇嗔着嗓音埋怨道：“打一巴掌，晾一晾，再给一颗柔情蜜意的糖，神君以前就是这般拿捏我的，果然用得最顺手，哼。”
　　羽嘉笑了笑，撚着她的耳垂，轻问：“所以，你也要将这一手抄了去，拿去对付天青？”
　　“借鉴，是借鉴。”千阙眯着笑意轻声道：“行之有效，自然要借鉴一二。”
　　“不许借鉴。”羽嘉笑容冷下，再次义正严辞的拒绝她？
　　“为什么？”千阙蹙着眉头，一脸不解。
　　“打一巴掌，可以。”
　　“晾一晾，可以。”
　　“给糖，也可以。”
　　“柔情蜜意，不可以。不许借鉴。”
　　羽嘉缓缓地，慢慢地说道。她眼帘垂的很低，嗓音也很低，以最不屑一顾的姿态说着最毋庸置疑的要求，仿若平静的湖面之下藏着涌动的暗流。
　　千阙想起在昆仑时被她咬了一口的那颗红果，酸溜溜的滋味惹的人口齿生津，她踮起脚尖，想再尝一尝。
　　......
　　用了晚饭，千阙挂念着天青的伤势，在青梧宫徘徊了一圈又一圈，可羽嘉依旧静坐在夜明珠下翻看几卷书，没有起身的意思。
　　直到老头隔着墙头扔进来两盒医治棍伤和剑伤的药来，千阙再也按耐不住了，无论如何都要先去给天青上药，两人这才朝栖云亭走去。
　　推开栖云亭的门，穿过零星的羽翎花，就看到妖神朝华满身风情地翘着二郎腿静坐于花树下，她单手撑着腮，越过窗户，细细打量着她的“贤妻”，眼含笑意。
　　猛禽青鸾，此刻正坐在床头，一副贤妻良母模样，细心照料着奄奄一息的雏凤，时而蹙了眉，时而埋怨千阙那个“罪魁祸首”一两句。
　　而笑天青缩睡在千阙的小床上，冠羽耷拉着，身子一抽一抽的，波光粼粼的羽色暗淡了不少，紧紧将小身子护在双翅之下。
　　“她怎么样了？”千阙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朝青鸾问道。
　　“眼巴巴望着门口等你来看她，刚昏睡过去。不是我说你啊，千阙，你心可够狠的，到现在才来看她。”青鸾说着朝窗外的羽嘉望了一眼，压低嗓音道：“比神君心还狠。”
　　千阙抿唇一笑，伸手摸了摸天青的翅膀，她小身子抽搐一下，将翅膀压的更紧些，很是戒备。
　　羽嘉缓步到窗前的桌边坐下，冲朝华道：“好兴致啊。”
　　“你也好兴致。”朝华放下二郎腿，为她倒了杯茶。
　　一时间，栖云亭里，泾渭分明。
　　屋里，是两个手忙脚乱的人，小心翼翼给天青上药疗伤，心疼一会儿，埋怨一会儿，仿若人间私语。
　　屋外，是两个气定神闲的老神仙，袖手旁观俯视着她们的烟火人间，浅笑一下，交谈一句，仿若毫不想干。
　　轻轻拨开天青的羽毛给她上药时，千阙才发现，她早已皮开肉绽了，难怪方才她会夹着翅膀瑟瑟发抖。
　　“怎么会伤这样？”千阙不可置信地问。即便此刻再说手下留情了，怕是也没人会信，她自己也不信。
　　“你以为呢？你以为她不躲、不叫，就是打得不够重吗？她可是凤凰，又不是真像你所说，是什么没担当的缩头乌龟，无论伤多重，她都会忍到底的。”青鸾一边埋怨，一边帮忙涂药。
　　算起来，天青自静潭之重孕育而出不过两月有余，尚算是襁褓中的婴儿，即便千阙的剑敛去了所有修为，可凤鸣剑到底是神剑，她一个雏凤能有多少修为来抵挡那般凌烈的剑气。
　　如青鸾所说，不声不响挨下七剑，不过是她在硬抗罢了。
　　千阙更加自责起来，涂药的手都有些发抖，“老头来看过了吗？”她嗓音也跟着发颤起来。
　　“看了，说是被剑气伤到了筋骨，且要好好养着呢。”青鸾想了想，无奈道：“对了，老头还说，你俩就是他药庐的天劫，躲不过，认命了。”
　　千阙无奈一笑，眉头却没能舒展，自言自语般低道：“怪我，出手太重了。”手中涂药的动作更轻柔了几分。
　　“出手重是重了些，不过，打得好。”青鸾抬手搭在千阙的肩侧，冲她问：“你知道为什么比起灵兽，这世间的灵禽会这般少吗？”
　　千阙看她一眼，摇摇头。
　　“因为我们生来就有一双能够挣脱天地教化的翅膀，俯视一切、傲视一切。所以，我们为造化所不容，死于天劫，也死于傲慢。”青鸾缓缓道。
　　拣尽寒枝不肯栖，凤凰是禽类之王，更是如此，更会如此。
　　千阙握了握掌心，沉默良久。如今，她只是初担教化天青的重担，就已经这般为难了，那神君呢？她肩上担起了哪些呢？
　　待细细涂完药，千阙缓缓地起身，度了些修为给天青，又利落地挽起衣袖，以指为刀，在手腕处割了个口子，将血滴在药碗里递给青鸾，示意她喂天青喝下。
　　这套流程，青鸾早已看过千百遍，再熟悉不过了，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照做了。
　　千阙吸吸鼻子，默默站着，自窗外看，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背影，看不出在想什么。
　　朝华见状，心中暗啧了几下，胳膊肘了羽嘉一下，问道：“还不心疼么？”
　　“谢过了。”羽嘉举起茶，缓缓道。
　　“谢我做什么？”朝华悠着嗓子反问？
　　“那些话，青鸾可说不出。”羽嘉自然知晓，那些开导的话，不过是朝华借着青鸾的口，在劝解千阙罢了。
　　“谁说的，我的鸾儿一向聪慧，只是被你耽搁了。”朝华白她一眼，将手里的茶摇晃了两下才饮下。
　　千阙自栖云亭里出来就无比沉重，走回青梧宫的路上，她一直低着头，脚步沉沉，气息也沉沉。羽嘉从未见过她这般低落的模样，静静跟在她身后，以目光牵着她的手朝前走。
　　回到宫殿，千阙夜没有闹着她索要拥抱和亲吻，自顾自洗漱一番，不声不响就钻进被子里，睡下了。
　　未留一盏灯给她。
　　羽嘉心下无奈，还有些无从抓起的失落，较着劲般坐在书塌前拿起尚未翻完的书卷。她眉心越蹙越深，佛家最难的的经她也参得透，却头一次惨不透毫无端倪的少女心事了。
　　书卷翻到最后一页，她才缓步朝床塌走去。
　　她心思不在字里行间，也不在熄灭的灯里，而是随着无边的夜色，潜进了无眠之人的心事里。
　　掀开被角，沿着她留下的一侧躺下，羽嘉转身面向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抚摸她流淌在枕侧的发丝，想要惊扰她，又不知如何惊扰。
　　一向气定神闲的神明，心下，方寸大乱。
　　若是有心之人使下的小计谋，那她一定是这世间最顶级的谋士，以身入局，最终，胜了神明半子。
　　可是，千阙，她是吗？
　　【作者有话说】
　　希望下一章顺利过审。阿弥陀佛。
　　好怕写不好啊。


第100章 心疼
　　心疼
　　这一次, 千阙没有使计，也没有用谋，沉甸甸的心事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栖云亭里那抹药香, 她太过熟悉了，腥苦的味道, 像迅捷的闪电, 焯烫着她的灵魂, 连过后的思量也是苦味的。
　　天青成长的痛楚, 让她清晰地意识到，爱与疼, 就像昼与夜, 交替着, 日渐滋长。
　　如果一个人克制了爱意, 那她一定还克制了更多与爱意相关的痛楚。
　　从前，千阙过分沉溺于羽嘉带给她的欢愉和怜爱，从而忽略了太多她成长中的痛楚，以及被人刻意隐藏的, 属于夜的一部分。
　　所以，她想在这个夜晚，找寻
　　“没有睡着, 为何不说话。”羽嘉犹豫许久的手终于攀上她的腰。
　　“害怕。”千阙缩了缩身子，声音躲在被子里，有些朦胧。
　　羽嘉缓缓将身子挪过去些，贴着她, 手臂揽在她心口处, 低问：“怕什么？”
　　“害怕都是真的。”千阙心口抽了一下, 终于朝她转过身, 可转了一半时，羽嘉起身制止了她，怕她压到受伤的肩膀，她缓缓将她抱入怀中，转向另一侧。
　　“神君，天青她会记恨我吗？”千阙缩在她怀中，气息沉沉。
　　“不会。”羽嘉抬手，指腹压在她濡湿的睫毛上轻扫了两下。
　　“神君隔得远没看到，我将她打的那样惨，羽毛之下劈开肉绽的。”千阙吸了吸鼻翼，委屈的像是自己被打伤了。
　　“你只是怕她记恨你？”羽嘉扶住她的肩膀掌心一寸寸抚慰着，想要为她抚去一切伤痛。
　　千阙喉头哽咽着，点点头，湿漉漉的睫毛也随着抖了两下。
　　“你犯错时，我也曾罚过你，你记恨我吗？”羽嘉借着月色打量她，想要看清她眉眼间的温情，想要理清她心绪间的紊乱。
　　千阙连忙摇头：“不恨。”她将这两个字说的掷地有声。
　　“我将你丢进剑阵里不管不顾，任你被砍了一万四千三百零七个伤口，你可记恨我？”
　　“不恨。”
　　“我让你一个人在魂阵中厮杀，直到遍体鳞伤，灵力枯竭了，也迟迟没能去救你，你可记恨我？”
　　“不恨。”
　　“我还让你一个人历经飞升之劫，挨下四道天雷，你可记恨我？”
　　“不恨。”
　　“今日，我知道你会被老头打伤，却没有阻拦，你可记恨我？”
　　“不恨。神君，我从来都没有记恨你，我喜欢你，怎会记恨你。”
　　“若是......”羽嘉背对着月色，眼眸陷在黑暗里，“若是还有旁的呢？若我还做过旁的伤害过你的事呢？”这一句她问的嗓音震颤，胸腔也震颤。
　　“神君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记恨的，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无论如何都不会。”千阙滚着热泪一遍一遍向她的诉说，像承诺、像誓言。
　　寂静的夜无边无际，前后都是黑暗，唯有眼前，她水汪汪的双眸里映入所有的月光，刹那光明。
　　羽嘉捧住她的脸，吻她，从眼角开始，吻向光明，吻入黑暗。她不在找什么克制的理由，也顾不得她肩上的伤，她要做暗夜中的独行着，沿途迎着风吟，去聆听心上人的心跳。
　　可她的爱人是千阙，她的喘息、她的呻吟，她的痴缠和低喃一路伴着她，不再允许她独行。
　　尤其此刻，千阙能感觉到她的动作无比轻柔，比以往任意一次都要轻柔，仿若狂风之中的清荷，托着叶心的一颗露珠，摇摇晃，百般呵护，生怕她被风吹散一丁点。
　　“神君，神君。”千阙缩在她怀中断断续续地唤了两声。
　　生怕压到她受伤的肩膀，羽嘉翻身稳稳将她托在怀中，仰着头吮吻她所有的悸动，从脖颈到心口。
　　“神君心疼我了，是不是？”千阙以湿漉漉的爱意回应她，呼吸急切又仓促。
　　“是。是，我心疼你了。”月色之下，羽嘉雪色的般肌肤依旧耀眼，唯在眼尾处隐显一抹红。
　　千阙俯在她肩头，仿若俯在云彩上、置身清泉里，她任由自己紧密地贴合着她，跟随着她，强撑着颤抖着身子也要去看清楚，问清楚。
　　“从前...我每一次受伤入睡时，神君都为我渡了修为，是不是？”
　　羽嘉游弋许久的动作头一次如此良久地停驻，她轻叹了口气，挽住她纤细的脖颈，缓缓压下她的身体，走向深处：“是”
　　千阙身体抖的厉害，伏在她心口喘息许久才挺起坚硬的壳，继续看向她。
　　“我喝的每一碗药里，都有神君的血，是不是？”
　　羽嘉转头轻笑，在栖云亭看到她熟练地划破手腕给天青喂血时，她就该知道会有此刻的。
　　看她眼眸通红咬唇凝望自己的模样，羽嘉想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将拉入怀中，可又怕弄疼她，索性坐起身将她护在怀中，用一双藏而不露的温柔的手牵引着她变得柔软。
　　“是。”她再次回答。
　　从前肃然寂静的倩影，此刻以柔情绰约的姿态拨弄着她，千阙心潮起伏，弓着身子夹紧她，即便欢愉一浪接一浪，令她恍惚、令她难捱，她依旧凝望着她，一遍一遍地追问。
　　“我每一次闯祸、遇险，神君都为我提心吊胆？”
　　“我每一次受伤，神君都心如刀割？”
　　“是不是？”
　　她的问题带着委屈、自责，还有哀怨，嗓音里也夹杂着难以压抑的哭腔，双眸在情欲之下迷离了几分，却依旧郑重地望着她，暴露了她此刻所有的欲望与遗憾。
　　“是。”羽嘉心口被她揉捏了一下，轻微地喘着气，手间的动作乱了几分，牙齿轻抵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咬噬她。
　　千阙亦是头一次如此强势又霸道地压住她，心口贴着心口，迫着她走向深处，再次看向她追问。
　　“一万...四千...三百零七个...伤口，神君这里疼了一万四千...三百零七遍，是不是？”
　　“是。”羽嘉没有掩饰、也没有否认，正如此刻要给予她的一样，彻彻底底，坦诚相待。
　　“那神君一定知晓，我飞升的天雷，为何是四下。”千阙环抱着她，身体地积攒的欢愉和情绪催的她酸涩而胀痛起来。
　　“因为你这里有我，最后一道天雷，是要将我融进你的身体里。”羽嘉埋头，将自己吻进她的肌肤，吻入她的心扉。
　　所有的愉悦、痛楚、酸涩和难捱在积攒中崩塌，和潮来一起奔流，和退潮一起退去，千阙沉闷地低吟着，软绵绵陷在她身上，哭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
　　羽嘉抱着将她放平，掩进被子里，一点点撚吻着她的脸颊，轻声询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在怕什么？”
　　“我怕神君心疼我，超过我心疼天青，千万倍。”千阙从未哭的这般伤心，也从未哭的这般酣畅，五官拧成了一团，眼泪也急切切地滑落。
　　这世间最难重复的路，或许就是将她人的心疼再走一遍。千阙是幸运的，天青给了她这个机会。
　　在这世间，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爱可能是心魔或执念，体贴贴可能是有意或心机，温柔也可能是修养和伪装......
　　唯有心疼，是哀婉、是心酸、是发自内心的怜与爱。当你心疼一个人的时候，就跟木材开裂一样，顺着身体的纹路，自内而外完全裂开，疼的你心肝颤，疼的你打哆嗦。
　　千阙怕了，她怕神君心疼她，超过她心疼天青，那必然是胜过她千倍万倍的疼。可她从一开是就知道，她怕的一切都是真的。
　　羽嘉眼眶有些发热，却不自觉地笑了出来，略略将她抱紧些，咬噬在她伤痛的肩头上，低语：“只有这么疼，可以忍受。”
　　千阙最怕疼了，往日里，哪怕疼上一丁半点都要伏在羽嘉肩头索要无尽的偏爱来缓和，来疗愈。可此刻，肩侧火热的刺痛沿着骨髓传来，她却没有挣扎，反而抬手箍住她的肩膀，抽泣着向她索要更多。
　　“卿卿，神君，咬我，咬我一万四千三百零七下。”她喉头忍不住的哽咽将她的嗓音堵得她像个哭闹的孩子，可她依旧说的咬牙切齿的霸道。
　　听着这般胡闹又郑重的要求，羽嘉哭笑不得，可怀中的人颤抖着身子祈求她，她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前后为难。千阙再次俯身压住她，将受伤的肩膀耸至她的下巴处，瓮声瓮气道：“要我，方才那样的......”
　　姿势。她身体力行，提前摆好了。
　　羽嘉没在开口，沿着走过的路径，迎着听过的风吟，再一次踏上旅途。
　　夜晚的花朵带着露滴，甜甜的嘴唇在欢乐中漾起笑意。飘荡的小船，向海上轻轻撒下一圈细浪，围绕月亮的光环，荡漾了开几个圈。
　　掠空飞翔的鸟儿，伸出锐利的喙，似流星般坠下，停半空中开成花。战栗愉悦的少女，攀附着月色，心房震颤着，收获甜蜜刺痛的爱意。
　　步入人间神明，将一些风景收入囊中，她步履轻盈地走向山顶，去采摘黎明前的第一颗晨露。


第101章 求亲
　　求亲
　　一大早, 千阙还睡着，羽嘉懒懒起了身，青梧宫门口人头攒动。
　　栩无离去妖族周旋妖神的婚事, 回来时脱了半层皮，刚回到山脚下就遇到了等在山门口的洛凌。
　　问完来意, 栩无离茶都没喝上一口, 就带着人去了青梧宫, 沿路还叫上了老头、青鸾, 妖神自然也同往了。
　　“一回来就叫我们过来，到底什么事啊？等了半天也不说。”老头刚打伤千阙, 还被扭着, 堆着满脸的皱纹, 肘了栩无离一下, 很是不满。
　　“是啊，到底什么事啊，神秘兮兮？”青鸾也跟着附和一句，反倒是一向没什么耐心的朝华, 不慌不忙地压着眉梢，打量起栩无离身旁的洛凌来。
　　“小仙洛凌，拜见诸位上神。”洛凌礼节十分周全地朝众人一一施礼。
　　“哦, 洛凌啊，我看你还没有五千岁吧，什么时候飞升的啊？”老头等的干着急，索性找人聊起天来。
　　“小仙四千岁, 上个月刚飞升。”洛凌态度谦逊, 眉宇间似勾着皎洁的上弦月, 意气风发。
　　“不足五千岁便飞升上仙了, 前途自是不可限量啊。”老头撚着胡须感叹一句，接着又问：“来山上何事啊？”
　　洛凌腼腆一笑，没有回答。
　　门吱呀一声打来，众人目光移向自正殿中缓步走出的羽嘉身上，依旧是慵懒却不可直视的尊贵。
　　“小仙洛凌，拜见神君大人。”洛凌一身红衣，遥遥立于青梧宫正殿之外，窈窕绰约，亭亭玉立。
　　羽嘉打量了她一眼，眼风挨个扫过众人，嗓音中透着些许被叨扰怒意：“何事？”
　　“小仙洛凌，苦练千年，终于飞升上仙，特前来神山，提亲。”洛凌朗声说罢，冲院中挥舞了一下衣袖，霎时间，提亲的礼箱，堆满整个院落。
　　众人睁大眼睛看看礼箱，又互相打量一圈，四下找寻她要提亲的人选。
　　羽嘉望着满院赤红的箱子，又看了眼洛凌的一身红衣，顿觉刺眼，掌心半握。
　　栩无离早知她的来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站的像只雀首的仙鹤。
　　青鸾意识到什么，又不太敢确定，嘴巴轻启又轻合。就连爱凑热闹的老头，也意识到几分微妙，没敢出声。
　　唯有朝华率先勾起了唇角，眉飞色舞地打量着羽嘉，将青鸾往身侧拉了拉。
　　见众人沉默，洛凌也不怯场，无比郑重地向前一步，叩跪在石阶前，众目睽睽之下，诸神见证之中，她闪闪发着光，一字一句道：“小仙洛凌，心慕千阙上仙已久，前来提亲。”
　　清朗真挚的嗓音，飘荡在神山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心慕！已久？
　　羽嘉掌心握了起来，青梧宫卷起一阵风，威压四起。
　　栩无离发丝乱了几根，老头脸上的褶子也被风吹的抖动了几下，有点痒，但他没敢抓。
　　青鸾平日里跟千阙最贴心，心口乱糟糟地替她为难，若是神君吃错了，可该多难哄哦。
　　“喜事啊！祝贺，祝贺！”到底朝华有些能耐，她不光看热闹，她还凑热闹，恭贺完，她冲着羽嘉矫笑两声。
　　栩无离眉梢动了一下。老头倒吸一口凉气。青鸾在心里尴尬地苦笑。
　　“你来晚了，她早已定过亲了。”羽嘉眼皮也没眨一下，冷冷地冲洛凌说道。
　　“不可能。”洛凌叩拜的身子一抖，后仰着身子，脱口而出。
　　羽嘉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洛凌立马再次俯身垂首，解释道：“小仙失态了，望神君见谅。只是，小仙的意思是，从未听说千阙上仙定亲了？”
　　“前些时日，在天庭定下的。”羽嘉缓缓道。
　　“是谁？”洛凌胆大包天地问。
　　“本君。”羽嘉气定神闲的答。
　　“本君要以神山为聘迎娶千阙，大婚定于三月后，十月初六。神山上下，所有人，自今日起，停下手中事物，筹办婚事，不得有误。”
　　这一句不是回答，而是宣告。
　　她长身玉立，带着她久违的千重威严和万道光芒，于大殿之前，对着神山上下所有灵禽异兽、人神仙怪，宣告这桩婚事。
　　神山上下，白鸟振翅，百兽齐鸣。
　　纵然神仙教养良好，也会有想骂人的时候吧。洛凌心口堵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怕是这辈子积攒的情绪都没这么多，她想骂醒自己，骂不醒，就抽醒自己，这不是梦，吗？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活了几万年起跳的老神仙，这场面也生平未见。
　　洛凌一个堪堪四千岁的小仙，她能见过什么世面，急的神志都有些不清了，不可置信道：“千阙，千阙她，同意了吗？”
　　“嗯？”羽嘉眼风一扫，威严还未散去。
　　“若千阙她与神君两情相悦，我自然退出。可神君威严万千，而千阙，千阙她只是个小仙，即便她不愿意，也，也定然不敢反抗神君的逼迫。”洛凌冷静下来，握着拳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羽嘉。
　　她这是？要抢亲？
　　啧啧啧......
　　年轻就是好啊！瞧瞧这无所畏惧的神情，看看这一争到底的气势，若是千阙真是被逼迫的，还真能跟她做一对苦命鸳鸯。
　　栩无离心中暗乐，谁说不足五千岁就能飞升上仙的人，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神山之上会寻死的晚辈，层出不穷啊。
　　三个月是不是略仓促了些？婚宴要摆多少桌呢？菜式要定几道？老头心中盘算别的事，也懒得管别的了。
　　“那确实。”朝华连连点头，肯定了洛凌的质疑，危言耸听道：“千阙她人呢？该不是，会被你关起来了吧？”
　　这个时候就别走热闹了，青鸾拉了拉朝华的衣袖，一颗心悬在半空中。
　　羽嘉朝偏殿扫了一眼，转眸看向洛凌，冷冷一笑，问道：“你质疑本君是逼迫她，你就这般笃定，她会答应你的提亲？”
　　“不确定。”
　　洛凌低下头，思忖片刻，高仰起头颅，坦诚道：“我们年龄相仿，话语投机，岐山赴宴时，她曾收过我家传的扇坠。在西海，她看我时，眼里闪着光，还收下了我送给她贝壳，想必是，对我有所好感。”
　　洛凌追忆着两人不多的往事，面色微红，郑重道：“我怀着万分的诚意而来，绝不会逼迫于她。”
　　“而且，我说的这些，青鸾仙使可证。”洛凌过于急切地证明自己，祈求般望向青鸾。
　　羽嘉视线一动，扫了视青鸾一眼，青鸾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跌落到深渊里。
　　“你这一院子礼箱，还不算逼迫？”余光掠过一院子的刺眼的红看向洛凌时，羽嘉冷道。
　　“神山一向主张婚嫁自由，我既心属于她，自然诚意十足，又怎会空手而来。”洛凌视死如归道。
　　洛凌此话不假，她此来的诚意确实天地可鉴。
　　一则，她对千阙的爱慕是真心实意的，二则，千阙是神君身边的仙娥，她也不敢造次。此番前来，她在家思前想后深思了一个月，而这满院子的礼箱，也是她能拿得出手的全部。
　　不管过程怎样，也不论结果如何，少年人赤诚热烈的感情扑了个空，总归让人动容，即便她冒犯的是神明。
　　“本君也从未逼她。”羽嘉拧着眉转身，嗓音依旧冷峻道：“不知者无罪，今日，本君不治你冲撞之罪，你回去吧。”
　　“我想见一见千阙。”洛凌跪着向前挪了一步，嗓音低落却坚定：“我想，亲自同她说清楚。”
　　仅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汹涌其间的桀骜和狠戾，神山上空，风起云涌，日月暗淡，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喘。
　　吱呀～
　　开门声再次响起。
　　千阙穿着一身瓷白色的道袍缓步走出，那道袍略显宽大，压着霸气尊贵的暗纹，偏将她半身红尘调和出几分飘逸与寡淡。
　　“卿卿，起风了吗？”她揉着眼睛冲羽嘉问。
　　【作者有话说】
　　神君：什么起风了？是气疯了！


第102章 桃花
　　桃花
　　起风了吗？
　　千阙问完之后, 才发现神山之上，风起云涌，日月暗淡, 而羽嘉面容冷凝站在她眼前，眉宇间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桀骜, 不可一世到了极点。
　　“怎么了？”眼前的人, 千阙头一次感到有些害怕。
　　“你的剑呢？”羽嘉问道, 她嗓音很低, 问得也不慌不忙，可千阙不自觉就把凤鸣剑祭到手中。
　　“拿剑做什么？”她抖着嗓音问, 此情此景, 已经不容她多思考了。
　　“你不是说从未没见过本君的剑法吗？今日, 本君就教你一招。”话音未落, 空气震颤了一下，羽嘉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看好了。”
　　她揽起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喃一句，而后捏住她的手腕, 反手握住她的手背，带着她旋转了半圈，将手中的剑气挥了出去。
　　一应动作, 行云流水，动人心魄。
　　千阙甚至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出现在她面前，又是怎么绕至她的身后的，当她反应过来时, 手腕已经被人握起, 手中的剑, 剑光如雪, 冷冽的剑气沿着剑锋，汹涌而出。
　　一瞬间，神山之上所有的空气仿佛被撕裂开来，又拧成一团，裹着老头，挟着栩无离，席卷着青鸾和朝华，似乎还有洛凌和满院子的红，倾泻而出。
　　云破天开，日光越过云层如晨曦般出现，再次照亮青梧宫的庭院，一切恢复如初。
　　羽嘉敛起一身凌历的霸气，立于千阙身后，微风之中，她的几缕碎发飘在千阙耳侧，美得不可方物。
　　千阙依旧沉浸在剑气的威慑之中，她微张着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在方才，剑光乍起的瞬间，她隐约间好像看到了一群人被她斩飞了，有栩无离、青鸾，好像还有妖神，以及一大堆红色......
　　做梦一般。
　　“是我看错了吗？她们？人呢？”千阙晃晃脑袋，困惑地转过身。
　　“被本君请下山下了。”羽嘉满身寂静地看着她。
　　“请？下山？”乖乖！竟然不是看错了，竟然是真的！不过她们做了什么事惹得神君生这么大气，用剑请下山？
　　千阙张着嘴巴，缩缩脖子，又问道：“她们做了什么气到神君啊？这么强大的剑气，罪，罪不至此吧。”
　　“怎么？你心疼了？”羽嘉向前一步，看着她的眼睛，沉着嗓音问道：“是谁，让你这么在意？”
　　“嗯？”千阙抓了抓脑袋，更困惑了，这一大早的，她本就不太清明的脑袋，困惑成了一团浆糊。
　　见她不答，羽嘉垂下眼眸，收回眼神，转身朝殿内走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过见识到了神君的剑法，千阙才知晓什么叫大道至简，看着轻飘飘的一招，威力竟然这般大，她也顾不得别的了，颠颠追上去，问道：“随便一剑就能把妖神栩无离她们都砍到山下，神君这剑也太厉害了吧，是什么招式啊？”
　　“剑斩桃花。”羽嘉冷冷道。
　　“斩桃花？这么冷洌的剑气，竟然用来斩桃花，可是有什么说法吗？”千阙回味着方才的剑招，狠狠思忖起其中的深意来。
　　到底跟着羽嘉修过几年禅理，她甚至想到了佛家所说的“拈花一笑”。
　　羽嘉气得提了口气，冷笑一声，嗓音带着几分酸意，答她：“你在外面做的好事，还来问我。”
　　“我？我做什么了？我最近都乖的很，山都没下过。”千阙拧着眉心，五官近乎皱在一起了，只一瞬间，她就将这一生都反思了一遍。
　　“你若没做什么，人家为何带着一院子聘礼，上门提亲？”羽嘉一字一句问道。
　　“提亲？”千阙瞳孔震颤了几下，又滴溜转了一圈，想起方才一同飞出院子的洛凌和一大堆红色，她支支吾吾道：“不会，不会是洛凌吧？”
　　“哼～”羽嘉鼻息沉沉，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般凝望了她片刻，低道：“看来，你都知晓。”
　　“我，我跟她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两袖清风，毫无瓜葛，天地可鉴。”千阙慌了，急忙在脑中搜刮着用词，举起手对天起誓道。
　　“两袖清风，还收人家的家传扇坠、贝壳？”
　　“清清白白，看人家的时候，眼里有光？”
　　羽嘉看看她的袖口，又看看她举起的手，目光移到她眼中时，竟然含着几分哀怨和怒意。
　　“我......”
　　千阙正要开口解释，就看羽嘉缓缓走进，低头俯视着她，轻启双唇，一字一句道：“莫要说，你同她只是在逢场作戏，权宜之计。”她嗓音也带着几分低落和哀怨。
　　这，熟悉的质问，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情绪......
　　千阙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神君这是吃错了，同她吃花招的醋一样，神君这是，吃洛凌的醋了。
　　神君这样不可直视的神明也会吃醋吗？还是吃她的醋，还是这般莫须有的醋。千阙心中腾起许多不合时宜的窃喜，强撑着才没有笑出来。
　　尽管神君吃醋的样子有些可爱，可她砍起人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千阙老老实实交代道：“在岐山酒席上，洛凌同我讲话，确实拿了些小物件给我，可当时我着急看别人耍剑没空理她，胡乱就收下了，好像是有个扇坠，但我不知道是她家传的。”
　　千阙说罢，挥手将洛凌送的一应物件取了出来，举到羽嘉面前，乖乖道：“贝壳也在这里，是她在崖山捡的，当时少阳也送了许多小玩意，说是给我和阿婴解闷儿的，我就，就一起收下了。”
　　千阙言辞十分诚挚，态度也极其端正，低眉顺眼眼补充道：“我从来没有动过，任神君处置。”
　　羽嘉垂眸扫了一眼，眼神波动了一下，依旧看不出喜怒，沉声道：“眼里有光？如何说。”
　　“当时她身穿铠甲，我从来没见过人穿铠甲。她又是从牙山的前线而来，我羡慕她能上战场，就，就多看了两眼。”
　　千阙着急忙慌解释完，缩着脖子打量羽嘉的神色，见她目光还是隐含不悦，她哼唧两声，往她肩侧贴了贴，撒着娇道：“嗯哼哼哼～神君，神君相信我，我只喜欢神君，才不会对别人有半点意思呢。”
　　“仅是这般，人家就敢上门提亲？”羽嘉将她推开些。
　　“就仅是这般！”千阙再次贴上去，糯着嗓音可怜巴巴道：“神君，神君，我肩膀疼，昨天神君咬伤了，更疼了。”
　　撒娇卖乖，千阙的惯用伎俩，有用极了，羽嘉到底是心头一软，抬手在她肩侧揉了揉，眼神柔和许多，嗓音也没那般冷清了：“去吧。”
　　“去哪？”千阙仰起头，不解地问。
　　“斩桃花。”羽嘉松开她，转过身朝茶桌走去。
　　“要？杀了她吗？”千阙望着她冷冷的背影，不可置信。
　　羽嘉叹了口气，无奈道：“去同她说清楚。”
　　“哦。好。”千阙连忙转身朝殿外小跑而去。
　　“站住。”羽嘉指尖一勾，施法将她拉入怀中，眼中压下的怒意再次翻滚着望向她：“就穿这身衣服去吗？你就这般着急去见她？”
　　千阙：“......”
　　......
　　神山脚下，洛凌率先坠落，悬挂在一颗树上，老头紧随其后，结结实实滚落在林间。栩无离拼死施法，也没能稳住身形，踉跄了好几步，停在山路上。妖神护着青鸾，稳稳落在一颗山石上。
　　除去洛凌，所有人在站稳的那一刻，胸腔一震，喉头耸动，喷出一口鲜血。无数的红箱子，洋洋洒洒、飘飘荡荡落在了一旁的河水中，溅起无数水花。
　　“神君这是下死手啊，要老命了。”老头一首扶着腰，一手拍着胸口，埋怨道。
　　“你如何？”朝华指尖一团护心法点进青鸾心口处，“我没事，你呢。”青鸾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边。
　　栩无离环视四周，若无其事地抹去唇角的血，又理了理衣衫，挥手施法将洛凌从树上放下来，蹙着眉头打量她一番，问道：“你怎么没事啊？”
　　“我......”洛凌神色哀伤地望着飘在水中的红箱子，眼圈都映红了。看到千阙一大早从容地从神君寝殿中走出，穿的还是是神君的衣裳，她就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有多荒唐、多可笑了。
　　“别问了，她伤的比我们重。”婉转的嗓音响起。
　　栩无离闻声转眸，正不解，却见朝华挑下眉梢，抬手点在自己心口处，万般惋惜道：“哎，少女心，碎一地，且伤的不轻呢？”
　　栩无离再次看向凄凄切切的洛凌，无奈地摇摇头，想及自己方才狼狈的样子，她朝着青梧宫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不甘道：“我们联手，未必打不过她。”
　　“看热闹总要付出些代价吧。”朝华倒是一副心平气和模样，懒洋洋又道：“你明知她二人情投意合，还把人往山上带，不就是为了看热闹吗？”
　　情投意合，洛凌听到被妖神说得千娇百媚的四个字，掩面痛苦起来。即便四千岁飞升，即便上过战场，又怎样，不过是个心思至纯的小姑娘罢了，且得在滚烫的红尘煎熬一阵子呢。
　　“哎，造孽啊。”老头狠狠瞪了栩无离一眼。
　　妖族一趟，栩无离确实遭了不少罪，遇见洛凌时，原不过是想逮个机会看看神君笑话的，确实没想到洛凌处境，自知失了考量，她也没反驳老头。
　　“这么多年了，总算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了，挨这一下，也值了。”朝华抬手扇着风，笑吟吟道。
　　“叫什么青？我没听清楚。”老头弯着腰挪到石头上坐下。
　　“卿卿。”朝华接话道。
　　“会是真名吗？”栩无离也加入了聊天。
　　“我隐约中听神君说起过什么小字......”青鸾边追忆，边说道。
　　......


第103章 贺礼
　　贺礼
　　“你们怎么都在这坐着啊, 方才那一剑，没事吧？”
　　千阙刚落到山脚下就看到栩无离青鸾她们坐在山下的石阶上闲聊，连忙问了一句。
　　众人闻声抬头, 就看到千阙立在云彩上，她已经换了合身的新衣裳, 依旧是瓷白色的, 肩襟处暗压着浅金色龙纹, 远远看着内敛中透着庄严, 已经有些神山主人的风采了。
　　“你没事吧？嘴角这么红，神君她咬你了啊。”还是羽禽类眼尖, 隔着老远, 青鸾仅是一眼, 就看出了千阙微微发红的唇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跟了过去, 原本掩面哭泣的洛凌，也撇了一眼，肩膀耸了两下，像是要背过气去了。
　　千阙抬手在唇边扫了扫, 尴尬一笑，又抿抿唇，略显羞涩地落下云头走向众人。
　　“你们没事就好, 我还怕这一剑太重了，伤着你们。”千阙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了。
　　“我们倒是没事，就是，”朝华努努嘴, 朝着洛凌的方向示意道：“她, 伤的不轻呢！”
　　千阙面色略显为难,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她这是奉命来挥剑斩桃花的。
　　这样的事，外人在场多有不便，一众人使眼色的使眼色，起身的起身，搪塞着就要离去。
　　就在此时，脚下的山路颤了几颤，一股股强大的力量自水底、自山林、自高空，山呼海啸，蜂拥而至，四周人声鼎沸起来。
　　千阙正要祭出武器防御，却见各色各样奇形怪状的神仙，手里提着千奇百怪的红色礼盒，喜笑颜开地朝山门而来，数量成千上万计。
　　难道是洛凌提亲的队伍？千阙唇角又疼了起来，这要是给神君看到了还不得咬死她。
　　可是，洛凌她一个小仙，哪里有这样的阵势？
　　千阙正狐疑，却见领头的一位头上长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犄角的麒麟兽，俯首作揖道：“拜见几位上神。我等收到神君口令，前来筹备十月初六的婚事，顺道送上贺礼，祝贺神君她老人家大婚之喜。”
　　“是啊，这可是咱们山神开天辟地的大喜事啊，可喜可贺......”身后绵延几十里的灵禽异兽皆随声附和，神山又震了两下。
　　十月初六？神君要大婚？谁说的？跟谁？千阙糊涂了，立在一旁像个袖手旁观的局外人。
　　麒麟兽身旁的白鹤仙人，仪表威严往前一步，试探道：“既然神君已然宣布了要以神山为聘迎娶千阙大人，我等不知，可有荣幸见一见咱们神山日后的主人啊？”
　　“是啊，以后咱们神山都归千阙大人了，那咱们是不是都要听令于新主人了啊......”又是一阵鸟兽齐鸣声，神山簌簌抖动。
　　千阙大人？日后的主人？千阙听着这些陌生的词被安在她身上，眉间皱起无数疑惑，冲青鸾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青鸾耸了耸肩膀撞了千阙一下，提醒道：“先别问，千阙大人，大家都说了要见你，你就讲两句呗。”
　　千阙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威压，肩膀一沉，后退了一步。神君平日里看着寡言少语的闲逸模样，竟然于无声之中调度管理着这么多瑞气腾腾的神仙，光看着都叫人头皮发麻。
　　虽然不清楚她们口中婚事的来龙去脉，初次见神山众神就退缩的话，定然给神君丢脸，千阙正了正神情仪态，上前一步，冲着漫山遍野的神仙，万般威严道：“感谢诸位仙友前来道贺，即便我同神君大婚了，能统领诸位的也只有神君一人，神山上下一应规矩不变，照旧即可。”
　　千阙说罢，神山上下寂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在打量着眼前这位仙泽与神君极为相似的上仙。
　　她？就是神山日后的主人？
　　即便她修为深厚，仙泽华贵，气度谈吐也十分不凡，但到底只是个上仙，看年龄嘛，几千岁上下，似乎刚成年的样子。神君可是开天辟地之神啊，就算这女娃娃从出生就开始勾引神君，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得手了吧。
　　万千鸟兽，百般思量，万般诧异，感叹情不知所起，以及造化之弄人......
　　“大婚之事由司狱上神栩无离全权调度，青鸾仙使从旁协助，宴席宾客之事皆由老头负责，你们听从他们调度即可。”千阙硬着头皮吩咐道。
　　神山各山头，依旧是万籁俱寂，所有人还沉浸在不可置信里，进退两难中。
　　栩无离摇着扇子扫视一圈，眼看千阙冷了场，咬咬牙豁出一般，将手里的扇子压下，很给面子地冲着千阙抱拳道：“领命。”
　　老头正想着如何暖场，听到栩无离这声“领命”，脸上的皱纹一颤，反应十分迅捷地随着她抱拳道：“领命。”
　　那她们都领命了，青鸾自然也不好干站着，有模有样地抬手抱拳，冲千阙道：“是。”
　　嗯？这可是永远目中无人的栩无离诶！这可是倚老卖老的老头诶！还有提着她的脖颈教训她的青鸾！千阙见状，脑门沁出一层细汗，差点惊呼出声来。
　　怎么有人命这么好。朝华嗤笑一声，无奈摇头轻笑。
　　若是方才还有人质疑和困惑，那现在那些人就只剩下佩服和折服了，毕竟，除了神君以外，神山上身份最尊贵的几位上身都俯首领命了。
　　“吾等领命。”虎啸龙吟般的声音连绵了几个山头，响彻云霄，放眼望去，乌央央跪了十几里，好不壮观。
　　千阙头一次见这般场面，像头一次领兵的将军，银雕玉琢的身躯里抖擞着一身傲骨，威震九天。她心底里油然而生出许多震撼、自豪，还有一些忐忑和一些虚荣，令她不自觉就挺直发麻的脊背，略略享受了片刻。
　　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抽泣声，千阙才意识到，她此番前来是要同洛凌说清楚、给神君一个交代的。
　　“本仙还有事，恕不奉陪。”千阙扬声道，然后冲栩无离她们投去一个十分尴尬又万分感谢的笑意，掐诀带着洛凌离开了。
　　满山遍野的神仙还没缓过神，更没来得及恭维祝贺一番，千阙人就不见了，一种人，眼巴巴望着几位上神欲言又止。
　　“贺礼交给栩无离就行，会做饭备菜的全部到我药庐报道。”老头早就急不可耐的，冲着山林喊了一声。
　　......
　　南山是一片花海，唯有一颗杏花树立在正中央。那花树，长数丈，十人难以环抱，点点杏花，簇拥枝头，像积了万年冰雪山。
　　自千阙到神山以来，这颗树就只开花不结果。
　　千阙问过许多人，为什么这颗杏树长在南山而不是长在西山的果林里，可没人告诉她因由？
　　杏花疏影，纷纷飞花坠落，千阙带着洛凌落于花树下头。
　　“你没事吧。”千阙有些歉疚和可怜地望向她。
　　就这一个眼神，洛凌一屁股坐在杏花树下，嗷嗷大哭起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被神君砍伤了？”千阙弯着腰询问，安慰她的手伸了一半，又收了回来。
　　“我没事，你走吧，我哭一会儿就好了。”洛凌哽咽着说道。
　　“可，你哭成这样，真没事吗？”千阙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被千哄万爱围绕着，我也有很多人爱。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容貌出众、仙法卓然的佼佼者，所有人喜欢我、羡慕我。我四千岁就飞升上仙了，是神山下所有神仙里飞升最早的一个。我在岐山跟战神学本领，得到过他的夸赞。我还跟着少阳殿下领兵打仗，冲在最前线......就算这些都没有，我回到家里，也是被万千爱意围绕着的。得不到你的喜欢，我是很伤心，但哭过之后，我依然能活得飞扬又潇洒，不用你可怜我。”
　　洛凌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抽抽泣泣说了许多话，她不是在控诉，也不是在埋怨，她是在自我安慰，自我疗愈。
　　千阙道袍里的包裹的半身红尘，神君剑中不可一世的爱意，还有天地灵兽纷至沓来的排场，和不可一世的上神的俯首领命......
　　这一日的所见所闻，纵然再骄傲饱满的灵魂，也难免震颤着枯萎。
　　洛凌哭声是有些滑稽，但这样坦荡的哭声，也让人钦佩。
　　千阙突然想到她初到神山之时第一次见洛凌的样子，正如她所说的，她容颜出众，眼里闪着光，永远是一副惊艳过不少初见之人的倨傲模样，潇洒又飞扬。
　　而彼时，千阙手里恰好拿着一枝杏花。
　　若是神君给她的是一束洁白簇拥、永不凋零的爱意，那她给洛凌的便是一树飘零，一场空。
　　设身处地想来，千阙觉得，若此刻，爱而不得的是她自己，她未必有洛凌这般响亮的哭声、决绝的气势和洒脱的底气。
　　她所拥有的，只是比洛凌多出的，那一点神明的怜悯和运气。
　　千阙转身，绕到杏花树另一面，寻了个树根，静静坐着。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能给洛凌的，或许就是隔着苍老的树乾和千万朵洁百的小花，片刻的、无声的陪伴。
　　哭到天擦黑的时候，洛凌才缓缓起身，她知道千阙在树后陪伴过她，也知道她是何时离去的。
　　她抽泣着走去树的另一侧，就看到点点杏花簇拥着七彩的贝壳，最中间处，放置着一颗洁白的扇坠。
　　虽然没有被人珍视过，但至少也没被人胡乱丢弃。
　　人年轻的时候就是会爱上一场莫名其妙的虚无，但是没事，抬手擦干最后一颗眼泪，星光洒在肩膀上，她依旧是个自由飞扬的人。
　　【作者有话说】
　　杏花树的故事，我会写在《织魂》里，是一个擦肩而过的故事。
　　wuli亲爱的读者们，在一年中最黑暗漫长的一夜，祝福你能拥有神明的怜悯和运气。
　　至于响亮的哭声、决绝的气势和洒脱的底气，希望你永远用不到，但需要时，一定有。


第104章 喜服
　　喜服
　　千阙在杏花树下静坐的那一小会儿时间里, 只听到洛凌的哭声，可她和神君大婚的消息，却已经传遍了天上地下、八荒四海、十亿凡尘的每一个角落。
　　千阙这个名字和也随之传到了每一神仙的耳朵里, 和那个无人称其名讳的神君一起。
　　无数神仙都在猜测她、推理她、憧憬她、想象她，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知晓她。
　　她依旧是那个来路未知的仙娥, 只不过如今去途已定, 神山和神君便是她日后的归宿。
　　回青梧宫的路上, 听着山下连绵不绝的道贺声, 千阙觉的有些不真实，甚至有些怅然若失。
　　就像跋山涉水、历经磨难的寻宝人终于寻到了奢望已久的宝物后, 欣喜、张狂, 然后呢？往后的每一天, 都在害怕失去它！
　　洛凌响亮的哭声, 哭出的是她身后一连串清晰可见的脚印，至少，她每一步都走的踏踏实实，她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她点点滴滴都有人见证过，她是鲜活而真实的。
　　可千阙呢，转过身时, 才发现，她的身后是有着一大片虚无，无人知晓。
　　回到青梧宫，桌子上摆满了她爱吃的饭菜, 以仙法护着, 热腾腾的没有散去一丝温度, 而神君坐在一旁, 在等她。
　　这世间最疗愈人心时刻，或许就是回到家，推开门，有人在等你吃饭。
　　千阙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一颗虚无缥缈的心也一下落进了真实的烟火气里，她鼻头一酸，嘟囔着唤了声：“神君。”
　　“嗯，吃饭吧。”羽嘉似是早就察觉到了她情绪中的低落，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甚至没有用眼神惊扰她。
　　“神君不问问我怎么跟洛凌说清楚的吗？”千阙慢悠悠走到她身侧，蹲在她脚边，将自己沉进她的目光里。
　　“你说了吗？”羽嘉将放置在对面的碗筷挪到她面前那一侧。
　　“不用说，她能看得出来我喜欢神君，也能看得出神君喜欢我。”千阙缓缓起身坐在一旁，刚拿起筷子的手一顿，猛然歪了脑袋，目视着羽嘉道：“神君知道我没说什么？神君不相信我，还用神识监视我？”
　　羽嘉笑了笑，即便不使用神识，这神山上下也没有什么能瞒过她。
　　不过，这一次，她确实不放心里，也确实动用了神识，而且，从头到尾一直跟随着她。
　　在羽嘉的轻笑中，千阙的气焰总是撑不过片刻，她“哼了一声别过头，故作姿态道：“神君突然就宣布大婚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一下被几万个神仙堵在山门口，怪不好意思呢？”
　　这话说的着实气人，羽嘉打量了她一眼，笑到：“你还会不好意？”
　　“就是不好意思了呀，毕竟是婚事，我还没做好准备呢？又是第一次见那么多神仙。”千阙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模样。
　　“本君瞧着，你被人前呼后拥，伏地叩拜的模样，享受极了，连脊背都挺的直直的。尤其，连栩无离她们都归你调动时。”羽嘉微垂着眼眸，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神君连这都知晓了，还说没有监视我？”千阙翘起唇角狠狠哼了她一声。
　　“本君是动了神识，你呢，难道没有得意？”羽嘉也不看她，怡然自得道。
　　千阙霎时露出一个软绵绵、服贴贴的笑容，连连笑了许多声：“嘿嘿，确实得意了。以往都是看着她们跪神君，今日跪的却是我，自然得意得很，不过我就享受了一会儿，一小会儿。”千阙用拇指和食指撚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缝隙，比划道。
　　“以后有的是你得意的时候。”羽嘉夹菜给她。
　　眼下就还有一桩更让她更得意的事堵在心里不吐不快，千阙捏着筷子嘻嘻一笑，挑着眉梢冲她道：“神君用神识跟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对我不放心，害怕我被洛凌拐跑了？”
　　她故意将“拐”字拉了小长音，同初来神山那日，老头说她是被神君拐上山的呼应着。
　　羽嘉缓缓抬眸扫了她一眼，问道：“你会吗？”
　　“当然不会！除了神君，谁也拐不走我！”千阙目视着她的眼睛郑重道。
　　筷子在碗里戳了几下，她又弯了眉梢，略显羞涩地娓娓道来：“今日，神君拿神识尾随我这件事，我一点儿也不生气，我还开心的很，比被人一万个神仙跪地叩拜还要开心。因为我知道，神君喜欢我，才会对我患得患失，神君害怕失去我，才会时时刻刻都想看着我......嘻嘻嘻......”
　　“......”羽嘉暗咳了一声，不知如何作答，又怕冷着她了，索性浅笑着给她夹菜：“快吃吧，最近这些时日都吃不到老头做的饭菜和点心了。”
　　“为什么？老头操办婚宴连饭菜都顾不上做了吗？”千阙将一块烧鹅送入口中。
　　“本君打算，带你去凡尘小住几日。”羽嘉放下筷子，缓缓道。
　　“去凡尘？什么时候动身？”千阙眉梢一挑，脸上写满了期待。
　　“明日。”羽嘉道。
　　大婚的消息已传遍四海，明日开始起便会有数不尽的神仙登门道贺。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凡间足有百年。若是天天都沉浸在人来人往的喧嚣和热闹之中，待到大婚之时，人难免麻木、疲乏，对婚礼也失了兴致和期待。
　　如今调令已下，神山上所有人都会听从栩无离调遣，又有青鸾、老头她们从旁协助，天庭怕是也会差下不少人前来帮忙打点，自然能将婚事筹办的妥帖周到，确实没有多少事需要她亲自处理。
　　所以，羽嘉打算依着千阙先前的规划，先带她四处游历一番，再去凡尘小住数日，待到婚事将近之时，再回来。
　　“不是还有三个月就要大婚了吗，咱们不等大婚之后再去吗？”闻听明日就要动身，千阙饭菜咽的急，差点噎着，羽嘉连忙挥手将远处茶桌上的茶杯移至她面前。
　　千阙拿起茶杯饮了口茶 ，急切切看向羽嘉，羽嘉抬手拍拍她的背，为她顺了顺：“你说过的，想要游历仙山湖海之后再完婚。”
　　“我是说过，可是，神君，三个月会不会太仓促了？”千阙蹙着眉头追问。
　　“你忘了，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羽嘉在她眉间点了一下。
　　是哟！千阙拍了拍脑瓜，眉头舒展开来，抓起羽嘉的手，认真道：“神君，其实大婚的事有栩无离她们筹办，我一点也不担心的，就是，就是有一桩事，我有些放心不下，去凡尘之前无论如何要嘱托一下......”
　　羽嘉看她操心得像个年迈的老太太，忍不住笑了出来，握住她的手，问道：“说说看，什么事这般放心不下？”
　　千阙垂下睫毛思忖片刻，缓缓道：“就是，大婚的喜服，我放心不下。我听闻凡尘里男女成婚，要穿龙凤成祥的服饰，我不想穿凤凰。”
　　羽嘉缓慢地点了下头，挽着唇角轻问：“那你想......？”
　　千阙低着头，面颊绯红，将手里羽嘉的掌心微微握紧些，柔声细语道：“我想穿神君真身纹样的喜服。”
　　这样柔情绰约的仙娥，怎么会有人舍得拒绝她呢。
　　羽嘉垂眸一笑，松开她的手，缓缓道：“如凡尘那般，神仙大婚也是有礼制的，一应服饰，皆有规格，不可随意改动。”
　　“神君也不能吗？”千阙怏怏问。
　　羽嘉摇摇头。
　　眼看面前的人五官皱成一团，神情哀怨的像是被欺负了，羽嘉将声调提高几分，又道：“大婚的喜服，本君在天庭时就已经吩咐下去了。纹样不是龙凤，是本君亲绘的上古云纹，交由三千名织女于瑶池秘境之中日夜赶工，会以凤羽和上古珍宝织就，在大婚之前还会接受万千神佛的神力祝福，虽没有绣上本君的真身，但本君保证，它一定是这世间最华美、最气派的喜服，你一定会喜欢的。”
　　“神君已经吩咐好了？”千阙眼眸亮了又亮，闪了又闪，想象着，憧憬着，冲着羽嘉眨了许多下眼睛：“神君还做了什么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待到需要你操心的时候，便真要来不及了。”羽嘉摇着头无奈道。
　　人的野心与贪婪就是这样，在无声的宠爱中被骄纵而出的。
　　从前的千阙，得到羽嘉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便心满意足、别无他求，如今，却被骄纵得再多的宠爱都欲壑难平。
　　喜服之事，她万千欢喜，但是她还想贪图更多，敛着眉往羽嘉身侧蹭了蹭，很小声地问道：“神君，离大婚还有三个月呢，现在修改纹样，还来得及吧？”
　　“来得及。”羽嘉单手撑在桌角处望着她，冷眼瞧着她还有什么小花样。
　　“那，神君这般喜欢我，可愿意将它改成我喜欢的纹样吗？”千阙往她心口贴了贴。
　　“不愿意。”羽嘉含着笑意拒绝。
　　“神君，神君。”千阙像个小妖精一般无状地缠着她唤了两声，偏将嗓音娇柔的更加无状：“大婚，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神君也不肯依我吗？”
　　“不肯。”羽嘉将身子往后撤了撤。
　　千阙撇着嘴追上去，将下巴抵在她心口处，一副娇憨憨模样，问她：“这么狠心，为什么？”
　　羽嘉伸手捏过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勾至面前，轻声道：“因为，本君的真身，只许你一个人看。”


第105章 借住
　　借住
　　这一次出门, 神君没有抱着她瞬移而至，而是牵着她的手，踏着云、迎着风, 慢悠悠遍览仙山，再细细地游历凡尘。
　　出入仙山时, 她们是修仙界最普通的散修, 游历凡尘时, 她们是行走于尘世间的凡人。
　　春花开了三次, 秋果熟了三回，最后, 两人落脚在一处凡尘小住。
　　这是一处竹林, 竹林里有个学堂, 学堂里有位四十余岁的女先生姓诗, 诗先生带着十几个女娃娃读书识字，羽嘉带着千阙借住在她的小院里。
　　身份和理由自然都是千阙编的，是她看戏本子时最喜欢的江湖侠客，而理由就是, 她替天行道时受伤的师姐，也就是神君大人，需要借住些时日养伤。
　　衣衫是成衣铺里挑的, 千阙选了一身束腰的青色素衣，虽不如神山的衣衫舒适华美，穿起来倒也侠气逼人。
　　腰间的佩剑，是城中铁匠铺子里最贵的一把, 十两银子买下的, 还不如神山上任意一颗仙树的树枝来得顺手。
　　羽嘉倒是没有乔装, 身上的衣衫抹去纹饰、敛去仙泽与华光, 看起来便与凡尘里的布料无异，只是她超凡脱尘的气质，无论如何也敛不去，如何看，都像误落凡尘的谪仙。
　　她不爱说话，也不爱热闹，又整日里面容冷寂的很，托词养伤最合适不过了。
　　千阙十分满意她这套说辞。民风淳朴，这里的人倒也信了。
　　初入凡尘时，千阙的一身修为和仙法就被羽嘉封印了，她现在与普通的凡人无异。没有内力和修为，手中的剑施展不出威力，甚至不如内力深厚的凡间剑客。
　　既是小住，便不止一两日，白吃白住，自然不合适，即便给了银两，也要帮忙一二。
　　“诗先生，我们住在你这里真是多有叨扰，我师姐她有伤在身，行动多有不便，但我身体好的很，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我来做。”千阙态度十分谦逊地冲那位女先生说道。
　　诗先生教了半辈子书，目光严厉却透着些许慈爱，将她上下打量一眼，有些为难道：“两位姑娘看起来金枝玉叶的，哪像是做过活的。”
　　“先生不知道，我小时候命苦得很，跟着师傅在山上学功夫，劈柴担水，生火浇田，什么重活累活都干过，略略犯些错，轻则被罚禁闭，重则被人拿棍子抽，除了做饭，没有什么是我干不了的。”千阙张口就开。
　　劈柴，当是指引雷诗劈毁了青梧宫的偏殿；担水，定然是引水淹了老头的药田；生火，想来是指烧了栩无离的衣角，唯有这浇田，她下雪毁了老头的药田，确实做过。
　　竹椅上闲坐“养伤”的羽嘉，侧开脸，暗笑一声。
　　诗先生看着千阙犹疑许久，看她如此热情又像是个闲不住的，也不好拒绝，温言道：“我这学堂里都是女娃娃，平日里劈柴担水，最为头疼，姑娘既是武林中人，想必会功夫，有力气，便做这两样吧。”
　　“这才对嘛，诗先生就当我是你的学生使唤就好，一点也无需客气。”千阙撸起袖子道：“劈柴担水，我最擅长了，片刻功夫，嘿嘿。”
　　诗先生且是不相信她的话呢，但她修养良好地冲她一笑，告知了水缸和后院柴棚的位置，便去学堂授课了，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嘱托道：“千阙姑娘若是做不了也无妨，我课后再做也是来得及的。”
　　“做得了，做得了，先生就放心吧。”千阙踮着脚尖目送她的背影良久，见人确实拐进了学堂，才鬼鬼祟祟转身跑至竹椅旁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道：“诗先生她走远了，神君可以解开我的法术了，我好去劈柴担水。”
　　羽嘉没开口，起身将竹椅移至后院，寻了个惬意的地方坐下，身子缓缓仰在椅背上，阖了双目。
　　初春的竹林，阳光斑驳，风声沙沙，有细小的花草冒了星星点点的芽，好不惬意。
　　“神君快解开我的法术，神君神君神君。”千阙急切地唤了一连串神君。
　　羽嘉缓缓抬手并起两指，指尖仙法萦绕着一勾，一把斧子出现在千阙面前，那斧子看起来有年头了，不甚锋利，斧身晃了两下，哐当落地，在千阙脚边砸下一个小坑。
　　“凡人劈柴用斧头，不是仙法。”羽嘉闭目养神道。
　　“可我不是凡人啊。”千阙跳着脚嘟囔道。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生活在凡尘，便要遵循这里的生活习惯，劈柴担水，生火浇地，皆不能使用仙法。做不好，关禁闭，拿棍子抽。”羽嘉缓缓道，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这些话我方才为了博诗先生信任才说的，神君就别同我说笑了？”千阙笑嘻嘻每当一回事。
　　“是不是说笑，你可以试试。”羽嘉淡淡道。
　　千阙缩了缩脖子观察一会，吃不准羽嘉的态度，乖乖捡起地上的斧子劈起柴来。
　　能有什么吗？不就劈个柴。
　　在凡尘里，世人没有仙法护体，细皮嫩肉就是最中看不中用的躯体。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柴没劈上几根，千阙掌心就磨破了皮，脚背还被木材砸青了，嘶嘶哈哈疼的叫了许多声，转眸去看羽嘉多少带着些怨气。
　　“同样是做了凡人，神君为什么能这般惬意，还沐浴着阳光喝茶。”埋怨声四起。
　　“我在养伤啊，你给的身份，本君总要演得像些。”羽嘉答她。
　　“哼。”千阙将斧头砸进木材里，进屋搬了个小竹凳坐在羽嘉腿侧：“天色还早，我先陪神君休息一会儿。”
　　“嗯，劈不了也无碍。诗先生白日里教授学生们课业，晚间回来口干舌燥的一口热茶也没得喝，披星戴月去担水，再在这院中对凉风劈柴烧饭，寒来暑往，日复一日，她早就习惯了。”羽嘉用着最寡淡冷漠的语气讲述着。
　　千阙眼眸暗淡许多，心口也酸涩的很。这与她在戏本子里看到的凡尘一点也不一样，那些人不用砍柴，也不用做饭，活在风花雪月里，活在刀剑江湖中，恩怨痴缠，刀尖舔血，是她一直憧憬和向往的。
　　可是，很明显，她走过一座座城，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诗先生的生活才是真实的，处处可见的。
　　她衣着朴素，却端庄大方。她出身高门，却颠沛至此。她的家人因着学识获罪，她也因着学识，为人师表，受人敬重。她比普通人生活的好上一些，却也仅仅是好上一些。
　　她有跌宕起伏的人生，她也甘于平平淡淡，最终都要在这样的世间，粗茶淡饭，忙碌一生。
　　依然为人称道。
　　“神君为何可以说得这般毫无波澜。”千阙低头望着掌心里的水泡弱声问道。
　　“本君见过亿万遍。”微风拂过，很快便将她的嗓音吹散。
　　千阙提了口气，再缓缓叹出，默然便起了身，朝着斧头走去。
　　倔强犯懒的小毛驴，要用细软的辫子抽一下，知道疼了它才会使出浑身解数。
　　千阙一口气劈了足足十日量的柴，又担了满满一水缸的水，刚放下扁担，又扛起锄头去竹林里挖了半框的春笋。
　　羽嘉没有帮她，也没有夸奖她，待到诗先生回来时，一脸的钦佩和不绝于耳的夸赞，成了千阙这一日最好的褒奖。
　　可千阙还是有些后悔了，后悔离开神山时，老头做的那顿丰盛的晚饭，她没吃上几口就缠着神君回寝殿了。
　　油焖笋很香，清蒸鱼很鲜，清炒小菜看起来也是清脆可口，诗先生这一桌菜做的很精致也很用心。可是，千阙从前吃的都是仙家饭菜，嘴巴早就养刁了。
　　筷子在碗里戳了戳，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默默吃饭的羽嘉，千阙食之无味。
　　“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诗先生看她胃口不好，语气竟有几分自责。
　　“没有，没有，就是有些吃不惯。”千阙尴尬着笑了笑。
　　“怪我，忘记问了，两位是时哪里人，口味喜好如何，可有什么忌口，我明日改做些别的。”诗先生十分客气道。
　　“我们借住此地已是多有叨扰，诗先生不必客气，武林中人适应性极强，千阙她很快便会习惯的，诗先生一切照旧即可。”羽嘉冲她笑道。
　　“是啊，我很快就吃习惯了。”千阙跟着附和一句，又夹了一块春笋给自己。
　　诗先生头一次知晓这位白衣裳的羽姑娘还会笑，借着昏黄的灯光多看了一眼，问道：“羽姑娘受伤，可需要抓药？明日会有小工前来，我可托他去药铺一趟。”
　　“江湖人自备丹药，有劳诗先生挂心了。”羽嘉放下碗筷，自袖口中掏出一陶制药瓶，放在手边，又轻咳了一声，将千阙为她编的这层身份做实些。
　　千阙憋着笑看羽嘉，她不知晓为何神君会这么快适应凡尘的生活，也不知晓她为何会屈尊陪她演这一场戏。
　　只觉暗黄的灯光下，她病怏怏这一咳，咳的扶风弱柳，咳的娇娇弱弱，将人的心神都咳恍惚了。
　　更无心吃饭了。
　　千阙帮着收了碗筷，又听神君于月色之下同诗先生谈了几句诗词，待到夜间闭了房门，她才终于寻到机会同神君独处。
　　【作者有话说】
　　查了下“先生”的词源，未明确性别，最初有“先出生者”的意思，演变为对年长者或德高望重之人的尊称。


第106章 规矩
　　规矩
　　不知从哪一日起, 千阙总能以最舒适的姿势钻进羽嘉怀里，像一阵烟，瞬间便萦绕着她。
　　养尊处优的小仙, 在凡尘里忙碌了一天，饭菜也没吃几口, 好像也没人心疼她, 她只得自己心疼自己
　　“神君, 你抱着我。”她软着嗓音提要求。
　　自她钻进被子里的那一刻, 就已经自觉地枕在羽嘉肩窝上了，还顺势将她另一只手拉至腰间上环着她, 还要怎抱？
　　羽嘉垂眸看她。
　　“抱紧一些。”千阙将胳膊紧紧箍住她。
　　羽嘉轻笑着将她纤细的身子全部包裹进怀里, 贴在她耳后嗅了嗅。
　　“还要再紧一些。”千阙依旧嫌不够, 即便胸腔都压的有些喘不上气了, 也闹着要再紧一些。
　　初春的天，晚间还是有些寒意，她如今没有仙泽护体，要以凡人之躯抵挡着。
　　“冷么？”羽嘉帮她把发丝捋顺, 又将她身后的被角掖好。
　　“嗯～嗯～不冷。”千阙扭着身子娇声娇气道：“这床板太硬了，睡着不舒服。”
　　哦。这是拿她当软垫呢。
　　羽嘉借着灯光瞧了眼身下的床褥，为着她养伤, 诗先生特意腾出了朝南向的卧房，崭新床褥也新加了两床，放在初春的阳光晾晒过，有淡淡的暖意。
　　再看看怀里的人, 羽嘉缓缓抬起身子将她整个人抱起, 然后肩膀一沉, 将压在她颈下的胳膊抽出, 又撤回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翻了个身躺好，双手环抱于胸前，背向她。
　　灯也熄了。
　　千阙还以为神君终于心疼她了，要抱起她亲一亲呢，眯着眼睛、勾起唇角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结果，眼前一黑，对方不仅收回了温软的怀抱，还转过身背向她。找谁说理去。
　　千阙缩在羽嘉背后生了会儿闷气，手指不老实地在她背后戳了几下，见她没反应，她借着月色在她背上写起字来。
　　凡尘的月光凉的很，同负心人的心一样凉。
　　千阙写的尽是些哀怨伤感的情诗，什么“等闲变却故人心”，什么“只在人情反复间”，一句接着一句。
　　写到一个绝情的“绝”字时，羽嘉终于开了口，嗓音比月光还要凉：“明日起，你去做诗先生的学生，跟着她去学堂里听课。”
　　“诗先生的学生都只有十三四岁，我都好几千岁的，我才不要去呢。”千阙指头依旧胡乱写着，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跟着诗先生上课学规矩，劈柴担水之事就可以不用做。”羽嘉又道。
　　“真的？”千阙手指一顿：“我才不相信呢。”
　　“君无戏言。”羽嘉承诺她。
　　“可是神君，咱们在这里不是小住吗？去学堂学不了几天就走了，要不，我还是接着劈柴吧。”千阙喃喃道。
　　这才住下一日，诗先生还生分着，就扶着她的肩膀纠正过她的坐姿两次，要真是成了她的学生，肯定比神君管的还要严格些。
　　再看看劈柴的手，虽然没有仙法护着，但身体里的血还是原来的，掌心磨出的水泡早就愈合了，依旧是白皙水嫩的样子。
　　况且，柴一次劈多些，水也有水缸盛着，辛苦一次就足够用上好几日的，其余时间都可以陪着神君晒太阳。
　　千阙有她自己的盘算。
　　羽嘉听出了她的小盘算，暗笑一声，缓缓道：“是小住，小住到你写的字同诗先生的一样漂亮时，再回去。”
　　“诗先生字写的很漂亮吗？”千阙连忙问。
　　“比本君写的漂亮。”羽嘉答她。
　　“那怎么可能？神君的字天上地下最好看，谁都比不了。”千阙抬起头看着羽嘉的耳朵，笃定道。
　　“本君没有同你玩笑。”羽嘉嗓音变得如诗先生那般严肃。
　　“若是真的，若是诗先生的字真写得那么好看，我定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难不成赞们不回去大婚了么？”千抱有一丝侥幸，将下巴搁在羽嘉肩膀上晃了两下，又看了眼她的耳朵。
　　“你不妨掰着你的手指头算上一算，离大婚正好还有一百天，放在凡尘里足有一百年，你每日里好好练习，定然能赶上的。”羽嘉微微转眸看了她一眼，以表鼓励。
　　千阙一头栽到枕头上，脑门滚了两圈抵在她后背处，做着最后一丝挣扎道：“我听闻有些东西靠的是天分，努力是没有用的，我有学剑有天分，兴许写字上就会弱些呢？”
　　“据本君所知，这尘世间书法有所成者，寿数也不过几十载，且多是年少成名。可见这门学问，即便肉体凡胎，苦心练习十余年亦可出神入化。况且，你比她们要幸运许多，你有仙身，又有一百年的时间，就是开宗立派也够了，而本君只不过是要你追赶上诗先生，即可。”羽嘉慢条斯理道。
　　一百年都用来写字，光听着就够扎心窝子的了，何况还是认真的。千阙心如死灰，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神君，我记得天青还伤着，咱们出来这么久，天上已经过去三天了，不回去看看她，是不是不好啊。”千阙贴在她背上转移话题，温热的气息便要穿过衣衫布料，钻进人的肌肤里。
　　“无需你挂心，天青本君早就替你带上了，安置在本君的心境里，她的处境可比你好上许多。”更扎心窝子的话，通过她好听的嗓音说出，攻击力翻倍。
　　“还是神君周到啊，呵呵......”千阙搂着心窝奉承道。
　　“本君说过，凡事需要你操心时，就已经来不及了。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去学堂。”羽嘉说了她这一晚的最后一句话，便再没开口了。
　　千阙的心事在羽嘉身后兜兜转转，徘徊了许久，似是想通了，她缓缓伸出胳膊伸去她颈下给她枕着，再从背后环抱着她，一本正经道：“我平日里最看不惯那些养尊处优、行为无状的小仙了，肯定是没有跟着先生好好学，我才不会像她们那样呢，我一定跟着诗先生好好学，神君就放心吧。”
　　羽嘉勾唇一笑，月亮似是得了她的命令，洒下的光也变得柔和而温润许多。
　　“神君冷不冷，今晚我抱着神君睡。”千阙仰头在她耳后落下一个吻。
　　......
　　天刚亮，薄雾将将散去，千阙被一阵悦耳的鸟鸣叫醒。
　　晨光洒下，一派明朗，羽嘉在窗前喂鸟，窗口的光透过竹影洒在她身上，清清扬扬，似是酿起一场无边的春意。
　　“哪里来的鸟啊？”千阙伸着懒腰起身。
　　羽嘉将鸟儿拖至面前，轻拂过鸟头上冠羽，嗓音略显顽皮：“小天青，怎么办？你的主人不认得你了。”
　　天青鸟头一歪，眼泪汪汪的眼睛投向千阙时，哀怨极了，还有几分怒意。
　　“是天青？”千阙揉揉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眼羽嘉手间的鸟儿。
　　拳头大的鸟身，通体冰蓝，小巧的鸟头上昂扬着流光的冠羽，尾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漂亮极了，可不就是缩小了许多倍的天青嘛。
　　千阙连忙穿好鞋跑到窗前，将天青捧在掌心里四下端详着解释道：“天青，你千万别听神君乱说，她封了我的发力和修为，我只能靠一双肉眼辨别，才没有不认得你呢。”
　　天青不仅被封了修为，还没变做一只掌间鸟，深有同感地冲她点点头，又在她掌心蹦跶了两下，发出一阵清脆的鸟鸣。
　　“你的伤如何了？还疼吗？”千阙点了点她的翅膀。
　　天青又蹦了两下，小身子一扭，展开羽翼示意千阙看她羽毛下的伤口。千阙指尖轻轻拨起她贴身的羽毛，发现她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了。
　　“天青，不怪我出手重，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做人也好，做神仙也罢，还有你们飞禽走兽，都要懂礼数，将规矩。你看我现在，就是因为没教导好你，被神君罚下凡间受苦历劫，要劈柴担水不说，还要跟着先生重新学规矩。”千阙神情哀怨地看了羽嘉一眼，谎话连篇同天青诉着苦。
　　天青真信了她的鬼话，自责极了，敢怒不敢言地扫了羽嘉一眼，垂着鸟脑袋落下两颗晶莹的泪花，发出的鸟鸣声也更惹人怜爱起来。
　　一人一鸟，互诉衷情。
　　此情此情，恰被来喊她吃早饭的诗先生撞见了，站在窗前诧异了良久，以为是自己看差眼了。
　　“武林中特训的灵鸟，略通人性，诗先生莫要惊怪。”羽嘉连忙解释道。
　　“原来是灵鸟啊。”诗先生好奇地打量一二，夸赞道：“我说呢，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未听过这般空灵悦耳的鸟鸣声，更未见过这般流光溢彩的鸟羽，就连京城皇家的鸟儿与之相比也要黯然失色。”
　　诗先生的家人获罪前曾于京都任职，她确实见过皇城的鸟儿，这番感叹略带着儿时的追思之意。
　　千阙身子一越跳出窗户，捧着天青到她面前：“诗先生再仔细看看，若是喜欢，借住这些时日，我可让她陪你解闷。”
　　“你这是灵鸟，可别给我养坏了，每日清晨能听一听这么悦耳的鸟鸣，就已经是足够了。”诗先生抬指在天青头上抚了一下。
　　天青雀着冠羽乖巧地被她逗玩，毫无躲闪之意，还飞到她肩膀上贴贴她的脸颊，这倒是让千阙大为吃惊，不免心下感叹，凡尘一趟，连托在掌心里的羽孩子都长大懂事了！
　　【作者有话说】
　　憋不住话的作者一枚，诗先先跟小天青也算是隔辈亲啊。
　　每次看到营养液变多但评论没多，我就自以为是地觉得有人暗恋我！嘻嘻嘻......
　　祝平安喜乐！


第107章 输了
　　输了
　　微风轻柔地叹息, 灯火很远，几颗星辰，挂在了与人世间有点远的地方。
　　千阙带着学堂里的女娃娃们上山挖笋、下河摸鱼, 春日里逃课踏青编花环，秋日里爬山上树摘果子, 每每都挨诗先生的戒尺, 打着打着, 转眼间, 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她不知神君为何那般尊重诗先生，也不知神君为何非要她做诗先生学生, 更不知为何他们这一住便是十年。
　　可如今, 她站了这间学堂的桌案后, 也成了这间学堂的先生, 每日里领着一帮学生们读书识字，还将她在西海的经历编成故事说给她们听，走到哪里，都被人们尊一声千阙先生。
　　这日子, 粗茶淡饭，平平淡淡，倒也习惯了。甚至说, 融入了。
　　初夏的夜，星月清朗，微风轻柔地叹息，灯火很远, 几颗星辰, 挂在了与人世间有点远的地方。
　　教了一天的课, 吃过晚饭, 千阙躺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偷偷抹眼泪。
　　“神君，我舍不得诗先生。”她像一个凡间待嫁的小女郎，多愁善感起来。
　　“她被学生接进城中游玩，不过几日就回了。”羽嘉安慰道。
　　“诗先生是会回来，可是咱们也终究要离开啊，我舍不得她，也舍不得那些学生。”千阙嗓音低落。
　　这么些年来，她作为诗先生的学生，同她一起生活，被她管教，被她唠叨，还被她拿着戒尺满院子追，千阙早把她当成自己的长辈和亲人了，自然舍不得。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也好，神仙也好，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而那些曾经陪伴你走过一段路的人，不管一起走了多久，到了路分叉的时候，就是要分开。”羽嘉缓步过去坐到她身侧，托起她的头放在腿上给她枕着，轻抚她的发丝。
　　“就不能不分开嘛？”千阙仰着头看她，将晴朗的夜映进眼眸里。
　　羽嘉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缓缓道：“你看青鸾，她给本君做了九万余年的仙使，陪伴了本君九万年，沧海桑田都历过了，可是，当她找到属于她自己要走的路时，便头也不回的去了。无需不舍，也不必伤心，一切顺其自然，多好。本君还会祝福她，替她开心。”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心里难受，诗先生她不是神仙，不像我们，要经历生老病死，多可怜啊。”千阙还是舍不的，长长叹了口气。
　　羽嘉将手抚在她额间，抚平她的眉心，耐心而温柔地看向她，轻声细语。
　　“你舍不得诗先生，但你还是要回到神山做神仙。会有栩无离、老头她们陪着你，青鸾朝华会偶尔小住，少阳钟瑶也会常来看你。你还有天青，你要教导她仙术仙法，还要看着她长大。这，是你要走的路。”
　　“而诗先生，她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你走了，她会舍不得你，也会很想念你。但是，她也有她的学生在等着她教导，即便到了晚年，教不了书了，那些被她收留教养长大的学生也会照顾她、孝顺她。待她百年之后，她们还会接替她成为新的先生，一代传承一代，薪火相传。这，是她们凡人要走的路。”
　　“神仙不干涉世人，世人也未见过神仙，但是她们坚信，在这世上，彼此想干地存在着，就很好。”
　　羽嘉抬头，看着守着光静候了千万年的星辰，慢慢帮她梳理着她心口的郁结：“你疲倦时、无聊时，抬头看星星，想到诗先生，想到她轮回于某一个凡世，生活在某一处人间，也很好。”
　　千阙顺着她的话沉思了许久，忽然拉住她的衣领，提醒道：“有一条，神君说的不对。”
　　“什么不对？”羽嘉垂眸看她。
　　千阙摆出一副先生的模样，拉着她的衣领，望着她的眼睛，说教开来：“栩姐姐她们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天青长大了，也会寻到适合她自己的方向，她们都不是能一路陪伴我的人，神君才是。能陪我一直往前走的，只有神君一个人，神君才是我唯一要走的路。”
　　“嗯。”羽嘉轻笑。
　　千阙在这声轻笑中与她对视了一眼，突然变得羞涩起来，眼神朝四下环视一圈，用极小的声音道：“神君，神君，今晚诗先生不在，天青也跟去了，咱们，咱们可放开些手脚，也不必很小声......”
　　羽嘉的眼湖里少见地跃进些许羞涩，收回目光没应她。
　　其实，相处了这么些年，诗先生或许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她教养很好，分寸感也拿捏地恰到好处，不仅从未点破过，偶尔还会刻意回避出一些空间给两人，羽嘉便与她保持着这样无言的默契。
　　唯有千阙，她还以为她与她的“师姐”，在诗先生面前藏得有多好呢。
　　千阙看羽嘉不说话，缓缓起身往她肩侧贴了过去，伏在她耳边又道：“每次都是神君对我做那样的事，今日，我也想对神君试试，好不好？”
　　“......”羽嘉垂着眼帘，情绪掩藏的一丝不漏，看不出是同意还是拒绝。
　　千阙伸手揽住她的腰，拿滚烫的脸颊蹭蹭她，将气息撒在她耳后，含羞带臊地说道：“我听妖神说，这样的事情，有来有往，才得长久。都十年了，一直都是神君......”
　　“哼，嗯？嗯......”千阙话说了一半，突然失声了，就连嘴唇也像是被针线缝上了一般，牢牢贴在一处怎么张都张不开了。
　　知晓被施了禁言术，她只得捏着嘴唇朝羽嘉发出闷闷的哼哼声。
　　羽嘉将施法的手指捏进掌心，然后起身朝屋内走去，身影在月色之下清凉而飘渺，抓不住的样子。
　　不解风情！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人！没天理，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千阙以手背掩着唇，望着她的背影气急败坏，暗自叫嚣。
　　以往，她反吻她几下，便会被她回吻到喘不上气来，即便俯身压过她，也只不过是自投罗网......碍着诗先生住在隔壁，不好闹出太大的动静，她才一再隐忍的。
　　可如今，都十年了，她都做了学堂里的先生了，手下管着十几号人呢......
　　怎么想，千阙都自觉很没面子。
　　心念狠狠地转了几下，手里依旧空空如也，没有法力她连佩剑都祭不出来，更觉没面子了。
　　她又狠狠地咬咬牙，将积攒在胸口的不满通过鼻吸喷洒而出，转念想想，好像祭出佩剑，就能打的过一样。笑话。
　　踢一脚地上的竹筐，千阙坐回秋千上，想对策。
　　可是，心心相依过的两个人，哪里有什么计谋良策需要想呢？
　　千阙硬生生将一口气吞下，迎着月色沐浴，对着星光更衣，最后，忍辱负重地将自己送进了她的怀里。
　　说不出话，唤不了神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眨呀眨，诉不尽的温情，说不尽的缠绵。
　　羽嘉又何尝是什么不近人情之人，探手圈住她的腰，望着她的眼睛，吻了她。
　　她沿着她的下巴细细舔舐，时而轻，时而重，时而探以舌尖，时而抿住双唇，缓缓抵达耳垂，慢慢走向脖颈，连心口也照料到了，偏偏不去管她的唇。
　　千阙只觉心口像是被人揉捏着，提一提放一下，紧一紧又松开，意识也几近溃散，手抓着被褥的边，吞下的那口气变做迷离而凌乱的鼻息，轻洒在心上人的肌肤间。
　　虽身在凡尘，多有不便，但十年间，千阙也攒下了不少经验，可今日的神君撩拨至极，仅抚吻了片刻，她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神君两个字，在心口默念了无数遍，又换以卿卿替代，发不出声，喘不了气，此刻，紧闭的双唇，成了对她最大的惩罚。
　　羽嘉倾过身子看她一眼，然后缓缓沉进被子里，偏要以无声的唇舌教训她。
　　她的眼神熟悉而陌生，千阙不知道她要对自己做什么，也不敢看，但很快，她的身体就清晰明了地告诉她了。
　　仿若未知，有所期待，悄然而至，只需一点，千阙立时羞得面色通红，两个耳朵也火一样地烧了起来，只觉身子一软，很快又扭成一团。
　　既做了小先生，依旧出言无状，不可再纵容了。
　　既是教训，便不能枉费唇舌，羽嘉笑了笑，扶正她，再次探出舌侵略性地一舔，然后开始宽严有度地缓缓收服她。
　　这是千阙最安静的一次，也是最沉沦的一次，仿若天人交战，最终，她交出了自己的一切。
　　什么天理，什么面子，唇齿轻扣间，化作战栗，变做甘露，系数奉于她面前。
　　输得一塌涂地！
　　直到第二日清晨，千阙也没再说一句话，即便她知晓羽嘉早就解开了她的禁言术，也没说。
　　学无止境，她坐在窗前的小竹凳上，手指一遍一遍地拂过双唇，望着竹林深思。
　　神仙肯定是白当了，几千岁也定然是白活了。
　　以前看过的那些戏本子，霎时变得索然无味，过往的一切也仿佛不可信起来。
　　因为直到昨日，她才知晓，人长着一张嘴，不只是用来吃饭和说话的。
　　【作者有话说】
　　诗先生：说什么舍不得我，分明早就盼着我不在了。
　　神君：闭嘴吧，你个登徒子。
　　千阙：若是神君不解风情，奴家也略懂些拳脚。
　　新读者在前面几章的评论里提到阿婴，我才发现，我把这位小龙人儿给写丢了。
　　天青你等着，我给你安排娃娃亲哈。


第108章 画卷
　　画卷
　　人心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环境越是噪杂它就越是寂静，待到四下寂静了它又叫嚣着纷纷扰扰起来。
　　在寻常，千阙的嗓音会出现在羽嘉的耳侧、肩头, 对面，身后, 环绕着她, 包裹着她, 让她片刻不得闲。
　　而如今, 这方小院子，却这般宁静。
　　羽嘉隔着窗子看向千阙的背影, 良久, 眼中的笑意淡去, 勾着的唇角收回, 她缓缓迈开步伐，时空流转，已经出现在神山的宫殿里，正是饭点, 众人围坐着，打算用饭。
　　“哟，回来啦。千阙呢, 你把她丢弃啦？”朝华一开口便是迎面而至的风情。
　　羽嘉并未答话，径直取了食盒便要离开。
　　“千阙不在，老头都不做糕点了，我和栩无离求了半天才得这几碟, 只尝了一块, 神君你, 全拿走啊？”青鸾对着羽嘉和她身后飘着的食盒心感叹。
　　迈步间, 人影已然消失在大殿，叹也空叹，栩无离喃喃道：“这一世的凡间竟没有可吃的东西了，改日要带老头去凡间传授点厨艺。”
　　“改日的事改日说，咱们现在吃啥？”青鸾蹙眉环顾两人，发出灵魂一问。
　　是惩罚后的补偿，再或者，是打一巴掌后的那颗糖。
　　羽嘉将食盒里老头新做的点心一一取出，放在小院中的竹桌上，将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放在对面，“来吃饭吧。”她轻声道。
　　千阙收回神，缓缓起身走到桌边，依旧没开口，看到桌上摆满了老头做的点心吃食，她脚步一跳，差点惊呼出来，张嘴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又连忙闭上了。
　　眼珠子闪着光，看了羽嘉一眼，手都忘了洗，就要伸去拿点心，羽嘉也未阻止，掐了个清洁的决便随着她了。
　　点心配着莲子羹，千阙都快忘记这般滋味了，吃到满意的时候，仰头长叹两声，默默去了学堂。
　　连着三日千阙都像一个失语人，一声神君也没唤过，即便夜间，她也只是安安分分躺着，悄然入眠。
　　而她看向羽嘉的眼神，更像挂在竹林间的蛛丝，唯有迎面撞上了，才被缠绕期间。
　　更乱人心了。
　　晚些时候，天开始下雨，初夏的雨骤然落下，惊扰了一整片竹林，羽嘉撑着伞在学堂的院子外等着。
　　千阙站在房檐下跟学生一一道别，又看着她们被一把把雨伞接走，回过头时才发现，羽嘉立在院外，手里撑着油纸伞，在等她。
　　竹林惹了骤雨，微风惹了发梢，她白衣翩然，融入绿墨中，入了化境。
　　心中的波澜化作轻快的脚步，千阙抬手挡着雨点，跳跃着跑进她的伞下，朝她莞尔一笑，然后低下头。
　　羽嘉牵着她，漫步回去。
　　脚下的青石阶被雨水冲的透亮，连缝隙里的小草也舒展着腰，千阙一路垂着睫毛细细避开它们，被她藏了三日的言语，化在心间，变做了万般温柔。
　　羽嘉瞧着这个恬静无声的小先生，生出了久违的好奇，好奇她如水的温柔之下，又藏着什么雨点般的小计谋，待千阙假装不经意间望向她时，她又将眼中的好奇藏于握伞的指尖。
　　各自心知肚明地胶着了三日，直到雨幕将歇时，才算明朗。
　　瓦檐的雨滴，一点一滴坠落，砸在水洼里，叮咚作响，衬的无边的夜，愈发宁静。
　　羽嘉将灯熄去，掩好被子，刚阖了眼眸，肩头一紧，被一个果决的怀抱翻身压住，未等她反应，那人便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
　　她的唇很软，气息却沉，沿着她的唇边轻轻咬一下，再拿舌尖舔舐，试探了几下，才敢纠缠着吻她。
　　羽嘉气息乱了一下，伸手探向她的腰，想要回吻时，她却及时撤退了。这一次，她偏偏不说一句话，怒意中包含着委屈，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眼神里带着侵略的意图，略等了片刻，将她的双手自腰间拉开压在枕边，再次埋在她肩窝处咬噬，舔吻。
　　羽嘉将气息轻洒在她头顶，身体也轻微颤抖了一下，想要再次伸手去抱时，她再次撤退，依旧沉默着，拿相同的眼神凝望她。
　　羽嘉心口一软，无奈地轻笑一下，侧开脸。
　　千阙弯了唇角，抬手将她挽着的发带扯开，看着她三千青丝坠落凡尘、散落于人间，洋洋洒洒翻卷在枕头上，而后学着她先前的模样将她的双手压过头顶，生涩地亲吻她的身体。
　　在她仰头回吻时撤退，再在她回落时前进，在她抬手时撤退，在她握拳时前进......反反复复，十分耐心，直到羽嘉依着她的节奏，渐入佳境，她才放下心来，细细地，辗转地吻。
　　掌心缓缓下移，沿着天地造化般细腻的肌理，流连于她身体的每一寸，唇与舌紧随其后。
　　光滑细腻的脖颈压于舌下，展翅欲飞的蝴蝶骨禁锢唇间，凸起的脊珠颗颗舔润，凹入的腰窝缓缓揉握，她翻来覆去地吻遍她的全身，才贴在她的耳边，胸有成竹地同她说了三日来的第一句话：“想要你。”
　　好不好？行不行？可不可以？
　　千百年来，千阙抛给过她亿万个问题。唯有这一次，她没有询问。
　　羽嘉不知她那里借来的胆量，也不知她何处寻来的耐心，她惊讶又欣悉地感受她的成长，也饱含着纵容与期待，接受她的取悦。
　　有时候，交谈是必要的，为了诉说爱，也为了接收爱。
　　可是，如果相爱了，即便一言不发，也能听懂彼此，因为有雷鸣的心跳，和悦耳的喘息。
　　千阙抬眸看了羽嘉一眼，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看起来冷漠而桀骜，可千阙知晓，这已是她最大程度的默许。
　　人在亲手展开一卷尘封已久的万里河山图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从知晓的那一刻，便欣喜到发狂，急切地想要打开它，一睹风采，可越是临近时越要沉的住气，因为毛手毛脚的人，配不上她藏了千万年的底蕴与气场。
　　千阙先任着自己的心绪起起伏伏，忐忑不定，然后怀着无尽的期待和虔诚，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于卷轴之上的红色绸带。
　　丹青的世界，乍现一个角，墨香已然让她沉醉，指尖颤抖着缓缓展开，抚过天头，掠过隔水，终于窥到墨香四溢的画芯，山峦叠嶂跃然纸上。
　　水墨交融的笔触里，藏着千万年的故事，峰回路转的起伏间，显出诗情画意的诗韵。
　　侧边的文字勾画着秘语，一笔一画，皆是情愫，一角的篆刻深藏着浅吟，一深一浅，悄然绽放。
　　千阙细细地观赏，耐心地领略，于绘就的水墨间感受勾勒天地的匠艺，于素笺纹理里寻觅墨染江河的风韵。
　　乘着夜色，千阙潜进画中，在窄小的山路上，她走得小心翼翼，缓慢又艰难。好在她执着不离地涉过滋生里欢愉的水草，不厌其烦地抚过湿润中款款的睡莲，终于触摸到虚无缥缈的云朵，攀登上隐入云端地高峰。
　　悦耳的溪流潺潺，轻盈的细风阵阵，偶然一声虫鸣，猝然一下鱼跃。
　　心神荡漾的赏画人变做了寄情山水画中人，她于峰峦叠嶂中穿梭，细致地探索，从文字刻画到笔墨渲染......
　　她认真地看她动情的眉眼，眉心微微蹙起，睫毛轻颤，眼眸许多内敛中藏着一丝迷离，天大地大，唯有她一个人才看得到，让人望眼欲穿。
　　她仔细地听她细微的喘息，双唇紧紧抿着，鼻息缠绵，难捱中的克制最是微妙，像是酒香，喝不到的时候心最馋，诱人心弦颤抖。
　　她细致地感受着她轻巧的战栗，发丝肆意翻卷，在沉醉的律动中微微颤抖，一丁点儿的媚态藏于飘逸的风骨间，惹人心醉神迷。
　　千阙是幸运的，能将她千百次的柔情与爱意，一夕间，悉数奉还。
　　她也是愉悦的，终于窥探到爱人深陷情欲的模样，千万年来人神未见。
　　她更是闪耀和跳跃的，因为今夜，我是星星，你才是夜晚。
　　【作者有话说】
　　普通卷轴：天头（前面的空白绫布）——隔水（绫布与画之间空白）——画芯（就是画主体）——隔水——拖尾（后面的空白绫布）
　　写了一章赏画，我也是疯了。
　　是谁，逼疯了我？而我，又逼疯了谁？


第109章 辞别
　　辞别
　　有时候人在愉悦中时, 是睡不着的，也舍不得睡，像挂在天边的星星, 闪呀闪，眨呀眨, 临近天明时, 才隐入薄光中。
　　千阙便是, 她趁着羽嘉的倦意打量她, 从前额轻柔贴合的发丝开始，到低低掩垂的睫毛, 还有常紧抿的双唇和最爱拿鼻尖扫她脸颊的鼻翼, 以及天地造化般的下颌轮廓......
　　爱人最美的那一刻, 或许就是看着她在自己取悦下翩跹盛开, 再看着她和着点点倦意睡去，连发梢卷曲的弧度都勾着一抹缠绵的温柔，怎么看都看不够。
　　嘴角的笑意一直勾着，时而羞涩, 时而满足，千阙在想，神君索要她的那一晚, 可有像她这般，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打量她？直到天色蒙蒙亮时，她才舍得睡去。
　　雨过天晴，窗外的竹林碧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随着阵风钻进窗缝里。羽嘉醒了, 但没有起, 因为千阙还睡着, 压着她的肩膀抓着她的衣领，无论如何不肯松开。
　　羽嘉施法开了窗子，将一屋子湿漉漉的潮意晾至窗外，眼眸中翻卷出微不可查的羞涩，静静抱着千阙，略有所思。
　　“神君，神君。”千阙嗡唧了两声，羽嘉拿鼻翼蹭了蹭她的睫毛，以示回应。
　　“卿卿。”千阙再次低喃，依旧不愿醒来，羽嘉吻了她的鼻尖作为安抚。
　　有点痒，千阙蜷手揉了揉鼻翼，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拖着长长的尾音喊了一声：“神君。”羽嘉抬手揉了揉她藏在眉间的小痣。
　　千阙拱了拱身子，将她的腰抱得更紧了些，往日的央求变成了低低的命令，她眯着眼睛道：“神君不许再禁言我了。”
　　羽嘉笑了笑，将气息洒在她耳畔，千阙似是得了默许，红着耳尖缩在她怀里呢喃开来。
　　“神君，昨夜的神君是甜甜的，我喜欢。”
　　“神君还是软软的，我也喜欢。”
　　“温润润的神君，我特别喜欢。”
　　“气息柔柔的神君，我也喜欢极了。”
　　“还有湿漉漉的神君，我最喜欢了。”
　　“神君，我喜欢你。哪样的都喜欢，那样的事，也喜欢。”
　　“神君所有样子我都要看，不许有我没见过的样子，一点都不许留着。”
　　刚开始还像是在梦呓，说着说着就是在撒娇了，最后还胆大包天地下了命令。
　　羽嘉也不知到自己为何会纵容她将这些话说出口，她心口跳得有些乱，耳后也有些发烫，伸手勾过她的下巴，仿若她昨夜那般在她唇边轻咬了一下，以做惩罚。
　　千阙窃窃一笑，翻身压过她，俯在她肩侧道：“神君喜欢我吗？”
　　她早就醒了。
　　羽嘉没有回答，正想翻身将她推下去，不料千阙连忙蜷腿跪于床上夹住她的腰，又问：“从南荒回神山那晚，神君可有在我睡着时，偷偷看我？”
　　嗯？羽嘉挑眉询问。
　　“有没有？神君就说有没有？”千阙急切地追问道。
　　“若是没有呢？”羽嘉看着她的下巴轻问。
　　千阙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失望道：“那神君就是不喜欢我。”
　　“这般草率？”羽嘉疑惑地望着她，自觉有些好笑。
　　“至少神君没有喜欢我到骨髓里，连我最好看的样子都错过了，而且就一次，错过了就再也看不到了。哼。”千阙嘟嘟囔囔地长叹一口气，下巴萎靡着垂在她肩侧。
　　年纪不大，思想倒挺迂腐，羽嘉故作不解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最好看的样子，何来这般自信？”
　　千阙寻了了舒服的姿势窝好，略显遗憾地解释道：“神君看过昙花吗，乍然一现，好看极了，昨夜我看神君倦倦睡去的样子就似那般，看了一夜都没舍得睡，肯定是我喜欢神君比神君喜欢我多些。”
　　羽嘉轻笑，有些得意与桀骜：“于你而言，确是昙花一现。于本君而言......”她又笑了一下。
　　“嗯？”千阙疑惑着抬头看她，望向她眼睛中的笑意时，霎时涨红了脸。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说她想看就看，想怎样就怎样嘛。带这么折辱人的吗？千阙气汹汹就扯向她不知何时系好的腰带。
　　羽嘉也未阻止她，只将手指缓缓举于面前，聚起一团金光，眼眸静静地看着她，没说会施什么法术。
　　不过，未知的恐惧最吓人，千阙脖子一缩，立马服软道：“嘿嘿，天停了是吧，雨晴的真好，神君这衣裳昨日浸了汗水，一会儿换下来，我来洗洗吧。”
　　羽嘉依旧没有收回仙法，视线缓缓下移，看了看被她跨坐的腰，又拎起眼皮看看她，目光幽静极了。
　　千阙随着她的视线走了一圈，再次尴尬一笑，翻身滚到她身侧，将她施法的手指握到掌心里，温顺道：“诗先生不在，咱们可以多睡会儿。”
　　“诗先生的马车已经到竹林外了。”羽嘉淡淡道。
　　“啊？”千阙双手环上她的脖子，最后纠缠了片刻：“神君，诗先生刚回来咱们就走，不合适吧，要不，再住一个月？”
　　“嗯。”羽嘉眼神软了软。
　　“神君真好。”千阙又在她颈侧蹭了蹭，这才满意地松开她的脖子，懒懒起床。
　　......
　　一月后的清晨，学堂休课一天，千阙吃完早饭，十分乖巧地缩坐在小竹凳上，先望着竹林感伤了一会儿，才将编了一个月的理由，说给了诗先生听。
　　“诗先生，瞒您这么久，我们挺惭愧的，其实，其实，我跟我师姐是逃婚出来的.......”
　　“害......”
　　千阙话还未讲完，诗先生眉开眼笑着打断她，看了看她，又看看羽嘉，接话道：“你们两个啊，我早看出来了，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我又不瞎。”
　　千阙噎了噎，一时有些尴尬，抬手挠了挠额头，羽嘉抿唇一笑，将脸侧开些。
　　诗先生看两人都不好意思看她，放下师者的威严，和气地笑了笑，解释道：“你二人的谈吐、习惯怎么看也不像是吃过苦的，就算是江湖中人，也定是那名门正派的大小姐。羽姑娘学识气度就说是门派掌门人我也信了，阙姑娘呢，性格秉性天真烂漫，定也是被家里宠爱着长大的吧，要不是因着婚事，怎会到我这乡野之地久居。
　　她长叹了一口气，设身处地地宽慰道：“两个姑娘在这个世道确实不容易，不怪你们瞒着，如今说出来了，在我面前就不必遮遮掩掩了，我不会乱说，更不会赶你们走。就是有外人在时，还是当心为上，防人之心不可无。”
　　诗先生环顾了四周，眼眸里装着真诚，冲千阙道：“待我老了，去了，这学堂和屋舍就留给你们，虽然比不上你们家中富贵，但好在也能做个落脚的地方，这里人尊师重道，你如今做了先生，也没人会难为你们......”
　　“诗先生......”千阙不忍心听了，红着眼圈唤了一声。
　　她不仅没有因为两人的隐瞒而不满，还像个长辈一样为两人盘算着将来，千阙有些感动，离开的话更加开不了口了。
　　羽嘉眼眸低垂着，不知在追忆什么。
　　诗先生起身走到千阙身侧，手搭在她肩膀上，询问道：“出来这么久，是不是想家了？”
　　千阙落了颗泪，点点头，她早把这个院落看成家了，光是想想要离开这里，就已经想家了。
　　诗先生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拍了拍，十分爽快道：“想家了就回去看看。我还存了不少银钱，咱们一会儿就去城中买马，再买些吃食，你们回去看看，就算不能见到家中长辈，在山门下走一圈，听听乡音，打听打听父母师长近况也好啊。”
　　千阙心口堵得慌，抽泣了很多下，才将被打断了许久的话说出口：“诗先生，其实瞒你的还有一件事，家里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就要回山门成婚了，就是因为舍不得你，才不知如何开口的。”
　　诗先生闻言眼眸暗淡了几分，不过很快就笑道：“这是好事啊，大喜事，不哭了，不哭了。”她将千阙的眼泪擦干，又道：“你们也算好事多磨，你等着，你等着......”说罢就一个人跑回屋子里了。
　　千阙望着她模糊的背影又淌了一串眼泪，羽嘉起身递给她一方帕子，千阙也顾不得擦眼泪鼻涕了，扑在她怀里哭了起来。
　　诗先生再走出来时，眼圈有些红，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挂着笑意走到两人面前缓缓打开道：“祖上还留下一些东西，如今已是用不上了，全当是给两位的贺礼，可别嫌弃。”
　　诗先生说着，将匣子递到千阙怀中，那是一对十分贵重的翡翠手镯，在凡尘里足够一家几代人的吃喝用度了。
　　千阙也没说客气地推辞一二，直接将匣子接过来抱在怀中，转身扑到诗先生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比洛凌失恋时还要响亮，惹得诗先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略显尴尬地同一旁的羽嘉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辞别诗先生那日，千阙哭的更是伤心，诗先生也哭红了眼。
　　凡尘里，女儿出嫁时，有个哭嫁的习俗，羽嘉看着两人，心口起起伏伏，不知这样算不算做补偿一二。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码字的时候，我会忽然望向窗外，看着对面那几套空置的别墅，我就在想，空着也是空着，干脆卖了算了，虽说都装修好了，这两年又跌了点价，但也能卖不少钱。最重要的一点是，卖了之后，有了钱我就可以去养小读者了。不过吧，唉，有一点比较麻烦，我没有产权，人家业主肯定也不能同意。烦得很。


第110章 迎亲
　　迎亲
　　辞别诗先生, 羽嘉带着千阙朝着竹林而去，待到两人身影彻底融进绿浪里，羽嘉才在脚下注入法力, 迈步间已然抵达仙界。
　　云海茫茫，层云翻卷, 仿佛寻不见来路, 也看不清归途。
　　千阙朝着脚下看了一眼, 如今她封印解开, 有了仙法加持自然可以目之千里，远远就看到诗先生落寞的身影半隐在竹林中。
　　黯然销魂者, 唯别而已, 千阙伏在羽嘉肩头再次大哭起来, 羽嘉在她背后拍了几下, 冲着面前摇摇头。
　　“啧啧啧......”意味深长。
　　“啧啧啧......”妩媚风情。
　　“啧啧啧......”不出所料。
　　“啧啧啧......”矫揉造作。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啧啧声，啧的风格迥异，啧的各有千秋。
　　纵然千阙哭的再伤心，情绪也被打断了, 红着眼圈转头看去，就见冥君玄漪、妖神朝华、花神华胥、还有龙女少阳各自砸着嘴看她，脸上的笑也是各有各的深意。
　　这四个人聚在一起, 那得有多热闹啊？天上地下的事都得被她们蛐蛐一遍吧！
　　还未来的及感叹，也未来得及擦干眼泪，千阙就被眼前的场景撼住了，栩无离、青鸾她们都在, 祈澜也来了, 还有司羽、钟瑶和小阿婴, 每个人都喜气盈盈地看着她。
　　祈澜、司羽、华胥？她和她, 还有她的她？这是什么神仙修罗场啊！
　　千阙依旧没来得及细想。
　　因为在她们身后，还有数不尽的神仙们，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有，皆是瑞气腾腾，喜笑颜开。
　　再往后看，是百兽列阵，千鸟展翅，万里云层翻卷祥瑞之意，淡紫色的长虹挂满九宵，队伍绵延百里，排场甚是浩大。
　　不仅千阙没见过，在场的所有人也是头一次见，能参与其中的，更是精神抖擞，与有荣焉。
　　“神君，这是？”千阙吸了吸鼻翼，朝羽嘉问道。
　　“迎亲。”羽嘉只将款款的两个字送到在她耳边，目光更是轻柔。
　　“离大婚不是还有些时日嘛？怎么现在就来迎亲？”千阙追问，心口澎湃着惊喜和震撼。
　　羽嘉朝竹林望了一眼，正要解释，少阳最先按耐不住，展开折扇朝千阙仰了下下巴，抢先道：“按着礼数，迎亲的队伍要浩浩荡荡走上九九八十一日，宣之四海，告知八荒后，之后方可完婚。”
　　“那可不，这迎亲的队伍也是十分考究，出身品行是其一，仙格修为是其二，还得是命理相合，五行相生相补的神仙才有资格。”华胥盈盈一指点在身前，喜盈盈补充道。
　　栩无离这位大婚总筹划，端端正正上前一步，现身说法道：“就连迎亲队伍要走的路线也是有讲究，不能走叉路，更不能走回头路，风水有亏的远离，煞气重的绕行，窄路不走、晦路回避，非得是坦途大道才可行，必得是祥瑞之地才可停，一应行程皆要占个好彩头。”
　　“还有这聘礼自然也是不能含糊，一如凡尘那般衣物首饰、彩缎钱两自然不少，咱仙家的奇珍异宝，法器丹药，必然更多，依着咱们神山的排场，百里红妆，可是一里都不能少的。”青鸾在朝华的凝视下，将手中的礼单在面前晃来两下。
　　“要我说，这三媒六聘最是要紧，千阙，算起来，我可算你的媒人，你完婚之后，可得提着礼到我北冥道谢才好。”玄漪今日一身紫袍穿的喜庆，看着也没那冷了，嗓音更是含着春暖花开的暖意。
　　“诶诶诶，先等等，这媒人怎么着也得算我一个。当初，要不是千阙掉到我的镜子里才开了窍，哪有今日这般喜事。千阙，你说是不是？”朝华也是一身华服，又是全场里衣着最摇曳的一位，不说话还以为要完婚的是她呢。
　　“既是三媒，索性也算我一个吧。昆仑镜里的那团火，可不就是早有预示嘛，是不是？”华胥朝着羽嘉使了下眼色。
　　“千阙姐姐，栩姐姐说我和天青是小花童，是最祥瑞的人，你可要先抱抱我啊。”阿婴奶声奶气地说道，然后挣开钟瑶的手，扑倒千阙腿边抱住她的腿。
　　众人一阵轻笑。
　　青鸾挽住了朝华，少阳牵住了钟瑶。
　　司羽视线的余光悄悄落在了华胥身上，而祈澜的目光微不可查地看向了这位掌管着万物之生的火凤凰。
　　玄漪十分顺手地揽过栩无离的肩头，像是在盘一只小奶虎，而栩无离眼中破天荒地露出一丝丝乖巧和羞怯。
　　啧啧啧......
　　这世间最美艳绝伦的女神仙悉数汇聚于此，美的各有千秋，笑的平分秋色。不知道寻常神仙看上一眼，又能多活多少年，走运多少年，而后头绵长的迎亲队伍又在心中暗啧了多少下。
　　千阙心头别离的伤感被拂去了不少，蹲下身子摸了摸阿婴的小龙角，红着眼圈微微一笑道：“小阿婴还没见过小天青吧，我叫她出来和你做朋友，好不好？”
　　“好啊好啊。”阿婴欢天喜地拍着手。
　　千阙笑笑，起身挥手将天青唤了出来，波光粼粼的水凤凰优雅地立于云端之上，即便眼前是威压凛凛的诸神，也高昂着头颅毫无畏色，湛蓝色的羽毛在瑞光之下更显得水光潋滟。
　　阿婴的目光霎时便被引了去了，她秉着呼吸打量了天青一会儿，亮晶晶的水眸里装满的惊艳，许久才小心翼翼朝她走去。天青鸟头一愣，水汪汪的蓝眼睛也定定打量着同样小小的阿婴，好奇又喜欢。
　　初时还生分着，略僵持了片刻，阿婴很礼貌地缓缓抬起手，想要抚摸她，小天青也试探着上前一小步，低下头啄了啄她的小肉手。
　　咯咯两声轻笑，阿婴红着脸蹦跶两下，然后小身子一扭，化作一条青光粼粼的小水龙盘旋在云端，朝着天青舞动身姿。天青眼睛一亮，冠羽抖然雀起，附和着她扇动两翅膀，朝七彩的云彩中飞去。
　　小水龙和小水凤，在祥云中追逐嬉戏着，一个梦幻，一个优雅，一方雀跃，一方高傲，和着低低的龙吟和凤鸣，将人的心都给萌化了。
　　此情此情，即便是大罗神仙也不曾见过，霎时间就将目光从上神风采间移向了空中，七嘴八舌地感叹起天地造化来。
　　青鸾和朝华见过天青，倒是最平静的一对，看着两个小萌物在身边追逐，脸上露出一副纵享片刻天伦的笑意。
　　栩无离依旧被玄漪揽着肩膀盘玩，即便是行走的礼仪大全，也有不在在的时候，尤其是玄漪边看边在她耳边追忆她小奶虎时的趣事。
　　同为凤凰的司羽，看到有水凤凰现世，暗淡的眸子略略现出几分华彩。华胥看着天青高高雀起的冠羽，倒是若有所思起来，眼里闪现着尘封往事，死去的记忆也搅得她心口波澜。
　　祈澜不动神色地退到二人身后，目光进进退退，多了些思量和盘算。
　　“啧啧啧......”
　　当一众神仙还只是单纯地欣赏着游龙戏凤的奇景时，少阳的心思已经歪到了岐山，神君和千阙的媒人她是无缘了，可这天青和阿婴的大媒，她必须牢牢抓在自己的手心里。
　　“明日，咱们走一趟岐山？”少阳贴在钟瑶耳边说道，没有立刻拔腿就去，已经是她耐心的极限了。
　　钟瑶会意，略显无奈，朝一侧的祈澜处看了看，压低嗓音提醒道：“只是两个娃娃，还早呢。可眼下的热闹，错过了可就看不到了。”
　　少阳眉梢挑动，觉得她的话颇有道理，朝钟瑶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阿婴和天青引了去，千阙顿感压力小了不少，往羽嘉身侧靠了靠，痛哭了半日的疲倦感悄然袭来。
　　“累了？本君带你回去休息。”羽嘉在她耳边轻问。
　　“嗯？”千阙仰头看她，“咱们不用跟着迎亲的队伍吗？”她柔软的睫毛被眼泪黏得一缕一缕的，有些沉。
　　“不用。”羽嘉冲她笑了笑。
　　“那天青和阿婴呢？”千阙连忙拉了她的袖角，再次操心道。
　　“她们还有别的任务，青鸾和少阳会安排好的。”羽嘉将她拉在臂弯中，而后超栩无离递了个眼色。
　　栩无离会意地点点头，略显不舍地从玄漪臂弯中撤回身子，重新端回主持大局的上神威严，从容不迫地调度起来。
　　既是来迎亲的，大家的包容性都很强，并没有埋怨一对新人不打招呼就离去。
　　在栩无离的调度下，阿婴和天青分别被少阳和青鸾召回，迎亲的队伍，也沿着规划好的路线有序开拔，几位上神将天青和阿婴围在半个圈力，说笑着返回神山，其乐融融。
　　凡尘的竹林里，诗先生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了许久，也未离去，眼圈比千阙还要红，手里的帕子也被眼泪浸透了。
　　泪眼婆娑中，诗先生看到竹林间似有霞光乍起，她连忙拿手帕擦了擦眼睛，朝四周望去。
　　无端翻卷的祥云在头顶团聚，七彩的云霞织满天边，紫气自东方升腾，金光穿透整片竹林，将她的整座小院笼罩其间。
　　风送暖意，吉光普照，云端深处，隐有龙吟与凤鸣之声，与天青的声音像极了
　　诗先生含着泪光笑了笑，孤身立在这片祥瑞之中，送上遥望与祝福。
　　【作者有话说】
　　好巧啊，这盛大的婚事也正好赶在跨年，普天同庆。
　　你也一样，跨年啦，要盛大，要快乐，要轰轰烈烈地结束，再意气风发地开始！
　　一起欣欣向荣吧。


第111章 天雷
　　天雷
　　迎亲的队伍走完了九九八十一天, 络绎的宾客也从山门口排到了九重天，婚宴浩浩荡荡摆满四个山头，喜至庆来, 盛况空前。
　　青梧宫红烛摇曳，灯火璀璨, 却因主人不喜热闹, 紧闭了殿门, 羽嘉孤身一人静坐于院中, 望着玄漪离去的方向，神情略显冷寂。
　　而与青梧宫隔了几处楼阁的栖云亭却恰恰相反, 天地间最尊贵的神仙们陆续而至, 时时将千阙萦绕在热闹喜庆的氛围之中。
　　依着习俗, 婚礼前的七天, 千阙都不能见到羽嘉，过往中，每次长时间见不到她，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她隐隐地感到不安，身边的人越是喧嚣和喜悦，就越将她的心口衬得空落落的, 生怕是南柯一梦，转念成空。
　　她在做什么？她在想什？她会反悔吗？大婚可会顺利？千阙躲在喧嚣的缝隙中思索。
　　好在青鸾寸步不离，不给她留下胡思乱想的机会，玄漪也每日都来同她说些神君过往的趣事, 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华胥更像是个知心大姐姐, 摆了笔墨纸砚, 邀请大家写一些婚后生活的锦囊妙计来......
　　直到大婚当日，千阙在青鸾的陪伴下穿好喜服，又在天青和阿婴两个小花童和一众人的簇拥下抵达青梧宫正殿，这才见到站立于天地桌前等候她的羽嘉。
　　这是千阙头一次见她穿红衣，也是头一次见她戴玉冠，是难掩的天神威仪和与生俱来的桀骜之气，即便是最浓烈炽热的颜色也被她穿出了几分冷傲与威严。
　　穿着隆重庄严的神君，气场过于强大，若不是看向她时眼底含了些许温柔，千阙险些要望而却步了，被青鸾搀扶着，才小心翼翼朝她走去。
　　多日未见，羽嘉以为千阙会如以往那般迈着急又雀跃的脚步朝她走来，可看到她规矩又生分地立在殿前打量她，心低还是藏了些怒意。
　　她没有顾忌礼官所说的规矩，上前几步，伸手将她接了过去，轻声道：“不必拘束。”
　　听到熟悉的声音，千阙一颗飘在云端的心终于又了着落，她仰头看了她一眼，余光中看到一旁的礼官受到不小的惊吓，她又连忙拱着鼻翼小幅度地冲她摇摇头，表示制止。
　　礼官们交代过的，行礼之前新人是不能开口说话的，千阙生怕乱了礼节她同神君就不圆满了，连忙将嘴唇抿紧了些。
　　看到她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羽嘉这才松了口气，冲她笑了笑，低道：“礼官讲的是天庭的规矩，神山的规矩，由本君来定。”
　　千阙眨了两下眼睛，又看了看一旁不敢作声的礼官，这才长舒一口气，小嗓音儿埋怨道：“大婚前七日不能见，是谁定的？这规矩不好，神君可千万要改改。”
　　“改不了了。”羽嘉睫毛一抖，眼中有些小意趣一闪而过。
　　“为何？”千阙往她肩侧靠近些问道。
　　“本君都忍过了，旁人自然皆要忍上一遍。”她缓缓解释道。
　　“是哦。”反正自己都已经忍过来了，千阙觉得有道理极了，朝她会意一笑，又回过头往身后待婚的诸神看了一眼。
　　朝华已经在翻白眼了，少阳也在唇边“切”了一声，倒是花神眼神复杂，若有所思。
　　“神君，那闹洞房可以改吗？”千阙看着眼前这帮爱凑热闹的神仙，忧心忡忡地转回视线，小声寻问道。
　　“嗯，你想怎么改？”羽嘉望着她浅笑。
　　千阙腼腆一笑，贴在她肩侧，用极小的气音道：“不闹了。就只有我和神君两个人，好不好？”
　　“好。”羽嘉不假思索道。
　　最后一丝顾虑消除，千阙果然放心不少，后头的礼节也没那么拘谨了。
　　因着羽嘉的身份，大婚之礼须得登至高台祭拜四方天地，礼乐相和，长歌仙颂，再是新人叩拜，礼节十分繁琐，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结束。
　　祭完天地后，两人又登于高台之上接受神山的子民的跪拜和万千宾客的祝福，至此，这大婚之礼才算成了一半。
　　而另一半，便是三道天雷。
　　身为青梧宫的神君，统领着世间的灵禽神兽，羽嘉的大婚之礼需告知天地，自然也要接受天地的考验，这三道天雷，便是两人昭告天地，合二为一的最后一关。
　　好在天仁地和，这天雷不像飞升之劫那般凶险，即便寻常神仙也能扛下。
　　因着天君亲至，宾客众多，两人在宴席上略略应付了片刻，才被礼官们引着步至云台。
　　青鸾少阳她们并不放心，便也跟着同往了，因着千阙曾说不希望大婚之时被人看到狼狈的样子，羽嘉便只许她们远处候着。
　　立于云台之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宾客，和青鸾她们担忧的眺望，千阙有些紧张，怕自己德不配位，怕自己配不上身侧的人，怕自己无法通过天雷的考验。
　　羽嘉看出了她的顾虑，将她紧握的拳头拉至手中，与她十指交握。她一向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是柔软到让千阙不再敢轻视自己。
　　静待了片刻，祥云翻滚，霞光破开，有隐隐的雷声于云后翻腾，千阙朝羽嘉望了一眼，目光坚定中透出隐隐的不安，羽嘉再次冲她点点头，将她的手心握得紧了些。
　　“神君。”
　　“我在。”
　　随声而至的是第一道天雷，劈在身上时皮肉震颤，没有飞升时那般锥心刺骨的疼痛，千阙仅是咬着牙蹙了眉头便扛过了，而羽嘉依旧笑着凝望她，眼皮都没动一下。
　　“挨过了这三道天雷，便再也不会分开了吗？”
　　“自然分不开了。”
　　第二道天雷紧随其后，电流沿着身体的脉络流动，骨骼也刺痛起来，千阙身子震颤了一下，脸色也有些白，羽嘉将她拉至怀中帮她稳住身形。
　　“神君，我喜欢你，天地可鉴。”千阙嘴唇抖动了几下，将头埋在她肩窝处，闭上双眼等待最后这最后一道天雷的考验。
　　“我的心，也天地可鉴。”羽嘉伸手将她环住，在她耳边道。
　　第三道天雷如期而至，直直霹进人的心口中然后通过血液流遍全身，千阙喉头一动，温热的腥甜味弥漫在口齿间。
　　三道天雷已过，千阙依旧没敢睁开眼，静静贴在羽嘉心口处，连身体里流窜的疼痛都带着战栗欢愉。她还活着，她扛过天地的考验，她终于可以同她的爱人长厢厮守、并肩而行了。
　　羽嘉捏起她的手腕探了探她的灵息，知晓她身体无碍，提着的心口终于落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问：“疼吗？”
　　“不疼。疼也要洞房花烛，神君可不许借口托词。”千阙抖着身子在她耳旁嘀咕。
　　又是洞房，祭天时念叨着，天雷之下也想着，羽嘉无奈地笑了笑，将她从怀中松开，抬手抹去她嘴角的血丝。
　　远处，鼓乐之声响起，礼官朗声宣读着大婚礼成的颂词，满座宾朋纷纷举杯祝贺，青鸾少阳她们，也缓步而至，前来道贺。
　　千阙红着脸看了羽嘉一眼，正要开口，却见第四道天雷撕开祥云，穿过祥光，狠狠击在了羽嘉背上，电流穿过她的脊背刺穿她的心口，自她烈火般的翻卷而出的血流中带出一团莹白的光芒。
　　“神君......”
　　一声惊呼停在嘴边，千阙未来得反应，那团光芒便夹杂着电流在空中闪了几下，朝着她的眉心袭去。
　　灵台中光芒四射，纷涌的记忆如闪着光的火星子般灼烫着她的神识，眼前白茫茫一片，头也剧烈地疼痛起来，脚下天旋地转着身子不受控制就要朝云台上栽去。
　　羽嘉看到那团白光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没来的及阻拦，也没打算阻拦，忍着心口的剧痛伸出手将即将栽倒的千阙揽在怀里。
　　举杯欢庆的诸神出现片刻骚乱，或窃窃想问，或面面相觑，不只这天雷何故霹了四道，皆放下酒杯朝云台眺望。
　　“你们去看看情况，我去宴席安抚宾客。”
　　正当青鸾和少阳她们一脸惊慌之时，栩无离已然腾云至高台之上，冲着骚动的宾客，朗声解释道：“诸位莫慌，这大婚的天雷虽多了一道，却是祥瑞，想必诸位皆有听闻，千阙上仙因仙身特殊，命格贵重，飞升之时便是四道天雷，也正因比常人多受一道天雷......”
　　赴宴的宾客原就隔得远看不清，听到栩无离的解释纷纷点头认可，纵有狐疑之人，看到天君、冥君，还有数位上神稳坐席间岿然不动，便也放下心来，再次举起酒杯遥遥道贺起来。
　　“她知道，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真出事了，吓死了。”青鸾听着栩无离的义正严辞的解释，信以为真道。
　　“现编的。”朝华扫了一眼，便拉着她朝云台飞去。
　　“啊？”青鸾刚放下的心再次吊了起来。
　　“这样盛大的喜事，总不能让这些神仙败兴而归吧。”少阳从旁附和着，拉起钟瑶跟了上去。
　　四人抵达云台时，羽嘉脸色惨白，喜服的胸口处被鲜血染透，冷寂地抱着怀中的千阙，睫毛低掩，人神勿进。
　　而千阙静静躺在羽嘉怀中，仙身完好，气息平稳，唯有眉间一点血红如火星般流闪着光。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卡了很久，写的也不好。
　　纯纯是作者本人的漏洞导致的，我打小就特别厌恶婚礼，尤其是闹洞房环节，留下过阴影。
　　记得特别小的时候，第一次看老式婚礼的闹洞房，回家的路上绝望到想去死。毫不夸张。就算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是人间炼狱！
　　所以，写的真的很不好。抱歉了。


第112章 凡尘（一）
　　凡尘（一）
　　霞光满天, 世界仿佛铺上了一层金光，晃的人看不清这个世界，千阙在暖洋洋的阳光里往家的方向走。
　　和往日一样, 要先走上一段漫长的上坡，书包沉甸甸将她往后坠, 脚步也没那么轻快。
　　走到上坡的尽头拐过一片竹林就能看到自家院子, 千阙喜欢从这里开始加速, 然后一口气跑到家门口, 小孩子饿得快，家中嬷嬷每日都会备好她爱吃的点心果子候着她。
　　今日, 千阙转过竹林, 腿刚撒开, 眼睛就被斜对面的院子吸引了, 那院子隐在半山的竹林里，漏出一角，千阙不记得这片竹林是有人家的，腿不听使唤地往前跑。
　　她径直地越过了自家院门, 沿着小径弯弯绕绕跑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到了院子门口。
　　院落幽静别致，四周由栅栏围着, 在院子的西侧有个小凉亭，凉亭里正坐了一位女子，她手握着一本书，悠然地饮着茶, 霞光洒在她身上, 千阙看不清。
　　千阙有记忆以来, 都是没有邻居的, 因着家中长辈在朝中获罪，她一直跟着母亲在城南半山的这片竹林里半隐居着。
　　七年前，这城中驻扎的女将军是千阙母亲的闺中旧友，遗憾京中才女埋没于此，便联合了这城中几个大家族在竹林外几里处建了书院，城中大家闺秀多来书院念书，千阙母亲也乐的当个教书先生。
　　搬来时千阙才三岁，如今十二岁了，和书院的姐姐们一起读书识字，在竹林里打闹嬉戏，许多年来，竟不知这里有个院子。
　　可此时，就在千阙面前，不仅坐落着一处院子，院里还坐着位女子，虽看不清楚，但千阙心里是开心的，这开心不是没由来的，她有邻居了。
　　千阙站在院子门口，乌黑的瞳孔眨了眨，声音奶声奶气地问道：“你是刚搬来的吗，姐姐？”
　　人们对小孩子的冒昧总是宽容的，尤其还是个奶声奶气、嫩手嫩脚的小女孩。羽嘉放下书，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看得见我？”眼中似有一丝迟疑，转而轻笑一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千阙听错了，以为她问的是能看清她，挥舞着小手连忙回答道：“我是看不清的。姐姐，你以后就是我的邻居了吗。”
　　她将小手扶在门边的的栅栏上，抬起圆润的左手指着树林另一侧自报家门道：“我叫诗千阙，往下面走，穿过竹林就是我家。”
　　羽嘉顺着她指的方向朝竹林西侧望了一眼，握着书的手轻轻一挥，道：“算是邻居了，进来吧。”
　　那女子挥手间，千阙听到院门咔哒一声，像是开门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很轻，更像是错觉。
　　千阙不确定，盯着门闩看了一会儿，伸手试探地推了一下，门果然是虚掩的，她迈着小步子就走了进去，走到小亭子的一角时停了下来。
　　和所有小孩子看陌生大人的眼神一样，千阙带着一丝丝迟疑，但更多的是惊艳与好奇，眸子黑的发亮，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一身白衣点缀着青丝暗纹，腰间挂着一方玉佩，流苏胡乱的洒在裙摆上。乌发轻挽着披散在身后，眉宇之间分明是淡薄之韵，可眼波流转却是灵动之美，热烈又疏离，明媚又清冷，霞光笼照，离近了也看不真切。
　　千阙的母亲也曾是名动一方的才女，此前，千阙一直以为她的母亲才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做了井底之蛙，原来世间的女子竟可以美成这样，她移不开眼睛。
　　“姐姐。”许久，千阙才软软糯糯的唤了一声，眼睛也终于眨了一下。
　　“坐吧。”羽嘉只轻抬了眼皮扫了她一眼，夕阳洒在她身上有残阳剪影的意境之美。
　　千阙缓缓在桌子对面的软榻上坐了下来，小孩子的世界似乎不觉得盯着别人看是失礼的，眼睛依然盯着眼前好看的剪影，一眨不眨。
　　羽嘉也不做回应，任由她盯着，自顾自地看起手中的书来。
　　彼时千阙不知，数万年来都不曾有人敢用她这般热烈又毫不掩饰的目光盯着眼前这位尊贵的神君。
　　千阙平日里虽不至于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这样默然的坐在一个陌生女子面前却是第一次。
　　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摞书，一个好看棋盘和一套古色古香的青玉茶具，千阙好奇地伸出一根细嫩手指碰了碰摆在近处的棋盘，端详片刻，又看看棋盘一侧的那摞书，才小心翼翼的收回手。
　　而后，她翘了翘小的嘴巴，十分熟练地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一个雕刻着小花、小兔子等可爱图样的竹制小水壶来，学着羽嘉的样子先是缓缓把水倒到盖子里，而后慢悠悠地抿上一口。
　　只是一壶蜜水，却被她装模作样地喝出了一壶好茶的样子，“品茗”一番之后又继续盯着眼前的好看姐姐看。
　　不知不觉间，东方挂起一颗星辰，竹林另一侧的院中也亮起一盏灯火。
　　面前的人融进夜色里看不清了，千阙这才想起回家，离开之前看到羽嘉水杯空了，轻手轻脚为她斟了一盏茶，施一礼道：“告辞。”然后提着书包往家的方向走去。
　　羽嘉放下书，默默注视着墨点大的小人儿融入墨色的竹林里，收回视线，朝一旁的空气说道：“这孩子倒不像个十来岁的。”
　　“我疏忽了，刚布置好屋子，还未曾施下结届便被这凡人误闯进来，扰了神君清净，请神君责罚。”青鸾如烟一般凭空出现在羽嘉身侧，对着她请罪道。
　　“罢了，既来了这凡尘，再设下结界与神山何异。”羽嘉随手将发丝拨至身后，撚着书往屋中走去。
　　院中的灯光随着她的步履逐一亮起，如墨色的古画中滴入点点橙黄，片刻晕染开来，照亮整幅画卷。
　　青鸾快步跟在她身后，邀功一般道：“书都按神君要求布置好了，神君看看可还满意？”
　　羽嘉推门进屋，看到十余书架摆放齐整，各类书籍都有归类，清声吩咐青鸾道：“只对这处院落方圆的人做个记忆修正便可，你回去吧。”
　　“这，神君刚来，肯定多有不便，我在这也可照料一二。”青鸾上前一步，不放心道。
　　羽嘉只一眼眼神，她便乖乖离去了。
　　羽嘉于神山之上闭世已三万年了，人世间几番轮转，如今已不知道多是少轮了。
　　三万年前，冥君玄漪亲自来到青梧宫见了羽嘉，说是冥府百万恶魂突然寂寂无声，有聚结一体之势，恐有大灾厄降世，做了十数万年闲散神君的羽嘉便随她去了趟冥界。
　　烈焰真火在冥海燃了三十三天，归来后羽嘉便避世了，而避世的原因是，生来仙身从不坠入梦境的她，自冥海归来之后，便时常梦到一方竹林、一座庭院、一个身影。
　　推演了三万年，竟也未能解开其中之意，几日前，她传音于青鸾，说要去凡世一趟，来的便是这一世凡尘的这片竹林，这处院子自是从天而降的。
　　至于其中的缘由，她不说，青鸾也不敢问。
　　凡人虽须臾寿命、却更叠万世，避世三万年，总有文人雅士留下许多诗、书、古籍，十几架子的书便是羽嘉来此之前吩咐了青鸾收集整理的。
　　“娘亲～”
　　千阙回到家时，饭菜已准备大好，她的母亲诗知云看了她一眼，和声问道：“今天也在竹林里贪玩了吗？”
　　“没有。”千阙欢喜雀跃地将书包丢开，答她：“没有出去玩，很早就回来了，看到搬来新邻居了，我去她院子里了。”
　　诗知云为她理了理衣衫，又递给她一块湿手巾，蹙了眉头思索片刻，疑惑道：“哪里搬来新邻居了我竟不知，你这样跑去人家院子，是不是太唐突了。”话语间还觑了她一眼。
　　千阙朝她稚气一笑，边擦着手边答道：“就在竹林的另一边，很大一个院子，有一个姐姐，很漂亮的姐姐，我还和她一起喝茶呢。”
　　院子？诗知云愣在原地，模糊的记忆仿佛刚涌入心头，她扶额了想了想，温言道：“那院子不是一直空着吗，既然有邻居搬来，那来日自当去拜访一下。”
　　隔日清晨，千阙没等娘亲来叫就起身了，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就跑去看邻居了，院子里空空的，那位好看的姐姐不在院中。
　　千阙并不失望，又转身跑回家匆匆的吃了些粥，下人已将马车停在院口，“今日要去书院吗，阙儿？”诗知云看出了她心思，临行前问了一句。
　　千阙心思确实留在竹林另一侧，心不在焉地理着书包，回道：“我晚些时候再去，娘亲先去吧。”
　　诗知云祖上虽是世代的书香门第，教育孩子却不迂腐，平日里教她些礼仪诗书，再读些大家文章明白事理便可，其余的全看她自己的兴趣，听到她说晚些，便登上马车先去了。
　　千阙背着她的小书包，再次往竹林深处走去，院子里依然没有人，千阙想着或许白日里姐姐也要做事情呢，在路边采了一朵小黄花撚在手间，自顾自的返回书塾去了。
　　十几岁，正是对一切年长者无限向往和好奇的年纪，书院里的姐姐都相熟了，现在有个陌生的女子做了邻居，千阙一时间便把所有的心思全放在了她身上，晨起晚睡的，总要去看上一看。
　　可此刻，她分明已经有些记不清那个姐姐的样子了，也可能是昨天的霞光太耀眼，盯了那么久也没能看清。


第113章 凡尘（二）
　　凡尘（二）
　　在书院待了半日, 千阙依旧在半下午时就回去了，迈着比平时都要轻快的步伐。
　　以往回家时，除了嬷嬷做的热腾腾的点心, 也没别的好期待的，但现在不同了, 她期待极了。
　　有的人闯进你的生活, 就如同闯进你的生命, 从看到那一刻起, 便注定了，晨起暮歇, 全是她。
　　靠近竹林的时候, 千阙就飞奔起来, 一绕过竹林, 她就往院子张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跳跃着就跑了过去，“姐姐是我, 我今天可以进去吗？”她气喘吁吁却十分礼貌地问道。
　　羽嘉在她刚转过竹林的时候就看到她了，以为这样年纪的孩子会觉得昨日默坐半日过于无趣，今日定不会来了, 没想到她竟然再次来到门口。
　　“进来吧。”羽嘉突然有些好奇，想看看一直不理她她能坚持几天，说罢嘴角似是勾了一丝笑意。
　　千阙欣喜地推开院门，坐在昨天的位置上, 依然只是糯糯的唤了一声：“姐姐”。
　　今日羽嘉在下棋, 千阙看到棋盘上有许多黑子威严的排列着, 很有势头, 仿佛要把一团一团的白子围起来再屠杀掉。
　　虽看不懂，但千阙知道这是围棋，母亲闲暇时也下棋。
　　“姐姐喜欢下棋？”千阙再次把自己的竹子小水杯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羽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因着凡人面前不好施展仙法，她将棋子一颗颗收回，又照着书上摆了个残局，思索起来。
　　她看棋的时候，眉梢微蹙，眸子深邃如墨，像一幅雾气氤氲的山水画，好看极了。
　　千阙也没再讲话，像昨日一样拿着自己的小茶杯有模有样的喝着蜜水，一会儿看看她的脸，一会儿看看她的手，一会儿沉思般看着她的棋......
　　夕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千阙再次收起自己的小水壶，像昨日一样起身施礼道：“告辞。”
　　只是这次她没有直接跑开，而是十分耐心地弓着腰，以行礼的姿态等了片刻，直到羽嘉“嗯”了一声之后，才弯着眉眼、迈着小步子朝家走去。
　　“娘亲，我想学下棋”，千阙把书包和水壶放下，就冲屋里喊道。
　　“今日怎么也这么晚呀，桂花糕都冷了？”先迎出来的是嬷嬷，千阙这两日都没有找她吃点心，她有些失落。
　　“嬷嬷，我以后都不吃饭前的糕点了，娘亲呢？”千阙放下水杯就朝屋内看去，也顾不得看嬷嬷的神情了。
　　“学下棋好啊，有几本棋谱还是你祖母留下的，在书房里。”诗知云边说边往书房走去，在书架上巡视一番后，又朝千阙问道：“怎么就想下棋了？”
　　千阙没有回答，跟着她去了书房，想起羽嘉下棋时偶尔会面色凝滞的思考很久，她问道：“娘亲，下棋很难吗？”
　　不过羽嘉认真思索的样子，倒也让千阙觉得她像一个真真切切的人，能看得到，也能抓得到的真切，想着她又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诗知云正在找书，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千阙，很耐心地回答道：“棋道，有些人用一生来钻研却不得门道，而有些人却少年成名步入化境，非难易二字所能概括。你若想学，我教你便是。”
　　“我已经找到老师啦，娘亲先给我书就好了？”千阙想到白日里羽嘉边下棋边翻看有棋书的样子，也想自己从书上学，然后去找她下棋。
　　她这样的年纪哪知围棋的精妙，小小的脑袋简单地以为，就像五子连珠那样，一下就能学会了。
　　“找到老师了？你哪里找的老师？是书院的师姐吗？”诗知云边问边弯腰在书架最下层处找到几本发黄的书出来。
　　千阙一把将书接过来抱着，顾不得发霉的味道就冲她道：“给我就行了，谢谢娘亲。”说罢就往自己的小书房跑去。
　　说是她的书房，其实更多的是些机巧玩意，书倒是没几本，与她的卧房相连。
　　从小到大，千阙开心不开心的时候，都喜欢把自己关在这个小书房里，对着那些或大或小奇巧玩意说话，她认认真真关上门，点了灯，坐在书案边上翻起棋谱来。
　　小孩子在选书时，总是喜欢从最薄的、有图画的那本的入手，仿佛因为它看起好读，便觉得自己真有能力将其一口气看完。
　　千阙翻开的第一本书很薄，黄的不成样子，封面破了一角，里面都是棋盘，边上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字千阙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看不懂了。
　　连翻了三四本依旧不怎么看得懂，无奈之下她只好打开最后一本，也是最厚的一本。
　　翻开第一页时，随之而来的是千阙一个长长的叹息，气息砸在厚重的书页上，被挡了回来，千阙眯了眯眼睛。
　　这个世界或许便是这样，越是看起来简单轻巧的事情，做起来越是困难重重，而那些不可靠近，望而却步的，当你走近时，却发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这些棋书便是如此，千阙最后翻开的这本书最厚重，却是最简单的入门教学，从围棋的起源讲起，然后是最基础的规则。
　　千阙看得懂，不知不觉间竟也沉浸其中，吃饭也拿着书，睡觉也拿着书，仿佛书在手里，就像羽嘉坐在她身侧一样。
　　看到千阙突然痴迷下棋，诗知云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欢喜雀跃地亲自上手教她，随着她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自己研究。
　　她愿意学就学，她学不懂了再教，就算第二天千阙说不学了，她也不会苦口婆心地劝她引导她继续学，这便是这些年来，她教书所得经验。
　　几日了，千阙对围棋的兴致非但没有淡化，反倒浓烈了，她每天把厚厚的棋谱塞入书包里带去书院看，书院里的姐姐多有精通棋艺的，也会指点一二。
　　只是，每日下午时分，千阙就会离开书院跑去邻居家的院子里和她一起坐着。
　　有时千阙干脆不去书院读书，只要看到羽嘉出现在院子里，她就雀跃着跑过去一起坐着。
　　两个人，一坐便是一下午，甚至一整日，日日如此。
　　羽嘉不说话，千阙也不说话；羽嘉看书，千阙也翻看她的入门棋谱；羽嘉喝水，千阙就喝她自己小竹壶里的蜜水。
　　羽嘉摆弄她的棋子时，千阙就托着腮静静看着她摆弄棋子，有时看到某一步棋的时候，她还忙叨叨地翻翻自己的棋谱，不知道看懂还是没看懂，反正她时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认可。
　　羽嘉在心里被这个即老气横秋又古灵精怪的少女给逗笑了。
　　本以为三两日她便会自觉没趣不再来了，自己也能落得清静。
　　可是，整整三个月了，她一日也没落下。
　　阴雨天，她撑着伞来，狂风中，她缩着脖子来，有时羽嘉在屋内不出来，隔着窗户也能看到她小小得脑袋举在篱笆外悄悄往里望。
　　好奇，是人心里最顽皮的念头，一旦滋生了，便会打着滚地闹着你去一探究竟。
　　羽嘉放下手中的书，认真的打量了千阙一眼，问道：“你喜欢下棋？”
　　千阙正看着棋谱呢，闻言心头一喜，她终于主动跟自己说话了！
　　千阙翻书的手握成一个小拳头，抬头望向羽嘉，杏眼乌黑灵动，十分真诚的回答道：“我想学，学好了就能陪姐姐下棋了。”
　　“你？要陪我下棋？”羽嘉轻笑了一声，眼神寂静的望着千阙，若有所思。
　　千阙先是点点头，又眨了几下眼睛回望过去，稚气的嗓音响起：“我学会了，你就不用一个人下棋了。”
　　她乌黑澄明的眼珠里装满了真挚的情感，分明是在可怜她一个人下棋没人陪伴。
　　羽嘉噎了噎，不知晓如何作答。
　　“只是我只学了入门，姐姐愿意教我吗？”虽是初次开口询问，其实千阙早在心里认定羽嘉是她的老师了。
　　“我不收徒。”声音清润，语气却笃定，说的毋庸置疑，羽嘉说完将水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姐姐不教我，那我还要学很久才能陪你下棋。”千阙亮闪闪的眸子闪过一丝失望，并不是因为羽嘉的拒绝而沮丧，反倒是因为不能陪她下棋而显遗憾起来，这让对面饮茶的羽嘉心绪又是一动。
　　“虽不收徒，教你几日倒是可以的。”
　　羽嘉这念头来的突然，如夏日晴空里翩然飘落的一片雪花，刚好砸在鼻尖上，明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悄然间便发生了。
　　或许是觉得这孩子眼睛亮亮的十分灵动，不忍其因失望而暗淡下来吧。
　　千阙忽地从软榻上跳了起来，原地蹦跶几下，又转了几个圈，声音也纤细高扬了几度：“真的吗？姐姐要教我下棋了，太好了！”
　　她说着弯了腰看向羽嘉的眼睛，再次确认道：“一言既出，可不许反悔哦。”
　　一连三个月，她都显得安静乖巧、沉稳有度，原来竟是装出来的，眼下这一激动，倒是原形毕露了。
　　不过，这般活泼烂漫的孩童，羽嘉倒是第一次见到，摇摇头，在唇角勾出一丝笑意。
　　孩子终究还是个孩子，如此这般稚嫩雀跃的样子，倒是更显可爱些。她觉得。
　　得了羽嘉的默许，千阙赖到太阳落山时分，才依依不舍的从她的院子里离去，走时还一步三回头，生怕她的围棋老师化作一团烟散去了。
　　“怪不得神君说她不像十余岁的孩子，我在神君身边九万年了，都不敢在神君下棋看书的时候伴在左右，可比看守荒山还闷呢，她小小年纪竟能忍耐三个月。”一只青鸟在千阙走后，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地上显出真身，正是青鸾。
　　羽嘉垂着眼眸依旧不语，青鸾给自己倒了杯茶又问道：“神君真要教她？”
　　“不是叫你回去了吗，何事来此？神山事物可处理好了？南荒的幻境可有去查看......？”羽嘉此刻不想回答问题，索性就把问问题的人给打发了。
　　“我不放心神君，来看看安置是否妥当，这就回去。”青鸾嗖一下消失了，只留下一根青色的羽毛在空中飘荡着落在桌角上。
　　跟了自家神君数万年，青鸾清楚，再不走就会神降大坑于青鸾。
　　翌日一大早，竹林间云雾还稀薄的缭绕着，几缕阳光刚洒在凉亭时，千阙便跑到羽嘉的院子门口。
　　羽嘉还没出来，千阙也没有去敲正屋的门，兀自坐在凉亭里，边翻着自己的入门棋谱边等着她。
　　“进来吧。”羽嘉开了房门说道，依旧是一身白衣，点尘不染，神情慵慵懒懒的，及膝的乌发随意的披在身后，说完便进入了屋内。
　　千阙轻手轻脚走进屋里，还没开口先惊讶住了，这屋子很大，摆满了古朴的木质书架，架子上有书籍也有竹简，很多竹简一卷卷用布袋包着，束口处挂了标签，书架中间放着软榻和长桌，古色古香的，羽嘉就站在靠里的书架边上，查看着书简垂下来的标签。
　　“姐姐家是书馆吗？”千阙嘴巴张成一个圆，又惊讶又好奇地问道。
　　“书里还是有些有趣的东西的，你先坐吧。”羽嘉没有回头，挑着书简回答道。
　　千阙板正地坐在软塌上看着羽嘉问到：“姐姐教我下棋，我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
　　“名字？”
　　羽嘉在嘴边咀嚼着这两个字，记不得多久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唤过她的名字了，她沉思了片刻，缓缓答道：“羽。”
　　“羽？是哪个字？”千阙眨着眼睛又问。
　　羽嘉提着两卷书在千阙对面的软塌坐下，看着她琉璃般的眼睛，认真回答道：“羽毛的羽。”声音也轻的像羽毛一样，飘落在千阙心头。
　　“羽毛的羽？”不知是姓氏还是闺名，千阙含在嘴边念着。
　　仿佛知晓了她的名字，便能参与她的故事一样，她笑弯了眉眼，朝羽嘉说道：“羽姐姐，我叫千阙，诗千阙，羽姐姐还记得吗？”
　　“千阙。”羽嘉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迅速摆出棋盘和棋篓道：“千阙，我只和你下棋，每局结束帮你复盘，你执黑，先下吧。”声音清冷，神情肃穆，听得千阙一个猝不及防，连忙收起笑脸来，乖乖地将棋篓揽回自己身侧。
　　学了一年，千阙不知道输了多少局棋，一局也没赢过，羽嘉倒是很悠闲，边看书边和边她对弈。
　　每局对弈，千阙抓耳挠腮也好，开口询问也罢，在塌上沉思良久也行，哪怕在榻上打滚，去书架上撞脑袋，羽嘉都不会开口，只是在对弈结束后，耐心地为她讲解布下的每一个陷阱。
　　千阙愈挫愈勇，越坐越沉得住气，输了棋既不气馁也不吵闹，更不曾抱怨过一句，也未流露出过一丝的放弃的情绪。
　　小小年纪能沉得住性子，也能举一反三，羽嘉在棋局里布过的陷阱她从不会踩进去第三次，只要教过的她很快就能学会。
　　尽管没有表现出来，羽嘉越来越喜欢这个“徒弟”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几朵云漫不经心地自头顶飘过，和风轻轻吹拂，小院里显得十分幽静。
　　千阙落下一颗棋子，眼睛一瞥一瞥地朝亭子边的枝桠上望去，神情鬼鬼祟祟的。
　　羽嘉方落了一颗白棋，千阙就突地将小脑袋朝棋盘上靠了靠，做贼似的压低声音道：“羽姐姐，你没有发觉吗？”
　　她说话时，眼睛眨的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极小幅度地朝旁边的树枝撇了一眼，示意道：“那只青鸟一直盯着我们看，好几天了。”


第114章 凡尘（三）
　　凡尘（三）
　　青鸾进城游玩了大半日, 回来时自家神君正在给千阙讲棋，她便化了个鸟身立在枝头看热闹，许是看得专注了些, 竟忘记收敛自己的眼神，眼下被这孩子发现了异常, 她连忙将鸟头转动两下, 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凡鸟。
　　羽嘉自是知晓的, 抬眸扫了枝头一眼, 声音幽幽道：“是我养的鸟。”说着她抬起左手对青鸾命令道：“过来。”
　　青鸾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脚下一滑差点从枝头栽下去, 连忙抖了两下翅膀稳住鸟身。
　　不过, 神君都下命令了, 纵然百般不愿, 她还是硬着头皮拍打着翅膀落到她手上，又十分配合地鸣叫两声。
　　羽嘉看起来很满意，将鸟儿举在面前，笑意深深。
　　“姐姐养的鸟儿？”千阙惊呼一声, 起身往羽嘉面前凑了凑，杏眼瞪得圆圆的，乌黑的眸子直发亮, 将鸟儿细致打量一圈，终究是忍不住道：“它能通人性诶！我可以摸摸吗？”说着两只小手张牙舞爪地伸了过去。
　　通人性？这是人话吗？青鸾别开头，不愿搭理她。
　　羽嘉玩味地打量青鸾一眼，好看的唇角一勾, 似是来了兴致, 答道：“可以, 这鸟是我亲自驯养的, 十分伶俐。”说着往前探身子，把拖着鸟的手递到了千阙面前。
　　难得看到羽嘉这么近距离的冲她笑，千阙先盯着她的唇角和眼睛看了几眼，觉得她不似往日那般疏离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她手指上接过青鸟。
　　小巧软嫩的手心托着鸟脚，另一只小手在鸟头和鸟背上轻轻顺着毛，生怕吓着鸟儿一般，轻声细语地问道：“这鸟儿又乖又好看，姐姐给它取名字了吗？”
　　青鸾在千阙的手心里扇着翅膀挣扎了一下，传音给羽嘉道：“神君，是我啊，我是青鸾啊，我虽不比神君高贵，也是这世间唯一的鸾鸟了，怎可被一个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神君......”
　　“还没有名字，你来给她取一个。”羽嘉这会儿兴致大起，不等青鸾说完，伸出手逗弄着鸟翅膀朝千阙说道。
　　“小乖乖、小青青、对了，飞鸟依人，我们叫它依依好不好？小依依、小依依......”千阙爱惜地用手指轻点了几下鸟头。
　　小依依？青鸾一个激灵，忽闪着翅膀表示抗议，千阙每唤一声，她便更剧烈地抖一下翅膀，怒道：“谁飞鸟依人了，我可是天地间唯一的鸾鸟，猛禽你懂不懂，凡夫俗子，有眼不识神鸟......”青鸾跳跃着发出几声鸟鸣。
　　“你看它喜欢这个名字，它还开心地扇动翅膀呢，小依依、小依依……”千阙误以为青鸾的抗议是在回应她，睁大了眼睛看看鸟儿再看看羽嘉，眼巴巴的等着她同意这个名字。
　　“什么小乖乖、小青青、小依依，这都是什么名字啊！我一个也不喜欢，再说了，我可是神鸟啊，这要是传扬出去，我在神山还怎么有脸见人啊。神君、神君，求您了，别答应她啊……”青鸟再次传音给羽嘉，嗓音中带了几分祈求。
　　“小依依。”羽嘉轻笑出声，逗弄之心再起，朝千阙点点头，道：“看来这鸟儿确实很喜欢这个名字，便就这么叫吧。”
　　此刻的青鸾已经开始发疯，在千阙手中剧烈的跳动。
　　“它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你看她开心地跳起来。”千阙笑弯了眼睛，将手举到羽嘉面前说道。
　　“你肉眼凡胎！你看不清神鸟！我哪里就喜欢了这个破名字了？你无知小儿！你信口雌黄！雌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小儿的粪便......”青鸟逐渐狂躁起来，自言自语般传着音。
　　千阙听不出她在说什么，只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清朗的笑声和着些鸟鸣，一向寂静的院子热闹了起来。
　　羽嘉看着千阙笑弯的眼睛像个小月牙，心下一阵愉悦，玩心大起，又道：“你若是喜欢便将她拿去养上几日，我最近没什么空闲驯养她，鸟儿都不乖了。”说着指尖暗暗施法，封印了青鸾的法力。
　　青鸾眼睁睁看着自家神君封了自己的法力，还把自己送给一个十来岁的凡人小孩养，疯狂地摇着鸟头道：“青鸾错了，青鸾私自来看神君，扰了神君清净，神君就罚我去荒山守上三百年吧。不！五百年、五百年，实在不解气一千年也行啊！神君神君 ......”青鸾嗷了几嗓子，近似哭诉般央求道。
　　羽嘉幽幽看了鸟儿一眼，嗤笑一声才传音道：“在神山养尊处优太久了，如今出来一趟连个凡人都能看出异常，是本君往日里太纵着你了，她会替我好好驯养你的，安心去吧。”
　　青鸾自是知晓自家神君逗弄起人来是什么样子，顿感绝望，鸟头一缩倒在千阙手心里，蔫蔫的看起来不想活了。
　　千阙这边却开心极了，万分爱怜的把鸟儿捂在手心又托至心口处，笑道：“谢谢羽姐姐，我一定好好养，把小依依养的肥肥的、圆圆的。”
　　千阙将青鸟在手中把玩过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一件大事来，神情认真地朝羽嘉问道：“羽姐姐，小依依需要笼子吗？我们是不是要给她做个笼子啊？”
　　“笼子？”原本半死的青鸾，蹬了几下爪子，扇着翅膀发出几声鸟鸣，表示抗议：“我堂堂神鸟要关笼子？我活过了上古之战，又经历了几番仙劫，怎可居于凡间的鸟笼......”
　　“随你。”羽嘉教了半天棋，又逗了会儿“鸟”，有些乏了，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阖了双眼。
　　......
　　入夜，青鸾看千阙熟睡后，轻轻扇着翅膀去了羽嘉院中，趁着笼子还没做好，还有机会去神君那里求求饶。
　　刚落到羽嘉窗台上，她便传音道：“神君，神君，快救救我，才和那千阙小人儿回去几个时辰，我就仅剩半条命了，神君解了我的禁术吧，我知道错了。”青鸾有些夸大地说道。
　　“她很喜欢你，应该把你照料的很好吧。”羽嘉侧躺在榻上闭目养神，手中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一身月色外袍被黄灯勾出一圈柔柔的光。
　　“照料？很好？神君小瞧她了。那小人儿从回到家，前前后后找了七八种谷物给我吃，我是仙鸟啊，怎么会吃那些凡间的谷物？更可怕的是，她以为我不喜欢吃粮食，又跑去林子里捉虫子，十几条虫子啊！摆在我面前，还捏着一条往我嘴边送......神君救我一命吧！就算我是神鸟被禁了法力也怕虫子啊......”青鸾如今的鸟身看起来比下午时萎靡了不少，极尽哀求地诉说着。
　　羽嘉阖着双眼听青鸾诉苦，似乎看到了画面，哧的一声笑出来，眉目舒展，淡如远山。
　　“神君还笑，青鸾跟了神君九万年了，总归是有情分在的吧。三万年前，神君闭世，我不远万里飞去昆仑取几十坛不知春。一万年前，神君想喝烈酒，我又不辞辛苦飞去北冥取了十坛最烈的醉万里，还有蟠桃、枇杷、番石榴，哪一样不是我亲自去的，还有前几日......神君竟一点情分都不讲吗？”
　　青鸾絮絮叨叨细数着过往，希望自家神君能念起往日情分来，饶了自己......
　　“然后呢，你吃了吗？”羽嘉依旧阖着眼问道，素日里淡然的语气带了几分好奇。
　　“......”青鸾鸟头一顿，忽然抬高了音调：“我怎么可能吃虫子！”
　　看来自己诉了这么久的衷情，神君是一句没听，青鸾咬咬牙，再次示弱道：“虫子我是绝对不会碰的，没办法呀，就只能挑了些能入口的谷米、豆子吃，神君就解了我的法术吧......”
　　“她呢？”羽嘉微微抬了眼皮，扫了窗台一眼。
　　青鸾跟了羽嘉数万年，可此刻，她却只幽幽问了刚见认识一年的凡间小人儿，她有些气不过，回道：“她？她好得很呢！睡前还在忙着筹划笼子的事，画了几幅鸟笼的草图让我选，你说可笑不，我怎么可能去选装自己的笼子？我怎么说也是个神鸟。神君当真不管我吗......”
　　青鸾呼天抢地说个不停。
　　羽嘉挥手把窗台的那只青鸟挥回了千阙床头，又施法关了窗子，阖上眼睛正要睡去时，想起青鸾的描述，她不禁弯了唇角。
　　“千阙。”轻念着这个名字，她渐渐睡去。
　　【作者有话说】
　　晚些时候应该还能更一章。
　　小千阙的故事写得好顺手啊！


第115章 凡尘（四）
　　凡尘（四）
　　窗外竹林沙沙摇晃, 轻柔的晨光洒进千阙的房间里，青鸾醒来时鸟身正躺在千阙床头的案子上。
　　“怎么在这儿？昨天飞去找神君时......”青鸾恍然想起昨晚的事情，咬牙切齿道：“神君果然无情, 竟然把我扇回来了。”
　　她如今被禁了法术发不出人声，只有断续的鸟鸣。
　　千阙被清脆婉转的鸟鸣叫醒, 心情大好, 睡眼惺忪道：“小依依你醒啦, 饿了没有, 我去拿吃的给你，吃完我们一起给你做笼子。”
　　千阙念念叨叨起身, 一把将小依依捞在手里, 爱怜地摸摸头、捋捋翅膀。
　　青鸾本就心情不好, 听到又要吃东西、又要做笼子, 鸟头差点摇断了，叫声愈发嘹亮，凡人听不懂，但应该是骂得很难听......
　　千阙顾不得洗漱就给小依依拿了谷米来, 这鸟儿不吃虫子，粮食也只吃一点，千阙并没有觉得奇怪, 毕竟是羽姐姐养的鸟，是有灵性的鸟。
　　千阙每日去羽嘉那里就从未见她吃过东西，只是喝茶，想来她养的鸟儿也食量小些, 千阙边想着边看着小依依吃谷米。
　　半下午的时候, 千阙从书院回到家, 抱着几根竹子装了些工具, 就跑去找羽嘉了。
　　院子里不知不觉间已然多了许多花草，羽嘉正在栅栏边修剪枝丫。千阙把竹子放在亭子边，又从书包里把青鸾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冲羽嘉道：“羽姐姐，我今日用竹子给小依依做笼子。”说着她又从书包里拿出几样切竹子的工具。
　　“你做便是，莫扰到我。”羽嘉自顾自的修剪着花枝。
　　养花养草这样的事，羽嘉数十万年来不曾做过，不过几日前在书架上翻到一本文人雅士写的养花日志，颇有野趣，便连日里让青鸾弄来这些花草置在院中，如今打理的也算井井有条。
　　青鸾扇着翅膀飞到羽嘉面前的枝头上，传音道：“神君真忍心让这凡人把我关进笼子吗？毕竟我也是神君的仙使，这事说出去，神君自己也没面子的。”青鸾看央求无用，打算跟羽嘉讲起道理来。
　　“此事，你竟打算说出去？”羽嘉利落的剪下一个枝桠道，传音道。
　　青鸾抖了抖翅膀，哆嗦着飞走了，这样丢尽仙颜的事她怎么可能自己说出去，能求了神君回神山时不对旁人说起就万幸了。
　　青鸾后悔自己把这么大个把柄亲手递到羽嘉手里，懊恼不已，乖乖立在亭子里，不再吱声。
　　千阙鸟笼做得不顺利，一个时辰了竹子还没劈成条，好几次都险些割破手指，好在都只是划个红痕，微微发疼。
　　千阙没有打扰羽嘉，可这位神君自己却分了神，又是趁千阙不注意时把她手边锋利的工具施法移开些，又是在千阙快要伤着自己时暗暗掐诀护上一护，面前的一盆花倒是剪错了几根枝桠，有些歪了。
　　“嘴上说着不收徒，到底是数十万年来教过的第一个孩子，神君疼她可比疼我们多。”青鸾像个吃醋的怨妇，伸着鸟头幽幽说道。
　　“这株不好，移到边上远些的地方。”羽嘉命令的语气说道，嗓音冷冷清清，说完放下剪刀，回凉亭喝茶去了，转身的时候还不忘挥挥手给青鸾禁了言。
　　连传音都不能的青鸟一头栽在桌子上，心灰意冷、暗自神伤。
　　千阙四下望了望，也没见这院子里有旁人，抱起羽嘉说的那盆剪歪的花，往院角搬去。
　　人太小，花盆又大，千阙抱得吃力，吭吭哧哧许久才安然将花在角落摆好，满头大汗。
　　那花是青鸾从神山搬来的，本已有些灵气，再有几千年或许便能修出仙身，此刻却在这凡间院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来休息会儿，这鸟没有笼子也不会飞走。”羽嘉本不是对千阙下命令的，看她又做笼子又搬花，顿时不忍心起来，毕竟是个凡人娃娃，不比仙山那些老不死的神仙们做事情全靠念咒掐诀，说着从身侧变出个帕子递给千阙。
　　千阙看到羽嘉递帕子过来，眼睛一亮，连忙接了过来，仔细打量一番才道：“这帕子真好看，比姐姐们做的帕子还要香还要好看。”
　　千阙仔细擦了汗，又擦擦手，把四仰八叉躺在桌上装死的小依依拿在手里，在羽嘉斜对面坐下，又道：“羽姐姐，小依依不吃虫子，只吃粟米谷物，是不是姐姐从来没有给小依依抓虫子啊？”
　　千阙圆润的小脸忙碌了半天有些通红，说着还十分顺手地将帕子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姐姐们，是谁？”羽嘉语气淡淡地问道，抬眸间正看见千阙把自己变的帕子揣进了怀里，心想这孩子还真不客气，可一个帕子，她身为一方神君也不好开口要回来，就由着她吧，羽嘉思忖着。
　　“是山下书院里的姐姐，娘亲的学生，我七岁便跟娘亲去书院念书了，学堂里都是姐姐，有的姐姐定了亲、有的姐姐有了喜欢人，就会绣了帕子送给心上人，很珍贵的，要贴心收着，只给我看过几眼。”千阙眼睛澄明地看着羽嘉回答道。
　　定情送帕子。
　　凡间数十万年来几经轮转，送帕子传情这事是怎么做到如此统一的？
　　羽嘉冷笑一声，看来这帕子还是得要回来，她开口道：“这么说来，帕子是不能随意送人的。”
　　千阙一向聪颖，想必能明白她这话的意思，说完，她便端起一盏茶，静等着她还帕子。
　　千阙此刻倒像个晚开的木樨，非但不接讯，神情还凝重起来，有模有样学道：“姐姐们常说，寻常帕子谁还没有，唯有定情的那一方，才是世间最有意义的帕子，有了这一个，别的帕子就只能是一块破布而已。可是，从来没有姐姐送过我怕子。”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抱着小依依蔫蔫缩在桌子一角。
　　羽嘉正抿着茶，听完轻咳一声，看千阙低眉耷脑的，也不忍再提要帕子的事了，安慰道：“你还小，以后会有。”
　　千阙忽地来了兴致，琉璃般的眼睛闪着光华，问道：“待我长大些，羽姐姐也会送我帕子吗？”
　　“嘿呦呦，这坑挖的哟，是又大又圆嘿，专业给别家神仙挖坑数十万年的神君，此刻竟亲手给自己挖了个大的，啧啧啧......”一旁蔫蔫的青鸾连忙睁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眼下也不好解释什么，毕竟还是个孩子，长大些自然就懂了，羽嘉冲千阙笑一声以作回应，若无其事地拿了本书看起来。
　　许是相处久了些，千阙在羽嘉面前也越发大胆了，略坐了一会儿，疑惑地盯着她问道：“羽姐姐，你不吃饭的吗？这么久了，我从来没见你吃过饭，也没在这个院子里见到厨房，你是神仙吗？”
　　千阙终于把积压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她很好奇，眼前的人谪仙一般，哪怕是坐在眼前，也远如黛山，似乎与生活相关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你饿了？”羽嘉想起千阙忙前忙后半下午，柔声问道。
　　“没有，没有，我不饿。”千阙连忙否认，又道：“我就是很好奇，觉得姐姐像神仙一样不用吃饭。”千阙正说自己不饿时，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羽嘉闻声摇摇头，笑着打趣道：“我就是神仙，确实不用吃你们凡间的东西。”说罢她还凑近千阙面前看着她的反应。
　　千阙眨了眨睫毛，乌黑的瞳孔边缘泛着清澈的蓝边，颤了两下，看起来将信将疑。
　　数月来，羽嘉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习惯性地觉得合理，包括此刻，但凡她再多说一句是神仙的话语，千阙立马就信了。
　　“逗你呢，等着。”羽嘉说完转身走进屋内，关门的瞬间，时空流转，已经出现在神山之上了。
　　只半盏茶的功夫，再出来时，她手上端了两盘点心，轻轻放在千阙面前的桌上：“饿了就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香味先一步飘来，千阙早已口齿生津，再看这点心做的精致极了，其中一盘点缀的粉色花瓣栩栩如生，千阙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点心，只是用手触碰了一下，一时间不忍心下口。
　　她吞着口水道：“这点心真漂亮，比小时候娘亲的朋友从皇城带回来的还要漂亮，羽姐姐你看，这个粉色的花瓣边上一点朱红相称，像不像跳舞的美人，我舍不得吃了。”
　　羽嘉听千阙品评点心，看了粉色的那盘一眼，说道：“抓破美人面，这个点心的名字。”
　　看千阙不舍得吃的样子，她又笑道：“再好看的食物，也是用来吃的。”
　　千阙犹豫再三从两盘点心各吃了一个，感叹道：“太好吃了，世间竟有这么好吃的糕点吗？”她不可置信的望着羽嘉。
　　这世间确实不会有这么好吃点心，因为就连等闲神仙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点心。“多吃点，会变漂亮。”羽嘉看千阙吃得开心，带了几分笑意说道。
　　“是吗？吃好看的点心就能变漂亮吗？”千阙又问。
　　“那当然了，着点心吃了永葆青春，延年益寿。”站在桌子上的青鸾一看就知道是抓破美人面，瞬间来了精神吗，叽叽喳喳围着点心跳起来，吃了两天谷米，她这会儿早就流口水了。
　　千阙见状掰下一块点心放在青鸾身边，她鸟嘴轻快地啄了几下，一会儿便吃完了。
　　千阙看着她吃点心的样子，轻声嘀咕道：“怪不得依依不吃虫子，谷米吃得也不多，原来平日姐姐是喂它点心的......”
　　千阙心中暗暗想着，做羽姐姐的鸟都比她幸福，能天天跟着她，还能吃到这样好吃的点心，她想做她养的鸟了。
　　入夜时分诗，千阙依旧赖着不回家，还是家中仆从上门接了，她才护着小青鸟往家走去，心中还对她的羽姐姐万分不舍。
　　羽嘉在神山数十万年从不曾与孩子亲近过，栩无离青鸾少阳那般鸟兽，幼时皆是原身，极为顽劣不说，又老爱闯祸，所以，她觉得千阙秉性里活泼烂漫的一面十分可爱，就略略骄纵她些。
　　在千阙离去后，她挥手将凉亭边的竹子变成个精致的鸟笼放在桌上，转身回屋了。
　　次日一早，千阙一到院子便看到了鸟笼，欢天喜地地把手里的小依依塞进去，小小个人儿提着个大大的笼子，上蹿下跳地询问了羽嘉好几日这笼子的做法。
　　至于那个帕子，千阙回去后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第二日便恭恭敬敬地还给羽嘉了。
　　羽嘉收到帕子，正反思自己戏本子看太多，误会了千阙这个谦逊有礼的好孩子，不料，面前的小女孩眼巴巴望着她道：“羽姐姐说好了，等我长大了就送我帕子的，可莫要忘了。”
　　转瞬，她又娇俏地补了一句：“姐姐忘了也无妨，我会记得的。”
　　青鸾站在笼子里，几欲撞死的念头突然一转，昂着鸟头看起热闹来。
　　清脆的鸟鸣声中，羽嘉一阵沉默。


第116章 凡尘（五）
　　凡尘（五）
　　羽嘉来这一世的凡间前, 栩无离曾言，在她避世的这三万年间，凡世沧海桑田了七八轮, 如今在昆仑山的一角，人间的巴蜀一带起了一座叫鹤鸣的仙山, 因山势如展翅欲飞的立鹤而得名, 此山延绵数百里, 终年云雾缭绕, 仙泽澎湃。凡世的一千年里，这鹤鸣山上竟有七位凡人飞升仙道, 一时间在天界都颇有盛名, 或可游历一番, 看看其中可有什么机巧缘由。
　　如今已来此一年有余, 羽嘉便考虑去这鹤鸣山游历一番，顺势看看这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的新气象。
　　两日后清晨，羽嘉传音给青鸾说要出外游历数日，便隐了仙身腾了云彩朝巴蜀方向飞去, 徒留青鸾在笼子里上窜下跳了叫了一早上。
　　千阙提着鸟笼到羽嘉院子时，只看到桌子上一盘点心、一本棋谱、一张写了几个大字的纸条：“外出游历，自学。”
　　千阙以为羽嘉只是外出几日, 拿起她留的纸条念叨：“羽姐姐字写得真好看，等她回来了要求了她多写些字才好。”她小心翼翼的将字条叠好揣怀里，拿起棋谱翻看起来。
　　一连数日，羽嘉都没回来, 千阙蔫蔫的, 青鸾躺在笼子里也是一幅懒得活的样子, 一人一鸟日渐憔悴起来。
　　骤然分离, 千阙闷闷不乐，除了研究棋谱看旁的都觉得无趣，只得在这鸟儿身上下起了功夫。
　　千阙首先想到的就是它的伙食，羽嘉留下的点心吃完了，但鸟儿天性是更喜欢吃虫子的，想到便做，千阙起身带着青鸾去竹林学捉虫子去了。
　　一人一鸟到达竹林，千阙将青鸟拿在手上，耐心道：“小依依，我们都知道你的主人也就是我的羽姐姐是个雅致的人，自然不会教你捉虫子，这重任便只能落在我头上了。”
　　说着，她便一只手高举着鸟身，在竹林里边巡视边说道：“你看好，首先呢要在林子里飞上几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到虫子了就落到旁边，然后......”
　　青鸾看着千阙认真的教一只鸟捉虫子，已然在崩溃的边缘。
　　“你这个凡人愚昧无知、愚不可及......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本仙使誓死不会捉虫子的......”青鸾在心中暗骂。
　　一连数日青鸾都宁死不屈，一看到虫子就别开头，可她终究低估了千阙的耐心，被折腾到十七日的时候，青鸾咬咬牙捉了一只虫子丢到千阙手里，这堂“授鸟捉虫”的课算是结业了。
　　食物的事情解决了，千阙又开始打起笼子的注意，羽嘉做的笼子太好看，她看了半天没找到需要改动的地方，思索再三，才发觉这笼子太空了些，小依依在里头会孤单。
　　千阙找了家里最会针线活的嬷嬷量了尺寸，给笼子做起帷幔来。
　　婆婆心灵手巧又有耐心，教了千阙五六日才做成一个帷幔，桑蕾色的轻纱绣着几棵翠竹，罩在笼子上看着倒也雅致。
　　青鸾站在这黄澄澄的笼子里时，觉得自己就像个养在深闺待嫁的女子，家里包办婚姻，她不日便要被一顶轿子抬去......
　　“神君啊，你再不回来，就见不到青鸾了......”说着，青鸾凛然地一头撞向帷幔.....
　　帷幔做好几日了，羽嘉还没回来，千阙又动手给小依依做了个脚环，采了最细嫩的竹枝，雕毁了二十几个才做成，轻便小巧，黄豆大小的小竹环上还雕了花纹上了色，是羽嘉手绢上的花纹，像流水又像祥云。
　　千阙给小依依带上脚环时，青鸾已经想好了九九八十一种毁灭这个凡间的方法，和七七四十九种自行了断的死法......
　　最终觉得，要留下一纸刨白书信，然后一头撞死在这个小人儿面前，好让她看看羽禽类的决绝，让她痛哭流涕、让她悔恨终生......
　　戏本里的都是这样写的。
　　一人一鸟十分“和谐”地相处了四十四天，羽嘉终于回来了。
　　游历一趟凡间的仙山本无需这样久的，只是眼下凡尘入了秋，天高气爽，羽嘉兴致大好便顺路去了趟昆仑，向花神讨要了几坛杜衡酒。
　　不想华胥正因一把上古古琴断了琴弦而犯愁，羽嘉掌管着飞禽走兽，龙筋凤尾皆能寻来，便答应她帮这个忙，一来二去这才耽搁许久。
　　千阙正在屋内翻戏本子，看到羽嘉回来连忙起身扑进她怀里，嗓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羽姐姐，你可算回来啦，我和小依依都好想你，每天都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吃不好饭，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寻你了。”千阙双手环着羽嘉的腰仰头嘟囔道。
　　笼子里的青鸾看到自家神君归来自然也是高兴的，可是，她只忽闪了两下翅膀就暗暗缩在笼子一角，似是不愿见人。
　　羽嘉头一次被人扑在怀里撒娇，略略迟疑了一会儿，才将手搭在千阙肩膀上不太熟练地拍了拍。
　　几日不见，她似是高了些、瘦了些，眼睛也没有以前明亮了，再瞅瞅笼子里青鸾，正羞怯地缩在笼子里只能看到个鸟尾巴。
　　“这帷幔倒还雅致，你做的？”羽嘉牵着千阙走到笼子旁开口问道，嗓音像是许久未说话了，略有嘶哑，听起来很有磁意。
　　千阙得到羽嘉的夸奖欢喜不已，邀功似的炫耀道：“家里会针线的婆婆教的，羽姐姐，我还教会小依依捉虫子了，还给它做了脚环......”
　　羽嘉听着心觉不妙，饶有兴致地将笼子拿在手中转了一圈，仔细端详着里面的青鸾。
　　嚯！
　　一只小小的青鸟娇羞地缩在曼妙的帷幔中，低着头，头侧戴了朵粉粉的小花，脸颊两侧点了胭脂，再仔细瞧瞧脚上还带了个颇精致的脚环，羽嘉心下一颤，没忍住笑出声来，冲着笼子里的青鸾道：“她这是？要把你嫁出去？”
　　青鸾再次跳动鸟身，只用尾巴对着自家神君，心里想着，此时一头撞死在两人面前还来的及吗？
　　夜间，羽嘉给青鸾解了禁术，变回真身的第一秒，青鸾就用羽毛变了个一样的青鸟放在笼子里，头也不回地飞回神山了，自此，她再未出现在这个院子里过！
　　四季轮换，天色转凉，眼看要落雪了。
　　千阙赖在羽嘉这里已快两年了，诗知云曾登门拜访过羽嘉，简单的交谈间，她便知晓，不论学识还是见地，羽嘉远在自己之上，之后便也由着千阙日日跟着这位围棋老师学习。
　　虽说是学棋，千阙一日里有大半日的时间都在翻看这屋子里的藏书。
　　正如千阙所说，羽嘉这屋子里丝毫没有生活气息，除去茶桌坐塌，就只剩书了，而且什么书都有，诗文词赋、史书兵法、传记画册......很多都是千阙听都不曾听过的，当然还有许多神话故事和戏本子。
　　千阙最喜欢翻看的便是一整架子的上古神话，书里多是图画，点缀些文字介绍，只是那些文字写法奇特，千阙不认识，仅是看图也十分入迷。
　　好在读书下棋上，羽嘉从不拘束她，一切随她着她自己心意，所以千阙看书并无章法，从书架上随意取一本，有趣便读，无趣便放回原处。
　　有时遇到读不懂的，她会虚心地向羽嘉请教，羽嘉有时解答，有时并不理她，千阙也不纠缠，把不懂的地方记在心里，趁她有兴致时再问。
　　羽嘉看书喜欢在读过的书上点个小小的圈，千阙知晓后就专挑她标记过的书来看，可惜多是些佛经、古籍，千阙是读不懂的，好在羽嘉标记过的书很多，千阙总能找到她能读的。
　　每读完一本，她就学者羽嘉的样子，在小圈旁上点一个更小的圈，每每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小圈，像两个肩并肩的小人儿，千阙心口就说不出的愉悦。
　　冬日里人犯懒，几日来千阙读书都没什么兴致，和羽嘉下完棋就翻着屋里整整四架子的话本子看。
　　阴冷了几日，天开始飘雪，羽嘉侧在塌上读一本凡间的诗集，火炉上正煮着茶，因着千阙怕冷，她还特意回神山取了个暖玉放在屋中，满屋子都是亮堂堂、暖洋洋的。
　　千阙没什么精神，小猫一样靠在她身侧翻看着精心挑选的戏本子。
　　千阙这一世的戏文无非是些才子佳人、私定终身的老套剧情，看着实无趣。
　　可羽嘉这里收着的却大有不同，是青鸾和少阳齐心协力从十亿凡尘里搜罗来的，是每一世凡间文人雅客留下的精品，故事风格不拘，什么武侠江湖、宫廷秘史、人鬼情缘、万世虐恋......应有尽有。
　　小小年纪的千阙在这般戏本子里摸爬滚打了一个冬日，脑袋早就乱成一团浆糊，只记得书里两清相悦之人会互送信物、会拉拉小手、会亲亲脸颊......
　　千阙晕乎乎的，一会看看羽嘉的手、一会儿看看羽嘉的脸，越看越好奇，忽地挺起身子凑在她脸颊处亲了亲。
　　【作者有话说】
　　她还只是个孩子，亲你一下怎么了。


第117章 凡尘（六）
　　凡尘（六）
　　羽嘉正看书, 突然凑上来个温乎乎的脑袋往自己脸上贴，手中已然施了仙法，正要朝这登徒子打去时, 就见千阙忽闪着眼睛移开了脑袋，还抿唇若有所思状。
　　金光闪过, 远处啪一声似乎有竹子被雪压断了, 小依依在笼子里扇了翅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羽嘉提了气息,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声音也四平八稳地问道：“为何这般？”
　　她睫毛低垂着，将深邃的眼眸遮得严实, 千阙看不出她的情绪, 拿小手托着腮直直盯着她, 眼睛里一派澄明, 理直气壮答道：“书里，书里教的！看到喜欢的人就要亲亲脸颊和嘴唇，我看到羽姐姐就欢喜得很。”
　　她的脸凉凉的，像吻上了初秋的月光, 千阙晃了下脑袋，又补充道：“姐姐的脸虽然有点凉，但很软, 我还想亲......”
　　“竖子无礼！”羽嘉鼻息沉了沉，将身子坐直些。
　　第一次被训斥，千阙身子一顿，默然垂下了脑袋, 但她不觉得自己错了, 她看得可是羽姐姐的藏书, 怎能有错, 她支棱着耳朵去听羽嘉的动静。
　　活了数十万年，等闲神仙在自己面前连她眼睛都不敢直视，如今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冒犯了，羽嘉心下略有起伏，可转念想着，自己一个老上神岂能与一个孩子计较，她也不便发作，思来想后，觉得太过骄纵她了也不好，难得百转千回一场的羽嘉，温声引导道：“此种事只能与最心爱之人做，再有如此行径便要......”
　　“我只与姐姐做便是了。”千阙忽地抬头，直直看着她的眼睛答道。
　　这是她第一次打断羽嘉讲话，眼神坚定而直接，她眼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可冒犯的神明，她看到的只是眼前这个人，真实的人，可以触碰的人。
　　“......”羽嘉噎了一噎，许久才沉声道：“该罚！戏本子了不能再看了。”
　　说完，她抬手将千阙面前的戏本拿了过去，只扫了一眼，不禁长“嘶”了一声，只见书中写道：“......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羽嘉面上若无其事地合上书，心下却暗道：“青鸾品味何时这样露骨，也该罚。”
　　此时神山上的青鸾无故打了个冷颤。
　　千阙虽遭了训斥又被罚了，但羽嘉到底没舍得把她如何，所以，她心下依然觉得欢喜，忽而又想到什么似的，她心绪也百转千回一番，半晌才看向羽嘉问道：“羽姐姐有心仪的人吗？羽姐姐也会嫁人吗？”
　　羽嘉正神情肃然地喝着茶，听到千阙的问题，转念想想了，文不对题的答了两个字：“谁敢！”
　　这八荒六合的神仙自是没人能让她动情，更没人能让她嫁！
　　经历过上古浩劫的上神多半大彻大悟，在姻缘上无异是动不了情的荒石、开不了花的铁树，退一万步说，她这样尊贵的神君即便有了姻缘便也是旁人嫁与她。
　　千阙闻言，将她打量一番，重新往她身侧靠了靠，抓起她的衣角道：“羽姐姐是世间最好看、最温柔的女子，谁也配不上姐姐。”
　　羽嘉骤然听到有人夸她温柔？不免自我审视一番。
　　好看十分明显，上古之神是天地造化孕育，样貌自是无人可及的美。可这温柔何来？八荒六合、四海九州的神仙把所有的词汇用尽了怕是也不会用温柔来形容这位尊神吧。
　　实则是，在千阙眼中，她一向疏疏离离没什么情绪，而千阙大多时候又乖巧烂漫，偶有出格之处也多半被她纵着她，再加上她容貌过于美艳，即便敛了仙泽，凡人看来也似是笼在一团柔光之中，久而久之，千阙便觉得她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这温柔二字便由此得来。
　　羽嘉放下茶杯，打趣着说道：“话本子看多了，便开始思索婚事了？”
　　千阙又试探着靠近她一点，软呼呼答道：“要新年了，学堂里有姐姐要成亲，请娘亲写婚书，娘亲说这世道的女子处境艰难，不管是否愿意，都是要婚嫁的，我不想嫁给别人，我......”千阙话未说完，手里绞着羽嘉衣的衣角，长长叹了一口气。
　　羽嘉看她叹气，想到凡人一生白马过隙须臾而过，而凡尘女子在这世间更是步步苦难，心口一软，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脑。
　　千阙顺势再将身子挪过去些，好让她抚的顺手。
　　自上次羽嘉离开，千阙便有些粘着她，天黑透了，还靠在她身侧不愿离开。“今日风雪大，我可以宿在姐姐这里吗？”她揪着羽嘉的衣袖问道。
　　“不可。”羽嘉神情淡淡，嗓音也淡淡的，说罢便要起身将书放回架子上。
　　千阙也连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书殷勤地帮她放回书架，用小嗓喃喃道：“天这么黑了，雪又大，路又滑，你看看我这样瘦弱单薄，万一再给冻病了，姐姐不会心疼吗？”
　　“不会。”羽嘉垂着眼皮，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
　　“这么狠心？”千阙拧眉思索片刻，拉起她的衣袖边抹着眼泪边念叨：“姐姐竟真忍心看着我冻病吗？姐姐可能不知道，我五岁时脚滑滚进雪窝里爬不出来，冻得奄奄一息了才被嬷嬷发现，那天夜里，风雪交加，母亲抱着浑身滚烫的我进城找大夫，说我小命都差点丢在冷风之中，呜呜呜......”
　　羽嘉看着她假哭，过了一会才从她手中扯出没沾一滴泪的衣袖，又道：“不会，不会生病，你每日里吃的点心不允许你生病，更不允许你瘦弱。”说完还别有深意地打量她越发晶莹圆润的小脸和张高了许多的小身板。
　　千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连忙道：“我只是长高了许多，却是没有长胖的。”看羽嘉依旧目光悠然，她尴尬一笑道：“嗯，好吧，只长胖了一点点。”
　　人在无条件信任一个人时，只要看到她，脑袋就会停止思考，全身的骨头也会变得软弱，不自觉就想靠着她、倚着她，亦步亦趋跟着她，冲她撒娇，向她诉苦。
　　千阙把手举到头顶往羽嘉面前靠近几步，靠着她的肩膀比划道：“我已经到姐姐肩膀了，再过些年就要比姐姐高了。”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冷香，她额头一歪顺势抵在她的肩侧滚了两圈。
　　而羽嘉似乎有些适应她的粘人了，只是轻笑一声伸出手指点着她的额心处将她推开些：“莫要闹了，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院外诗家的家仆就大声喊道：“风雪大，我来接小姐回家，小姐，小姐，你听到了吗？”
　　额间还残留着冰冰凉凉的触感，千阙抬手摸了摸，眨着眼睛道：“姐姐就收留我一下吧，我不占地方的。”
　　不等羽嘉回答，她跑去门口冲院外喊道：“你且回去告诉娘亲，羽姐姐怕我路上冷着，收留我一晚。”说完又跑回来抓起羽嘉的的衣袖摇晃起来。
　　“是，小姐，那我便回了。”院外那仆人答了一句，便离开了。
　　羽嘉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摇摇头走开了。
　　千阙只当她是默许了，欣喜难耐地跟在她身后，原本的倦意一扫而空，她强压住激动和雀跃，一幅乖巧的模样等着她的羽姐姐去洗漱。
　　羽嘉一个活了数十万年的老神仙，自是看得出她的小心思，这孩子虽说心思澄明并无半分龌龊心思，但终归处在好奇心极强的年纪，又看了些戏本子，身边也没个姊妹陪伴长大，还需慢慢引导让她自行明白才好。
　　羽嘉思索着也不理千阙，自顾自的洗簌好便躺去塌上阖了眼睛。
　　千阙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才蹑手蹑脚朝卧房走去，刚进门就看到羽嘉已经躺下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去内侧榻上轻轻躺好，只躺了一会儿就按耐不住地往羽嘉身边靠了靠，听了一会儿她的气息，她翻身打了滚把自己滚进她的怀中，一如方才那个吻般，毫无征兆。
　　以往羽嘉不理人时，必然是神佛勿近的，所以，她以为只需晾着她，她便不敢造次了，没成想，又低估她了。
　　“自己睡。”羽嘉冷冷道。
　　“小时候，娘亲都是抱着我睡的。”千阙将腿一蜷压在她膝盖边，仰头答话时将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颊处。
　　“我又不是你娘亲。”羽嘉侧开些身子道。
　　“师者如母，一样的。”她不客气地环住她的脖子，又调了个舒适的睡姿絮絮叨叨说道：“娘亲常说，小孩子的身子是小火炉，冬夜里抱着暖洋洋的，姐姐家里连被子都没有，抱着我，肯定不会冷的。”
　　羽嘉生来仙身，数十万年来，睡觉从不盖被子，明明是她凡人之躯挡不住严寒，却将话说得像是自己沾了她的光似的，羽嘉苦笑一声，掐诀变了被子在柜子里。
　　“去取吧，被子在柜子里。”她无奈道。
　　千阙抬头看了看软榻前的柜子，又看看羽嘉的眼睛，慢吞吞松开她的脖子，然后小身子一挺，麻溜地下了床，迅速将被子取出，又轻手轻脚盖在羽嘉身上，她才小心翼翼将小身子钻她进被子里。
　　“不是有两床被子吗？”羽嘉冷眼瞧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
　　千阙脸上挂着愉悦的笑意，仅是看了她一眼，也没解释，自顾自就缩在她身侧眯起了双眼。
　　食不言，寝不语，她有自己的节奏和规矩。
　　羽嘉就这么瞧了她一会，见她果真睡得乖巧而恬静，才轻叹口气靠回软枕上阖了双眼。
　　千阙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听到羽嘉轻悠绵长的呼吸声想着她应该睡着了，才将假寐的双眼睁开。
　　她本就毫无睡意，借着灯光挺起身子，单手撑着腮看起羽嘉的侧颜来，期间又玩了一会儿她垂在身侧的头发，在心中暗暗感叹了一番又一番她的睡颜，不自觉就又贴近许多，淡淡的冷香将她萦绕其间，头脑空空。
　　不知看了多久，她抿抿唇再次朝她的脸颊贴近，似乎碰到了她的唇角，似乎又没有，额间金光一闪，千阙眼前一黑，一头栽在羽嘉的肩膀上昏睡过去了，鼻尖的冷香依旧缠缠绕绕。
　　“小登徒子越发无礼！”
　　羽嘉缓缓睁开眼睛，起身将身侧的小人往边上拨正些，又替她盖好被子才回身躺下。
　　莞尔，她紧闭的双唇一勾。
　　“是该罚上一罚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都没有千阙的心理描写，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她有她自己的节奏，懒得告诉我吧。


第118章 凡尘（七）
　　凡尘（七）
　　雪后天晴, 云彩淡淡飘着，日光洒在雪地上依旧寒冷，羽嘉一身白衣立在窗前喂鸟, 背影看起着比雪还冷。
　　千阙被施了昏睡咒，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了, 在床上滚了一圈, 才想起自己睡在羽嘉榻上, 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拿手背搓了眼皮, 睁开眼就看到榻上空着，正想张嘴唤一声羽姐姐, 便觉嘴角微微刺痛起来。
　　她伸手在唇角处摸了摸, 指尖刚碰到嘴唇就摸到一个圆包, 千阙慌忙起身找了面镜子, 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上嘴唇处鼓起了个红色的包，奇丑无比，而且一张嘴巴就会刺痛。
　　嘶～嘶～嘶～
　　千阙凑近镜子仔细端详着嘴上的包, 突然想到昨夜她打算亲了羽姐姐再抱着她睡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昏过去了。
　　这包，难道是混睡过去时磕伤的？可床榻和枕头都很软啊。
　　“不过, 到底亲到了没有呢？怎么会突然睡着了？嘴角还起了个包？难不成是亲了姐姐才肿的包？”千阙边照着镜子边嘟囔着。
　　低着头，捂着脸，她不情不愿走出卧房，脚步轻得像是入室偷窃的贼人, 看到羽嘉在窗前喂小依依, 她头也没敢抬, 呜呜咽咽道：“羽姐姐, 早安。”
　　羽嘉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柔声道：“先洗漱吧，桌上有点心。”
　　千阙捂着嘴巴含糊地答她：“嘴上肿了个包，吃不了东西了。”
　　羽嘉喂完鸟，上前几步，低头端详着她，带着些意趣问道：“嗯？什么包？给我看看。”
　　千阙将嘴捂的更严了，嫩乎乎的指缝里钻出几个字：“丑死了，姐姐不要看。”
　　羽嘉轻笑了一下，故作沉思片刻，关心道：“好端端的，嘴巴怎么会肿呢？我昨日睡得早，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
　　千阙脸上一红，连连反驳：“我、我没有，没有亲到姐姐就睡着了。”嗓音越说越弱，说道亲时还故作含糊。
　　“哦，是吗？”羽嘉皱皱眉，思忖了一会儿，才冲她解释道：“哦，忘记告诉你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曾误食过一株仙草，从那之后体质便与常人不同。一是，我比寻常人衰老的慢些。二则，若是有人触碰了我嘴唇或者唾液，就会皮肤肿痛、溃烂，留疤，非得要用我亲手配的解药涂抹，才能好。”
　　羽嘉说完又直直盯着千阙打量片刻，看她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又补充道：“你若是没有亲到，那便是寻常的肿痛，饮食清淡些，几天便会消去的。”
　　说完她移步到桌前坐下，拎起茶壶倒了茶热茶，偏偏不再看她一眼，唯有唇角若有似无笑意，让千阙更加心虚和捉摸不定。
　　十三四岁的年纪，又上过学念过书，没那么好骗了，但毕竟还稚嫩，一切心思都直白地呈现在了脸上。
　　目瞪口呆的口暂时张不开，眼睛便睁的更大些，分明是一脸惊慌，她却故作镇定地反驳道：“这世间哪有什么仙草啊，姐姐定是又在逗我......吧。”
　　反驳的理不直气也不壮，她捂着嘴巴，眼珠子滴溜溜观察着羽嘉的反应。
　　羽嘉勾着唇角摇摇头，慢条斯理指着左边的书架道：“那边第三个架子第二层有几本医书，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是有记录的。”说着她手上暗暗施仙法，变了几本医书在架子上。
　　不记得有什么医书啊？千阙狐疑地看她一眼，连忙跑了过去，仔细翻了一会儿，果真在一本叫《世间奇珍异草录》的医书中，看到一株长势普通但花朵奇特草药，上面写到：“......北荒有仙草，生长于极阴之地，状似兰草，能开奇花，人食之可永驻容颜，其毒溶于人之唾液，触之可使人皮肤肿痛......”
　　看道这，千阙已然信了大半，不禁再次细细回忆起昨日来：“似乎是刚碰到她唇角就睡着了，可是怎么就突然睡着了呢？难道真是中毒了！”
　　若是真的，偷亲被人发现，又说谎否认，此刻，她哪还有脸开口让人家帮忙配解药呢？
　　千阙心下思忖着，脸色已然铁青，想到嘴巴会溃烂留疤，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来。
　　越想脑子越乱，她索性咬咬牙朝羽嘉走去，先是尴尬一笑，而后又软着嗓子解释道：“羽姐姐，许是我睡觉不老实，翻身时不小心碰到姐姐了，姐姐还是配些药给我吧，万一呢是中毒，过几天溃烂留疤了，再医好也晚了？”
　　她说完，松开了捂着嘴巴的小手，走到羽嘉身侧把嘴嘟给她看。
　　“睡着了不小心？”羽嘉看着千阙红肿的嘴唇，笑意更浓了些，慢悠悠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又故意晾了她一会儿，等她急得快要哭了，才敛着眉眼带了几分嗔怒补充道：“你有前科，我怎么信你？”
　　千阙霎时涨红了脸，小跑两步到她面前，举起手呐呐道：“羽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小姑娘嘛，还是急得直跳脚又不敢跳的时候最可爱，羽嘉拖着腮看她。
　　逗也逗了，罚也罚了，她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缓缓道：“先吃些东西吧，一会要去书院了。”
　　惦记着自己可能会容颜尽毁，千阙并没什么胃口，低声道：“嘴巴肿了就不去书院了，我先回家跟娘亲说一下，一会儿再来找姐姐涂药？”说罢她朝羽嘉施了一礼往家跑去。
　　羽嘉望着她的背影，挥了手在桌上变出了一个晶莹的玉瓶。
　　千阙再回到羽嘉这儿时，换了一身青衣，以薄纱遮面，头发高束着，一抹红绸飘散在发间，看起来侠气逼人，只是她身量并未长开，只能算得上半个侠女。
　　走到门口时，就听到悠扬的琴声，她推门时很轻，知道羽嘉又在调拭古琴，她轻手轻脚走到她身侧，静静看着她，从身影，到侧颜，再到弹琴的手......
　　松沉旷远的琴音随着她指尖的动作时而响起，琴边放了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瓶，而她的手竟比那玉瓶还要莹润细腻，好看极了。
　　只是调音都美成一幅悠远的山水画卷，千阙想不出她弹琴的时候会有多看，一时间看得有些心猿意马，嘴角的疼痛都忘记了。
　　羽嘉不急不缓地紧了下琴弦，并未抬眸，缓声朝她道：“药在这，你自己涂抹。”说罢将手边的白色玉瓶往千阙边上推了推。
　　千阙还盯着她的手看，闻言醒过神来，打开玉瓶闻了闻，有淡淡的香味，不像寻常的草药，很好闻。
　　千阙合上药瓶，凑到羽嘉面前：“姐姐弹琴的样子真好看，我等姐姐调好琴帮我涂。”
　　羽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换了身青衫，还带了青色面纱，发间一抹朱红画龙点睛般衬出她的活泼明媚，略显圆润的娃娃脸被青沙遮住，只露出一双杏眼，更显得灵动许多。
　　羽嘉眼中微微含了笑，打趣道：“女侠这身装扮，再拿把剑便能闯荡江湖了，竟还要别人帮忙涂药？”
　　千阙听到羽姐姐又打趣她，莞尔一笑起了身，清了清嗓音，摇头晃脑地打趣回去道：“羽姑娘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吸风饮露，不食五谷，白衣飘飘，遗世独立，今日若于雪中弹上一曲古琴，怕是立马就要羽化飞升仙境了。小女子得见仙颜，实乃三生有幸啊。”
　　千阙说完还朝羽嘉抱拳施了一礼。
　　“油嘴滑舌的嘴，已经肿了，这舌头，是不是也想疼上几天？”羽嘉将琴放在一边，取出手帕擦了擦手。
　　“嘘！”千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本正经冲她道：“不能乱说话的，羽姐姐每次说话都灵验得很，嘴巴已经张不开了，万一舌头也疼了，就连稀粥都喝不了了。”
　　“涂药。”羽嘉扫了她的面纱一眼。
　　千阙咧着嘴坐到她旁边，掀开面纱把脸凑了过去，欢喜道：“有羽姐姐给涂药，这嘴巴肿了也是值得了。”
　　羽嘉也不理她，一手勾着起她的下巴，一手轻轻在她唇角的红肿处涂药。
　　千阙喜欢这样近距离看羽嘉，尤其是她不说话的时候，寂静又温婉，眉宇间淡淡的疏离感如氤氲的水雾江南，她看得眼睛也不眨一下，似是要将这幅的容颜印到眼睛，再透过眼睛镌刻进心里。
　　甜淡的花香自唇角钻入鼻间，千阙鼻翼缩几下，像一头嗅闻的小兽，亮着眼睛朝羽嘉说道：“姐姐，这药香极是好闻，一点也不像苦死人的草药汤子，姐姐给我多涂一些吧，脸上也涂一些，这样我整张脸就是香的啦。”她嘴巴肿着张合不便，声音嗡嗡的含糊不清。
　　羽嘉唇角一动，捏着她下巴的指尖轻轻用力将她的脸摆正些，缓缓涂着药说道：“这药确有滋养容颜之效，你倒是歪打正着了。”
　　“真的吗？”千阙更开心了，笑的时候扯到嘴角疼的“嘶”了一声，却不记疼地开口道：“我涂了这药也能像羽姐姐这样漂亮吗？我能有羽姐姐万分之一漂亮就满足了。”她稚气却诚挚地说道。
　　羽嘉捏着她下巴的指尖更用了些力，冷声道：“又贫嘴，莫动。”
　　千阙的肿痕是法术变出来吓唬她的，根本无需涂药，三天便自动消去，而这所谓的解药，却是老头用露水花汁制成，给神山的女仙娥们滋养容颜用的。
　　这孩子吃了许多神山的食物，又涂了上神亲制的仙药，再长大些怕不是真要长成戏本里倾国倾城的样子了，羽嘉思忖着觉得千阙说得对，她这嘴巴确实肿的值了。
　　涂完药，千阙把面纱戴好，一头歪倒在羽嘉身侧看着她调试古琴，“羽姐姐要弹琴给我听吗？”她问道。
　　羽嘉并未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兀自调好了琴弦，而后抱琴起身，朝琴架走去。
　　千阙突然失了依靠一头栽在垫子上，不免又惨叫一声：“羽姐姐。”
　　羽嘉将琴放好，才缓缓道：“此琴乃故友之物，如今修好便要送去，须离开些时日。”
　　千阙听到羽嘉又要离开，短腿一瞪跳了起来，小跑到她面前惊慌失措地连连问道：“姐姐去哪里送琴？什么时候去啊？我可以一同前往吗？”
　　不等羽嘉回答，她又连忙道：“羽姐姐去年的时候离开了四十四天才回来，这次送琴又要多久啊？我舍不得你，这次就让我一起去吧。”千阙拉起羽嘉的袖子，似乎知晓她会拒绝，眸子暗淡了许多。
　　“雪化了便去，你且好好去书院念书，一月便回。”羽嘉柔声回答道。
　　“这么快就要出发？”千阙耷拉着脑袋伤神，过了一会儿又遗憾道：“这琴自姐姐回来就一直调试，我还没听姐姐弹过呢，就要送走了吗？”
　　羽嘉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琴还有更好的，我回来弹给你听。”
　　得了她的承诺，千阙稍稍放心不少，看着琴暗自期待起来。
　　羽嘉没来的时候，千阙的生活算得上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但终归是一成不变的，没有惊喜，也没有期待。
　　羽嘉搬来这两年，千阙日日都呆在她的院子里，虽然她照旧会去学堂、会同母亲一起进城游玩，也会到竹林里挖笋抓兔子，爬树摘果子，可不管做什么，她笃定地知晓，只要回到那片竹林，她就能见到她的羽姐姐。
　　学堂里听到有趣的事会讲给她听，城里看到好吃的会带给她尝，就连摘的果子也要把最大最甜的留给她......
　　不知不觉间，千阙已经把她当成生活的一部分了，极重要的一部分。
　　如今再次分别，她自是不能如上次那般适应。
　　【作者有话说】
　　这次送琴对应24、25章，羽嘉被困昆仑镜三天，凡尘过了三年。
　　凡尘这段节奏太慢了些，所以会把分别的三年一笔带过，千阙下一章就长大了。


第119章 凡尘（八）
　　凡尘（八）
　　清晨醒来, 千阙便觉得心口沉闷闷的，吃了早饭，跟诗知云去书院待上半日, 依旧是下午时离开书院飞奔去羽嘉的小院。
　　已经过去一个月又二十天了，她还是没回来, 千阙在屋里四处转了转, 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架子上的书。
　　不知不觉间天黑透了, 疾风冷雨点点滴滴, 扰得人忧思更甚，家里的仆人在院外唤了一声：“小姐, 风雨大, 我来接你回去。”
　　又是没等到羽嘉的一天, 千阙心中已经不安起来, 小声宽慰自己道：“羽姐姐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说不定明日就回了。”她熄了屋子里的灯，关好门窗，像木偶一样跟着家仆往家走。
　　晚饭食不知味, 夜间辗转难眠。
　　每日天微亮，她就跑去了羽嘉的院子里等着，一连又等了三个月, 这院子依旧不曾出现她的身影，千阙已经无法说服自己她只是路上耽搁了......
　　她开始发疯似地寻人，十四岁的孩子硬是求了母亲带着家仆在周边的几个城中寻内找了大半年，依旧一点音讯没有。
　　千阙愈发消瘦了, 最终大病一场, 缠绵病榻两个月都起不了身。
　　诗知云看女儿入了魔, 怕她年华不保, 亲自登门求了那位将军故友帮忙寻人。
　　书院的师姐们看这么个活泼的小师妹就要香消玉殒了，也各自拖了家里的关系帮忙寻找，一年间竟寻不到半点踪迹。
　　病愈后，千阙似乎想通了，她不在发疯似地寻找，而是日日把自己关在羽嘉的院子里，一本一本地翻看书架上的书籍，一局一局地和自己对弈......
　　日复一日，就连性子也愈发沉稳冷漠起来。
　　快要十六岁时，千阙发现书架上未读的书开始读不懂了，就连棋艺也再难精进，于是她日日枯坐在房中，近乎成了荒山上的枯石。
　　数月后的一天，她突然又振作了精神，重新跟着诗知云去书院念书去了，众人看了，皆以为她这是放下了，一阵欢喜。
　　只是，她每日课后照旧会去羽嘉院中，给小依依喂食，给十几架子的书拂扫灰尘，给院里的花花草草浇浇水修剪枝桠。
　　那株被千阙搬去院角的不知名的花，也被她重新搬到了架子上，日日细心照料着，如今长势很好，早就不歪了。
　　有时候无事可做，千阙便对着鸟笼子静静坐上许久，想着当初自己年不更事把小依依捉弄的那样惨；想着当初看画本子看得好奇偷亲羽姐姐的荒唐行径；想着当初一派天真地等着长大了要羽姐姐送她帕子；还想着冬日里靠在羽姐姐身侧懒懒地看书......
　　当初只道是寻常，如今千阙快要记不清羽嘉的样子了，她尝试着画过几幅羽嘉画像，却连她的轮廓也画不出。
　　千阙17岁了，自羽嘉离开已经三年了。
　　如今的她常着素衫，身材高挑，儿时的婴儿肥已然褪去，轮廓分明了许多，五官十分端正美艳，长时间独处，让她周身笼了一层清冷之气，唯有那双眼睛依然灵动清澈，如夜空中的星辰明月。
　　“羽姐姐”这三个字成了她藏在内心深处的执念，也只有想到她时，她周身的清冷之气才能缓和许多。
　　春雨淅沥，莺飞草长，竹林摇曳，沙沙作响。
　　千阙在自己的书房里勾勒羽嘉的轮廓，画中隐约能看出是位白衣女子，腰间那块白玉虽然歪歪扭扭但也勾出了云纹，唯有脸庞，一连数日，迟迟画不出分毫。
　　正沉思着，一只青鸟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千阙不经意间抬头一撇了，那鸟儿看她一眼就朝着竹林飞去了。
　　“小依依不是在笼子里吗？是谁放出来的？”千阙突然心口砰砰跳动。
　　“难道是？羽姐姐？”她顾不得撑伞便往竹林跑去，近乡情怯，靠近院子时，她开始紧张起来。
　　三年了，漫长的等待中突然出现了游丝一般的希望，这希望没有也就算了，一旦有了，就像夜风中的烛光，忽闪忽灭，越靠近越不敢呼吸，生怕呼地一下，灯就灭了。
　　穿过竹林，院内空无一人，千阙直直冲屋内跑去，羽嘉白衣青衫垂首站在书架旁，周身似是笼了一层柔光，依然是一副疏疏离离的样子，听到千阙进来，她轻转过身，目光里看不出一丝波澜，像是不曾离开过。
　　千阙急急朝她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三年了，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人再次站在面前，万千情绪涌入心头，她眼圈红了。
　　熟悉的身影在眼中颤动，犹如月亮的影子在暗流涌动的湖水里起伏，她的心也在发抖。
　　“你回来了吗？”千阙颤抖着嗓音问道。
　　她还是有些怕，怕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思念编织的幻境，一呼一吸间这幻境便破碎了。
　　羽嘉没有回答，缓步走到她面前：“如今都这般大了，下雨怎么还不晓得撑伞。”说着她从衣袖中变出一方手帕为她拭去额发上的雨水。
　　千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看着她朝自己走近，看着她抬手为自己擦拭雨水，看她眉宇间的疏离感，感受她温热淡雅的气息扫过自己的脸颊。
　　她和从前一样，没有半分改变，唯一改变的是千阙，她如今已经快要和她的羽姐姐一般高了。
　　直到额间传来羽嘉指尖的温度，千阙才轻唤了声：“羽姐姐。”
　　嗓音也清丽许多，不似儿时的奶音那般细嫩了，羽嘉冲她笑了笑。
　　“羽姐姐可还会离开？”千阙颤抖着将羽嘉的手拉入手中，嗓音也有些颤抖。
　　似是读到了她眼中的不安，羽嘉心口一软，柔声答道：“不会。”
　　轻轻柔柔两个字缓缓落入耳中，千阙眼圈更红了，不禁低下头喜极而泣。
　　羽嘉端详着眼前的少女，她已然褪下稚嫩，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即便低眉颔首红着眼圈也难掩倾城之姿，分明光艳逼人的容颜，却在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淡漠和阴郁。
　　“眼睛哭肿了，又要带面纱扮女侠吗？”羽嘉勾了勾唇角，嗓音淡淡地打趣道。
　　她离开时千阙嘴角还肿着，装模作样带着面纱扮侠女的样子分明就在三日前，可时昆仑镜中时光流转，一切都变了样，羽嘉心绪起伏着。
　　千阙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说道：“姐姐都走三年零四个月了，我的嘴巴早就好了。”
　　羽嘉沉默良久，若有所思地看着千阙淋湿的衣衫，许久才开口：“天上三日，地上三年，我离开三日而已。”
　　千阙听着朝思暮想的声音，以为羽嘉又拿她逗乐子，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瞬间变得灵动许多，麻利地将湿了的外衫脱下才道：“羽姐姐，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怕你不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如何？”羽嘉抿了抿唇，眼眸垂得低低的，看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羽嘉不在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千阙确实无数次的想过这个问题，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开口。
　　“那我就好好念书，将来像娘亲一样在书院里教书，等我赚些钱，就扮成女侠的样子，翻每一座山、跨每一条河、游每一座城去寻你。”
　　“若是寻得到，就守着你，跟着你，这世间所有的人，不管要走多远的路，花多久的时间，我都同你一起去见，所有的时事，不管美好的、平凡的，有趣的，无聊的，每一件都陪你一起去做，不叫你再离开了。”
　　“若是寻不到......”
　　“若是若待我老了、走不动了，还寻不到你，我就再回到这院子里来，把我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看过的云，听过的风，还有涉过的潮起潮落，行过的万里山河，统统说给书院的学生们听。”
　　“我要告诉她们，我找到你了，因为风里有你，云里有你，我所见所闻都是你，所思所想也皆是你。”
　　“我要让她们知道，只要是与我有关的故事，桩桩件件都有你。”
　　千阙缓缓说完，目光闪闪的似润了一汪清泉，弯着眼睛又补充道：“说不定，多年以后，她们还会把我们的故事写成画本子，刻在山石上呢？”
　　羽嘉看着眼前的少女，褪去了外衫身型略显清瘦，眉宇间的稚气已然不剩几分，连素日里的热闹与活泼也全然收敛了，眼角眉梢拧着淡淡的冷愁。
　　她心口一颤，眼中含了淡淡的柔光问道：“这三年，你寻我，可是吃了许多的苦？”
　　“我想你吃了许多苦。”千阙垂着眼眸喃喃道。
　　缓了一会，让五味杂陈的情绪在心口翻滚一番，她才故作潇洒地挺了挺脊背说道：“我才不想说为了找你，我走了多少路，也不想说因为想你，我生了几场大病，更不想说为了等你，我差点把自己等成一块荒石呢，因为如今，你回来了，不是吗？”说完她还弯了弯眼睛，让眉间清冷的愁绪消散开些。
　　羽嘉垂了眉眼，看不出情绪，只是默然走去茶炉旁倒了杯热茶递给她道：“如今我回来了，你可有什么想做的？”
　　千阙目光跟着羽嘉游移，看她垂了眉眼，看她抿了唇角，看她素手纤纤，看她身姿流转，她一遍一遍地用眼睛告诉心口——她，真的回来了。
　　接过茶坐在榻上，她抿了一口才仰头问道：“姐姐可是要补偿我？”
　　听到“补偿”二字，羽嘉心下思忖着，在神山时少阳、青鸾他们若是做了自以为有功劳或者苦劳的事情，总归要跑到她面前长吁短叹一番，自己便少不了要答应她们一些请求算作补偿。
　　如今这孩子因着自己被困昆仑镜这三日，吃了这样多的苦，补偿一番确实应该的，便开口道：“算是吧。”
　　千阙握着茶，思忖良久，忽而抬眸问道：“姐姐离开许久，可有嫁人？或者说可有遇到心仪之人？”
　　羽嘉一时不知千阙何意，联系到昆仑镜中的一番经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蹙眉道：“莫非，你也要以身相许？”


第120章 凡尘（九）
　　凡尘（九）
　　千阙听到她说以身相许, 急得呛了口茶，满月似的脸上一阵惨白，睁大了眼睛问道：“也要以身相许？”
　　话语间把这个“也”字重重咬了一口, 她又问：“还有谁要以身相许了？是那个古琴的主人吗？她是姐姐什么人？姐姐可同意了？”一连串的问题鱼贯而出。
　　羽嘉顿了顿，微蹙的眉心又紧了几分：“你方才的问题何意？嫁人、心仪之人云云, 何来此问？”
　　千阙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回她：“姐姐本就长我几岁, 又这样久没回来, 我以为姐姐在外.......在外觅得良人，所以才不回来的。”她话语间带了明显的酸意, 说完还不忘补问了一句：“姐姐有没有答应她？”
　　羽嘉松了口气, 冷声道：“一个误会罢了, 并非良人, 没有答应。”
　　她长身竖立，站的肃肃穆穆的，连声音也清冷许多。
　　千阙看得出，她此行并不愉快, 将茶杯放下，又问道：“姐姐就是因着这个误会，才耽搁这样久吗？”她依旧介意着有人要以身相许她羽姐姐的事, 声音沉沉的，目光中还流露出几分敌意。
　　羽嘉看她眉梢挂满不悦，将神情舒缓些，柔声道：“算是, 不提也罢。”
　　千阙看她不太有兴致细说这桩误会, 敛了一身疏阔清冷的气质, 如儿时那般双手捧了腮帮子闷闷地坐在榻兀自生了好一会儿气。
　　许久, 她才假装不在意地轻声问道： “那个古琴的主人是姐姐很重要的人吗？姐姐亲自为她修琴修了大半年，修好之后又亲自给她送去，被她留住了三年不说，她还要以身相许。”
　　羽嘉看着明明气鼓鼓却又十分收敛的小姑娘，如小时候着急一般敢怒不敢言，含了笑意解释道：“是一位认识了十几万......十几年的朋友，她被歹人蒙蔽了，才做下错事，现下应该已经知道错了。”
　　提到了口中的这个“歹人”，她顺手掐了个诀传音到神山。
　　千阙本来只是有些不开心，听完她的回答竟有些伤心起来，面色更哀怨几分。
　　那古琴的主人和羽姐姐都已经认识十几年了，她做错事，羽姐姐非但没生气还替她说好话，就连提到她时的声音都变得那么温柔，脸上还含了笑意......
　　再想想自己呢，和她相处的时日本就不多，还都是自己年幼无知的时候。她不常冲自己笑，也会因小小的错事就呵斥惩戒自己，估摸着离开这么久她一次也没想过自己吧，不然回来看到她，眼里怎么会一点情绪都没有呢......
　　思来想去，千阙觉得自己怎么也比不过那古琴的主人，暗自神伤着不说话。
　　羽嘉看她脸色凝重，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觉得是女孩子长大了心思细腻难以琢磨，取了件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才道：“想好了吗，要如何补偿？”
　　听到她柔声询问，千阙略思量片刻，开口道：“若是，我也要以身相许的话......”她说着冲她眨了眨眼睛，眼神里一半是委屈，一半是期盼。
　　羽嘉眉间一动，还未开口，便见她又满脸不甘道：“别人要以身相许，羽姐姐拒绝了，我要以身相许，羽姐姐自然也可以拒绝，我不要补偿，我也不会逼你，更不会把你关起来三年。”
　　这......
　　羽嘉头一次生出了这般奇怪的心绪，觉得无理、无奈，却又于心不忍，轻提了口气，缓步到她一侧坐下，耐心道：“并不是别人如何，你便要如何，别人的选择兴许不适合你呢，你可以想想你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千阙看着她好看的嘴唇张张合合，陷入了沉思，良久才道：“我喜欢你，想同你在一起，还需要想么？”
　　“......”羽嘉暗咳一声，任由心绪再次起伏，慢慢引导道：“喜欢也是不一样的，我离开之时你尚且年幼，你只是习惯了有个人能时时陪伴着你，那样的喜欢只能算作是依赖，或许不是你以为的......要在一起。”
　　千阙望着她的眼睛，认可地点了两下头，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是不一样了，我以前喜欢你迷迷糊糊的，有些稚气，但现在不一样了，三年了，我早就想清楚了，我就是欢喜欢你，想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羽嘉沉默片刻，不解道：“自我回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你为何这般笃定？”
　　千阙冲她笑了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为何，羽姐姐这么好，喜欢你哪还需要问为何？不喜欢你才需要理由吧。”
　　“嗯，好，很好，都很好。”羽嘉提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垂着眼眸感叹着。
　　千阙接连听到许多声“好”，连忙靠向她追问道：“羽姐姐这是同意了？”
　　羽嘉苦笑：“你还小，以后再说。”说罢，她起身朝书架走去。
　　“我不小了，过年的时候就已经有媒婆登门说亲了，好在娘亲没有答应，否则我被一顶轿子抬去深宅大院里，就再也见不到羽姐姐了。”千阙追在她身后喃喃道。
　　羽嘉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一丝波动，是啊，凡尘的女子，过了及笄便要谈婚论嫁了，可眼前的人明明还这么稚嫩懵懂，又如何能......
　　若是自己被困昆仑镜不是三日，而是十日、一百日，再或者自己从未出现在这里呢？她又当如何？她心绪更起伏了片刻。
　　“羽姐姐，羽姐姐，想什么呢？”千阙看她不语，走到她跟前轻唤了两声。
　　羽嘉心中腾起一丝莫名的情绪，犹豫片刻才问：“你娘亲她会逼你吗？”
　　“不会，娘亲她自然不会逼我，不过再过两年就不好说了，即便娘亲不逼我，也会有旁的人来指手画脚，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女子迟迟不成婚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千阙悻悻道。
　　“若是我答应你呢？”便不必遭遇这些了。羽嘉轻问。
　　“答应什么？”千阙歪头看她。
　　“以身相许。”羽嘉答道。
　　夏日晴空的一片雪花，再次砸在鼻尖上，羽嘉清晰地知晓她在干涉一个凡人的命运。
　　或许无关情爱，或许算作补偿，大概是一瞬间的恻隐之心，也可能这对她这样的神仙而言易如反掌，她甚至不曾思及原因。
　　凡尘百年，神山不过百日，须臾而过，于是，她问了出来，一刹那的念头。
　　正如千阙所说的，她没想过索要补偿，更没奢望过真要以身相许，离别三年，她只是心有不甘。
　　但如今，她回来了，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可是，上天总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它会在一个不幸之后埋藏另一个更大的不幸，也会在一个惊喜后面准备一个更大的惊喜。
　　千阙人生中头一次愣怔这么久，她将自己短暂的人生都思索了一遍，来推理和判断眼前这一刻是梦境还是真实，甚至忘了回答。
　　羽嘉瞧她不语，蓦然转身，一句“算了”正要出口，千阙拉住她的衣袖顺势钻进她的怀中。
　　从她踏进这方院子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她便想要抱住她的，一直忍到现在，才得偿所愿。
　　“说定了，不许反悔，就算是做梦，也不许反悔。”她倚偎在她肩膀处抽泣道。
　　纵容一个人的拥抱，就像纵容一朵花在自己身体间扎根，她稚嫩柔软的须会沿着你肌肤的毛孔，钻进你的血肉肌理，缠绕你的四肢百骸，再跟随你的血液回流进你的心口，从此，与你交织为一体。
　　如果前一刻羽嘉还未来得及思索她的问题意味着什么，那这一刻，她便已经被裹挟其中了，千阙用怀抱和心跳裹挟她，不给她一丝退却的余地。
　　羽嘉没有回抱她，只抬手在她后背处拍了拍，便将她从怀中推开了。
　　千阙眼圈红红的，心绪还起伏着，她甚至还没确定是不是在做梦，也没得到她确定的回答，就这么被无情地推开了。
　　难道是反悔了？
　　千阙心口一慌，正要开口，却见羽嘉手中握着一方帕子递在她面前。
　　她没开口，也没看她，眼帘垂得很低，神情也淡然，就这样默默地送了一方帕子给她。
　　千百年来，送帕子，一是定情，二是擦眼泪。
　　千阙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脸，想到儿时那句戏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三年的悲欢离合，一直被她禁锢在心底深处，即便重逢见到她的第一眼，她也没敢哭出来。
　　可眼前这个帕子就像一味药引子，瞬间将她埋藏在身体里的病痛与隐疾悉数勾了出来，等着一剂良药来治愈。
　　羽嘉的怀抱便是那剂良药，可是，数十万年来，这剂药从未医过人，她立在原地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千阙委屈地看她，眼泪一颗颗往下坠，眼见那人依旧没来抱自己，她嚎啕的哭声更大了几分。
　　最终，主动扑进她怀里之前，她还是先将帕子接了过来，揣进自己怀里。


第121章 凡尘（十）
　　凡尘（十）
　　初动情肠的少女, 即便上古的神也难以猜透其心事，羽嘉静静看着千阙将帕子揣进怀里，又默默等着她在怀中平复心情。
　　屋外的雨丝更绵软了几分, 竹笋破土，竹芽萌生, 整片竹湿漉漉的, 仿佛含了温情。
　　没有温暖的环抱, 人的委屈也不敢太放纵, 千阙只哭了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吸吸鼻翼俯在她肩头抽泣两下, 哽咽道：“你没有抱我。”
　　羽嘉垂眸看她一眼, 抬起一手环在她纤薄的背上。
　　千阙又抽泣一下, 将她的腰抱的更紧些, 接着道：“两只手抱。”
　　羽嘉提了口气，还是依了她。
　　千阙鼻子一酸又呜咽起来，喃喃着解释道：“姐姐没有哭过吗？人哭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温暖的怀抱了, 抱得越紧越好，能温柔地拍一拍，再说些好听的话就更好了。当然, 没有我也不介意，只不要推开我就好。”
　　羽嘉蹙眉思索，她没哭过，也少见人哭。
　　神山上, 栩无离脾气最火爆, 儿时总被人打出一身伤, 每次伤痕累累逃回神山, 都是自己躲在老虎洞偷偷舔伤口，生怕给人看见了，次数多了，她便也假装看不见。
　　少阳虽出身尊贵，可自小没了娘亲，大病小伤的总要在她面前装可怜，原来她那时委屈哀怨的小眼神，是在讨要怀抱和关心啊，不该总说她是活该自找的。
　　还有青鸾，刚把她救回神山那会儿，一双鸟眼眼泪婆娑望着她，鸟头都搁在她肩膀上了，硬是被她给托回软榻上自己啄药喝，害她自那之后就没敢再亲近过她。
　　唉，在那边亏欠的，总要在这边多加补偿，羽嘉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沉默良久也不知道说什么算好听的话。
　　千阙又埋头抽泣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从她怀中抽开身，拉着她的手到软榻上坐下，将怀里的帕子掏出展开，前后左右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道：“羽姐姐这帕子的花纹真好看，是亲自秀的吗？既然是送给我定情的，为何没有绣上闺名或者小字呢。”
　　羽嘉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她哪来的闺名和小字啊，活了这么久，连名字都快活忘了。
　　千阙看她神情不自在，猛地抽了口气，心口起伏着问道：“姐姐这怕子难道是胡乱拿出来敷衍我的么？”
　　没等羽嘉解释，她又自顾自道：“姐姐刚回来，仓促些也正常，我一点也不介意，没有闺名和小字以后绣上就是了。只是，如今我们都是这样的关系了，我还不知晓姐姐姓什名谁，祖籍何处呢。”
　　这样的关系？羽嘉心口一动，顿了顿，朝她道：“没有祖籍，没有姓氏，也没有小字和闺名。”
　　即便什么都没有，也没能吓退千阙，她含着一汪眼泪看向她，问道：“姐姐是自小身世坎坷，无依无靠么？”
　　“算是吧。”羽嘉顺着她的话答道。
　　“那我以后就是姐姐的依靠了，我来给姐姐取小字可好。”哪怕手里有现成的帕子，也舍不得用，千阙抬手用衣袖擦干眼泪，眼巴巴看着她。
　　“倒也，不必。”看她眼里终于有了光，羽嘉最后两个字轻了许多。
　　“我知道，小字需得家中长辈或德高望重的人来取，可是姐姐都没有，如今我成了姐姐唯一亲近的人，就只能由我来取了。”千阙不由分说地扛起了这个重任。
　　“哦，有劳了。”羽嘉无奈道。
　　“姐姐不必生分。”千阙朝她身侧靠了靠，补充道：“姐姐也为我去取个小字吧，我及笄时，母亲原本是要为我取小字的，可我没同意，我想，我想等你回来亲自帮我取。”
　　羽嘉掌心握了握，答了声：“好。”
　　“那就说好了。不过得我先取，等我取的小字姐姐满意了，再帮我取，我要翻阅古籍给姐姐寻一个最美好的字。”她仔细盘算着，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屋檐下的燕子叽叽喳喳叫了许多声，小依依不见外地飞到窗台边帮她们垒窝衔泥。
　　羽嘉话不多，但凡事都依了她，千阙心口一时酸一时甜，朝着她又哭又笑了好几次，才含着羞涩将身子送到她怀里。
　　羽嘉将她披在身上的外袍掩好，又抱着她坐了一会儿，直到诗知云撑着伞前来叩门，两人才起身。
　　诗知云原是不放心千阙才来的，看到羽嘉回来了，眼圈霎时就红了，旁人或许不知，可她作为千阙的母亲，自然知晓自己女儿的状况，若是羽嘉一直不回来，她这唯一的女儿怕是真要忧郁成疾，年华不保了。
　　她话语不多，没有盘问羽嘉的去处，也没诉说千阙的过往，看到女儿脸上终于有了生机和笑意，她简单客套几句便离开了。
　　但羽嘉从她的神情和眼神中读出了一位母亲的无奈和辛酸，再看向千阙时眼神更多了几分柔和，对她的行为也多了几分纵容。
　　纵容她诉说万般柔情的话语，纵容她百般依恋的亲近，也纵容她不安之下的粘人。
　　于是，千阙就这般顺利地住进了她的院子，在她归来的第一天。
　　重逢第一晚，千阙睡的很乖巧，没有像儿时那般非要抱着才肯入睡，也没有费尽心机去亲近她，她恬静地贴着她身体的边缘躺着，看着她一会儿思索，一会儿傻笑，嘴巴张张合合的，许久也没说一句话。
　　最终还是羽嘉先开的口，望着她紧抿的双唇，问道：“想说什么便说。”
　　千阙将手指捏在上唇处，若有所思道：“姐姐走后，我重新去书架上看了，那本医书不见了，找了所有书架都没有。所以，我在想，姐姐说的误食仙草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哦，原来不是变乖了，而是害怕了。羽嘉笑了笑，将身子转向她道，蹙了眉心道：“三年没配过解药，我将药方给忘记了，你若是睡觉还像儿时那般不老实，我可没办法了。”
　　千阙脸色白了许多，手指将嘴唇捏出一个褶，思索良久，往她身侧靠近些，红着脸问道：“只亲亲脸颊呢，没事吧？”
　　羽嘉无奈，伸手点在她额头上将她推远些，而后转身熄了灯。
　　千阙摸黑拉住她的衣袖，渐渐地睡去了，但是她睡的很不安，惊悸了几次，似乎还做了不好的梦，羽嘉拍着她的肩膀处安抚她。
　　迎着夜色，听着雨声，她不禁思索起这些时日的经历来。
　　从三万年来梦中的那片竹林和院落想起，到昆仑镜里被火光缠绕的少女，她不止一次推演过这其中的关联，都不曾找到答案。
　　而眼前这个人，八字命理皆无火，也毫无升仙的机缘，却莫名其妙地闯进她的视野，将命格同她关联了，这些猝不及防又不可掌控的微妙，即便费尽思量也难以明了，她心中腾起一丝难解的情绪。
　　好在凡人寿数短，即便同她纠葛这一世，也不过短短数十载，羽嘉叹了口气，缓缓睡去。
　　自这日起，有了自以为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羽嘉的纵容，千阙的不安逐渐消散，她的爱意也变得明显浓烈起来。
　　衣柜里多了她的衣衫，书架边多了她的书案，床榻上多了她的绣花软枕，床头上也贴上了她亲手写的花好月圆。
　　原本分门别类，齐整划一的书架，被她这些年攒的书、画的画挤得有些凌乱，就连房间的角落里也不知不觉摆满了她的机巧玩具。
　　她还请人在东侧的厢房里垒砌炉灶说是要学做饭了，这方小院渐渐多了另一个人的痕迹，但更多的是，有了烟火气。
　　其间，诗知云又登门过几次，见两人行为举止过从亲密，渐渐明白了什么，每次来心口都要闪过几道惊雷，时间久了，便也麻木了。
　　孩子能平安喜乐地活着，不正是她这些年在神佛面前苦苦祈求的嘛。
　　临近端午，城中要赛龙舟，诗知云一早就让嬷嬷来唤千阙进城，羽嘉不爱热闹自然不去，千阙一步三回头，磨蹭了许久才登上早就备好的马车。
　　难得清净，目送她离开后，羽嘉便转身回了屋，可目光落到哪里，都有被惊扰到，因为这方院子，这间屋子，到处都充斥着她留下的痕迹，喧嚣的痕迹。
　　喝茶时，青玉茶盏旁是她亲手捏的陶土小人，明明捏的歪歪扭扭不似人形了，还非要说是照着她的样子捏的。
　　看书时，书皮上标记的点也被她改成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了，好看的书，小人笑嘻嘻的，枯燥的书，小人全部哭丧着脸。
　　下棋时，躺椅上被她挂了雄黄香包，说是可防蚊虫叮咬，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就连衣衫上都沾染了几分。
　　即便睡觉时，也要被她歪歪扭扭的字迹和绣花枕头再气笑一次。
　　一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入侵了另一个人的领地，用这么稀疏平常又啼笑皆非的方式，可当你意识到的时候，又已经深陷其中了。


第122章 凡尘（十一）
　　凡尘（十一）
　　等待是什么滋味？竹影之下, 燕鸣声里，朝阳残落，风卷云移, 这方院子成了你的身体，静等着一人叩门。
　　说是两日便回, 结果拖延了七日, 羽嘉也浅尝了一番等待的滋味。
　　千阙心里有牵挂的人, 看龙舟一脚踏空落了水, 肉身凡胎，呛水受凉, 加上她本就心神不宁, 这一病倒也高烧昏睡了三天。
　　自小到大, 无论她做什么事, 诗知云都只是立规矩、做示范，较少有强势管教的时候，唯有生病这一条，她从不示弱, 因为她两次差点失去唯一的女儿，都是因她为生病。
　　所以，无论千阙醒后如何央求, 她都坚持等她静养两日再回去。
　　烧也退了，鼻塞也通畅了，眼看千阙好转的气色和精神差点又因思念蔫下去，诗知云这才同意她登上回家的马车。
　　“羽姐姐。”
　　羽嘉正在院中喂鸟, 远远就听到千阙的呼声, 回头就看到她朝自己跑来。
　　她穿了粉白色的新衣裳, 因着风寒还未痊愈, 头上匝了抹额，面色憔悴苍白，脚步也略显虚浮，时而咳嗽一两声，却依旧蹦蹦跳跳的像个小兔子。
　　羽嘉施法开了门闩，含着笑意等着她进来。
　　“羽姐姐，我看龙舟时失足落水了，还受凉起了高烧，为了养病才耽搁这么多天的，你是不是等着急了。”千阙将整个身子跳进她怀中解释道。
　　羽嘉看着她笑了笑没答话，其实她晚归的第二日，她便以心神探知过她的状况，知晓她落了水，也知晓她生病了，听到过她缠绵呻吟的呼唤，也看到了她抱着娘亲抽抽泣泣撒娇的模样，直到看着她高烧退去才放心将心神收回。
　　“羽姐姐笑什么？听到我落水了、生病了，姐姐不问问我好了没有，还笑我，是一点都不关心我吗？”千阙抬手环上她的脖子，翘着嘴唇埋怨。
　　“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吗？”羽嘉勾着唇角反问。
　　千阙小小吸了下鼻翼，声音囔囔着说道：“我现在是好端端的，可我前几日可不好，身子难受的很，为了回来见你才硬挺过来的，姐姐怎么不说心疼我呢。”
　　她气息不稳，呼吸也不顺畅，原本水润净透的红唇上也遍布了细纹，羽嘉知晓她此刻也在强撑着，手臂环在她腰上替她稳住身形，低道：“心疼你，以后不许落水，也不许生病了。”
　　“嘻嘻......”千阙顺势将抹额贴在她脸颊处蹭了蹭：“人吃五谷杂粮，如何能不生病呢，关心则乱，姐姐关心我了。”
　　羽嘉哼笑了一声，将气息洒在她耳侧。
　　“姐姐又笑什么？”千阙仰头追问。
　　羽嘉眼神垂落在她抹额间，低道：“笑你像个小兔子，生病了还要跳。”
　　“我若是小兔子，姐姐就是月宫里的嫦娥，日日都要抱着小兔子。”千阙窃笑了一下，用不太通透的鼻音细细盘问道：“我晚归了七日，姐姐有担心我么？有没有想过我在做什么，为什么迟迟没能归来？会不会设想我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或着遇到什么险境？姐姐有想过去寻我吗？”
　　羽嘉神情神情凝滞了一刻，人心里一闪而过念头可以瞒过别人，却躲不过自己的拷问，不得不承认，每一问，都被她说中了。
　　“有。”她答道。
　　千阙甜甜一笑，鼻子又塞了起来，抽泣般深吸一口气将心口的酸软压制住，往她心口处贴近些，满足道：“不是施舍，也不是补偿，你关心我，心疼我，说明你心里也有我，那我就放心了。”
　　其实她什么都明白，即便是施舍和补偿她，她也自欺欺人了数月，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舍不得逃出这一方温柔乡。
　　或许是微风吹的曼妙，也或许是林茵撒的恰好，羽嘉唇线滑过她鼻尖时刚好没有躲，神仙不会这样施舍，更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补偿，她偏偏在她鼻翼处停留了一刻，仿若一个吻。
　　夏日晴空的雪花再次飘落，可这次，正巧砸在了千阙的鼻尖上，小兔子等了数月早就焦急了，不管不顾仰起头在她唇边咬了咬。
　　时间停滞了一刹那，没有人去想误食的仙草，也没有人考虑机缘和命格，这片竹林纵容了这一刻，整个人间也默许了这一刻。
　　可是，凡尘里的小姑娘就连动情也是懵懂稚嫩的，又如何知晓怎么去亲吻一个人。
　　千阙在羽嘉唇边咬了几下才意识到不合适，连忙探出舌尖在她唇线处舔了舔，表示抚慰。
　　舔过之后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好摒住呼吸静静贴在她唇边一动不动。
　　大病未愈，舟车劳顿，再加上心绪起伏，她只闭气一会儿就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了。
　　羽嘉看她局促又眩晕的模样，再次笑了出来，抬手在她额头点了一下，然后打横将她抱回了卧房。
　　千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羽嘉怀抱中的，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被她抱着走到屋中了。
　　“姐姐，青天白日的，我们，我们就做这样的事，是不是不太好啊。”千阙环着她的脖子，脸颊发烫，声若蚊蝇。
　　羽嘉没开口，冷着脸将她缓缓搁在软榻上，又为她盖好了被子。
　　她嘴上说着不好，身体到是没拒绝，羞涩地闭了双眼，缩在被子里静静等着，连呼吸都时有时无的，生怕哪口气把她的羽姐姐给吹散了。
　　羽嘉看她又羞涩不安又一脸期待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缓缓拉起她的手腕探查她的脉搏。
　　千阙只睁了一只眼，透过睫毛下的缝隙，她看到羽嘉坐的端正，神色也凛然，正低垂着眉眼为她把脉呢。
　　自知误解了她的意图，她脸色霎时涨得通红，身子一绻缩进被窝里，连把脉的手也不好意思伸在外面了。
　　“外染风寒，却虚火内生，我竟没看出，你小小年纪，竟是表里不一的。”羽嘉看着她扭作一团的身形，缓声说道。
　　千阙身子一抖，更难为情起来，哼哼唧唧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她。
　　晚饭没吃几口，药也喝的不情不愿，直到临睡前，她都别别扭扭不敢面对她。
　　羽嘉握了本书倚在床头翻看着，忽地对着她的背影开了口：“陶土小人捏了一个又一个，香包也缝了许多个，如今每本书上都被你画了小人，想来这古籍也已经翻阅了不少，小字可有选好了？”
　　千阙肩膀一缩，伤心起来，取名这件事，她不是没放在心上，反倒是因为太放在心上了，以至于每一个字她都不满意，这才迟迟没选定的。
　　“还没有。”她嗓音自责又低落。
　　“没有？那可如何是好？我取字的大礼可是早已备下了。”羽嘉也将话语说的略显失落。
　　千阙猛地转了身俯在她身侧，一脸惊喜道：“什么大礼？我能先瞧瞧吗？”
　　见她不别扭了，羽嘉笑了笑：“一手交字，一手交礼，这是规矩。”
　　“可我不想胡乱取了名字敷衍姐姐，不过，”千阙垂着眼眸思索片刻：“规矩可不止一个，落水前我去裁缝铺里裁衣裳，先付三成银钱做定，待到衣裳做好了再付钱取衣裳，姐姐先给我瞧一眼，算作下定，待到我取好了，再送给我，可好？”
　　是有这么规矩，羽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书合上之后，郑重地看着她答道：“不好。”
　　千阙正要缠着她求上一求，羽嘉挥手熄了灯躺下了，背对着她。
　　这下轮到千阙对着一个背影发愁了，额头抵在她背后，将听过见过的所有贵重之物都猜了一个边，也没猜到礼物是什么，直到夜深了，她才昏昏睡去。
　　第二日一早，千阙醒来时身体里仿佛有热流四下乱窜，嗓子也隐隐发干，羽姐姐给她喝的药跟前几不一样，喝完身上总是暖洋洋的。
　　她慢悠悠下床洗漱一番，又找了水喝，穿衣时才看到，她腰间的束带上多了一条十分漂亮的珊瑚吊坠。
　　那珊瑚坠子通体血红，没有丝毫被雕琢的痕迹，却型像一只龙角，触手细腻温润，千阙拿在手仔细端详一会，才欢天喜地跑去外屋。
　　“姐姐，这便是姐姐说的大礼么？真好看。”千阙将珊瑚勾在手中问道。
　　“嗯。”羽嘉将早饭从食盒中取出。
　　“姐姐昨夜不是还说不给我看吗？今日为何又送我了，是不是心软了。”千阙将珊瑚握在手心里，朝她欣喜道。
　　羽嘉看她一眼，见她眼角眉梢挂了许多得意，不禁一笑：“昨日半睡半醒间，你取了个小字给我，我很满意，所以，今日一早便将这大礼送出去了。”
　　千阙嘴巴张了张，得意的神情从眼睛开始消失，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会，眉头也蹙了起来。这小字，她就这么取好了？可是，叫什么呢？
　　羽嘉眼见她面色难看起来，悠然问道：“怎么？你取得小字，难不成你自己不记得了？”
　　“如此这般。”
　　“是在敷衍我？”
　　“还是在诓骗我？”
　　接二连三的质问让千阙脸色白了几分，她将嘴唇咬在牙齿间辗转一下，心里急得快要发疯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眼里闪着光华朝羽嘉走去。
　　毫无征兆地扑进她的怀里，伸手勾住她的脖子，踮起脚尖在她脸颊处亲了亲，又将嘴唇贴在她双唇上，吻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
　　然后，她更加得意地看了她一眼，笑嘻嘻走去饭桌旁坐下了。
　　“羽姐姐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我们书院里每个小孩子都听过，我说给你听可好？
　　“......”
　　【作者有话说】
　　骗人会被大灰狼吃掉哦，嗷呜～


第123章 凡尘（十二）
　　凡尘（十二）
　　人都有不可言说的小野心, 越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之人，你就越想将她拉到烟尘之中共沉沦，而愈是神圣不可侵犯之人, 你就愈想靠近她、挑衅她，然后狠狠地冒犯她。
　　尤其是看破了她的谎言, 抓住了她的把柄, 还被她歉疚和怜悯时, 就像是一个拿到尚方宝剑的佞臣, 终于可以为非作歹，胆大妄为了。
　　先前忌惮着仙草的事, 千阙还算彬彬有礼, 自从意识到亲了她嘴巴也不会肿后, 就没什么能拦得住她了。
　　她的眼神最是大胆, 总是在你唇边打转，偶尔落在你衣领脖颈间。
　　她的怀抱更像是结了蛛网，迎面而来，非要缠着你绕着你打圈圈。
　　她生涩绵长的亲吻更是猝不及防, 一阵风般吹到你嘴边，挡也挡不住。
　　夜间睡觉也愈发不老实了，她会将手探在你腰间辗转, 睡梦里也要扯了衣领贴着你。
　　......
　　事态演变到如今这个局面，对羽嘉而言，可谓是愈发不可掌控了。
　　若是个神仙还好些，反正活得够久, 即便受些情伤, 日复一日总有想开的那一天。
　　可她是个凡人, 碰一下就伤, 打一下就死，不说绝情不绝情、拒绝不拒绝了，就算对她稍稍冷淡些许，她都可能在你面前忧郁而终。
　　羽嘉开始思索当初的决定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很显然千阙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回家一趟，一下午都没有回来，风平浪静的半日，羽嘉倚在窗前闲敲棋子。
　　再见面时她神色为难，举止含羞，坐在窗边沉默了良久才开口：“羽姐姐，我同母亲商议过了，我们的婚事。”
　　看她脸色羞答答的如一朵迎春的花，羽嘉暗嘶了一声，没开口。
　　“可无论我怎么求她，她都不同意。”千阙眼神落寞了些许。
　　那就好。羽嘉眼中难得透出几许笑意，宽慰道：“也不能怪她。”
　　“我就是不想委屈了姐姐。”千阙低着头，更自责起来。
　　羽嘉有些不好的预感，微蹙着眉梢道：“不委屈。”
　　“世俗不允，娘亲也诸多无奈，为了我们将来盘算，大操大办肯定是不行，只得私下里写个婚书，再拜个天地，。
　　“咳。”羽嘉清了下嗓子，嗓音干涩道：“我过两日要出门一趟，此事，可待我回来后再商议。”
　　“姐姐要逃婚吗？”千阙眼睛瞪的浑圆。
　　“怎么会。”羽嘉看她急得眼圈都红了，连忙解释：“聘礼总要备下，我两日便回。”
　　别离的不安乱人心弦，千阙定定望着她，不敢相信她的话：“姐姐上次也说几日便回，结果一走就是三年，我不要聘礼，你别走。”
　　羽嘉沉思片刻，将腰间的玉佩解下递到她面前道：“此玉我从不离身，你拿着它，不怕我不回来。”
　　千阙看看玉又看看人，游移不定，直到羽嘉冲她点点头，她才伸手接了过去，仔细端详一会儿，问道：“这玉确实从未见姐姐离过身，是家传的么？”
　　“保命的。”羽嘉如实答道，这玉里封印着的是她的佩剑，如今她修为深厚，无人能近其身，这剑便用不到了，可上古之时，日日都要在血海中厮杀，佩剑是用来防身的，自然也可以说是保命的。
　　保命的？难道是像护身符一样的东西吗？千阙手抖了一下，顿时觉得手里的玉有些沉重，慌忙蹲到她身前替她系在腰间：“保命的东西怎么能离身呢，姐姐还是带好吧，我相信你就是了。”
　　羽嘉笑了笑，伸手制止了她，将玉重新放回她的手心里，缓缓道：“以前用得到，如今不必要了，你收着它，我放心，你也放心。”
　　看她笑容坦然，即便不放心，千阙也没在拒绝，默然垂了脑袋问道：“姐姐这次也是去见什么故人么？也不方便带上我吗？若是许久没能回来，我该去哪里找姐姐呢。”
　　“若真是许久未回，它也会带你找到我。”羽嘉看了眼她手里的玉。
　　“果真？”千阙眼睛一亮，将玉举到面前端详道：“这玉能保命，还能找人？”
　　“鸟儿能通人性，玉也能，它还能听到你说话。”羽嘉冲她道。
　　“灵玉？”千阙眸子更亮了，又问：“那它能回答吗？”
　　“待我走后，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羽嘉故作高深地收回了目光。
　　千阙看她一眼，转身背向她，同手里的灵玉打起招呼来：“灵玉，你能说话吗？”
　　灵玉不能说话，却能闪光，羽嘉离去后，千阙每每说到它的主人，它便闪着柔和的白光作为回应，在千阙问起羽嘉的方位时，它还会以光芒示意她的方向，这让千阙放心不少。
　　人不管离开多远，有了方向，就总能找得到，千阙怀揣着灵玉安心地等待着。
　　她心里有说不完的话，对着手里白玉唠唠叨叨，第一日便安然过去了。
　　第二日，竹林里起了风，天气也凉了许多，黑雾弥漫着，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明明刚用了午饭，天色却愈发暗了起来，千阙裹了件羽嘉的外袍，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她回来，衣服上有她身上的冷香，淡淡的，叫人安心。
　　怀里的白玉，光芒时隐时现，似乎在预示什么，千阙捧着她刚取好的小字端详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叨的是她的羽姐姐就要回来了。
　　......
　　九重天的司命阁里，司命仙君抓着头发写命格本子，手上身上沾满了墨迹，脸色也如墨一般黑。
　　“拿个命格本子给本君。”头顶上忽地响起一声清冷的声音，好大的官威啊。
　　“楼上，自己取......”
　　话没说完，司命脸一白，这个世上能自称本君的人，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是谁，她连忙丢下手里笔，扑腾一声跪在地上：“神君饶恕，小仙知错了，马上就去取。”
　　“去吧。”羽嘉挥手将千阙的八字传到她手中。
　　司命早有听闻，身边这位神君，见过的人，灰飞的灰飞，烟灭的烟灭，没有多少人能活下来，她连滚带爬接过八字，脑子没敢转，眼皮也没敢抬，屏着呼吸就跑去阁楼上了，片刻没敢耽搁，她调出一个卷轴，恭恭敬敬递到了羽嘉面前，连束封都没敢看。
　　窸窸窣窣的布卷声传来，司命低头望着她的鞋尖，支棱这耳朵听动静。
　　“嘶～”
　　完了，完了，这动静肯定是不满意了，司命顷刻间回顾了过往的人生。
　　“为何是空的。”羽嘉冷声询问。
　　“不可能。”司命笃定地回答。
　　凡人命薄，却通天道，即便只活一天也会留下痕迹，更何况从她接管司命阁以来，只见过有命格中断、变动、篡改的，从没见过消失的，所以她万般笃定。
　　“你自己看。”羽嘉将命格本子搭到她施礼的手上，携着无限威压。
　　司命哆嗦着将卷轴展开，前后左右查看一番，脸色如一张泼了墨的白纸，不可置信道：“这，这，不可能啊。”慌乱之下，她看了羽嘉一眼，又战栗着收回视线。
　　“是你偷懒没写？还是旁的什么原因？”羽嘉沉声发问。
　　司命扑腾一声就跪下了。
　　“没叫你跪。”羽嘉不耐烦道。
　　她又连忙起身，颤颤巍巍解释道：“小仙接管司命阁四千七百年来，一向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从不敢懈怠分毫，即便头发薅光了也认真撰写每一个命格本子，就算是小仙疏忽大意漏写了，这人总有前世今生吧，怎么可能一个字都没留下。”
　　“有人动过？”羽嘉又问。
　　“旁人的或许动过，这本，怕是没有。”司命瑟瑟答道。
　　“这般笃定？”羽嘉凝眉。
　　“凡人命格连通天道，本命为黑墨，改命为朱墨，即便神力也不能抹去。”司命解释。
　　“不能抹去，那眼下如何解释？”羽嘉疑惑道。
　　“命、命格天定，前途未知。”司命脑袋垂得更低了。
　　羽嘉垂眸沉思，良久，又问：“她命格消失，可是因着遇到本君？”
　　许多问题，在问出来的那一刻便有了答案。
　　司命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更不敢问，想了片刻，只笃定地答道：“凡人遇仙，命格皆会改变，神君即为开天辟地之神，神力通天，怕是改动也更大。”
　　羽嘉望着空白的命格薄子沉默了片刻，转身之前，交代了一句：“此事，不外传。”
　　“是是是......”司命俯首恭送，没等她发个毒誓、表个忠心，手里的命格本子已经随着强大的威压一同消失了。
　　意识到自己还完好无损地活着，她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羽嘉万年不变的心绪，如今隔三差五便要动上一动，此刻，更卷起了波浪。
　　此番天庭之行，不是逃婚，也算逃婚，在她问出以身相许的那一刻，便总事态不刻预测。
　　如她这般的神明，一眼便可觉察天意，最忌讳的便是看不清。
　　看不清，就预示着无法掌控，而无法掌控，对身来说，便是劫难。
　　这一趟司命阁，她也只是想看一下千阙的命格走向，再做定夺，不想，事态再次沿着她不可预测轨迹前行。


第124章 命格
　　命格
　　沧弥的神识破出冥海后, 唯一挂心的便是神山的动向，他命敖闰四下打探，只探听到羽嘉三万年前便避世了。
　　前几日, 少阳乱点鸳鸯之事，被羽嘉传音警告说要抽她龙筋, 只得回东海避难, 无意间透露了羽嘉在凡尘之事。
　　四海相连, 这消息乘着东风吹到了西海, 沧弥得知避世三万年的羽嘉竟莫名其妙去了趟凡尘，少不得留心一二, 便放出部分恶魂, 在凡尘四下探寻, 终于在这片竹林寻到了她的踪迹。
　　可是, 她人不在，佩剑却留下了，还是交给一介凡人保管。
　　沧弥自知无法驱动她的佩剑，但上古神剑, 威力无穷，拿去破开西海海底的魂阵也足够了，于是便现身在千阙面前。
　　“将剑交出来。”
　　千阙正坐在小板凳上等羽嘉回来, 突然就看到竹林中的雾气里冲出一团黑影在她眼前翻滚着化作人行。
　　一介凡人，哪见过眼前情形，自然害怕极了，她起身后退几步, 颤抖着身子问道：“什么剑, 我没有。”
　　“手里的玉, 交出来。”沧弥将黑气萦绕的手伸到她面前。
　　羽姐姐说这是她保命的玉, 怎么可能交出去，千阙再次后退一步，目光坚定：“这玉有主人，为什么要给你。”
　　沧弥没什么耐心与一个凡人周旋，正要施法自己取来时，诗知云在门外惊呼了一声：“千阙。”
　　她看天色黑的不正常，心口隐隐不安，刚到院外就看到一团黑影将千阙逼到院子的角落，于是惊呼出声来。
　　沧弥头也没回，朝着院外击了一掌，一团黑雾霎时席卷而去，所经之处，风卷残云，不留活口。
　　“不，不，娘亲。”千阙眼睁睁看着娘亲倒在院外，惊恐又无助地哭喊出来，却将手里的玉攥的更紧些。
　　沧弥冷笑一声，伸出黑手，就在他即将操控住千阙时，她手中的玉霎时白光乍起，将她正个人护于屏障之后。
　　沧弥冷笑一声，以黑雾聚起一柄长刀，朝着屏障砍去。
　　虽为神剑，如今却被封印在玉中，没有主人调遣，无法破出迎战，只能以微弱的灵力稍作抵挡。
　　不过三刀，剑光所设的屏障便被破开，刀尖黑气翻涌，沧弥运气朝前挥去。
　　羽嘉自九重天返回竹林之时，远远就看到厚重的黑云将整片竹林禁锢着，连风都吹不散分毫，迷雾遮天，瘴气弥漫。
　　是魔邪出没的景象，羽嘉心口一紧，化作一团金光降落至院中。
　　目之所及，一片苍夷，污浊之气里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原本祥和静谧的小院被剑气摧毁，千阙躺在血泊之中，院门口不远处是诗知云的尸体。
　　顾不得去追逃窜的黑雾，羽嘉快步走到千阙身前将她抱至怀中，可人已经没了气息。
　　她一手攥着她的玉佩，一手握着一个被血浸透的纸条，妥帖收在心口的定情帕子已经被剑气摧毁，心脉破碎，身体乌黑，三魂七魄也散的只剩下一缕残魂。
　　她至死，也没等到她。
　　强压着心口的刺痛，羽嘉将那缕残魂收入心口，冰冷的眼眸扫向玉佩时，封印其间的剑气冲天而出，神剑于空中盘旋一圈，眨眼间便将竹林障气与迷雾涤荡干净，而后朝着黑雾追去。
　　本就是部分魂识聚齐的魔障之气，在剑光之下不过顷刻间便消散在茫茫天地间，连个缘由都无从查起。
　　羽嘉缓缓将千阙手里的字条取出，看着早已被血染的模糊不清的“卿卿”二字，她的眼眸也被映得猩红。
　　身为神明，心念转动，言出法随，或许眼前这一切，本就是由她心口的犹疑酝酿而起。
　　她说出的话，却迟疑了，她不如一个凡人敢爱敢恨，而她退却的后果，却由一个凡尘来担着。
　　羽嘉强压着心口滔天的怒火和愧疚调度修为，身体里强大的法力沿着地面涌动，顷刻间便将两座院落的痕迹抹去，自此，这片竹林便从未有过诗知云和诗千阙，取而代之的，是一抔无名的坟茔。
　　最后环顾一眼，她抱起千阙一脚踏进寒冰之中。
　　北冥的地界，冰霜万里，白雪皑皑，羽嘉不等仙使禀告，径直朝里走去。
　　玄漪正悠然的喝着酒，看羽嘉怀中抱了个女子进来，正要打趣几句，却见她色凝重，神色哀伤，连忙起身问道：“你脸色这么难看，可发生什么事了？。”
　　羽嘉脚步没停，嗓音急切道：“借你的冰魂一用。”
　　玄漪头一次见她如此失态，并无半分迟疑，抬手开了虚冥殿的门。
　　寒霜之气扑面而来，羽嘉缓缓将千阙放在冰魂之上。
　　这冰魂是北冥万年寒冰孕化而出的一方寒石，方方正正可容纳一人之身，有滋养灵魄，保万物不腐不朽之用。
　　玄漪看了眼冰魂上的女子，冲羽嘉疑惑道：“一个凡人？”
　　见她不答话，她又细细端详了片刻，说道：“看这伤口是被魔剑所伤，心脉已碎，邪气入体，怕是连魂魄也不保了。”
　　羽嘉抚了抚千阙的额发，开口道：“我赶到时，她就只剩下一缕残魂了，现下放在我元神养着。”
　　哟，都自称我啦！玄漪震惊抬眸，破天荒地从她神情中看出一丝歉疚和悔恨，她又不可思议地打量她一会儿，暗自思忖她的意图，许久才开口。
　　“魂魄不全，是再无法再转世成人的，如今人族虽昌盛，可人生却实艰，投胎做了花草树木也未必不快活。”
　　羽嘉微微抬眸看向她：“我要她活。”
　　“体魄俱毁，活不了的......”玄漪说着，正对上羽嘉坚定的眼神。
　　她踱了几步，正要开口，便听羽嘉又道：“做了花，做了草，去了另一世人间，便都不是她了，我只要她活。”
　　玄漪心下已然料到她要做什么，讶了一讶，问道：“这人究竟是谁？你竟要为她，逆天道而行？”
　　羽嘉低头望向千阙乌黑的脸庞，低道：“她这一劫因我而起，我自是要帮她渡了。”嗓音寂静而落寞。
　　玄漪踱步到冰魂另一侧，隔着冰魂里的女子，正对着她道：“人皆有命，她命格如此，你何必全揽在自己身上。”
　　羽嘉并未抬眸，解释道：“我曾名司命调过她的命格簿子，她的命格不知何时全部消失了。据司命所言，凡人遇仙命格皆会改变，可她掌管凡人命格数千年，从未见过，也从没听过凡人命格消尽的，是我的出现导致她命格尽失，无法重入轮回的。”
　　玄漪看她面色冷凝，抬了抬眉角开解道：“做了几十万年的神仙了，你自是知晓的，万事万物皆有机缘，你的出现，本就是她的命数而已，殊途同归罢了。”
　　“既说机缘，那本君便做她的机缘。既有命数，那本君便是她的命数。本君要她活，要她长久久的活，不管什么方法，本君都要她活。”羽嘉话语无比平静，却有暗流在眼底涌动，语气决绝，神情凛然。
　　这是认真了。玄漪叹了口气。
　　她是与羽嘉相识最久神仙，也是最了解她的神仙，看她如此一反常态，大吃一惊是真，不可接受也是真。
　　她绕着冰魂踱了两圈，沉声道：“命格已尽，自是无法再入轮回，以你的仙格，点化个凡人成仙倒也不算什么，可她现下躯体已被魔瘴侵蚀，三魂七魄只剩一缕残魂，你再要强求，可真是违逆天道了。 ”
　　“若天道容不下一个她，违了便是。”羽嘉语气笃定。
　　玄漪一向觉得羽嘉是一众老神仙里活的最有仙格、最超脱的一个，不知她为何执念突然如此之深，绕着冰魂又转了三圈，摊了摊手道：“我创了这冥界就是要人死的，有生有死万物方能平衡，平衡了方能长久，世人恨我不懂我就算了，可我一直以为你是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的，可你现在突然来找我，却是要人活！哎......唉......”
　　她自顾自地感伤自己和自己创下的冥界又少了一个神仙的理解和尊重，十分抓不住重点的计较起来。
　　羽嘉无甚心思同她解释，目光冷了冷，道：“本君找旁人去。”
　　玄漪闻言急忙阻拦道：“别啊，我又没说不帮你，我能创下冥界让所有人死，让一个人活也不算什么难事。”
　　怕羽嘉真找旁人了，她又连忙补充道：“入不了轮回，做不了凡人，那就做个仙身当神仙呗。至于做仙身，八荒九州，天上地下，谁能有我做的好。”
　　“她那缕残魂你且放在元神里养着，补齐三魂七魄也要数千年，足够我将仙身做好了，来日仙身做成、魂魄补齐，你渡些修为给她，这事不就成了大半了嘛。”
　　她忙手忙脚地转着圈说道。
　　“只成大□□嘉蹙眉疑惑道。
　　玄漪目光沉了沉，解释说：“违了天道得来的仙身，日后飞升历劫必是凶险万分，即便做了神仙恐怕也是劫难重重，命由天定，我可管不了了，全凭她自己的造化喽。”
　　说着，她又冲羽嘉仰了下下巴，补充道：“还有你，恐怕连你自身也要遭到反噬。”
　　羽嘉思虑良久，开口道：“本君护她周全。”
　　玄漪又叹了口气，对着千阙的躯体问道：“你欠她什么了？”
　　羽嘉没有回答，直截了当道：“做仙身需要什么，本君寻来就是，欠你的人情，本君也自会还清。”
　　哪里就见外到要扯人情了，玄漪噎了噎，四下查看着千阙的身体，慢条斯理道：“她这俱躯体损毁严重，要先用洗髓灵木将这污浊之气涤荡干净了，再用瑶池的七霞莲修补破碎的心脉，然后去昆仑禁地摘阁血灵芝来肉出个仙身来即可，你与阿胥相熟，去她昆仑讨要来不麻烦，只是这.....”
　　羽嘉若有所思，打断她：“用本君这血肉，是不是久无需这样繁琐？”
　　“自是可以，你当年涅槃之时......”
　　玄漪话未说完，就见虚冥殿光芒四起，抬头时就看到羽嘉周身金光乍现，一对翅膀自她背后显现延展十余丈，金红色的羽毛浴在烈焰之中，耀眼夺目，日月皆失其光。
　　正要感叹于这翅膀真乃天地造化之绝伦时，便见羽嘉以神识祭出凤鸣剑，悬于身后。
　　“你要做什么？”玄漪惊呼。
　　那剑光也忽闪忽暗的，似是不愿服从主人的命令，羽嘉横眉催动法力，御剑自斩双翅。
　　天地霎时如泣血般红光夺目，百鸟簌簌震翅、万兽齐齐哀鸣，天象异动、星辰陨落。
　　八荒六合的几位上神，静观天象，九重天上的诸仙，掐诀推演，一时间，乱作一团。
　　那对火光璀璨的翅膀，与羽嘉身体分离后，缩为一掌长的金翅落羽嘉手中，她将其递到玄漪面前，哑声道：“用它来做仙身吧。”
　　玄漪还在震惊之中，定了定神才道：“你的血肉何其珍贵，当初涅槃时八荒九州得以滋养，只是做个仙身，取些血足够了，即使不用你的血肉，我用别的方法做出的也够她用了，你快把这翅膀安回去。”
　　羽嘉脸色煞白，似是忍着极致痛楚，声音沉沉道：“本君涅槃之时心脏化为一颗明珠沉在东海，已净化四海数十万年了，如今拿来给她做心脏自是足够涤荡这污浊之气了。”
　　语气这般笃定，盘算这般周密，怕不是来的时候就想好了，玄漪目瞪口呆了良久，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苦笑了一声，问道：“你当年涅槃，一对翅膀□□化为应龙和火凤，如今却要用一对翅膀给她做仙身，还要拿那颗珠子为她做心脏，她一个凡人，何须你如此这般？”
　　“你不是说，此事有违天道吗。既如此，她日后成了神仙，必也是劫难重重，不能顺遂。”羽嘉低头看了千阙一眼，眼中似是含了一抹柔光：“天劫何其凶险，便由本君的血肉，来为她挡下往后所有的劫难。”
　　“上古诸神应劫的还不少吗？你难道还想再涅槃一次不成？”玄漪无奈。
　　“我意已决，现在便去东海，你且看顾好她。”羽嘉说着便要起身前往东海。
　　玄漪再次苦笑，多了几分重视，她重新将冰魂上的女子细细打量一番。
　　这人虽被邪气浸染，面庞乌黑，可是神仙的眼睛自是能透过现象观其本质，她五官端正、眉目清秀，虽是凡人，却也比八荒九州的女仙还要貌美许多。
　　联想到前几日少阳来北冥找她喝酒时曾问过她：“神君那老铁树开都要开花了，你啥时候能拐个女娇娥回来啊？”
　　玄漪心下明白了什么，连忙便开口问道：“你可是动情了？”
　　闻言，羽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千阙，她思忖片刻答道：“我十分喜爱她。”
　　说完便离开了。
　　唉！唯有情字让人眼瞎心盲，不管不顾啊！玄漪摇头。
　　前往东海的途中，羽嘉也在思考，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执念是不是动情，她只知道，她喜爱这个凡间的小姑娘，喜爱她明目张胆的注视，喜爱她心思澄明的爱慕、喜爱她有恃无恐的撒娇，喜爱她依百转千回的依恋......
　　千阙说，她不想如凡间女子那样相夫教子困于屋檐之下，她便盘算着护她周全；
　　千阙说想一辈子和她相伴，她便愿意留在人间，陪她度过短暂的一生。
　　千阙寿终转生，她或许也不会去寻她的来世。
　　她没有执念、没有偏执、没有欲望。
　　直到看她躺在自己怀里，没了一丝气息，她才起了执念——
　　她想要她活，想要她长长久久的活，想要这世间永远都有她。
　　【作者有话说】
　　通过跟一些作者的交流，我有意识到，其实我跟很多作者的写作方式是完全相反的。
　　一些惨烈悲痛的场景，原本是整个故事爆发点，需要浓墨重彩去写，可我会在生理和心理上尽量避免，甚至一笔带过。
　　相反，我又会花很多笔墨去写很小的糖和日常，这就显得整个故事剧情很薄弱，甚至毫无冲突。
　　真的十分感谢每一个追更到现在的读者们，至少我们曾在这个故事的某些文字里产生过共振，这对我来说弥足珍贵。
　　跪谢了。


第125章 记忆
　　记忆
　　这世间最可怕的事便是毫无缘由, 又环环相扣，神仙们称它为机缘，而凡人叫它命。
　　三万年前, 羽嘉在冥海的烧了一场火，三万年后, 沧弥的魔剑指向千阙。
　　三千年前的, 千阙因护着手里的玉而死, 三千年后, 凤鸣剑带着她冲出西海的魂阵。
　　羽嘉梦里的竹林和小院，昆仑镜中的女子和火焰, 早有预示, 又有定数, 半点不由人。
　　但是, 羽嘉藏了私心。
　　千阙的记忆迟早要还给她，这段往事也迟早要让她知道，她想过先同她坦白一切，但最终, 她选择了在大婚礼成之后，再告诉她真相。
　　婚前孤寂沉默的七天，便是她的私心。
　　可是, 天道不许神明藏有私心，以天雷警示，千阙便在大婚当日知晓了这一切。
　　两团记忆在灵台中纠葛交融了半日，才算明朗, 千阙也从昏迷中醒来。
　　大婚礼成, 宾朋散去, 神山重归于往日的宁静, 羽嘉静静守在喜房之中，红烛摇曳，满目玲琅，却没有欢声笑语，也没柔情缱绻。
　　千阙睁开眼时，眼中含了许多泪，竹林倾覆，娘亲倒地的景象仿佛就在上一刻，可泪眼朦胧之中，她又看到羽嘉一身血红的喜服，在她不远处静坐着。
　　一声“神君”终究是没唤出口，她环顾四周，颤抖着缓缓起身。
　　羽嘉快步走到床前搀扶她，却见她地低垂了眉眼，刻意不看她，她不想看到她。
　　记忆的最后一眼，交融着此刻的景象，千阙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低垂了眼眸，是不敢看她。
　　越过她搀扶的手，经过红烛，穿过喜帐，她颤颤巍巍走出喜房，院中的红灯笼照得人心神更乱，大红喜字也刺目极了，都是她此刻无法面对的。
　　心中胡乱掐了个决，她的身影消失在一团火红之中。
　　四海的水无尽地翻腾，北冥的雪静谧一片，天大地大，她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昆仑的雪山挡在前方，将她纷乱无边的思绪也全部挡在面前。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她降下云头，踏进了百花宫的大门。
　　华胥在婚宴上略略知晓些内情，但看到她一身嫁衣落在自己面前，还是诧异了一刻，不过很快她便明白了。
　　年轻的小仙第一次遇到感情纠葛，确实不知道如何面对，逃避，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没想到你能来我这。”她笑容依旧像个知心大姐姐。
　　看着她的笑意，千阙心口没那么慌乱了，冲她苦笑了一下做为回应。
　　“来，先坐下。”华胥快步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扶到座椅上，又道：“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就算不想开口，靠在我肩膀上哭一哭也好。事情嘛，虽说不好一直拖着，但也不着急解决，最重要的是先想明白了，是不是。”
　　听着她的话，千阙确实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中打了两个圈，被眨了回去，她哑着嗓音问道：“你怪她吗？”
　　华胥一头雾水，立在她身侧拍着她的后背答道：“我不怪她啊，我怪她做什么？”
　　“我说的是司羽。”千阙抬头看了她一眼，眼泪汪汪的。
　　华胥含笑的眼睛霎时暗淡了，面色凝滞，连手间的动作也停下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踱步到千阙对面坐下，开口道：“你都知道了。”
　　“神君她......”千阙心口疼了一下，缓缓答道：“她同我说起过你名字的由来，也说过你和司羽的过往。”
　　华胥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这事过去十余万年了，竟还有人记得。”
　　“你怪过她吗？”千阙又问。同病相怜之人，问人也问己。
　　“是啊，怪她吗？怪过她吗？”华胥叹息着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些看不清的东西。
　　终究是活了够久的神仙，很快她便敛了神情，笑意温婉道：“你呢，你怪她吗？”
　　千阙摇摇头。不知道，或者......
　　“来找我，就是觉得你的遭遇与我同病相怜了，是不是？”看她神情忧郁，华胥笑着打趣了一句。
　　千阙看了她一眼，又摇摇头，很沉重的声音说道：“事情总要面对。”
　　“是啊，总要面对。”华胥喃喃道。
　　忽而，她提了口气，似是感叹，又似是开解：“人年轻时，总觉得，一件事情发生了，无可挽回了，不在心中闹一闹，狠狠记挂一番，再找个人怨上一怨，就无法给已故之人一个交待，也无法面对自己。仿若活着之人的幸福和原谅，是对故去之人的凉薄和背叛。其实呢，故人已去，活人蹉跎，所有鲜活跳动的心，在事情发生那一刻，便全都枯萎了，埋葬了，再也见不得光。”
　　千阙的心随着她的话起起伏伏，沉思了良久才问道：“你不怪她，为什么不去同她说清楚呢？”
　　“新婚之夜，你为何不同她说清楚，反跑来我这里？”华胥也问道。
　　道理谁都明白，可是轮到自己身上，免不了还是会眼瞎心盲，两人相视沉默，任由思绪堵在心口喧嚣着。
　　过了良久千阙才开口，她语气沉重却笃定：“我喜欢神君，我不想同她蹉跎千年万年。”
　　看样子，她接受了华胥的开解，也可能她自己早就想清楚了，只是想找个人梳理一下凌乱的心绪。
　　“这很好啊！你能这么快就想明白，又能果敢地说出来，比我们这些老神仙都要干脆洒脱。”华胥连忙肯定道，眼里透着老母亲般欣慰的光。
　　“你明明什么都明白，为什么不自己也迈出这一步呢。”换做千阙忧虑了，她软着眼神朝华胥问道：“你还喜欢她吗？司羽。”
　　“我跟她，和你们不一样。”华胥垂着眼帘答道。
　　“哪里不一样？”千阙追问。
　　许是被千阙的坦然感染了，华胥也没在掩藏，睫毛抖了一下，缓缓道：“你们是两情相悦。司羽她，她喜欢的是我姐姐，亲手杀死挚爱之人，她比我要难熬得多，她需要的是自己原谅自己，我去原谅她纠缠她，只会徒增她的伤痛和烦恼罢了。”
　　司羽喜欢的是华？千阙眉心蹙了起来，是神君没说清楚，还是自己理解错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司羽她明明很...很在乎你。”她问道。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姐姐忙于打理昆仑事物，便时常托她代为管束我，时间久了，她便真把我当妹妹了吧，也正常，连我都都快分不清到底谁是我的姐姐了。”
　　情之一字，像一个高耸入云的七彩丰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活了多久，在它面前，都是柔软渺小的少女，只敢低着头盯着看自己的鞋尖细数心事。
　　华胥蜻蜓点水般，将思绪在往事中停留片刻，然后笑着起身，将手搭在千阙肩膀上，她出主意般叮嘱道：“就算不怪她了，想接着跟她好，也要在我这住上几日，好叫她担心几天，反思几天，这样她以后就不敢再欺负你，隐瞒你了，是不是。”
　　千阙闻言冲她笑了笑，点头道：“一日，就住一日。”一日就够了。
　　“啧啧啧，这就舍不得她了。”华胥故意凝了眉，支招一般说道：“你这样可不行，我给你写的锦囊还没看吗？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不然以后过日子很容易就失了主动权，什么都要听她，什么都要被她管着、压着，多不自在啊，就连床第之欢都......”
　　华胥又贴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千阙面色一红，不好意思地转过脸。
　　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十分有道理。
　　夜色朦胧，千阙被拉着喝了些酒，半醉之时，才被花仙子们引着住进上次来的小院里。
　　星辰遥远，挂在天边，小花绽放，开在窗外，月色依旧如水，冷冷的洒在窗台上。
　　半醉半醒的时候人的思绪最难控制，千阙想了很多，桩桩件件都与羽嘉有关。
　　喜欢她，能怎么办呢？想怪怪不起来，想怨也怨不动，因她死了一次又何妨，不也被她救回来了吗？
　　她抬手看看自己的身体，感受着身体里的灵力和血液，谁欠谁的更多还不好说呢。
　　至于记忆和隐瞒，她选择不说也一定是有她的难言之隐，自己不也没听她解释一句就走了吗。
　　唯一挂在心头无法释怀的便是诗知云，母女一场，相依为命，眼睁睁看着她倒在自己面前，再也无法挽回，这让她无法面对，更难以原谅。
　　可是，该怪谁呢？
　　千阙翻了个身，将心口的一方侧压住，她想到了西海的遭遇。
　　冤有头，债有主，虽然没能亲手杀死沧弥，但斩杀了那么多恶魂，又破了他的阴谋，算不算报仇了呢？
　　可报仇了又如何，再也无法挽回了。
　　翻来复去，思前想后，酒意愈发浓了，正要昏昏睡去时，收在虚鼎中的千光莲不知何故突然浮在床头，莲心中闪着梦幻的光。
　　屋内忽明忽暗的，千阙眯了眯眼睛，眼缝中看到千光莲托着尾光朝窗外飘去。
　　酒意沉沉，心神却被光怪陆离的莲心牵引，她缓缓起身披了衣裳，朝着屋外走去。
　　经过百花宫，穿过百花园，千光莲引着她朝雪山深处而去。
　　神君曾说千光莲是祥瑞，少阳也说它是昆仑雪山上最难得的宝贝，千阙便腾了云朝它飞去。
　　穿过几个山头，风雪更紧了些，莲心的光却更胜了，千阙掐了避风的决朝它而去。
　　越过风雪筑起屏障，面前是一个宁静山谷，谷中无风无雪，却冰封数里，中间有一方正的冰碑，冰碑上雕刻着上古的花纹和星宿，仔细看的话能发现星宿的布局也和头顶的星辰遥相呼应。
　　千光莲便在那冰碑的上方停住了，千阙上前查看时才发现，这碑破了一角，而破角的冰缝中，隐约长出了许多柔嫩的根茎，看样子是雪莲的茎脉。
　　千阙正疑惑，却见千光莲缓缓移到根茎处与其融为一体，然后散发出千万道光芒。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最后一个扣了，马上要完结了。


第126章 禁地
　　禁地
　　千光莲的光沿着莲茎流转, 冰碑之上的上古花纹和星宿图案也随之逐一亮起与头顶的星辉相连，斗转星移间千阙的身体被强大的吸力牵引，坠入碑文中的星宿之间。
　　坠落之时, 千阙想起，少阳曾说昆仑有一禁地, 凶险无比, 万一掉进去大罗神仙也难活命。神君也曾说过, 上古之时昆仑禁地的封印曾被有心之人破了一角, 初代花神华也因此被邪气侵蚀心智，最终死在司羽剑下。
　　方才的冰碑确实缺了一角, 难道就是禁地的封印吗？那此刻自己坠入的岂不是又一个险境。
　　原本该是柔情蜜意的洞房花烛之夜, 如今变成了冰冷的生死之境, 阴差阳错, 冥冥之中。
　　千阙后悔了。
　　不该不听一句解释就离开的，也不该为了让神君伤心一日故意住在昆仑的。
　　可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静下来，然后活着走出去。
　　凤鸣剑已经紧握手中, 可眼前景象却让人意外，原来昆仑的寒冰之下，竟是一片生机勃勃, 远远望去水草丰茂，绿意盎然，面前一湖莲花洁白如雪，置身其间仿若走进一片人间净土。
　　千阙并没有放松戒备, 握着剑小心翼翼地探查境况, 可越走越觉得汗毛倒立, 因为这方净土之中没有任何响动, 除了脚下的花草树木，神识中觉察不到任何活物的迹象，就连风声和水流声也没有，仿若时间停滞了，而眼前的一切被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硬着头皮走到湖边，千阙探手在洁白的莲花上触了一下，满湖莲花纷纷舒展，远方的花草树木也开始伸展枝条，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威压。
　　千阙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顿感脊背发寒，不自觉将剑挡在面前。
　　“你是谁？因何闯进我昆仑禁地？ ”一个空灵却威严的嗓音响起。
　　千阙戒备地环顾四周，放出神识探查声音的来处，但只能感受到无数的枝条抽动，别的一无所获。
　　“我无意擅闯禁地，是千光莲引着我来的。”千阙大声答道。
　　“你的仙泽，还有手里的剑，你与青梧宫的神君是何关系？”话音未落，湖光中幻化出一女子的身型，她通体洁白，宛若雪莲，一头乌发洋洋洒洒垂散在身侧，眉宇间藏着昆仑雪域一般的冷峻与神秘。
　　“我们大婚了，她，她现在是我妻子。”千阙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回答到。
　　那女子一双空灵深邃的眼睛闪过片刻迟疑，良久才开口：“神君同你，大婚了？”
　　“对啊。”千阙低头打量了一眼身上的红衣，冲她示意道：“诺，喜服，你看不出来么？”
　　“即是大婚之日，你何故跑来我昆仑禁地？”那女子不解道。
　　“逃，逃婚，算是吧。”千阙更后悔了，低着头，悔不当初。
　　那女子明显是被她的回答噎住了，冰雪般的神情渐渐消融，不可置信地蹙了眉问：“你宁愿逃到我这禁地里来寻死，也不愿同她大婚？”
　　“也不是，我本来打算明天就回去跟她和好的，莫名其妙被引来此处，我不想寻死，我还能出去吗？”千阙望着她急切地问道。
　　那女子眉梢松开些，再次询问道：“你方才说是千光莲引你到此？那莲花又是哪里来的？”
　　“神君带我来昆仑商议花神婚事的时候，在雪山上摘的。”千阙如实回答。
　　“你亲手摘的。”她问。
　　“是啊。”千阙戒备道。
　　“怪不得。”那女子思索了片刻又问道：“阿胥何时大婚的，她过得可好？”
　　阿胥？她也唤花神为阿胥。
　　这世间知晓花神本名的皆是上古之神，会这么称呼她的更是无比亲近之人，千阙不禁再次打量眼前的女子，她五官若冰雪初凝，周身气场更是肃寂庄严，要仔细看了才能发现，她眉眼与华胥确有几分相似。
　　千阙疑惑道：“你是谁？你知道阿胥和神君，难道，你是......？”
　　“华。”那女子回答道。
　　“你不是被......你没有死啊？”千阙惊诧道。
　　“也不算活着。”她转身朝湖光深处走去：“跟我来。”
　　千阙跟着她沉入湖光深处，到达一处藤蔓编织而成的处所里，问道：“既然你没有死，为什么不设法出去呢？”
　　“你以为我不想？”华冷声反问。
　　“那，有办法吗？”千阙喃喃道。
　　“不确定。”华将茶水递到她面前：“若是神君来，我有把握。你，我不确定。”
　　“什么意思？这里不像是禁地，我没有看到任何邪魔妖兽，为什么会出不去？”千阙蹙着眉头问。
　　“当初我的神识被侵蚀，陷入无尽杀戮之中，司羽为了保护阿胥，才亲手刺穿了我的心脉。但她并没有摧毁我的神识，反倒将我的神识藏在自己心脉中，试图唤醒我，结果自己也险些堕魔。最后还是神君发现了，才将我的神识抽离出来，连同身体一起封印进这禁地之中。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用神识和躯体编织出的幻境，真正的昆仑禁地在这幻境之外，充满了无尽的屠戮和吞噬，是世间最冰冷黑暗的地界。”
　　或许是因为对面站着的是初代花神，千阙不那么慌乱了，点点头，问道：“那我为何会掉进来，你可知晓？”
　　“千光莲是我放置的，连心处藏了我留的讯息，因为过于微弱，摘下那一刻便会消散，既是你亲手摘下的，想来你不曾留意。”
　　“抱歉，那莲花确实是我随手摘下的。”千阙一脸歉疚。
　　“我花了十万年才将神识一点点从污浊之中剥离，又花了数万年才编织出这处幻境，我用了一半的身体幻化出千光莲，就是要等一个机缘，等司羽和阿胥看到我，等神君她看到我。”
　　“我想活。我想活着走出这里。”华缓缓说道。
　　一个人的求生欲有多强，才能支撑她在绝境中慢慢剥离自己的神识，苦苦等待十余万年？千阙想起在西海魂阵中的遭遇，那时的她也想活，为了见到神君，她强撑三日已是身心俱竭。“你喜欢神君？”她惊诧道。
　　华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是因为她。”
　　“哦。”千阙稍稍放心些，问道：“是因为司羽和阿胥么？你不放心她们。”
　　“出事前，司羽曾红着脸来找我，问我阿胥是否也属意于她，可是当时昆仑禁地的封印被人破了一角，我担心她们被牵连其中，并未未来得及询问，便将她二人支开了。后来，我的神识被侵蚀了，直到倒在司羽剑下，我才清醒了一刻，最后一眼，我看到了司羽和阿胥的眼睛，那是万物枯竭的眼神，自小一起长大，我太了解她们了，我若就那么死了，会永远横在她们之间，她们的人生也会随我一起枯萎，再没了生机和希望，所以，我不能死。”
　　华说完苦笑一声，又补充道：“当然，我自己也想活，我是昆仑的守护神明，我不想在这无尽的黑暗和屠戮中被吞噬，只要还有一丝活的希望，我便不想死了。”
　　在这样凶险的境地里困了十余万年，死是最简单的事情，可活，却像一缕游丝，要冲出坚冰，越过风雪，还要被人看到。
　　千阙对上她一双寂静的眼睛，见她提了口气，仿若做了一番取舍和挣扎，冲她笑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你方才不是说没把握出去吗？”千阙连忙追问。
　　“一起出去是没把握，不过，送你出去，我还是能做到的，你与神君新婚之喜，不好困在我这里。”华终于露出一个笑容，释然的笑容。
　　“那你怎么办？”千阙并没有起身。
　　“或许是天意吧。既然阿胥和司羽也谈婚论嫁了，那便是将往事释怀了，我也就没什么可牵挂的了。守护这片禁地，本就是我的职责，以前是在封印外面守护，如今用我的身躯挡在这封印之前，也算是回归宿命。”
　　“你苦等十几万年，是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千阙认真询问。
　　华没有答话，但千阙从她低垂的眉眼中看出来了，自己阴差阳错摘下她用身体开出的千光莲的那一刻，便成她唯一的机缘，若是错过了，她便只能永远埋葬在这禁地之中。
　　“一起出去。你必须一起出去。”千阙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华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决然，疑惑问：“为何？”
　　“你误会了，花神的婚事不是跟司羽，是跟天君的女儿祈澜，而且，她是被逼迫的。花神误会司羽喜欢的是你，司羽也不肯原谅自己，她们并没有冰释前嫌，她们至今都还老死不相往来呢。所以，你必须出去。”千阙前后梳理着这场长达十余万年的恩怨纠葛。
　　华叹了口气，蹙眉思索片刻，从自己神识中取出一缕光，交到千阙手中：“你出去后，将这缕记忆交给司羽，她会知晓如何做？”
　　昆仑连接天地，能在上古之时统领这方天地龙脉的人，也必然是个理智果决之人，她的言行举止都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千阙还是坚持着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千光莲被我看到，又引着我来到这里，一定也是机缘。栩无离曾说，我的命格早就跟神君纠葛了，我的劫难，也会如神君那般干系天道苍生，诸神过往。大婚之前，冥君玄漪也同我说起过，我仙途坎坷，劫难重重，但每一劫都与神君的过往想关。”
　　“既然冥冥之中，神君的过去便是我的将来，那我势必会一往无前。因为，能与她的命途相连，去走她走过的路，去结识她遇过的人，去干系她所肩负的天道苍生，我何其荣耀，又何其幸运，我必然不会退却的。”
　　她言辞恳切，目光坚定，身上华美气派的喜服早已超出了喜庆吉祥之意，将她衬出几分尊贵与威严。
　　或许，从她坠入这幻境之时起，她的仙泽，她的从容，还有她身上的一切，都宣示着，她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小仙。
　　被困禁地十余万年，早不知外界纷纷扰扰如何纠葛了，但是，华重新审视了千阙一眼，眼神中终于显现出神明般奕奕的光，问道：“你要如何？”
　　“神君能做到的，我或许不行。但是，机缘降临了，不试一试，又如何知晓不可为。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我想听一听。”千阙亦望向她。
　　【作者有话说】
　　预估了一下，正文还剩七章的样子。
　　手欠把凡尘改成番外了，然后发现改不回了了，大哭中。


第127章 计划
　　金光
　　看着脚下景象, 千阙原以为胜券在握了，听到华的传音，她再次凝神去感受喧嚣后之后的黑暗, 顿觉寒毛直竖。
　　原来，在她酣畅淋漓挥剑之时, 亦有无数双更黑暗的眼睛在凝视她, 无数个更为强大的神识在锁定她, 它们知道掩藏自己的气息来观察和蛰伏, 定然是比脚下的蛮兽更难对付的存在。
　　千阙回头看了华一眼，她的身体已经化为无数莲瓣在慢慢消散, 而她的莲茎却已经穿破了大半的冰层, 速度比想象的还要快。
　　眼下要做的, 就是要帮她拖延时间, 千阙咬咬牙重振士气。
　　远处的黑暗中隐有混沌的龙吟之声穿破此起彼伏的惨叫，地面也随之震颤，脚下的蛮兽忽然停止撕咬，齐齐将目光转向了千阙和她身后的莲茎。
　　有更强大的凶兽在指挥它们, 千阙顿感不妙，连忙朝着华的方向飞去。
　　脚下的兽潮也张牙舞爪地朝她二人袭来，好在有几道深坑阻拦, 无数凶兽坠入其中，延缓了整体的速度。
　　千阙正要挥剑之时，头顶的坚冰再次震颤，无数冰屑齐齐坠落, 是神君的力量, 她灵机一动, 将剑气对准冰屑, 朝着兽潮挥去。
　　齐刷刷的冰锥裹挟着强大的剑气，将前排的凶兽挡住，再此延缓了兽潮的速度。
　　正在千阙以为要打一场硬战时，黑暗之中的再次传来浑浊的兽鸣，面前的兽潮闻声全部停下攻击，静静将她们围成一个圈，然后三五成群分批次朝她们攻击。
　　千阙挥剑应对，接连斩退了十余波攻击后，她蹙眉冲着身后问道：“它们，那些隐在黑暗之中的东西，它们要做什么？”
　　“它们看到了出去的希望，想要耗尽你的修为，好在我破开封印那一刻，涌上来将我们吞噬掉，自己破出去。”华的声音已经虚弱了许多，身体也消散的更快。
　　“你如何了？”千阙戒备地巡视着兽潮问道。
　　“无碍，有神君的修为助力，半日足够了。”她答到。
　　“眼下呢，要怎么做。”千阙问道
　　华朝远处的黑暗看了一眼，分析道：“最猛烈的攻击会在破印前的一刻，届时它们会一起涌来，包括隐在黑暗中的更可怕的力量。若是我们都耗尽了修为，那拿命忙活的这半日，便是为这些畜生做了嫁衣，得要想办法牵制住它们。”
　　华将气息平复一二，思索了片刻，她将眼眸转向千阙手中的剑，说道：“神君的剑抵得上一位战神的修为，你再挥剑时不必鱼死网破，只借助剑本身的力量挡住它们的进攻便可，要将自己的修为藏起来，留到关键时刻再全力一战。”
　　千阙每次挥剑都是调度全身修为的破釜沉舟之势，从未想过保留和退路，面对小拨次频繁的攻击，必然会面临灵力枯竭的险境。
　　“听你的。”她会意地点点头，将调度起的修为压下，仅以手中的剑来应对接连的攻击。
　　凤鸣剑的威力不容小觑，即便仅以微弱的灵力调度，也能将袭击的凶兽战落于深坑之中。
　　场面再次可控，头顶的坚冰也在神君一次次的击打之下出现裂纹，隐在黑暗之中蛰伏已久的力量开始蠢蠢欲动。
　　艰难的半日，在千阙一次次挥剑中过去，莲茎终于穿破坚冰，朝着冰碑生长而去。
　　华的身躯系数消散，全部化为莲茎和莲瓣，将冰碑的破角处裹住，寻找突破封印的裂隙。
　　“接下来靠你抵挡了，你的修为全部调度出来吧，看到头顶有七彩的光时，抓住我的莲茎，一起出去。”身躯消散前她冲千阙嘱托道。
　　就在此刻，没等千阙回答，所有藏在黑暗中的凶兽齐齐嘶鸣着奔涌而来，她手里的剑也簌簌抖动。
　　虽然做足了准备，千阙还是低估了这禁地之中掩藏的力量，不过顷刻间，她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掉，混沌的咆哮和嘶吼在四周响起，朝着她撕咬吞噬，也朝着头顶的坚冰撞击。
　　什么是无尽的黑暗，连你手里的剑，你身体里的血光，也无法照亮零星。
　　千阙仅凭本能在抵御她一无所知的力量，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挥了多少剑，全身上下噬骨的疼痛纷纷传来，她的神识也愈发混沌，头顶的光迟迟没有亮起，她在黑暗中越陷越深。
　　细小的沙沙声在昆仑雪山的山谷中回响，一丝柔嫩的莲茎冲破冰碑，冒出翠绿的芽，她将在寒冰之中绽放成一朵洁白的雪莲，连心处会散发出七彩的光。
　　她是寒冰之下，陷于无尽冰冷与黑暗之人，要等的光和希望。
　　但是，千阙已经等不到她开花了，手里的剑被未知的黑暗牵制住，她丧失了抵御的能力，她的意识也快要融进这片黑暗之中。
　　即便要死在最后关口，也不该是陷在黑暗中那个灼灼风华的小仙，华以最后一丝力量化为莲茎将她的身体护住，等待莲花盛开的那一刻，哪怕全身枯萎，再无生还的可能，也要将她拉回到封印之外。
　　千阙说过，她是天上地下，十亿凡尘，最舍不得死的人，因为，头顶上，禁地外，还有她舍不得的人。
　　神识被消磨侵蚀的痛苦，比身体的疼痛更甚千万倍，就像有人要把融你你血脉里刻进你记忆的另一个人剜去，让你从此再与她无干。
　　千阙以最后一丝执念让自己的神识清醒，她握紧护着身侧的莲茎，等待时机的到来。
　　无比漫长的黑暗中，再次有了光，但不是七彩的，而是她最熟悉的金光。
　　那团金光沿着莲茎以破天之势朝她而来，照亮整个禁地，眨眼间便将洪水般的猛兽冲开数丈远，然后包裹住她和所有莲茎，朝着头顶的寒冰一冲而上。
　　身上的疼痛逐渐消失，神识也渐渐清明，千阙缓缓睁开眼睛，静谧的山谷里，一朵洁白的雪莲迎着朝阳盛开，连心处隐隐散发着七彩光芒。
　　生死之下，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劫后重生，相逢也尽在无言之中。
　　她静静靠在羽嘉肩头上，原来昆仑的冰冷雪山也有如此温情的时刻。
　　身上没什么力气，在她怀中休憩了片刻，她忽地转身朝着冰碑而去，小心翼翼地将冰碑上的雪莲摘下，然后护在心脉里。
　　羽嘉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正不知该不该开口，却见她一个转身再次朝她怀中靠了过来。
　　身子软绵绵地贴着她，头懒懒地抵在她肩窝处，连声音也软糯糯的，似是在撒娇，又似在命令，她长呜了一声道：“身上没有力气，神君带我去见司羽。”
　　她身上血迹还未干，伤口也正在愈合，羽嘉心口刺痛着将她抱紧些，问道：“现在。”
　　“嗯。抱着我，瞬移过去。”她环住她的腰，将嗡动的唇线搁在她的美人筋处，一如她们第一次瞬移至昆仑那般。
　　千阙是个势必要将一切说清楚、问明白的人。所以，破印之时，羽嘉在心口藏了许多话，想要在见到她时，同她解释，向她道歉，主动示好，求她原谅。
　　可此刻，她却什么都不提，也什么都不问了，她只得将所有的话语压下，低头用脸颊抵在她额间，然后环抱着她朝南荒而去。
　　司羽居住的永乐宫是掌管万物之生的地方，在世间最生机勃勃的群山之巅，可她的宫殿却无比冷清，人影子都没有一个。
　　羽嘉抱着千阙落在她大殿之前时，千阙差点以为她们是不是走错了，直到看见司羽前来迎接，才意识到，这么个凉薄之地竟真是她的居所。
　　“拜见神君，神君怎么突然来了。”司羽俯首拜谒道。
　　羽嘉垂眸看了千阙一眼，示意找她的另有其人。
　　千阙也没客套，直接从心口处掏出雪莲递给司羽，开门见山道：“这是华的身体，莲心里有她的神识和记忆，她说只要交给你，你就能救她回来。”
　　“谁？谁的？”司羽眼神惊诧，不可置信地看看千阙一身的血迹，又朝羽嘉透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华，华胥的华，阿胥的姐姐，昆仑山的初代花神。”千阙生怕自己没说明白。
　　司羽的神情随着她的话一寸寸凝固，连忙抬手接过雪莲，以神识探查，反复查探了三次，她才确信道：“是她，真是她，她还活着？”
　　眼圈通红，嗓音哽咽，原来，上古的神也会哭泣，千阙望着她，软下嗓音道：“她还活着，阿胥也在等你。”
　　司羽正要再开口询问缘由，却见千阙忽然转身走向羽嘉，然后缓缓靠在她肩膀上，阖了双眼。
　　“她？”
　　“本君照料她，你安顿好手里的雪莲便是。”
　　【作者有话说】
　　千阙：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等我养养精神，再来好好翻旧账哈


第128章 金光
　　完结
　　羽嘉破印的响动, 惊了昆仑沉寂十万年的平静，只因结界挡着才无人能靠近。她带着千阙离去后，昆仑山依旧乱做一团, 直到栩无离前来传讯，华胥才知晓了一切。
　　望着眼前的封印, 望向东南的方向, 她百感交集, 无人可以言说。
　　加固了昆仑的封印, 安抚好慌乱的百花仙子，苦等到凌晨时分, 昆仑山的雪山之巅聚起了无数瑞鸟, 华胥知晓是司羽来了。
　　在她出现在最南方的雪山之巅的那一刻, 她便感知到了。
　　这偌大的昆仑, 等她，等了十万年。
　　辗转难眠，久久不肯睡去，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可是, 她环抱着一腔凌乱的心跳，久久没有起身。
　　清晨的第一缕光抵达昆仑的雪山之巅，在蓝色的晨曦中晕开一丝金红, 瑞鸟盘旋着低鸣，花朵摇曳着露珠。
　　华胥缓缓起身，懒懒洗簌，千挑万选才择了一袭红袍, 拿捏着一身庄严前往百花深处, 远远地, 她便望见一个人朝她而来。
　　那人没有乘风, 也没踩云，披着晨雾，踏着露珠，于蒙蒙的清晨，怀着着满腔的坚定和浓烈走来，未等她开口便将她拥入怀中。
　　一个迟到了十万年的拥抱，就连裹挟的心跳也如雷霆。
　　“不要同她大婚，只做我的阿胥。”司羽紧拥着在她耳边命令，祈求。
　　她一向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却抛开一切纠葛的过往和紧迫的眼下，用哀求的，不理智的语气，向她命令，向她祈求。
　　华胥瞬间会意了一切，颤抖着身体回拥她，答了声：“好。”
　　眼底冰山融化，微蹙的眉头舒展，司羽缓缓抬起眼皮，眸子里终于有了光，她不确信地转头看她，视线对上她的那一刻，低下头，笑成个腼腆的小姑娘。
　　十余万年前，昆仑的花神还是华时，司羽不远万里而来，站在百花深处问她，阿胥是否也爱慕她。那时的她，就是这副神情。
　　彼时，阿胥自远处走来，恰巧瞧见了她这副娇羞神态，只是，对着的是她的姐姐。
　　误会就此埋在心中，随着华的死去，无人再提及。
　　重新熟悉一个人，先从她的声音，还是容貌，华胥红着眼圈瞧她，细细地瞧了一眼又一眼，眼底的酸涩更浓了些，哽咽道：“你终于来了。”整座昆仑都久等了。
　　“晚了十万年，你还会原谅我吗？”司羽抬手将她的脸托在掌心中，摩挲着她发烫的眼圈。
　　会原谅，还是不曾怪过，早就无从说起了，华胥双唇嗡动之前，眼泪已经从眼角滑落。
　　司羽吻了她，吻的莫名其妙，又吻的理所当然，要用唇齿的急切与纠缠，来领悟她的回答。
　　掩藏了十万年的爱意，在身体接触的那一刻，所有的误会与纠葛，都成了催化爱意的酵母，将身体中的酒酿的更浓更烈，情动只需顷刻间。
　　闺房中装腔作势的沉着，雪山巅步履匆匆的徘徊，在此刻，都成了大可不必的笑话。
　　没有谁比谁更主动，百花深处，呼吸纠缠，心声雷动。
　　最后关口，司羽停了下来，灼热的气息洒在她耳畔问道：“三万年前，那个仙娥？”
　　就连闭世三万年的羽嘉都知晓花神这桩风流韵事，司羽又怎会不知。
　　华胥不想她停下，急红了面颊，气息连连道：“她长得像你。”
　　“你们？”司羽移在她微启的唇线处咬了一下。
　　华胥喘了口气，伸手环住她的脖颈，解释道：“她长得像你，却不是你。”只要不是你，一切便没了发生的可能。
　　司羽眼神一垂，拉住她的手腕压在花瓣上，将辗转的吻落在她脖颈间。
　　“仙娥，是为了引我前来。大婚，也是为了逼我出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司羽吻至她的心口，感受里头的火热与跳动，流连了许久，她才抬头将她的一切看尽眼中，自她通红的眼眶，瞧出了她藏了十万年的盛情与期待，还有她久等不来的委屈与愤恨。
　　华胥抽泣，在身体的刺痛传来之时，她雀起脖颈咬住她的肩头，以最后一丝高傲朝她道：“我很你。”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却一直没有来。
　　司羽没有躲开，伸手扶住她执拗的脖颈，在她耳边落下一个个轻吻，待她略平复之后，她果决地拉起她的手腕朝向自己，抵在她额心间低语道：“恨我，狠狠地恨我。”
　　从前，她只敢在心底揣测，如今才敢确定。她没有解释，也没有逃避，她以这样的方式同她和解。
　　华胥苦笑了一声，再次咬向她的肩窝，可手上终究没舍得太用力。
　　这场感情，始于伊春之时萌动，又因冰霜风雪沉寂，如今，跨过十万年坚冰，终如雪莲盛放，谁对谁错，该爱该恨，早就不容分说了。
　　昆仑镜中，那团火焰，那个女子，那段姻缘，预示谁呢？也早就说不清了。
　　青梧宫的朝阳暖灿灿的，一日一夜间，千阙时睡时醒，做了许多梦，这些梦，或感伤阵阵，或柔情绻绻，像一串珠子，串联着她短暂又漫长的一生。
　　但有一个梦十分陌生，梦里，她站在漫无边际的河畔，等一个人，等了许久许久也没等到，就连她自己都不知晓要等什么了。
　　许多路过的人来劝她一同离去，但她全都摇头拒绝了。
　　直到一个冷若冰霜的人，叹息着走近她，告诉她，她等的人，早就在将来等着她了。
　　于是，她匆匆启程，和沿路的许多人一样，走向未知的将来。
　　“神君。”
　　“卿卿。”
　　千阙抖了几下睫毛轻唤两声，嗓音糯糯的，尾音有些哑。
　　“嗯。”羽嘉没睁眼，手臂将她环紧些，声音朦胧。
　　“我做梦了。”千阙扭着身子几经调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她锁骨处抿出一个红痕。
　　羽嘉挽唇一笑，低头抵在她额心处，吻道：“不是梦。”
　　梦是过去，也是将来，是心之所念，是身之将往，从来都不只是梦。
　　“不是梦吗？”千阙仰头，一口叼住她的美人筋，迷迷糊糊问：“那是我们的过去吗？我在等你，你，也在等我。”
　　“梦里是你，过往是你，将来也是你。”羽嘉睁开眼睛，抬手抚在她眉尾的小痣上。
　　就连最遥远的起始，原来，也是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最初的设定：神君漫长的人生是一条暗线，串联着诸神过往，而千阙的命格同她纠缠后，每一劫每一难，组成一条明线，将所有神仙最隐秘的纠葛串联起来、呈现出来。每个人，每段故事，有喜有悲，互相纠葛，最终在漫长的时间里，变得浪漫而温柔。
　　但是，因为笔力和节奏掌控问题，没能很好地呈现出来，也因为删剧情、改人物，改变过原本的故事走向。
　　总之，这个故事，写得不尽如人意，中间也时常陷入数据焦虑和自我怀疑......
　　写作，就像孤身一人在沙漠中寻找绿洲，路上会遇到什么，无从知晓，可能是一汪清池，可能是一抔枯草，可能是仙人掌，也可能是倒下的胡杨，心里想着那片绿洲往前走，总能走到。
　　回想起来，这篇文写的不顺畅，也不算艰难，许多字句对我而言也算是灵光一现、神来之笔。
　　或许，这就是创作的意义，有不满、不甘、不顺和不服，也有酣畅、宣泄、挥洒和较真。
　　感谢我自己，情绪足够稳定，也只跟自己较劲，无论如何都要写下去，不是吗？
　　更感谢评论区那些早就牢记于心的id，你们的陪伴，是我在迷失和枯竭时看到的神迹。
　　就要再见了，但还会再见的。许多前尘往事，我会放进番外里。
　　下一本《夜色名为温柔》，当然，也有可能先开《她看起来很好亲》。
　　会尽快开新文的，希望那时还能遇到你们。
　　鞠躬！致谢！


第129章 盘问
　　盘问
　　千阙没有昏迷, 也不是体力不支，司羽的眼泪和哽咽勾起她的思绪，她在想, 当初她死去时，神君也会为她哭泣吗？
　　显然不会。她靠在她肩头上思索着。
　　冲司羽交代了几句, 羽嘉抱着她回神山, 半道上,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任性道：“不回去。”
　　漫不经心的反抗，教人心口一惊, 羽嘉停在云层中看她, 掐了个决为她挡着风, 问道：“想去哪？”
　　“哪也不去。”她低着头, 将视线落在脚尖上。
　　看她眉眼间流露的端倪，羽嘉知晓，她这是处理完手头的事了，要开始盘问了。
　　“风大, 你的伤还......”
　　“风不是都被你挡住了吗？”千阙果敢地打断她。
　　羽嘉叹了口气，看向她，开口道：“想问什么？”
　　千阙抬头看了她一眼, 情目盈盈半隐着疏离，红唇嗡动略带些犹疑，她小小地吸了口气，鼻音沉沉地问道：“我到底是不是你的翅膀所化？”
　　人的翅膀怎么能同她的身体大婚呢, 她还是介怀的。
　　知晓她会猜到了, 羽嘉垂着眼眸回答：“不是, 你有你自己的肉身, 被魔剑重伤后，本君将翅膀融进你身体里，将它化作了仙身。”
　　不用猜也知晓，只有神君自己才能断下她的一双翅膀，千阙抽泣了一下，红着眼圈问道：“疼不疼。”
　　“疼，但没有看着你倒在面前疼。”羽嘉眼眸闪过一丝波动。
　　千阙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缓了片刻，哽咽道：“我娘亲她......？”
　　看她痛苦的样子，羽嘉想要抱住她，却仅是握住了手掌，缓缓道：“她魂魄完好，一直都在轮回之中。”
　　已经比预料中的要好了，至少还活在某一世的凡尘里，千阙眼泪婆娑地望向她：“那诗先生呢？”
　　“是她的转世。”羽嘉答道。
　　千阙胸骨震颤，心口酸涩又刺痛，抽泣着又问：“所以，大婚之前你带我去凡尘的十年，是特意安排的？”
　　“欠你的一世安稳，想要补给你。”她嗓音如逆光的尘埃般飘渺，说出了数十万年来姿态最低的一句话。
　　千阙早就泣不成声了，但还是极力地克制着问道：“竹林上空迎亲的队伍，也是你有意安排？”
　　“想让诗先生替你母亲看到你的归宿。”羽嘉眼神暗淡，声音里也含着无可挽回的歉疚。
　　她明明做了这样多，却什么都不说，千阙想挥手捶一捶面前的人，抬手时又舍不得，只得抱了胸别过脸去呜呜大哭起来，边哭边道：“那当初谈到婚事时，你为什么要离去？你救下我，做了这样多的事，又同我大婚，是不是全是因为歉疚，只是在弥补我？”
　　这是她这几日最担忧、最迷茫，也最不愿面对的，她怕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歉疚在弥补她，而不是真的喜欢她。
　　羽嘉闻言缓步到她面前，抬手搭在她肩膀处拍了拍，声音有些嘶哑：“怪我，我犹豫了，我不该离开的。我救你，是因为我心中有了执念，我不想你死，做这么多，也确实是想弥补万一，但同你大婚，是因为我爱慕你，想同你在一起，不是歉疚和弥补。”
　　听到爱慕两字从她口中说出，千阙鼻头赌了无数的酸涩，冲她问道：“你明明做得这样多，为什么还要瞒我，若是没有天雷，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
　　“本君藏了私心，我藏了私心，我怕你知晓了会离开，我想同你大婚之后再告诉你。”
　　她神情温软又可怜，再没有一丝桀骜的模样，千阙抹干眼泪看着她，怔了片刻，竟生出一丝怜惜，抽了口气问道：“那，我死的时候呢，你哭了吗？”
　　羽嘉沉默了，她确实没哭，又要让她失望了。
　　千阙看她眼神里在斟酌什么，心下已经知晓了答案，将身子转开些，伤心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哭。”
　　羽嘉垂眸思忖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鼻音糯糯地朝她问道：“眼圈红了，算不算？”彼时，她眼睛确实酸涩，也被血光映得猩红。
　　“算。”千阙看她紧张又有些可爱的模样，破涕为笑起来，伸手揪住她的袖角，扭捏道：“帕子呢？你送我的定情的帕子呢？”
　　帕子随着她的心脉一起破碎了，仅是转念间想及那个场景，心口也是胀痛至极，羽嘉望着她迟疑片刻才说出口：“被魔剑摧毁了。”
　　千阙含着泪回望她一眼，然后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
　　她如今有了凡人的记忆，在许多事上就会有凡人的执念，比如许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见她，第一次触碰她，第一次亲吻她，还有定情的第一方手帕......
　　虐恋一世，终究是什么也没能留下，就连定情的帕子也没有了，她挥起拳头捶在自己心口处，早知道就该放在别处的。
　　羽嘉上前一步抱住她，宽慰道：“帕子我再送你就是，本君亲自绣了送给你，可好？”
　　“第一个，又是定情的，不一样。”千阙伏在她肩头悔恨道，忽地想起什么来，她猛地抬头：“等一下，难道说，神君在凡尘送的帕子不是亲秀的？是随手变来的？”
　　羽嘉再次沉默了，哪个神仙会闲来无事绣帕子啊，又是那样仓促之下，可不就是随手变的吗，又要惹她伤心了。
　　千阙从她眼眸中看到清晰又可笑的自己，心中的委屈霎时没了边际，埋头在她心口处，哭得像个孩童。
　　看似一个帕子，又不只是一个帕子，那是她记忆中，所有情感的起源和终点，也是她所有爱恨交织和汇聚的寄托，更是她所有释怀和不能释怀的具象。
　　人都会这样，天大的事反倒会轻拿轻放、从容面对，却又被小事物反复触动情肠，然后在某一刻，为一个细小事物赋予意义，敏感而脆弱地翻涌起万千情绪。
　　千阙哭的，是她在凡尘的过往，是她最清澈无瑕爱慕，是她留不住也回不去的眷恋，还有她对亲人的悔恨和遗憾。
　　即便不是帕子，在往后的某一刻，也总是要哭上一哭。
　　羽嘉抱着她，将她贴在心口处，缓缓安抚道：“有些东西是没能留住，但另一些却永远留下了。比如我，你在我身上留下许多东西，如今，我会在睡觉时盖被子，会永远只睡在床塌外侧，还会每一日都吃三餐饭食，喝茶时只用你喝过的青玉茶盏，下棋也只用同对弈过的棋盘，我知晓你习惯攥着我的衣袖，知晓你喜欢被轻拍后背，知晓你喜欢取小字但取的很慢，知晓你哭泣时要抱着不能推开，还知晓你不懂得如何亲吻，要慢慢教......”
　　羽嘉细细说着千阙对她的改变，桩桩件件都是每日都在做，而不被留意的。
　　就连此刻千阙的手里也攥着她的衣袖，被她轻轻抱着拍着，心头的软肉被人反复地揉捏着，她伏在她肩头上抽抽噎噎说不出话来。
　　羽嘉低头吻在她耳后，缓缓又道：“这些都是你在凡尘时留下的，于我而言，还有更多，只有你会问我的名字，只有你会为我取小字，只有你敢直视我，欺骗我，甚至冒犯我，也只有你能滚进我的怀中撒娇犯浑……许许多多的事，都是第一次，都是同以往不一样的，都和帕子一样有意义。以后，也会有更多。”
　　这是羽嘉第一次主动同她诉说，明明该是幸福和甜蜜的时刻，但千阙就是觉得心口堵着许多酸涩。
　　从来没有责怪，也并非真的质问，她就是想要同她酣畅淋漓地哭一场，撕心裂肺地疼一次，将隔在她们中间的一切，统统哭尽了，撕碎了，然后再坦诚地，虔诚地，赤诚地去爱她。
　　“神君。”呜咽中，她终于喊出了连日来的第一声呼唤，即便在昆仑的禁地中看到她的金光时，她都没唤出口。
　　羽嘉心口雷动着抱紧她，嗓音更加颤抖道：“我离开过你，欺瞒过你，无可辩驳。但此刻，我想说，我喜欢你，爱慕你，想同好，我想祈求你原谅我，爱慕我，可以吗？”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千阙不停地摇头嚎啕道：“神君永远都是神君，神君永远都没有错，神君不用祈求任何人，更无需任何人原谅，我喜欢，爱慕你，从来都没有怨过你，是我不好，我不该赌气离开，我不该知道你在身后还不回头，是我不......”
　　羽嘉没有听完她的哭诉便吻了她，怕她抽泣着呼吸不顺畅，她只含了她的下唇缓缓辗转舔舐，待她心绪平稳些，才将温软的舌探进她凌乱的呼吸间，深深吻住她。
　　人的渴望和情愫，在接吻时最是难以掩藏，闭上眼的那一刻，一切的纷扰与纠葛纷纷退场，唯剩下无尽的温柔包裹你，试探你，是最专注无言的诉说。
　　千阙喜欢她突如其来的吻，双唇覆上她的那一刻，便将她心口无处安放的凌乱与不安击溃了，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溢出缠绵与悸动。
　　可能是因为回忆是苦味的，过后的吻便带了几许酸涩，滚烫的泪沿着脸颊往下坠，千阙抽泣着躲开她，心头更是抱憾起来。
　　羽嘉托起她的下巴，同她对望，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把洞房错过了。”她糯着嗓音呜咽道。
　　【作者有话说】
　　千阙：如何让她哭，在线等，挺急的
　　答：洞房中或有一线希望（不保真）


第130章 报复
　　报复
　　青梧宫的喜房内, 红烛长明，整个宫殿仿若笼罩在浪漫的红云之下。
　　千阙缓步将喜房巡视一番，剪了摇曳的烛芯, 抚过柔软的纱帐，走向红梅傲雪般浓烈的喜塌, 只是屋外暖阳高升, 早将夜晚的温婉与朦胧驱散了, 她最为记挂的花烛之夜, 也乘着日光远去了。
　　看吧，人在计较过往时, 连眼下也会错过, 她转眸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 心口的遗憾与不甘更盛了些, 鼻头再次酸涩起来。
　　羽嘉一直跟在她身后，自然知晓她心中的计较，伸手揽过她，在她鼻尖上吻了吻, 轻声道：“没有错过，我在，你也在, 往后每一日都是。”
　　千阙抽泣一声，抬头看她，明知故问道：“都是什么？”
　　羽嘉看她眉目含愁，心间萌生起许多怜惜, 垂了睫毛, 嗓音低低道：“洞房, 花烛。”
　　原来神君也能说出这样羞涩动听的话来, 千阙喜极而泣，抽了口气，朝她要求道：“连起来说。”
　　羽嘉顿住，低掩的睫毛抖了一下，将薄唇抿住，许久才放开，温声道：“上表九霄，下鸣四海。嘉礼初成，良缘遂缔。喜至庆来，永永其祥。洞房不是大婚的终点，花烛也不止燃一次，洞房花烛，是往后每一日的起始，与你同看桃花灼灼，共尔同谐鱼水之欢，朱颜绿鬓常相应，偕□□卿卿。”
　　千阙不想哭的，可心口软的不像话，眨眼时滚烫的泪珠子纷纷划落，她呜咽着低头，在她肩头撞了一下，瓮声道：“神君明明就很会说情话，在九重天哄我时，为何还要说我说过的，神君抄袭。”
　　“你说的好，本君喜欢，便借鉴了。”羽嘉抬手揉了她脑袋。
　　“才不是借鉴，就是一摸一样的抄袭。神君在我失忆时，将我的话抄了去，还用在我自己身上，神君必须重新再说一次，一个字也不能比我少。”千阙不依不饶道。
　　“好。好。好。”羽嘉无奈，接连说了三个好。
　　千阙眼泪汪汪看向她，确定她此刻是有求必应的，更得寸进尺了一步，咄咄道：“那神君以后也不许一直管着我、压着我。”
　　“你初来神山时，什么都不懂，也不会，本君才处处引导一二，何时管着你、压着你了？”羽嘉不解道。
　　“就是一直压着了，除了，”千阙低着头，嗓音越说越低：“除了凡尘那一次，一直都被你压着。”
　　羽嘉会意了，凝眉审视她许久，她在思索，她这是蓄谋已久？还是要趁势反天？
　　千阙支棱着耳朵听动静，见她许久没有回应，心中没了底气，一个转身背向她，喃喃道：“神君从来都高高在上，我一个不起眼的小神仙，自是高不可攀。”
　　再纵着，就真要反天了。
　　羽嘉勾唇一笑，缓缓道：“你哪里不起眼了？你同青鸾一同掉进妖神的镜子里，促成了她的大媒。你破了西海的阴谋，做了少阳大战的先锋。你还一剑斩断七星琵琶，解了祈澜的困境。就连困在昆仑禁地十余万年的华，也是被你救出来了。阿胥与司羽日后解除了误会，必然也会感恩于你。”
　　“如今，四海八荒，天上地下，所有神仙都欠你个人情，大婚之后，连这神山也归了你。哪里还有人敢得罪你、压着你？”
　　“细细数来，你从不曾与本君一同涉险，也从不曾与本君并肩作战，更没给过本君机会去救你，本君......”
　　羽嘉亦缓缓转身背向她，声音有一丝不可察觉的哀怨：“本君，也会生气。”
　　这！
　　千阙慌了神，连忙回过身子看她，见她垂手独立，背影冷冷清清的似是真生气了，又迈着小步子挪到她身后，伸手在她衣袖处扽了一下，软着嗓音唤了声：“神君。”
　　羽嘉没应声，也没理她。
　　“神君～”
　　千阙眼珠子滴溜一转，靠在她身后，哼哼道道：“嗯～哼～我留了许多血，身上的伤口也才刚刚愈合，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说着便将下巴抵在了她肩膀处，以鼻息缠绕着她的脸颊。
　　昆仑禁地何其凶险，纵然有华的莲茎护着她，再晚些出来，怕是也要伤及神识的。
　　羽嘉心口一软，回身抱住她，正要捏起她的手腕探查她的脉息和灵力，千阙勾住她的脖子，软塌塌的身子帖向她道：“身上难受的很，神君渡我些修为吧。”
　　虽有困惑，但没有半点迟疑，羽嘉掌心处聚气，自她背后抚过。
　　千阙顿觉有温热的暖流沿着心脉的血液流向全身，身体也变得暖洋洋，仰头在她下巴处啄了啄，声音微弱：“想沐浴，神君同我一起。”
　　羽嘉低头看她，自眼中的羞涩看到唇边的蛊惑，抬手掐了个决，准备好一应物什，然后抱着她瞬移到浴台边上，软声道：“你先沐浴，然后睡上一觉，本君还有事。”
　　“什么事，神君要去哪？”千阙不想她离开，身子更是水雾一般萦绕着她。
　　“昆仑还乱作一团，花神和祈澜的婚事怕是也要叫停，本君去吩咐栩无离一声。”羽嘉说完便要将她放下。
　　“神君不同我沐浴，也不同我洞房么？”千阙哀怨道。
　　羽嘉朝外忘了一眼，答她：“还是白日。”
　　“白日不可以洞房么？”千阙耷拉着眉眼又问。
　　羽嘉笑了，挥手掐了个清洁的决，将她抱回了喜塌上，倾身压住她。
　　千阙吻着她的脖颈，气息紊乱：“神君，神君，不去吩咐了吗？”
　　“传音给她了。”羽嘉覆上她的双唇，确实不该再留下更多遗憾了。
　　吻，是人与人之间最纠缠的动作，唇齿相依，气息相缠，连心跳也呼应在一处。
　　纱帐合拢，红烛跳跃，殷红热烈的锦被之下，肌体纠缠，千阙很快便开始微喘起来：“在凡尘之时，神君为何会允许我，允许我.....？”
　　羽嘉没有留给她说出口的机会，便含住了她，掌心沿着她的肌理慢慢抚慰，吻到她下颌处时才回答：“凡尘，是你的地盘，你是主人。”
　　千阙撑着身子去承载她的柔情蜜意，咬着唇哼哼两声，颤抖道：“神君以神山为聘，如今青梧宫也是，也是我的地盘，我也是主人，我，可以......”
　　羽嘉的吻落在她心间，略勾了一下便松开，又在她颤抖时启唇细细咬噬她。
　　“神君，神君，缓缓地，我身子还没好......”千阙软绵绵喘息着。
　　羽嘉手上本就没舍得用力，闻言更是直接停下，她抬眸看向她，因没有顾及她的伤，眼神中有些歉疚和心疼。
　　千阙咬咬牙，让自己从沉沦之中挣扎出来，然后毫无征兆地欺身压过去，用周身的热浪席卷她。
　　神君曾用一个吻教过她，她们之间，从来无需再问行不行，好不好，可不可以。
　　在羽嘉凝眉迟疑的那一刻，她的吻便果决地落在她的下颌，她的唇畔，摩挲着移去她的耳边。
　　“我爱慕你，卿卿。”她拿缠绵的嗓音缠绕着她。
　　羽嘉心口一跳，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压着嗓音问：“你哪里来的力气？”明明方才还身子孱弱，怎么突然有了力气钳制她？
　　“神君给的力气。”千阙眸子一转望向她的唇，探出舌尖在她下唇处吮吻了几下。
　　“你诓骗本君。”羽嘉伸手勾住她的下巴，将她停下。
　　千阙望向她，得逞般炫耀道：“神君将我的情话，用在我身上，我自然也要将神君的修为，用在神君身上，这样才公平。”
　　说罢，她慌不择路的吻毫无征兆地落在她身体的每一处，舔舐，啃咬，来来回回。
　　话有些赌气，吻也有些赌气，就连锦被下的手，也赌气般只是撩拨她。
　　处心积虑也好，费尽心机也罢，没有人能拒绝爱人的贪恋与取悦，羽嘉环抱住她，纵容她洞房花烛的执着念想。
　　千阙感受到她的纵容，指尖携着温情与爱意极尽所能地讨好，唇齿又带着赌气与不甘急促地索要，爱慕声是湿漉漉的，她用行动一遍一遍地告知她。
　　羽嘉的气息很轻，轻到千阙用尽所有的心机和伎俩，也没能从她口中听到一丝喘息。
　　可是，她又清晰地知晓她已经情动了，因为人身体里的欲念，如缠绵的雨丝，铺天盖地，无法掩藏。
　　千阙故意进进退退不给她，贴在她耳侧，舌尖探在她耳廓处，小声央求：“神君，卿卿，我想看，我想看你哭，好不好？”
　　羽嘉鼻息间哼了一声，或是难捱，或是制止，她握住千阙的手腕往下，自唇间放出两个字：“不许。”
　　“不许什么？”千阙偏偏和她反着力，舔吻着她的耳后，瓮声道：“不许看？还是不许停？”
　　羽嘉气息滞住一刻，绕在她背后的手惩罚般捏住她的后颈，鼻息沉沉道：“都不许。”
　　千阙果决地动了一下，看她眼神迷离，发丝翻卷，纵是再心有不甘，她也没舍得继续撩拨，缓缓吻至她紧抿的双唇，毫无保留地给她。
　　辛勤耕耘的人，终会有收获，爱人的战栗与体温，还有她唇角溢出的一声轻“哼”，都让人心满意足。
　　千阙抱着她，湿热的吻落在她她樱粉色的眼尾处，低喃道：“神君真好，我喜欢看神君变成卿卿的样子，威严变成了柔情，光芒化作了温软，最好看了。”
　　她自顾自地笑了笑，在羽嘉的脸颊与发丝间落下几处吻，自言自语，也是自我安慰，念叨着：“神君是开天辟地的神明，自然不会哭，但卿卿不一样，卿卿是我在凡尘里的羽姐姐，也是我在神山上的妻子，天长地久，我想看的，总会实现的。”
　　羽嘉气息渐渐平复，听到她口中的妻子二字，心口起伏了一下，又不想看她没完没了的得意的模样，抽开身背向她，也背向她露骨的话语。
　　千阙依旧眉眼弯弯，将脑袋凑去她肩膀处，问道：“卿卿，我还不曾自身后，我还想......”
　　天旋地转，光怪陆离，千阙不知晓自己是怎么被被她环住的，眨眼间，她就已经被压下了。
　　“神君......”她心口雷动着。
　　羽嘉太熟悉她的身体了，只是吻住她，辅以几个勾挑的动作，便将她的理智彻底击溃，又在她耳畔落下一串吻，便以千阙自己都意想不到的短暂抵达。
　　千阙嘤声唤了出来，身子也簌簌抖动，她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却不敢哭出声，只是软着身子抽泣。
　　羽嘉吻在她心口的唇勾起一丝笑意，然后缓缓向上落在她眉眼间，抚慰道：“想哭就哭出来。”
　　“报复！神君报复我！”还轻而易举地报复成功了，两颗热泪不争气地自眼角滑落，千阙更羞了，别开脸不理她。
　　爱人的身体，是一捧盈盈的月光，是世间最温柔的圣迹，收拢着所有的美好与洁净，要温柔，要珍重，还要与之长眠长醉，哪里舍得报复。
　　羽嘉俯身贴在她耳畔，温存备至地安抚她，待她稍稍平复后，才小心翼翼地索要，无比漫长地拥有。
　　【作者有话说】
　　哎！任重而道远啊，阙儿。


第131章 完结
　　完结
　　羽嘉破印的响动, 惊了昆仑沉寂十万年的平静，只因结界挡着才无人能靠近。她带着千阙离去后，昆仑山依旧乱做一团, 直到栩无离前来传讯，华胥才知晓了一切。
　　望着眼前的封印, 望向东南的方向, 她百感交集, 无人可以言说。
　　加固了昆仑的封印, 安抚好慌乱的百花仙子，苦等到凌晨时分, 昆仑山的雪山之巅聚起了无数瑞鸟, 华胥知晓是司羽来了。
　　在她出现在最南方的雪山之巅的那一刻, 她便感知到了。
　　这偌大的昆仑, 等她，等了十万年。
　　辗转难眠，久久不肯睡去，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可是, 她环抱着一腔凌乱的心跳，久久没有起身。
　　清晨的第一缕光抵达昆仑的雪山之巅，在蓝色的晨曦中晕开一丝金红, 瑞鸟盘旋着低鸣，花朵摇曳着露珠。
　　华胥缓缓起身，懒懒洗簌，千挑万选才择了一袭红袍, 拿捏着一身庄严前往百花深处, 远远地, 她便望见一个人朝她而来。
　　那人没有乘风, 也没踩云，披着晨雾，踏着露珠，于蒙蒙的清晨，怀着着满腔的坚定和浓烈走来，未等她开口便将她拥入怀中。
　　一个迟到了十万年的拥抱，就连裹挟的心跳也如雷霆。
　　“不要同她大婚，只做我的阿胥。”司羽紧拥着在她耳边命令，祈求。
　　她一向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却抛开一切纠葛的过往和紧迫的眼下，用哀求的，不理智的语气，向她命令，向她祈求。
　　华胥瞬间会意了一切，颤抖着身体回拥她，答了声：“好。”
　　眼底冰山融化，微蹙的眉头舒展，司羽缓缓抬起眼皮，眸子里终于有了光，她不确信地转头看她，视线对上她的那一刻，低下头，笑成个腼腆的小姑娘。
　　十余万年前，昆仑的花神还是华时，司羽不远万里而来，站在百花深处问她，阿胥是否也爱慕她。那时的她，就是这副神情。
　　彼时，阿胥自远处走来，恰巧瞧见了她这副娇羞神态，只是，对着的是她的姐姐。
　　误会就此埋在心中，随着华的死去，无人再提及。
　　重新熟悉一个人，先从她的声音，还是容貌，华胥红着眼圈瞧她，细细地瞧了一眼又一眼，眼底的酸涩更浓了些，哽咽道：“你终于来了。”整座昆仑都久等了。
　　“晚了十万年，你还会原谅我吗？”司羽抬手将她的脸托在掌心中，摩挲着她发烫的眼圈。
　　会原谅，还是不曾怪过，早就无从说起了，华胥双唇嗡动之前，眼泪已经从眼角滑落。
　　司羽吻了她，吻的莫名其妙，又吻的理所当然，要用唇齿的急切与纠缠，来领悟她的回答。
　　掩藏了十万年的爱意，在身体接触的那一刻，所有的误会与纠葛，都成了催化爱意的酵母，将身体中的酒酿的更浓更烈，情动只需顷刻间。
　　闺房中装腔作势的沉着，雪山巅步履匆匆的徘徊，在此刻，都成了大可不必的笑话。
　　没有谁比谁更主动，百花深处，呼吸纠缠，心声雷动。
　　最后关口，司羽停了下来，灼热的气息洒在她耳畔问道：“三万年前，那个仙娥？”
　　就连闭世三万年的羽嘉都知晓花神这桩风流韵事，司羽又怎会不知。
　　华胥不想她停下，急红了面颊，气息连连道：“她长得像你。”
　　“你们？”司羽移在她微启的唇线处咬了一下。
　　华胥喘了口气，伸手环住她的脖颈，解释道：“她长得像你，却不是你。”只要不是你，一切便没了发生的可能。
　　司羽眼神一垂，拉住她的手腕压在花瓣上，将辗转的吻落在她脖颈间。
　　“仙娥，是为了引我前来。大婚，也是为了逼我出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司羽吻至她的心口，感受里头的火热与跳动，流连了许久，她才抬头将她的一切看尽眼中，自她通红的眼眶，瞧出了她藏了十万年的盛情与期待，还有她久等不来的委屈与愤恨。
　　华胥抽泣，在身体的刺痛传来之时，她雀起脖颈咬住她的肩头，以最后一丝高傲朝她道：“我很你。”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却一直没有来。
　　司羽没有躲开，伸手扶住她执拗的脖颈，在她耳边落下一个个轻吻，待她略平复之后，她果决地拉起她的手腕朝向自己，抵在她额心间低语道：“恨我，狠狠地恨我。”
　　从前，她只敢在心底揣测，如今才敢确定。她没有解释，也没有逃避，她以这样的方式同她和解。
　　华胥苦笑了一声，再次咬向她的肩窝，可手上终究没舍得太用力。
　　这场感情，始于伊春之时萌动，又因冰霜风雪沉寂，如今，跨过十万年坚冰，终如雪莲盛放，谁对谁错，该爱该恨，早就不容分说了。
　　昆仑镜中，那团火焰，那个女子，那段姻缘，预示谁呢？也早就说不清了。
　　青梧宫的朝阳暖灿灿的，一日一夜间，千阙时睡时醒，做了许多梦，这些梦，或感伤阵阵，或柔情绻绻，像一串珠子，串联着她短暂又漫长的一生。
　　但有一个梦十分陌生，梦里，她站在漫无边际的河畔，等一个人，等了许久许久也没等到，就连她自己都不知晓要等什么了。
　　许多路过的人来劝她一同离去，但她全都摇头拒绝了。
　　直到一个冷若冰霜的人，叹息着走近她，告诉她，她等的人，早就在将来等着她了。
　　于是，她匆匆启程，和沿路的许多人一样，走向未知的将来。
　　“神君。”
　　“卿卿。”
　　千阙抖了几下睫毛轻唤两声，嗓音糯糯的，尾音有些哑。
　　“嗯。”羽嘉没睁眼，手臂将她环紧些，声音朦胧。
　　“我做梦了。”千阙扭着身子几经调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她锁骨处抿出一个红痕。
　　羽嘉挽唇一笑，低头抵在她额心处，吻道：“不是梦。”
　　梦是过去，也是将来，是心之所念，是身之将往，从来都不只是梦。
　　“不是梦吗？”千阙仰头，一口叼住她的美人筋，迷迷糊糊问：“那是我们的过去吗？我在等你，你，也在等我。”
　　“梦里是你，过往是你，将来也是你。”羽嘉睁开眼睛，抬手抚在她眉尾的小痣上。
　　就连最遥远的起始，原来，也是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最初的设定：神君漫长的人生是一条暗线，串联着诸神过往，而千阙的命格同她纠缠后，每一劫每一难，组成一条明线，将所有神仙最隐秘的纠葛串联起来、呈现出来。每个人，每段故事，有喜有悲，互相纠葛，最终在漫长的时间里，变得浪漫而温柔。
　　但是，因为笔力和节奏掌控问题，没能很好地呈现出来，也因为删剧情、改人物，改变过原本的故事走向。
　　总之，这个故事，写得不尽如人意，中间也时常陷入数据焦虑和自我怀疑......
　　写作，就像孤身一人在沙漠中寻找绿洲，路上会遇到什么，无从知晓，可能是一汪清池，可能是一抔枯草，可能是仙人掌，也可能是倒下的胡杨，心里想着那片绿洲往前走，总能走到。
　　回想起来，这篇文写的不顺畅，也不算艰难，许多字句对我而言也算是灵光一现、神来之笔。
　　或许，这就是创作的意义，有不满、不甘、不顺和不服，也有酣畅、宣泄、挥洒和较真。
　　感谢我自己，情绪足够稳定，也只跟自己较劲，无论如何都要写下去，不是吗？
　　更感谢评论区那些早就牢记于心的id，你们的陪伴，是我在迷失和枯竭时看到的神迹。
　　就要再见了，但还会再见的。许多前尘往事，我会放进番外里。
　　下一本《夜色名为温柔》，当然，也有可能先开《她看起来很好亲》。
　　会尽快开新文的，希望那时还能遇到你们。
　　鞠躬！致谢！


第132章 番外（一）
　　番外（一）
　　盘古劈开混沌, 轻气上升，是为天；浊气下沉，凝为地。
　　天地即成, 万物滋生，天上有了太阳、月亮和星星, 地上有了山川草木, 甚至滋养出了鸟兽虫鱼, 可这世间还没有人, 显得有些荒凉寂寞。
　　自诩为天道而生的大好神仙玄漪，因无欲无求、不争不抢, 被一苍龙赶出了北海的地盘, 实在没了别的去处, 只得沦落到世间最荒凉的北冥地界, 每日里靠吞冰饮雪度日。
　　彼时，羽嘉刚在东方打下一座神山做府邸，听闻玄漪的凄惨处境，腾了云便要去替她讨回公道。毕竟那北海的地界, 还是她前些时日帮忙打下的。
　　那时的北冥虽然荒凉，但海水是蓝的，天空也是蓝的, 日头虽然有气无力，但至少能照到这处。
　　羽嘉在海面上空巡视良久，终于在一快浮冰上找到了玄漪的身影，她正盘腿坐在雪窝里吃一个黑黢黢的东西, 想是什么果子。
　　“听说你被一条龙赶出了北海, 处境凄惨, 但没想到竟是这般凄惨。”羽嘉落在她前方的坚冰处, 一边打量她，一边感叹道。
　　“害，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我让给她的。”玄漪无所谓道，然后伸手从雪窝深处掏了个果子递给羽嘉：“吃吗？”
　　“这，什么啊？”羽嘉嫌弃地蹙了眉。
　　“梨啊。”玄漪将梨抛给了她，然后拍了拍袖子上的雪。
　　羽嘉将梨拿在手中端详一番，问道：“这梨怎么黑黢黢的？”
　　“冻得呗。”玄漪将手中的梨狠狠咬了一大口：“不过挺好吃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你每日里，就吃这个度日？”羽嘉看看梨，又看看大口吃梨的玄漪，瞧着竟比传闻中的吞冰饮雪还要惨些。
　　玄漪点点头，不知何故，她竟有些得意道：“我发现哈，这些鲜果放在冰雪里冻上一冻再吃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梨，水滋滋的，最是好吃，你尝尝。”
　　羽嘉将梨抛回她身侧的雪窝中，环顾着四周，惆怅道：“你这，以后可怎么是好啊。”
　　开天辟地的神，死也死不了，活嘛，又活成眼前这副样子，羽嘉着实为她操心一番。
　　“我这挺好的啊，有山有水，阳光明媚，哪里不好了。”玄漪耸着肩道。
　　羽嘉看看远处的雪山，瞧瞧无边的海水，还有头顶聊胜于无的日光，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这是打算久居于此？”
　　“对啊！”玄漪十分满意地环顾四周，喜气洋洋道：“这里多好啊！多清静啊！更重要的是，又没人来跟我抢。”
　　羽嘉更忧心了，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道：“你若不喜欢北海，我再打一处仙山给你，你若是不嫌弃，住在我新打下的山头处也行。”
　　玄漪急了，连忙甩开她的手，辩驳道：“哪里还有更好的去处，若是有，也定是早被占去了，还要跟人打骂争抢，多不好啊。况且，我不觉的还有比这更清净的地界，我就住着了。”
　　羽嘉拧眉看她，满是不解。
　　玄漪将梨核丢掉，挥手设了个阵法，将这跪下来求了都没人来的地界标上她的印记，拍拍手，冲羽嘉道：“听说西方有个女娲娘娘打算捏小人，咱们去瞧瞧呀。”
　　劝也劝不了，说也说不听，羽嘉无奈，只得随她去了。
　　莽莽榛榛的原野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孕育出了一个女神，她身形高大，法力通天，叫做女娲，她一日能变化出七十七种模样，但依然感到非常孤独。
　　她觉得这天地之间，似乎应该再添一点什么东西进去，让它生气蓬□□来才好，左思右想了许多日，未有想法。
　　某一日，她偶然行至一通天大河之畔，看着河岸边的黄土泥沙，她灵机一动，照着自己的样子，捏了个泥娃娃模样的小东西摆在岸边。
　　羽嘉和玄漪赶至时，大河沿岸早已捏好了许多泥娃娃，那些娃娃身体虽小，相貌却有些像神，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和山林里那些飞鸟、爬兽皆不相同，就是不会跑，也不会叫，越看越无趣。
　　坐在远处瞧了三天三夜，玄漪大失所望，正要离去之时，就见坐在河畔的那位女神，举起其中一只小泥人放在面前吹了口气。
　　说也奇怪，这个泥捏的小人，被她放下后，刚一接触地面就活了起来，并且开口就喊：“妈妈。”接着就是一阵兴高采烈的跳跃和欢呼，表示获得生命的欢乐。
　　“嚯！”玄漪见了眼前景象，忽然来了兴致，拍拍屁股起身道：“有趣，咱们近处瞧瞧去。”
　　羽嘉看着接二连三的小儿活了起来，也十分好奇，便起身和玄漪同去了。
　　那些小人，迎风而长，眨眼间便遍布脚下了，有的又跑又跳，有的互相追逐，有的相互比较着，还有的忙忙碌碌找寻什么......但每一个都在欢呼之后，朝着不同的方向远去。
　　只有一小人非常独特，她悠然地欣赏四周的世界，视线望向羽嘉时，迟疑了片刻，然后，直直朝她走来，停在她脚畔，仰着头观望她。
　　羽嘉兴致大起，随手将她捡起来，托在掌心，举至面前，细细打量她。
　　这小人十分擅学，忽闪着眼睛学她的样子，羽嘉眨眼，她也眨眼，羽嘉抿唇，她也抿唇，羽嘉弯了唇角朝她笑，她也咧开嘴冲她乐......
　　可爱极了。
　　羽嘉爱不释手，更仔细地打量起她来，这位女娲娘娘果真神通广大，随手捏就的泥人也近乎完美，与神无异。
　　只是一点不好，这小人右侧眉间多了极小的一粒泥浆，虽不影响什么，但随风而长，终归不好。
　　羽嘉抬手，在她眉间抚过，金光一闪，那泥浆顷刻间便消失了。
　　那小人不知羽嘉要做何，愣了片刻，见她眉目温婉地抚摸她，抬起两只手勉强握住她纤细的指尖，然后呵呵笑了出来。
　　看得人心都化了。
　　就在羽嘉在一旁逗玩小人时，玄漪掐着腰，探着头，朝河畔高大的女神询问道：“女娲娘娘，你捏的这些叫什么啊？”
　　女娲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转眸思索片刻，空灵的声音响彻云霄：“人。”
　　“哦。女娲娘娘，你这么捏，不累吗？”
　　“女娲娘娘，这些泥人，为什么要吹一口气才能活啊？
　　“女娲娘娘，你这些小人能长多大啊？同我一般大？还是同你一般大？”
　　“女娲娘娘，你这小人也能繁育后代吗？”
　　“女娲娘娘，这些小人......”
　　玄漪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直问了三天三夜，不止不休，女娲娘娘兴许是被问厌烦了，随手扯了个藤条朝她甩去，并叹了口气。
　　说来也巧，那藤条粘了泥浆，朝着地面这么一挥洒，泥点溅落的地方就出现了许多小小的人，她们迎着气息叫着跳着，和先前用黄泥捏成的小人儿，模样一般无二，只是没那么精细。
　　“妈妈，妈妈......”喊声震响在周围。
　　女娲见状，接连挥舞藤条，无数小人迎风而长，欢呼之后，接连远去。
　　彼时，谁也不曾想到，不久之后的大地上，就布满了人的踪迹。人族，也成了天地宇宙间，最生生不息的一族。
　　而那被羽嘉托在掌心的小人，与她朝夕相处了三日，直到临走时，才被放下。
　　她是女娲亲手所捏的小人，也是天地间第一批人族，却因这三日，彻底改变了前行的方向。
　　往后的无数年间，人妖魔神只生不死，日渐强大，天地生灵为抢占资源，纷争不断，陷入上古的厮杀之中。
　　羽嘉在上古之战中厮杀为一代神君，涅槃的身躯更是净化万物，滋养天地。
　　玄漪亲见女娲造人的神迹，窥探过万物生之起源，她日日苦思冥想，终在一日，顿悟了死，于是，她在北冥创下了冥界，成了掌管万物之死的冥君。
　　有生有死，这世界才有了相对的平衡，而繁衍最为迅速、数量最为庞大的人族，便成了寿数最短的一族。
　　寿有尽时，那个曾被羽嘉托在掌心中的小人也寿终正寝了，可前往溟河投胎时，她的魂魄却迟迟不前。
　　许多族人叫她一起走，她都摇头拒绝了。
　　她这一生带领族人寻找神迹，成了联接人族与神明祭司，祈求五谷丰登，祈求风调雨顺，也祈求再见到那位将她捧于掌心的神明。
　　终而不得。
　　她不愿记忆与意志消散在六界轮回之中再也记不得她，所以，她迟迟不愿前行。
　　就这么在溟河边飘荡，一年，十年，百年，万年，久到无数族人经过了一遍又一遍，久到冥界的衙差换了一波又一波，久到她自己都忘记自己在等什么了。
　　冥界初创，几经叛乱与混乱，她经历过。
　　冥海翻卷，困住无数恶魂，她也看到了。
　　在她快要消散在溟河之畔时，她终于见到了曾与记忆中那位神明同行的另外一位神明——玄漪。
　　玄漪并没有认出她，询问了许久，才忆起那段往事。
　　“你想见她？”玄漪蹙着眉头问。
　　“是。”她柔弱的声音无比坚定。
　　“很不巧，她刚离开。”玄漪冷冰冰道。
　　“那我等她。”她身形若隐若现。
　　玄漪看她再不入轮回魂魄就要消散了，于心不忍，骗她道：“你去轮回吧，她在将来等你。”
　　“我如何相信你？”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她。
　　“你等着。”玄漪转身离去了。
　　半个时辰后，玄漪再次回来，冲河畔边的那缕魂魄说道：“前些时日她来找我喝酒，小住了两日，虽然残存的气息不多，但还有些，你带着她的气息入轮回，就一定能找到她的。”
　　玄漪说完将一缕气点进她的魂魄里，又嘱托道：“她在将来等你，快些去吧。”
　　那小人原本还半信半疑，直到羽嘉的气息回荡在她魂魄间，她才确信。
　　向玄漪道了谢，她就匆匆启程了，头也不回地朝着溟河中的那道光芒走去。
　　沧海桑田了无数次，那小人也经历了无数的轮回，除了隐在右侧眉间的小痣，早没人记得她的一切了。
　　直到那一日，千阙做了个梦，梦到了溟河岸边的过去。
　　而羽嘉也做了个梦，梦到的，正是大河之畔，她托起的小人。
　　【作者有话说】
　　诶呀，好尴尬呀！感觉这一章才算完结章。
　　就说第一次写文啥都不懂吧（摊手）。


第133章 番外（二）
　　番外（二）
　　东海之底, 最隐秘的珊瑚秘境深处，是少阳的寝殿，由十二根水晶柱支撑着穹顶, 穹顶的星图展示着潮汐韵律与天象流转。
　　穹顶之下，有一盏珊瑚灯, 灯与主人意识共鸣, 悲伤时化作幽蓝的星雨, 喜悦时迸发虹彩光晕。此刻, 那珊瑚灯虹光中交织着淡蓝色的光，十二幅鲛绡帷幔无风而动。
　　少阳是个对床第之欢十分挑剔之人, 快了不好, 慢了也不好, 要恰到好处时, 她才不哼哼。
　　钟瑶很体贴，也很细心，摸索了许久，才稍加领略。
　　“陛下。”少阳在她腰间捏了一把, 嗓音娇媚中夹杂着意趣：“还是要快一些才好。”
　　钟瑶望着她的情动的眉眼，似曾相识又无迹可寻，唯有腰间熟悉的酥麻感, 再次让她心口砰动，以凉唇掠过她的锁骨，依着她的要求而动。
　　“阿瑶。”少阳迎合了她片刻，再次不满起来：“阿瑶, 稍稍慢一些。”
　　穹顶的之上, 潮汐涨退, 星图流转, 在反反复复的娇嗔声里在，在珊瑚灯裹着蓝光跳跃的虹彩间，钟瑶心神恍惚，脑海中闪过些许画面......
　　在久远的舜朝，她是一族之王，王族衰败之时，一位巫族圣女踏上她的王殿，向她展露神迹，为她祈求王朝安宁，最终邀她共赴巫山，龙榻之间辗转纠缠了三个月，她的王族还是被攻陷了，而她心甘情愿与她共赴火海。
　　在鼎盛一时的胤朝，她是初登大宝的新帝，朝堂之下最引她目光的，是那位风华无限的女首辅助，她的目光里是功高盖主的傲慢，她的举止间是藐视皇权的挑衅。这样明艳动人的女子，这样无法掌控的佞臣，就是要摁在九龙金漆的龙椅上，狠狠地教训一番又一番，才最解气。可是，不久之后，天象异常，她眼睁睁看着国运转衰，再无力回天。
　　边境动乱的大昭，她是御驾亲征的帝王，军情危机之时，一白衣女子，翩跹而至，为她献上三则锦囊妙计，解了三军困境。而那女子所求，不过是军帐之中与她三月的鱼水之欢。三月过后，大军还朝，那女子便如烟一般消散在军帐之中，再无踪迹，而她，在郁郁忧思中度日，仅还朝三月，便崩逝了。
　　同样面容的女子，在她脑海中浮现了三十三次。
　　或为敌国刺客，潜伏在她身侧，床畔之间衣衫尽褪之时，她环着她的腰，将挽发的玉簪刺入她心口。
　　或为一代帝师，权策天下，却在悉心教导她治国理政之后，扯开一头青丝，与她翻滚在书案边。
　　她还是朝堂玉立的白衣卿相，与她共商国策；她还是秦淮河畔的花魁，与她同游春宵。
　　她是华冠天下的帝后，也是唯唯诺诺的宫女，她做过她的母亲，成了她的姊妹，却与她身陷不伦，撕扯她的隐忍与疯狂。
　　......
　　无数画面一闪而过，许多的朝代轮番交替，无一例外的是，她都是君临天下的女帝，而无论命运如何轮转，都会有一女子，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与她纠葛至深。
　　她们的故事，全部起始于朝堂之上，又终于龙榻之间。
　　她的王朝因她覆灭，她的朝臣因她赴死，她的家人因她分崩，她的寿数因她枯竭。
　　而她，会含笑唤她陛下，会娇嗔着叫她快，亦会喘息着叫她慢，更会在情动之时，将手探在她的腰间捏一把她的腰窝，引着她共沉沦。
　　她教她体味过世间的欢愉，又令她尝尽了尘世苦厄。
　　她是少阳？又或者，只是长着与她相同的一张脸？
　　钟瑶脊背上起了一层薄汗，她望着眼前的逐渐恍惚的面容，心口起伏不定，对她身体的掌控也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耳畔的呼喊，肩侧的小痣，临界时簌簌欲飞的肩胛骨，还有大腿里侧的一点朱砂痣......
　　都是她辗转间拥有过千百次的。
　　是她。一直都是她。何须怀疑。
　　“少阳。”她沉着嗓音轻唤一声。
　　乌发翻卷，雪白的额间青光隐隐，一对莹润的龙角在潮来潮去间时隐时现，少阳轻喘着应她：“阿瑶，还要。”
　　钟瑶头一次见她现出的龙角，看她原本意乱情迷的神情在龙角的映衬之下，偏又多了几分威严和可爱，她弯了唇角，伸手自她龙角顶端拂过，嗓音半哑着问道：“少阳，少阳，为何要毁我王朝，断我寿数？”
　　“你忆起来？”少阳眼眸一睁一眯间尽显龙女风采，原本半隐半现的青色龙角逐渐清晰，情动之下，耳畔的龙鳞也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她将她环的更紧些，声声低唤：“阿瑶，陛下，你既忆起来了，便该知晓我的身体。”
　　自然知晓，每一分，每一寸，都知晓。可偏偏不给她。
　　琉璃般的龙角和鳞片，在穹顶和灯光的映衬下，泛着青色的光泽，钟瑶爱怜地把玩着，抚吻着，贴在她耳畔再次询问：“你还未回答我。为何要毁我王朝？断我寿数？”
　　“你，你只在乎你的王朝与寿数吗？我同你一起，共赴巫山，共度良宵，纠缠于龙榻，厮混于龙椅，日日都不分开，你为何不问？”少阳拧着眉头不满地哼哼着，焦急之下，耳畔边细嫩的龙鳞延展到了额边与肩侧。
　　“为何？为何？”钟瑶依旧不依她，探出舌尖在龙鳞的缝隙间勾过，诱惑她，也引导她道：“告诉我，为何？“
　　真身的龙鳞比人身的肌理更为敏感，少阳长吟一声，绻手握住她的肩膀，答她：“我想渡你飞升。”
　　“堂堂少阳殿下，渡人飞升，何须这般，”钟瑶双唇转辗吻在她龙角上，舔舐几番，紧紧抿住：“这般繁琐。”
　　龙鳞快速舒展又收合，折射出迷离的光，少阳紧咬着下唇沉吟，良久才哆嗦道：“我爱慕你，相同你纠缠。”
　　钟瑶启唇，将龙角松开，唇线沿着鳞片游移，舌尖也时而扫过缝隙间的嫩肉，偏将她挑拨的更难耐些，才开口道：“你说你渡我成仙，可你身为神明，却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三十三世。”
　　“是为何？”手间一点，略略给予，但只给一点。
　　“阿瑶，我我，不要。”少阳咬在她锁骨上，语句凌乱：“我，我不知道，我那样想，就那样做了。我喜欢你，我爱慕你，我想同你纠缠一处，永生永世纠缠在一处。”
　　喜欢？爱慕？永生永世？钟瑶发狠般撕咬她，纠缠她，却在她颤栗的关口停下，摩挲着问道：“你说你喜欢我，爱慕我，却无数次亲手杀死我。”
　　“以玉簪刺我心口。”
　　“以利剑刎我脖颈。”
　　“烈火灼烧，毒酒穿肠，病痛折磨......”
　　“你，何其狠毒。”
　　钟瑶吻在她心口，吻在她脖颈，便要以绕指柔来折磨她，质问她。
　　钟瑶抽泣，身体里抽丝般的欢愉与痛苦撕扯着她，令她难以抵抗，龙鳞沿着肩胛绵延至手背，脊背上也青翠一片，她挺起身子与她厮磨，断断续续道：“我舍不得。可是，可是，不尝百苦，不历万难，无法成仙。”
　　“我不舍得你死于旁人之手。”一颗眼泪自眼角滑落，浸润在腮边张张合合的龙鳞深处，她哽咽道：“与其旁人，不如是我。”亲手杀死你。
　　钟瑶托起她的脊背，掌心沿着层层龙鳞细细摩挲，将她抚慰了片刻，才直视着她问道：“即便要渡化，即便要历经磨难，可你身为天君的妹妹，天庭的殿下，自知朝堂艰难，宫规森严，却为何屡屡陷我于不忠、不义、不伦.......”
　　少阳将脸埋在她的肩侧，气息与她纠缠着，艰难道：“七情六欲，五毒八苦，九难十劫，我样样都要试过，我想与你情深深种，我想与你恩怨纠葛，我想与你埋下许许多多的因果，哪怕埋下的是仇和恨，我也必须这么做。唯有这样，你飞升之后，了却前尘，还能与我命途纠缠，难舍难分。”
　　“你......”
　　纵然是钟瑶这般理智的人，亦被她的回答触动了，她红着眼眶，与她相拥。
　　掌管凡人命途的司命曾同她说起，人与人的纠缠，再是刻骨铭心，再是感天动地，也只得三生三世。
　　三世之后，恩怨尽消，爱恨皆散，从此，于无数个尘世间，陌路不相看。
　　而神仙的缘分纠葛，比凡人还要浅，若非天定，纵然痴缠十万年，也难有结果。
　　少阳寻过无数的办法，也问过许多人，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渡化成仙易，促成姻缘难。
　　改了三十三世凡尘走向，偏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纠葛都同她经历一番，她是任性妄为，但她任性的是十足的把握，妄为的是命定的纠缠。
　　身为掌管四海的龙女，她有这样的手段，也有这样的魄力。
　　她的爱慕，自始至终，不遮不掩，敢做敢当。
　　哪怕钟瑶飞升之后，回首凡尘往事，谢她，爱她，恨她，怨她，甚至觉得难堪，提刀前来追杀她，都是她所期盼的。
　　她费劲心机埋下这一切爱恨情仇，所求所盼的，不就是与她重新纠葛的新机缘吗。
　　可是，她偏偏忘了她。
　　少阳颤抖着回拥她，在她耳畔低喃道：“钟瑶，钟瑶，我是玩弄过你的命运。可是，仇，你已经过报过了？”
　　她忘记她，对她冷漠，戒备，疏远，提防，还有看向她时，眼中的迷茫和一无所知，都是对她的操控与玩弄，最残忍的反击和报复。
　　钟瑶并没有忆起全部前尘，困惑地看向她，满眼疼惜。
　　少阳紧压的睫毛抖动良久才睁开，冲她洒脱一笑，玩笑一般说道：“每一世，你不是，也都在玩弄我吗？我的身体，我的真心，我的一切，不是全都被你掌控于鼓掌之间吗？”
　　身为帝王，几许真心，几许算计，即便相拥而眠，也难免同床异梦。
　　钟瑶垂眸，扪心自问，她是贪恋她，可又何曾将她排在过她的江山之前。
　　“少阳，我......”钟瑶迟疑了。
　　“阿瑶，阿瑶，我难受。”少阳眼中含了一汪水，肌理间遍布的龙鳞打着颤将她的情欲催的更难抵抗，她央求般缠向她：“给我，手给我，阿瑶。”
　　钟瑶毫不犹豫地给了她，在她短促暗哑的回应声中，拥吻她的喘息，抚慰她的细鳞，如同无数个凡尘一般，与她抵死缠绵。
　　穹顶的水晶映出卧榻的缱绻，龙女腮纹泛起微光，将难捱的惊呼化做晶莹的气泡，当纤细轻柔的指尖陷入身体的软麟中时，有龙尾摇曳着探出锦被。
　　冰蚕丝系住鳞片，湿答答的响动如珍珠落地，珊瑚墙外，七彩的贝壳同时开合，文鳐鱼迅捷地游动，粉的白色的水母缓慢舒展。
　　整片东海的生命脉络簌簌震颤，回应着这场惊动潮汐的交融。


第134章 番外（三）
　　番外（三）
　　千阙坠入昆仑禁地, 致使封印异动惊动天庭，天官惊慌之时，斗转星移, 九重天阙西方罡风流转，隐有紫光显现, 与东方的虹光遥相呼应, 是天降祥瑞的吉兆。
　　三日后, 九重天阙瑞鸟盘旋, 司羽着盛装而至，以所掌万物生长之权, 祈求天君撤回昆仑与天庭的婚约, 恩准她与阿胥大婚。
　　天君盛怒, 众仙哗然。
　　三月后, 神君亲至九重天调和，昆仑、天庭、南荒各退一步，华胥与祈澜的婚事被无限期搁置。
　　上古之神的恩怨纠葛，在天庭众说纷纭。
　　五百年后, 天象再显现，三重天祥云翻卷，六重天流霞穿梭, 九重天阙，皆浮于鸿蒙紫气之上，紫薇华盖与北斗遥相辉映。
　　这是天君天后才有的气象，数万年间, 也只在祈澜出生之时, 出现过一次。
　　众仙困惑, 天君生疑。
　　可此时, 紫霄宫传来金磬之音，宫檐下，诸神元神所化的九万盏长明灯忽明忽暗间，复燃了一盏。
　　昆仑雪山，三万座雪峰金光普照，百里花园，千万朵娇花灼灼如火。
　　花神归位，众仙朝拜。
　　千阙交给司羽的那朵雪莲，是华的原身，莲心中藏着她的神识，加上司羽本就掌管万物之生，所以，仅过了五百年，便迎来了华的重生。
　　华重归昆仑，自然而然沿袭了花神之位，而她接管了昆仑诸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应下与天庭的婚事，成全司羽与阿胥。
　　这两人，一个是她的孪生姊妹，一个是她自小玩到大的挚友，却经因她耽误了十万年，哪怕在多等一天，都是折磨。
　　“姐姐刚回来，都不曾见过祈澜，何必着急做决定。”阿胥挽着她的手臂阻拦道。
　　司羽也向前一步，开口道：“五百年前，千阙一剑斩断七星琵琶毁了祈澜与北荒的亲事，我又以南荒之主的身份亲至天庭阻拦阿胥与祈澜成婚。祈澜身为继任天君，却在短短数年间婚事两次生变，天君也是为了顾及天庭脸面，才不好将这桩婚事直接取消，待过些时日，此事必定还有转圜之机。”
　　“过些时日？已经过了十万年，你们还要等多久呢？”华望着两人，笑了笑，抬手抚过阿胥的肩头，接着说道：“拖延易生是非。何况，昆仑与南荒寥落了十万年，也该换一换面貌了，你二人的婚事，便是新生机与新面貌的开始。”
　　纵然岁月雕琢带走了往日的生涩与稚嫩，但在至亲至爱之人面前，依旧会不自觉就流露出本真的一面，阿胥别过头喃喃道：“我不同意，若是为了我，搭上姐姐的终身与自由，我定然不会同意。”
　　往事在脑中浮现，交织着眼前景象，司羽看着阿胥惊诧了片刻，或许她们逝去的过往真的回来了。
　　“都做了十万年的花神了，怎么还这般任性。”华微蹙了眉头，眼中却含着笑意。
　　“姐姐。”华胥红着眼圈唤了一句，然后靠在她身侧细细道：“以前我是任性，只管自己玩乐潇洒，从不过问昆仑事物，以至于你每日里忙前忙后，还要替我收拾烂摊子，片刻不得闲。这十万年，你又在禁地之中受尽苦楚，好不容易归来，自该活得逍遥快活些，我不想你再为了我牺牲自己了。”
　　“一桩婚事，又是搭上终身，又是牺牲自己，我倒是好奇了，那祈澜是相貌生的奇丑无比？还是脾气秉性恶劣至极？人家至少是继任天君人选，与她成婚，怎么就被你说的下场如此凄惨了？”华眼眸中浮现些许好奇，朝着哭红眼圈的阿胥问道。
　　司羽抿唇一笑，回想起来，她初闻阿胥这桩婚事时，便暗自对祈澜做过细致的调查，笑道：“她生的貌美，脾气秉性也好，形容做派与青梧宫的神君相似，小小年纪，君王气派，气度不凡。”
　　华知道司羽为人一向客观理性，懂得分寸，她对人的评价也定然是可信的，朝她玩笑道：“哦，这么说，还被我捡到宝了。”
　　阿胥正抹眼泪，忽然笑了出来，在一旁解释道：“什么捡到宝了，所谓的君王气派，气度不凡，说白了就是冷冷寂寂，不近人情。”
　　昆仑联通天地，上古时便居于纷争的漩涡之中，如今又在禁地困了十万年，华于儿女情长之事上，看得开，也看得淡。
　　想来，那祈澜身为继任天君，自小长在权力制衡的漩涡中心，于姻缘之事上只会更加身不由己。
　　如此看来，这段姻缘，两不耽搁，也互不纠缠，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更何况，若是毁了这桩婚约，昆仑与南荒齐齐得罪天庭的两任天君，与天庭生出芥蒂，必然埋下祸根。而若是应下了，昆仑，南荒，天庭有了血脉姻亲相连，也能长久稳固。
　　华思绪片刻，坦然而洒脱道：“正合我意，只要不是你这般任性妄为的便好。”
　　“姐姐......”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了。”华敛起些许纵容与笑意。
　　“十万年不见，你还是这么霸道，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阿胥也埋怨她一句。
　　所谓亲情，或许从来都不是长久的和睦和融洽，时而责怪与埋怨，才是亲人间表达关怀与爱最常见的方式。
　　司羽看着两人，无奈一笑。
　　华摇摇头，良久才和煦一笑，温言道：“好了，好了，听你一回就是了。这桩婚事，就待我见过祈澜之后再做决定，若是相处之后，我并不讨厌她，再应下便是了，届时，你们不许再阻拦。”
　　“只是不讨厌。”华胥望向她道。
　　“已经难得了，不许得寸进尺。”华拍拍她的肩膀，话锋一转道：“接下来商议你们的婚事......”
　　九重天的恢弘气象，持续了七七四十九日，神仙们众说纷纭。
　　光明磊落者，一如既往，各司其职，不揣测，不摇摆，沉着应对一应天象。
　　忧心前途者，私下揣测天君意图，是会顺应天象提前让位祈澜，还是忌惮天象试图打压祈澜。
　　居心叵测者，暗自揣测天君人选是否另有她人，早已蠢蠢欲动，私下联络。
　　不过，还是纯看热闹之人居多，私下里皆在议论未来天后的人选。
　　但不管何种议论，终会落入天君耳中，他有意促成的昆仑与祈澜的婚事，这天象所示便有了统一的说法——昆仑花神，是为天后人选。
　　不过一日间，这说法便乘了风般传扬到四海八荒任意一处仙家之地，自然也包括昆仑。
　　三月后，天庭派下天官恭贺花神归位，祈澜也领了天君之命，亲至昆仑。
　　天官随行，熠熠生辉的是桀骜尊贵的天潢贵胄。仙子簇拥，庄严无双的是华彩璀璨的昆仑花神。
　　百花深处，遥遥一望，两人同时勾动的唇角，或许就已经遥映了天象。
　　待到贺礼奉上，寒暄过后，两人于百花宫中落座，闲杂人等纷纷退散。
　　“不知祈澜殿下可有意中人。”花神华含着笑意，开门见山道。
　　“花神殿下何来此问。”祈澜礼貌一笑，坦然应对。
　　“天象之事谣传四海八荒，谁人不知，若是祈澜殿下已有意中人，我昆仑不好棒打鸳鸯。”花神抬手让茶，款款说道。
　　此话言外之意十分明显，首先，天后人选是为谣传，昆仑并没有默许。再则，九重天上，司羽当着众仙之面祈求天君成全她与阿胥，若是天君不依，岂不就是棒打鸳鸯。
　　祈澜颔首谢过让茶之礼，孤冷的下巴雀着华贵，一一回应到：“花神殿下说笑了。一则，天象昭昭，四十九日，绝非谣传。二则，祈澜身为继任天君，岂敢罔顾礼节，私定终身，何来棒打鸳鸯。”
　　果然是君王气派，气度不凡，花神笑意中带了些许赞赏，接话道：“既如此，祈澜殿下本人也认定，天后人选在我昆仑了？”
　　此行之前，或许她还不确定，但此刻，她近乎是笃定了。
　　眼前之人，能在上古纷争中游刃有余，手段和气魄自然无需怀疑，反观天庭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连与掣肘，在她眼中定也算不得什么。
　　再观她的言行举止，丝毫不拘泥于儿女情长之事，想来也不抗拒互有所需的联姻。
　　这场命定的姻缘，或许不是天作之合，但必然是天作的合作，各取所需，又能将天庭、昆仑、南荒紧紧连在一起，皆大欢喜。
　　祈澜盈盈一笑，应道：“若真在昆仑，那必是天庭的福气，也是祈澜的福气。”
　　“既如此，便不饶弯子了。”花神抿了口茶，言笑晏晏：“华与胥都曾是昆仑花神，如今我已重袭花神之位，天象便由我来承，婚事也由我来应。阿胥与司羽两情相却被耽搁了十万年，不该再让她们等下去了，她们的婚事，有劳祈澜殿下在天庭周旋一二。”
　　“花神殿下客气了，如今殿下应天象而归，又与我因缘天定，自家之事，何须嘱托，祈澜自会挂在心头，亲力亲为。”祈澜也抿了口茶。
　　这边一口一个天象，那边一说一个天定，明明都在主动，却又都像身不由己，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又过六十年，司羽阿胥顺利成婚，大婚之礼由天庭、昆仑、南荒齐力操办，盛大而隆重。
　　花神华唯一牵挂之事，终有有了结果，酒宴之上多饮了两杯，些许醉意，更显风华。
　　婚事既定，祈澜自然与之同坐，见她酒喝的急，不免从旁照拂一二，众人看来，两人也是含情脉脉，情意绵绵。
　　宴席过半，华醉意沉沉，祈澜扶着她回寝殿歇息，方步至殿中，华低头轻笑道：“你去赴宴吧，我没事。”
　　“你没醉？”祈澜将手搭在她手腕处问道。
　　“世间酿酒之法，皆出自昆仑，阿胥酿的杜若酒，是我亲手教她的，了了几杯，怎么可能醉倒我。”她低头笑道。
　　虽然没醉，可她两颊微红，形容绰约，周身隐隐流转的风情，亦看得人心紊乱，祈澜喉头耸动咽下杜若的甘洌，望着她道：“宴席喧嚣，确实无趣，我扶殿下去休憩片刻。”
　　华见她望着自己出神，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唤了声：“祈澜。”
　　没称殿下，这是头一次，嗓音仿佛带着杜若的清甜。
　　纤细的指尖，搭在她手腕青蓝的脉搏处，触碰，也是头一次。
　　祈澜心口砰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忙道：“何事？”
　　也头一次没唤她花神殿下。
　　“你这般年纪，也无欲无求吗？”华眼波徐徐抬起，望着她道。
　　“是人就会有所求，无关年纪。”祈澜很快便镇定自若，笑着答她。
　　是啊，是人就会有所求，何况她小小年纪。
　　华眼眸微转，视线落在面前的帷幔处，挽唇笑了出来。
　　祈澜亦是见她头一次笑得这般温婉真诚，犹疑了片刻，问道：“殿下笑什么？”
　　华垂眸，笑意却更深了些，笑自己高估了面前这个区区几万岁的小奶龙。
　　还以为她真如青梧宫的神君那般，对人冷冷寂寂，处事不近人情，是个城府深沉之人。
　　仅是两杯酒，便能博得她的关怀。
　　仅是略施风采，便能令她失神。
　　仅是一声轻唤，就能看她失态。
　　仅是一点触碰，便能引她心绪凌乱。
　　即便浸淫在权力的漩涡中，她也不过是个活在一派和煦的天庭之中，区区几万岁的晚辈。
　　“祈澜，六十年前，你说你没有心上人，那六十年后呢？”华长舒一口气，目光里压着几许探究之意。
　　“你，何来此问。”祈澜亦将探究的目光投向她。
　　“我虽不是个凡事计较之人，却也身为昆仑的花神，上古的神明，眼中自是揉不得半点沙子的。既说姻缘天定，你若在心头上放了旁人，于我多有不公，我自该也寻个人放在心间，才得平衡。你我平衡了，这场合作，才得长久，不是吗？”华笑道。
　　“以花神殿下之意，我这心头，自该放天定之人，才最长久。”祈澜亦笑道。
　　“主意不错，可以考虑。”华指尖轻启，点在她脉搏处，思忖的模样。
　　祈澜向前一步，将目光落进她思忖的眼神中，一字一句道：“既然花神殿下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又在思忖什么，顾虑什么呢？”
　　华轻笑，悠然打量她一眼，答道：“深思熟虑的，才做的真。”
　　“有道理。”祈澜垂眸，视线落在她搭在手腕间的指尖处，良久才道：“既然注定了在将来的某一日，我们皆要将彼此放在心头，那不如......”
　　今日......


第135章 番外（四）
　　番外（四）
　　燕子衔泥, 海棠初开。
　　阿婴前来神山拜师那一日，千阙出关不久，起的晚了些, 刚翻身滚进羽嘉怀里伸了个懒腰，就听到青梧宫外隐约传来个稚嫩清甜的嗓音, 扯着嗓门喊着要拜师。
　　“岐山稚宁前来神山拜师, 望千阙师君收下徒儿。”
　　砰砰砰～
　　青梧宫的石阶响了三声, 似乎, 是磕头的声音。
　　“我说了多少遍了，师君她不收徒, 你把头磕破了也没用, 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不收徒, 那你呢？”
　　“我不一样啊, 我是她和神君从湖边拐回来的，自小长在她身侧，自然要受她教导啊。”
　　“她能教你，也能教我。”
　　砰砰砰～又是三声。
　　“岐山稚宁前来神山拜师, 望千阙师君收下徒儿。”
　　......
　　常言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转瞬已是两千年。
　　羽嘉设下的剑阵，千阙又破了下半的三十六道, 至此，七十二道剑阵，已全然破了。
　　阿婴已经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天青也早在三百岁上化了人形。
　　如今, 花样年华的龙女, 加上豆蔻年华的水凤凰, 两个混世魔王齐聚神山, 闹腾的叫人发指。
　　“岐山稚宁是谁啊？一大早就吵得人睡不好觉，还嚷嚷着要拜师。”千阙半眯着眼睛，嗡声说道。
　　“婴儿长大，是为稚子，还能有谁，敢在我青梧宫门口吵闹。”羽嘉揉揉她的脑袋，将她抱起身来。
　　“是阿婴啊。”千阙苦笑一声，嘟囔道：“一口一个岐山稚宁，我当是何方神圣呢。”
　　羽嘉贴心地为她穿好衣服，又系好腰带，笑了笑：“人家还一口一个千阙师君呢，头也磕的震天响，你不去看看。”
　　“她爹可是战神，座下弟子不说上万也有几千，她来找我拜师，脑子抽抽了吧。”千阙脖子一软靠自羽嘉肩侧：“一个天青就够头疼了。”
　　“现在若是不去，等她再嚎几嗓子，把神山上的人都唤来了，你更难收场。”羽嘉伸手撚了她的下巴，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劝道：“去洗漱吧。”
　　“嘿嘿......”千阙仰着头，眯着眼，嘟囔道：“ 神君再亲一下，我就去。”
　　千阙锦袍华冠立于青梧宫大殿时，早就为时已晚了，阿婴早将一山的人都惊动了，人头攒动，都等着看收徒仪式呢。不过，都成双成对的，有一位看热闹的，隐在了海棠树上。
　　“岐山稚宁前来神山拜师，望千阙师君收下徒儿。”
　　阿婴朝着千阙行了个跪拜大礼，一身龙鳞编就的锦袍，晨光之下波光粼粼，亦将她的眼眸衬得无比坚毅。
　　她边上站着个翎羽闪闪的天青，双手抱胸，不屑一顾道：“我师君只有我一个亲徒儿，才不会收下你，哼。”下巴都快雀出门了。
　　千阙脑门直突突，还未答话，一旁的妖神朝华笑吟吟，先开了口：“你这是诚心前来拜师呢？还是另有所图呢？”
　　“就是，朝华姑姑问的极是，谁知道你非要拜师，安的是什么心？”天青将下巴转向朝华，附和一句。
　　阿婴看了天青一眼，急得张红了脸，连忙转向朝华信誓旦旦道：“妖神大人明鉴，我自然是诚心拜师的。”
　　“哦，那是我误会你了？还以为你来拜师，是想将这神山上唯一的小凤凰拐回你岐山呢。”朝华娇柔着嗓音，将视线在二人间流转。
　　阿婴脸色更红了几分，不知如何狡辩。
　　情窦初开的年纪，谁都瞧得出来她喜欢天青，奈何天青小她些年岁，还未开窍，又被千阙和青鸾宠溺的无法无天，眼高于顶，这情路，且坎坷着呢。
　　阿婴还没开口，天青倒先发作了，快步走到青鸾面前，伏在她肩头娇气道：“我是神君和师君捡回来悉心养大的，生是神山的人，死是神山的鬼，自然谁也拐不走，青鸾姨姨你快别让朝华姑姑乱说了。”
　　青鸾心口一软，觑了朝华一眼，暗示她别再裹乱了。
　　“天青，我，我谁也不拐。我此来，是要以神山为家，拜师学艺的，天地可鉴。”阿婴举誓道。
　　“嚯！好志气，就差没把你岐山的大门拔了，倒插在这神山山头了。”朝华笑得香风阵阵。
　　“谁要来神山倒插门啊？让我瞧瞧。”少阳起得也晚，打着折扇赶来时，事态已经有些凌乱乱，凑热闹般插了一句嘴，她身侧的钟瑶也是目露好奇。
　　朝华下巴一努，往地上跪着的阿婴身上示意一番。
　　羽禽相亲，龙族相护，阿婴仿佛看到了靠山，连忙解释道：“少阳姐姐，钟瑶姐姐，我花了两千年才说服爹爹娘亲，我是诚心来找千阙师君拜师的，你们快帮我求求情。”
　　少阳转眸，看了看涨红了脸的阿婴，又瞧了瞧在伏在青鸾肩头娇俏的天青，十分欣赏道：“果然是我龙族后人，能屈能伸，气象非凡，阿婴，本殿下支持你。”
　　少阳昂首阔步走到千阙身侧，撞了下她的肩膀，说道：“千阙，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收下这小龙女呗。”
　　“少阳姐姐，若是我师君只收一个徒弟，你是站她，还是站我？”天青再次雀起下巴，一副所有人都只能偏爱她的模样。
　　这！豆蔻年华的少女，若是得罪了，几千年后她都绕着你走。
　　少阳暗咳一声，看向千阙，悻悻道：“毕竟是收徒这样的大事，还是交由你们千阙师君决定吧。”
　　砰砰砰～
　　青梧宫的石阶，头磕得震天响，阿婴眉梢一横，咬牙道：“阿婴已在心中认定，千阙师君是我唯一的老师，若是师君不收下徒儿，徒儿就一直跪着，跪倒死为止。”
　　岐山的心头肉，掌中宝，若真磕出个好歹来......
　　“天青自小就没有娘亲，也没有族类，生来便孤苦无依，全靠师君怜爱，亲自教养长大，才能活至今日。师君竟忍心将这唯一的怜爱，也分去一半吗？若真如此，天青也跪死在这。”天青也跪在石阶上哭诉起来。
　　天青自小到大，唯一认识的同龄人便是阿婴，她家世显赫，身份贵重，即便在神君面前，亦是不卑不亢，气宇轩昂，颇惹人疼。
　　反观自己，孤零零一人，连个族类都没有，凭着些稀罕劲，才被人捡回来当了坐骑，犯了错要挨骂，闯了祸要受罚，寄人篱下，总也讨人嫌。
　　羽禽类本就心思细腻，两厢比较之下，自然就敏感脆弱了起来，尤其又到了这么个冷不的、热不得的年纪，一句话说不好，就一抽一抽的，伤心欲绝。
　　千阙望着跪地不起的两个人，脑门子上的青筋暴跳如雷。
　　跟着神君几千年了，别的没学会，煞人威风倒是学得炉火纯青。
　　不是要闹吗？偏还就不搭理你们了。
　　她常舒一口气，视线越过两人，朝着看人闹的众人道：“难得聚这么齐，一起吃早饭吧。”
　　朝华眉梢一挑，颇为赞赏她此举，牵着忧心的青鸾入了大殿。
　　少阳瞅了眼地上的两小崽子，霎时会了意，和钟瑶相视一笑，也进殿去了。
　　都成双成对的，海棠树上的栩无离也懒得往前凑，一言不发回了老虎洞。
　　见众人都走了，千阙广袖一甩，华丽丽一个转身，正要离去时，身后两个微弱的嗓音齐齐问道：“那我们呢？”
　　“爱跪就跪着呗！能吓死我啊！”她头都没回，大踏步就回屋吃早饭去了。
　　一连三日，青梧宫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常，从美酒歌谣，直聊到到上古往事，这些老神仙们配合十分默契，主打一个以乐景衬悲情，偏偏没有一个人去看石阶上的两个小崽子一眼。
　　到底是千宠万爱下长大的孩子，一朝碰了钉子，倒学会反思了。
　　“你师君也没有十分心疼你吗？”阿婴挪动膝盖，往天青身旁凑近些。
　　“不也没心疼你。”天青不服气。
　　“她们这帮老神仙，心疼过谁，我看都是铁石心肠，不管不顾。”阿婴将拳头捶在大腿上，即便神仙，跪久了腿也麻。
　　“可不就是吗，我青鸾姨姨平日里最疼爱我，可现在也没来关心我一句。”天青有些委屈。
　　“你为何唤仙使姨姨，唤妖神姑姑啊？”阿婴歪头看着她问道。
　　“要你管。”天青撇了她一眼，依旧使着小性子。
　　阿婴悻悻收回目光，不知如何在开口。
　　青梧宫大殿内，笑声此起彼伏，愈发热闹了，石阶上的两个小人，越跪越寒心。
　　天青抬头看看天，撇撇嘴，打发时间道：“青鸾仙使和和我师君是好友，算作她的娘家人，而妖神大人又和神君大人是旧相识，算作神君一方的，我是师君看大的，自然要唤她的娘家人姨姨，唤神君的故友姑姑喽。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阿婴见天青终于愿意搭理她了，又往她身侧挪了挪，挂着含蓄而真诚的笑意，宽慰道：“你说你没有娘亲，没有族类，孤苦无依，我听了怪心疼的。”
　　“谁要你可怜了。”天青别过脸，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涩。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是想说，神君大人和千阙师君，妖神大人和青鸾仙使，还有少阳姐姐和钟瑶姐姐，她们都十分喜欢你、疼爱你，比我娘亲疼爱我还要多一万倍，你才不是没人疼呢，我还羡慕你呢。”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岐山尊贵的龙女，我不过是个坐骑罢了，有什么好羡慕的。”天青低着头，又不想搭理她了。
　　“可你是神君和千阙师君的坐骑啊，我想当还当不上呢。”阿婴将头伸到她面前，眼神诚挚道。
　　天青见她说的夸张，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喃喃道：“一个坐骑，有什么好争抢的。”
　　“天地间这么多飞龙和凤凰，大多连神山的山门都没资格进，何况你自小在这长大，我十分羡慕你。”阿婴坦诚道。
　　“你不必说好听的话，讨好我。”天青含着笑意，白她一眼，娇嗔道。
　　阿婴嘿嘿一笑，将为自己捶腿的小拳，轻轻捶在她腿上，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若是因为害怕我来神山后，大家都喜欢我不喜欢你了，才处处阻挠我拜师，大可不必。”
　　“哼，自大狂，你就这般笃定你是人见人爱的吗。”天青身子一扭，背向她道。
　　“你又误会我了。”阿婴又跪着移了几步，重新替她垂着腿道：“我想说的是，我比你长些年岁，我来了神山，只会多一个人疼你，爱你，喜欢你，必然不会同你争抢的。”
　　天青被哄的开心，眉目缓和了片刻，可突然又深蹙了起开，将阿婴上下打量一眼道：“拿开你的手。”
　　阿婴不解，但依旧耐心询问：“怎么了，我又说错什么了么？”
　　天青有些难为情，抿唇许久，才道：“我听朝华姑姑说，龙性最淫，你们龙族，最会以甜言蜜语哄骗小姑娘了，你这般得心应手，我是你哄过的第几个了。”
　　“天地良心，我从未哄过旁人。”阿婴跪在她身侧，起誓般说道：“你方才说的，我是岐山尊贵的龙女，以往都是旁人哄我，我从未哄过别人。”
　　见她神色认真又坦诚，天青半信半疑道：“现在没有，以后未必。”
　　“待我拜师之后，日日都同你在一处，到时候，你看我会不会哄旁人不就是了。”阿婴试探着将手重新伸到她腿侧捶了两下，见她没拒绝，嬉笑着替她捶腿。
　　天青思忖了片刻，觉得也有道理，点头道：“到时候，我要代师君好好盯着你，不叫你像少阳殿下那般，为祸人间。”
　　阿婴点头，附和着同她交头接耳将少阳狠狠蛐蛐了一番。
　　果然，这世间最稳固的关系，便是一同干过坏事的关系。
　　蛐蛐过少阳之后，两人关系和缓了不少，非但不吵也不闹了，还手拉着手跪到青梧宫门口祈求原谅。
　　拜师大典在三月后举行，行完拜师礼，喝了拜师茶，众人还在谈笑，两个小崽子又因谁是师姐起了争执。
　　阿婴觉着，她年长几岁，自然是师姐。
　　天青觉得，她先入的师门，先来后到，她自然为长。
　　各说各理。
　　搁到旁的事上，阿婴还能退让几步，可她本就长几岁，又关乎大师姐的身份威严，此事上竟也毫不退让。
　　一时间，神山上下，没得安宁。
　　千阙脑门子又突突了几日，索性将神君磨砺她的剑阵祭在南山的花海中，然后毫不手软地将二人扔了进去，各凭本事说话。
　　结果，俩小崽子吵归吵，闹归闹，配合倒是默契，很快便达成了共识，阿婴为师姐，天青位师妹。
　　倒是千阙，提着剑，掐着腰，为了提点她们，嗓子都喊哑了。
　　两个小没良心的，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走出剑阵后，还将矛头对准了恩师，怨她铁石心肠，怪她不管她们死活。
　　夜间，为两人渡了修为，疗好伤，千阙一头埋进羽嘉怀中，再没了半点力气，心酸道：“神君将我养大，也费了这么多精力和心血吗？”
　　羽嘉看似冷眼瞧着，但到底是心疼了，抚拍在她背上，柔声道：“你同她们不一样，你最乖了。”
　　“神君是因为我乖，才喜欢我的吗？”千阙脖颈转了一下。
　　羽嘉托起她的后颈，为她舒缓着疲乏，玩笑道：“不止是因为乖巧，还因为你温顺、单纯，易于掌控。”
　　千阙恼了，伤心了，但是在是累惨了，没有一丝力气同她计较，鼻头一酸差点哭了出来。
　　羽嘉原想同她说笑两句，提一提她的精神，没想到适得其反，连忙托住她的下巴，将她抱在面前，安抚道：“逗你呢，喜欢你，只因为你是你，乖不乖，都喜欢。”
　　千阙抽泣着笑了一声，然后，靠在她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几日，再醒来时，神君不在，栖云亭两个冤家也不在，寻了半日才发现，三人早就入了剑阵。
　　两个小崽子见是神君代她们师君来陪她们破阵，皆是喜不自胜，跃跃欲试。
　　可入阵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们就真正见识了什么叫铁石心肠、不管不顾。
　　不仅如此，她还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就如当年陪千阙入阵那般，羽嘉只是坐在一旁下棋喝茶，只要人还没死，就绝不干涉，全凭本事。
　　“神君，神君不指点我们一二吗？”阿婴朝着一旁询问了一句，她身上已经挨了三道口子，其中一道是替天青挨的。
　　毫无回应。
　　“神君，这剑阵这样凶险，我们师君都是从旁指点，协助我们的。”天青也朝羽嘉提醒了一句。
　　依旧毫无回应。
　　两人又撑了一个时辰，早已伤痕累累，背靠背戒备地防御在剑阵中央，阿婴再次开口：“神君，我挨了快四十个口子了，天青也伤痕累累，神君再不帮忙，我们就要死在这阵中了。”
　　羽嘉勾唇一笑，冷声道：“当年你师君也只有三年岁，一人一剑便闯了三十六道剑阵，身上挨过一万四千三百零七道伤口，从未叨扰过本君喝茶下棋。你们两人两剑，竟是这般不堪一击么。”
　　话说到此，两人也明白过来了，神君这哪是要帮她们破阵，这是替她们师君报仇来了。
　　怎么也不能给人看扁了，两人老老实实，战战兢兢，相互配合着，终于破了剑阵。
　　出关那一日，两人身上加起来也没有一处好地方，互相搀扶着，挪到等在阵外的千阙处，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抱着她哭。嗷嗷哭。
　　千阙不知阵中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地看向羽嘉，见她剑神情淡然，也猜不出两个徒儿表现如何。
　　问了两人，也没人回答她，就只知道哭，哭的浑天黑地，委屈至极。
　　安顿好两人，千阙回到青梧宫，着急忙慌问道：“神君，你打她们了。”
　　“不挨打，长不大。”羽嘉靠在软榻上，神色冷冷。
　　“你真打她们啦？”千阙快步走到软榻前，蹲下身子担忧道：“打哪了？重不重。”
　　“慈母多败儿。你以后，不许抱她们了。”羽嘉翻了个身，不看她。
　　千阙笑了笑，自背后环住她道：“不抱就不抱，只抱神君就是了。”
　　至此，千阙还不知晓，她的两个徒儿早已脱胎换骨，变得温顺和睦，变得谦逊有礼，对她更是师徒情深，敬爱有加。
　　【作者有话说】
　　师君，是天青想的称呼，她觉得这个叫法跟神君最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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